正文 第44章

    “爷爷, 不要说那么多话啦,你的身体好点了没?”
    一听到爷爷是打算提起自己的父母,虎杖悠仁明显就有点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了。
    他将花束的外包装解开, 找来花瓶, 准备将这些仍绽放的花枝重新整理一遍,插入花瓶里,摆在窗台当装饰。
    如果不是羽取一真在这里,他大概会大声打断虎杖倭助的话,拒绝再继续听这些内容吧。
    “悠仁,你必须听我说。”
    原本坐起些许身体的虎杖倭助往后靠在病床上。久违回忆起那并不怎么愉快的过往, 令他郁结般的吐了口气。
    “你的父母,并不是因为出现事故, 或者是普通的感情问题, 才离开你的。”
    “…………”
    手里握着康乃馨的虎杖悠仁, 梳理花枝的动作没有继续下去。
    站在窗户前的他转过脑袋, 朝着虎杖倭助的方向望过来,沉默的听爷爷继续往下说。
    “虎杖仁, 他一直都是我的好孩子,从出生到成人,中途虽偶有波折,但大多顺遂如心。”
    罹患肺癌的虎杖倭助痛苦喘息出一口气, 才继续往下说道。
    “直到……他喜欢上了你的母亲, 虎杖香织。她就是一位咒术师。”
    “竟然说咒术师……就是和加茂老师还有伏黑惠一样的情况吗?能够用看不见的绳子绑住我?”
    虎杖悠仁诧异睁大眼。
    “应该是的。”羽取一真点头,“咒术师的设定就是能够驱使体内产生的咒力, 使用普通人看不见的术式。”
    姑且算是当上了咒术高专的教师,羽取一真拉着休假时的五条悟求教,也姑且算是恶补了一番这个世界观的详细设定。
    “但不同的术师, 使用的术式并不相同。即使是同一种术式,也会因为时代以及施展术式的术师开发程度不同,而展现出表象上的差异。”
    “香织她……大概和反重力有关吧。”
    虎杖倭助望着天花板,感觉放在被子上的指尖已开始发凉。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她和仁在一起之后,只跟我提过一句,也不会特意将术式解释给我听。但偶尔的时候,我瞥见过她让东西往上飘。”
    “一开始,她和仁过得很好,两个人很开心,我也不反对她跟仁在一起。”
    “直到后面……她明明死了。”
    “她明明死了,却又活着出现在了我和仁的面前。她变得相当危险,但仁很高兴,又有了刚出生的悠仁,即使我再三劝阻,他也根本不愿意放手。”
    “随之而来的就是……失踪。无论她还是仁,都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只有悠仁,被我带离了仙台,在小地方长大,直到快七岁才再度回到这里。”
    当虎杖倭助沙哑讲述的声音低沉下去,直至结束时,病房内都仍旧保持着一种短暂的、死寂的安静。
    直到虎杖悠仁发觉一直握在手里的花枝都已被捏得变了形,才恍然松开。
    “爷爷……”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好似要掩去几乎要溢出的那些情绪般抬起头,正要唤出一声时,又被对方打断了。
    “悠仁。”
    虎杖倭助开口,本就沙哑的声音已变得愈发艰难,连每一次极为粗重的喘息,都好似能听见肺部在努力汲取氧气的痛苦。
    “我没办法找到真相了,但你还可以。”
    “无论香织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至少,我还有仁,都是爱着你的。”
    “加茂老师,你是那边的人……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往后,稍微照拂下悠仁这个孩子。”
    虎杖倭助睁着眼睛,感受着每一次力不从心的呼吸,浑浊的视野在眼皮的缓慢眨动间,逐渐黯淡下去。
    “悠仁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羽取一真站在病床前,望着这位已是风中残烛、处于弥留之际的老人——他大概是不放心唯一的孙子,才会努力撑久一点,再撑久一点吧。
    他认真点头,好似交接般在床前半蹲下身体,将手放在虎杖倭助的手背上。
    “嗯。”羽取一真承诺道,“交给我吧。”
    “啊……感谢你……”
    虎杖倭助闭上眼睛。
    “最后,我还想和悠仁再说几句话……”
    …………
    羽取一真站在门口,看着虎杖悠仁从病房里慢慢走出来,停在他面前。
    他的眼眶红了一片,还有匆忙擦拭过的痕迹。
    “爷爷去世了。”
    虎杖悠仁刚对着羽取一真说出这句话,眼泪便又落了下来,被他抬手用衣袖蹭干净。
    “我很抱歉。”
    羽取一真轻声开口,借着衣袖的掩饰从游戏【商城】里兑换出纸巾,递给他。
    “没关系,和你没关系的。爷爷得肺癌已经很久了,最近身体也越来越差……能在爷爷走之前陪在他身边,我其实,挺高兴的。”
    接过纸巾的虎杖悠仁摇了摇头,深吸口气——却还是止不住那一直涌出眼眶、滑落面颊的泪水。
    “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缓慢靠着走廊的墙蹲了下来,又变成蜷起双腿坐着,双手环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有隐约的抽泣声传来。
    羽取一真也在虎杖悠仁的身边坐了下来,安静陪着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投入走廊窗户的阳光从灿烂,到逐渐泛出夕阳的橘红,又缓慢变成了冰凉的暗蓝。
    樱发少年的抽泣也早已变得悄无声息,只有来往的护士注意到这边,想要过来询问时,被察觉到的羽取一真先一步轻轻摇头,请她们先离开。
    他一直等到虎杖悠仁从交叠的臂弯里抬起头,擦干净眼泪,朝他露出一个有点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加茂老师,害你一直等在这里,还被爷爷托付了奇怪的话……”
    “没关系,”
    羽取一真停顿片刻,才又问道,“你好些了吗,悠仁?”
    会将称呼变成更亲近的“悠仁”,就意味着羽取一真已经在履行他对虎杖倭助的承诺,会在未来继续照拂虎杖悠仁。
    “没什么事啦,”
    虎杖悠仁的鼻头与眼眶都发红,盯着眼前的篮球鞋尖。被今天才认识的加茂老师这样关照了,还是让他感觉很不好意思。
    “如果哭个没完没了的话,爷爷肯定会发火的。”
    “不会的,他都说了,”羽取一真认真道,“他和你的父亲同样,都是爱着你的。”
    虎杖悠仁喉头滚动,险些又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呜”来,赶紧边擦眼泪边和羽取一真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
    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吐字仍带着浓重的鼻音。
    “总之,得先通知护士小姐,办理相关的手续了。”
    这些流程反而并不困难,在这里工作的护士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离去了,见到虎杖悠仁有人陪着来办理手续,反而松了口气。
    一直都只见到这位少年独自前来照料虎杖先生,如今能见到看起来很沉稳的黑发青年陪同着,让她们心里也宽慰些许。
    签完那些文件不久,就见到单手插兜的伏黑惠也从住院部门口进来,一副相当疲惫的模样,衣摆还破了几道口子。
    “怎么了,伏黑?”
    虎杖悠仁和他加LINE账号的好友时就互相知道了名字,此刻也出声关心道。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啊,不要紧吧?咒物从学姐那里拿回来了吗?”
    “没什么事,你的学姐那时候还在教学楼里,封印也还算完好,只是咒物外泄的气息引来了几只咒灵在外面徘徊,还有一只二级的,就是你们学校附近操场上的那个。祓除它们时花费了点功夫,还得注意不能让普通人看见。”
    伏黑惠叹出口气,朝羽取一真伸出手,“麻烦加茂老师把那个木盒给我,我要把它装起来。”
    只要等特级咒物被送回高专,然后加固封印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给你。”
    羽取一真将木盒递给伏黑惠,看着他将盒子的一面往外推开,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连带那个特级咒物也取出,正要放进木盒里……
    “伏黑,你看那个布条的边缘,是不是已经翘起来了?”
    虎杖悠仁好奇开口道。
    “什么?”
    伏黑惠低头看去,却见到原本还牢牢缠在特级咒物上的封印,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层层叠叠的绕在他的指间——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此刻已经能清晰看见模样!
    “怎么可能!?”
    他根本没有动过封印,还是特意攥在掌心回来的,更加不会去尝试解开它!
    但此刻,已经迟了。
    随着那写满符号的布条自他指间滑落在地,外界响起了危险的嗡鸣声。
    好似有咒灵的洪流,远远朝着他们涌来。
    “这里可是医院……”
    伏黑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喃喃出一句。
    “还有病人在这里,”
    羽取一真当机立断,“先出门。”
    三人带着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毫不犹豫的冲出住院部大楼,来到更宽阔些的广场中央——虽然看不见咒灵,但敏锐察觉到危险的虎杖悠仁还回头冲呆在服务台后面的护士姐姐喊了声。
    “快去避难,别出来!”
    此刻,无数咒灵带着听不清的交叠呓语,朝三人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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