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0章 铤而走险
提姆会出现在达米安书房的阳台上是个深思熟虑、铤而走险的意外。
就如同先前布鲁斯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有点累了。
短短一天的休息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已经够了，但难免会让人有精神上的些许疲惫。不过对于习惯性熬夜的提姆来说，这已经能够让他重新活跃起来。
但最近哥谭的事情并不多，一些调查陷入僵局，勉强可以算得上平静，于是提姆也就没有熬夜。
他准备洗漱过后就睡觉，睡之前顺便把灵魂互换的相关事件报告写了上传蝙蝠电脑。又将达米安遗留在他房间里的项链放进蝙蝠洞的展示柜里进行封存。
顺手扒了扒达米安的通讯器看看他有没有抽空给扎塔娜发信息询问——哦，有，一目十行看完，又不着痕迹地清理了自己来过的蛛丝马迹。
从蝙蝠洞出来之后，提姆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尽管闭上了眼，但习惯了高速运转的大脑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分析，过快而又跳跃的思维发散令他难以入睡。
不自觉分散而出的思绪将最近一件件发生的事情摆放进他的大脑里。
案件的线索、照片，相关人员的供词，一一在他的思考里不断闪过。
提姆德雷克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种绝佳的天赋为他的生活与身份增添了很多助力，但有时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高速运转的大脑总是不那么容易停下来。
那些难以摸清的案件本身、蛛丝般杂乱的线索追踪令他沉迷其中，他喜欢抽丝剥茧、一点一点还原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与秘密，并且从这个艰难的过程得到乐趣。
他乐于用这些填充他的时间。
这让他显得平日里精力十足，热衷熬夜。大部分情况下，达米安会将他的精力压榨殆尽，当然，偶尔他自己也会主动压榨自己，直到没什么事、他也累了，才会把自己扔上床。
这种精力过载的情况不止提姆自己有，达米安比他严重得多。
提姆知道这个。
不过就像达米安会进训练室消耗掉多余的精力，提姆惯来习惯用思考来消磨自己的余力。
但今天是个意外。
从肯特家农场回来之后，大家基本上都准备休息，达米安也没有额外要求所有人开始加训。
所以也就造成了提姆虽然躺在床上，但脑子还放在那些案件上。
他一件件地将记忆里的东西处理好，准备明天按照计划完成，顺便偶尔琢磨一下案子的难点。
随着时间的消逝，过多的思绪条条缕缕被放进记忆宫殿，温暖的被窝带来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与散漫，提姆终于开始犯困。
他闭着眼，熟练的将自己埋进更深的被窝里，只漏出几缕发丝在外面，脑袋边是被他自己扔在床上的驼鹿队长。
脸颊蹭在玩偶上，细微的痒意从皮肤传导至大脑感觉神经，提姆没有在意，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达米安买的玩偶质量还不错。
这一个想法的插入带歪了剩下的思考。
思维的跳跃令他开始回忆达米安的所说的任务。
他了解达米安，比达米安想象中的要了解得多。
是的，比达米安想象中的要了解得多。
他将他的长兄视为可以挖掘、可以剖析、可以得到愉悦阈值的谜题，这难度很高，极度危险——并且极易沉迷。
提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接过罗宾的制服，或许是面对达米安每一句『太弱』，或许是第一次被教导着握上长棍，或许是与达米安搭档时不愿意被看轻的每一刻，或许是倾听每一句承诺……
太多，他记不清。
再聪明的大脑也不可能将这些完全分清。
他只知道，等他发觉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并且难以停手，从中得到愉悦和满足。
——他知道什么情况下达米安会接受他的示弱，知道什么情况下会惹怒达米安，知道什么情况下会令达米安纵容，更知道什么情况下能够让这位暴君愉悦。
——他更明白，达米安从不介意成为他的情人。
同样，他清楚地知道，达米安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这位执掌中东与哥谭的君主从未将自己的视线放在这一区域，但他的肢体语言在他本人未意识到之前更快地将这些隐晦的表露出来。
这是很容易从侧写里剖析出来的结论，当然，前提是足够了解这位中东暴君。
布鲁斯同样了解他，但他从未向这方面思考，就如同从未想过的达米安。
……
而面对任务，达米安很多时候都不会觉得危险，当然，很多时候这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同样，如果达米安说对于提姆不危险，就是真的不危险——不会危及提姆的生命。
这是达米安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
不，这并不是重点。
记忆忠诚地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开始重新回放。
绝佳的记忆令提姆如今仍旧记得达米安说话时的语气与场景。
他记得自己所说的话，甚至记得自己的语气与神态。
提姆的本意是将问题抛回去——他习惯这么做。
当他无法琢磨透达米安的想法时，就会借着将主动权抛回去的时机，从对方的语气、神态、以及心理侧写中更加透彻地分析达米安的行为动机，达到摸透一切的想法。
中间他从不介意坦然地向达米安展示一些有点糟糕但又没那么糟糕、达米安从来都视为他本该献上的东西，比如——
——顺从、忠诚与服从。
他知道达米安从不会拒绝这些。
『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If someone wants you，they have to die，I mean forever.
记忆里，身穿黑红战甲的青年难以看清楚全部的神态，只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微微低头，手掌向上——
这个动作本该是良心发现一样的兄友弟恭，但放在这位锋芒毕露、向来无情的人身上既像是心血来潮般的突发奇想，又像是最后一点暴君最后一点关于他即将开始狩猎前夕最后怜悯般的——
——答案。
黑发蓝眼的少年猛然睁眼。
该死！
他终于明白自听到任务这个词汇与达米安态度的那股贯穿始终的怪异感来自哪里了！
繁杂的情绪与思考占据他的脑海，浅色的蓝瞳尝试着闭上，不出片刻重新睁开。他从床上坐起身，身旁的驼鹿因为剧烈的动作栽倒，望着这只大型的驼鹿，提姆陷入沉思。
……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尚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提姆被声响惊醒，他敏锐地转头。
阳台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甚至正在大摇大摆地跨过半开的窗户，像是准备直接进来，光明坦荡的样子看起来活像是她们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噢你没睡，我还以为你在梦游，看起来真的很像。”
房间真正的主人提姆：“……”
他痛苦地说，“这是我的房间，史蒂芬妮，你真该庆幸我没裸睡的习惯，以及我记得你的房间在左侧走廊那边，客房在一楼，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住到三楼，杰森不会介意你和他做邻居的。”
“伙计，我知道你睡觉会穿睡衣。”
金发的女孩没生气，转而提起她和卡珊德拉的来意，“卡珊说达米安的书房里藏了一些画，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提姆平静地想了想，看向卡珊德拉，诚恳地说，“达米安会生气。”
卡珊德拉想了想，“我们可以不被他发现。”
提姆诡异地沉默，“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怎么没看过？”
史蒂芬妮说道，“卡珊是偶然看到的，她只看了一点点，老大就收起来了。”
提姆：“……这就是赌约实现之后的秘密？”
卡珊德拉点点头。
沉吟片刻，提姆问，“你确定这是个秘密？”
卡珊德拉点头。
黑发的罗宾还在思考，但是干脆利落的史蒂芬妮一把将他身上的驼鹿队长拿开，“别在这啰啰嗦嗦，男孩，像个男子汉一样，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去？”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我不是杰森。”
提姆反驳了这么一句，慢吞吞地说，“好吧，你们说服我了。”
“我不这么觉得——你没睡，这个时间点，哪怕是达米安都该睡觉了。”
史蒂芬妮挑眉，“迷恋强大的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可以再坦诚一些，如果不是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你根本不会这么快同意。”
金发女孩怜悯地看他一眼，“承认吧伙计，你只是在等我给你一个理由，好让你挖掘他，满足自己的欲望，小鸭鸭侦探。”
提姆：“……”
他平静地说，“要不要去？”
史蒂芬妮从善如流地改了话题，“当然，我们继续原来的话题。”
“我们总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去，那样我们还没到书房就会被家里的保护装置电成小饼干。”
提姆认命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坐到电脑前，打开韦恩庄园的防护系统。
庄园的防护系统提姆摸的很透彻，一些不重要的警报和机关可以关上，但是比较重要的那些警戒装置不能关闭，不然会有记录，其他的只能靠他们的身手了。
好在这些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不算难，他们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史蒂芬妮凑近看了看，为他熟练的动作惊叹，感慨，“我就知道叫上你是对的。”
提姆没有被吹捧的失去理智，“达米安的书房内部显示了额外的电量供应，里面应该还有监控器和窃听器，不过我没有权限，一旦试图盗取很容易惊动他，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卡珊德拉：“是监控器，我记得位置。”
她之前和达米安差点在书房打起来的时候注意过这个，或者说达米安从来没有掩饰过。
很快，提姆几下关停系统，带上自己做的小道具，浅浅呼出一口气，没头没尾的说，“我猜他会暴怒的。”
如果他们被发现的话，达米安绝对不会只轻飘飘的一句加训来平息一切。
“就像一只喷火龙？”
史蒂芬妮笑着说，“哈哈哈，别担心，小熊猫男孩，为了保证这次行动的顺利性，我和卡珊还准备了其他的方案。”
她说，“必要时候，达米安会被人引开的。”
提姆略略沉吟，“杰森？”
卡珊德拉赞同点头。
是的，她们准备潜入达米安的书房，倘若中间有什么不对，就让杰森去敲达米安的房门，直接把人引走，等她们得手之后，再寻机会撤退。
三言两语，从史蒂芬妮嘴里得到计划的提姆：“……”
他肯定这一次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绝对不是心血来潮。
提姆凝重地说，“干了。”
如果这样还不能得到达米安的秘密，他们几个活该加训。
三个黑影顺序蹲上客房的阳台，楼上站在窗户上往下望的小孩目睹这一幕，重新拉好窗帘，悄悄打开门四下看了看，端着杯子下去，藏在三楼拐角等待着信号。
第一个站在书房阳台上的是卡珊德拉，等到她将干扰器放上窗户，才冲下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提姆和史蒂芬妮随后学着卡珊德拉的行进路线接近，成功站在阳台上，随后撬开窗户，卡珊德拉和他们对视一眼，纵身一跃一个带着碎布的飞镖同时定在墙上，将监控器遮掩个严严实实，提姆翻进来，坐在木桌后面的椅子上开始替换他们进入书房这一时间的监控视频。
达米安的书房对于他们几个来说称得上陌生，只偶尔需要来这里寻找达米安。
一般情况下，出于照顾彼此的隐私（？）他们几个都不经常来这里。
家里除了大书房，只有达米安自己的休息室被改成书房的样子。
简洁冷淡的风格，书桌，电脑，横长的书柜，放置物品的置物架，最中央直对的墙面上还挂着几柄刀具。地面是家里铺得很多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只地面上随意扔着几个垫子，像是主人会随意地坐在地上做些什么事。
卡珊德拉沉思两秒，后退几步站在书柜不远处，借着角度很容易发现书柜上被放置得整齐的油画卷。
她抬起手，轻声道，“那里。”
史蒂芬妮和提姆同时抬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史蒂芬妮转头看向提姆，提姆还在手下的动作，很快向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替换完这里的监控，提姆从椅子上起来，刚离开原位置，只听一阵并不大但足够独特的通讯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室的寂静。
——坏了！
……
同样的铃声同样在隔壁响起。
本该在熟睡的青年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伸手从一旁抽屉里拿出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一般情况下只单方面连通着刺客联盟，这种铃声出现意味着刺客联盟出事了。目前在他房间里的这个是备用机，书房的那个才能给刺客联盟发信息。
没怎么犹豫，达米安打开通讯器，刺客联盟那边传递的情报十分简洁——刺客联盟调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妮莎希望能和他面谈。
达米安沉吟片刻，还是准备去书房一趟，查一查最近中东那边的动向。
他直接踩着窗户到隔壁——或许是时候听从阿福的建议，将两间房打通，省得他一直从窗户处来去。
正这么想着，他跨上阳台，才攀爬上墙壁，就听见一阵砰砰直响的敲门声。
来人敲的很用力，就像是生怕达米安还在睡。
“达米安——”
黑发绿眼的青年动作一滞，他手下用力重新落回自己的房间，赤着脚踩在毛毯上，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黑发蓝眼身穿睡衣的小孩，手里还拿着水杯，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
达米安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杰森很多时候都是找提姆而不是直接站在他面前，尤其是现在这个他本该已经睡了的时间点。
若有所思，他脸上不动分毫，将目光放在小孩神色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事？”
“呃，”
杰森忍辱负重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水杯，别别扭扭，“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面上这么小心翼翼，实际上内心却在疯狂Diss史蒂芬妮给他写的什么破剧本。
难道他是个会因为自己做噩梦就找家长的人？！史蒂芬妮这OOC了！难道达米安真的不会冷笑一声嘲讽一句然后让他滚蛋吗？！
片刻沉默，内心疯狂尖叫，杰森手心里已经捏了一点汗，他尴尬地说，“算了，我只是——”
“走吧。”
达米安打断他的话，随手关上门，将小孩拦腰拎起来。
杰森猝不及防被拎起来，有些不太舒服地挣扎了一下，但本来不稳的心脏平稳了点，无声无息的舒了口气。
但家里最大的老大拎着他眼看着并没有向着楼梯走去，反而向着另一个方向，他的心无声颤抖，“你要去哪儿？”
达米安看他一眼，继续，“去找提姆。”
找、找提姆，但提姆他们应该在达米安的书房。
“等等！！”
杰森表情空白一瞬，发觉自己太激动了，连忙描补，“这个时间提姆应该睡了，我不去！”
闻言，达米安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但小孩正在看地板没看到，杰森挣扎着想下来，“我还是回去吧，这太丢脸了，放我下来！”
达米安按住他，“那就回去。”
杰森不动了，努力抬头直视他，狐疑道，“真的？”
达米安懒得吭声，拎着小孩转身上了三楼，将人放在床边，杰森下意识爬上去缩进被子里。
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小孩，他抬头看向坐在床边黑发青年，想了想，努力让自己说话，不敢表露分毫的憋屈，放低声音，遮盖住半张脸，心虚地直视被子，“……你能不能待在这里，等我睡着了再回去。”
达米安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幽绿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蛊惑人心的宝石，低头间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柔化了平日里锋利的强势，只剩下不像真人般的虚化，抬眼间眼睛形成近乎沉郁的绿。
这双眼睛的主人坐在床边，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却让人无端心安。
“睡觉。”
他没有反驳，这是同意的意思。
杰森自觉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在达米安的注视下禁不住闭上眼。
杰森一开始只是准备假装睡着 ，等到达米安离开之后再询问史蒂芬妮那边的进展。
但氛围无端安心，和着夜色的寂静与被窝的温暖，小孩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时间不早夜色静谧，确认杰森睡着之后，达米安才起身离开，下到二楼，他掐了掐时间，这么长时间，那几个人也该从他的书房撤退了。
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达米安推开书房的门，打开灯，果不其然见到一个空寂无人的书房。
他的目光从现场所有东西上扫视而过，最后几步站到书柜前，将上面的油画卷抽出来。
缓缓展开，露出空白的底卷。
看到这里达米安唇角无声上扬，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几个人为了画克服这么多波折，结果打开一看只有空白的心情。
——对，他就是故意的。
至于真正的画——
黑发绿眼的青年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电脑，顺便随手桌子下看起来像是放设计图的装饰瓶子里拿出来几张，其中一张就套在蝙蝠车设计图纸的内部。
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人发现。
画卷展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色彩，一扇窗户隔绝了人与景色，一半阳光割据，一半阴影蛰伏。窗户里的人看不清楚容貌，只能勉强辨认出身上的衣服，还有一截戴出来的耳机线。
……
这幅画是他当初在开放日那天在窗外驻足良久的成果。
璀璨而又耀眼的阳光下，坐在那里的人色彩对比强烈，一半披着阳光，一半藏于阴影。
回家拿起纸的时候，达米安没怎么思考就落了笔。
等他回过神来，手下成果确实色彩十分浓烈。
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达米安只是不喜欢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公之于众。
不知道史蒂芬妮他们几个为什么对这些那么感兴趣——大概是对他的秘密比较感兴趣。
这么想着，达米安冷笑一声。
#弟弟妹妹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阿福不在，已经没人能够阻止他了。
……
第二天，韦恩庄园的下午茶特供房间。
向来温和的提姆仰躺在沙发上，盯着上面的天花板沉思。
活力满满的史蒂芬妮托着下巴，无声叹了口气。
沉默的卡珊德拉仍旧沉默。
“什么？！”
杰森不敢置信，“我昨天都那么牺牲了，结果你们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么OOC的剧本我都演了，我甚至成功引走了达米安，但本该告诉我的那份秘密是什么都没有？”
回想起自己昨天的坚强与憋屈，杰森自己都觉得自己伟大，为了这个能够制衡达米安的秘密付诸了灵魂和良心，结果换回来的是他兄弟姐妹们如今的成果。
杰森窒息，杰森沉默，杰森不愿意相信现实。
就如同先前布鲁斯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有点累了。
短短一天的休息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已经够了，但难免会让人有精神上的些许疲惫。不过对于习惯性熬夜的提姆来说，这已经能够让他重新活跃起来。
但最近哥谭的事情并不多，一些调查陷入僵局，勉强可以算得上平静，于是提姆也就没有熬夜。
他准备洗漱过后就睡觉，睡之前顺便把灵魂互换的相关事件报告写了上传蝙蝠电脑。又将达米安遗留在他房间里的项链放进蝙蝠洞的展示柜里进行封存。
顺手扒了扒达米安的通讯器看看他有没有抽空给扎塔娜发信息询问——哦，有，一目十行看完，又不着痕迹地清理了自己来过的蛛丝马迹。
从蝙蝠洞出来之后，提姆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尽管闭上了眼，但习惯了高速运转的大脑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分析，过快而又跳跃的思维发散令他难以入睡。
不自觉分散而出的思绪将最近一件件发生的事情摆放进他的大脑里。
案件的线索、照片，相关人员的供词，一一在他的思考里不断闪过。
提姆德雷克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种绝佳的天赋为他的生活与身份增添了很多助力，但有时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高速运转的大脑总是不那么容易停下来。
那些难以摸清的案件本身、蛛丝般杂乱的线索追踪令他沉迷其中，他喜欢抽丝剥茧、一点一点还原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与秘密，并且从这个艰难的过程得到乐趣。
他乐于用这些填充他的时间。
这让他显得平日里精力十足，热衷熬夜。大部分情况下，达米安会将他的精力压榨殆尽，当然，偶尔他自己也会主动压榨自己，直到没什么事、他也累了，才会把自己扔上床。
这种精力过载的情况不止提姆自己有，达米安比他严重得多。
提姆知道这个。
不过就像达米安会进训练室消耗掉多余的精力，提姆惯来习惯用思考来消磨自己的余力。
但今天是个意外。
从肯特家农场回来之后，大家基本上都准备休息，达米安也没有额外要求所有人开始加训。
所以也就造成了提姆虽然躺在床上，但脑子还放在那些案件上。
他一件件地将记忆里的东西处理好，准备明天按照计划完成，顺便偶尔琢磨一下案子的难点。
随着时间的消逝，过多的思绪条条缕缕被放进记忆宫殿，温暖的被窝带来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与散漫，提姆终于开始犯困。
他闭着眼，熟练的将自己埋进更深的被窝里，只漏出几缕发丝在外面，脑袋边是被他自己扔在床上的驼鹿队长。
脸颊蹭在玩偶上，细微的痒意从皮肤传导至大脑感觉神经，提姆没有在意，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达米安买的玩偶质量还不错。
这一个想法的插入带歪了剩下的思考。
思维的跳跃令他开始回忆达米安的所说的任务。
他了解达米安，比达米安想象中的要了解得多。
是的，比达米安想象中的要了解得多。
他将他的长兄视为可以挖掘、可以剖析、可以得到愉悦阈值的谜题，这难度很高，极度危险——并且极易沉迷。
提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接过罗宾的制服，或许是面对达米安每一句『太弱』，或许是第一次被教导着握上长棍，或许是与达米安搭档时不愿意被看轻的每一刻，或许是倾听每一句承诺……
太多，他记不清。
再聪明的大脑也不可能将这些完全分清。
他只知道，等他发觉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并且难以停手，从中得到愉悦和满足。
——他知道什么情况下达米安会接受他的示弱，知道什么情况下会惹怒达米安，知道什么情况下会令达米安纵容，更知道什么情况下能够让这位暴君愉悦。
——他更明白，达米安从不介意成为他的情人。
同样，他清楚地知道，达米安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这位执掌中东与哥谭的君主从未将自己的视线放在这一区域，但他的肢体语言在他本人未意识到之前更快地将这些隐晦的表露出来。
这是很容易从侧写里剖析出来的结论，当然，前提是足够了解这位中东暴君。
布鲁斯同样了解他，但他从未向这方面思考，就如同从未想过的达米安。
……
而面对任务，达米安很多时候都不会觉得危险，当然，很多时候这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同样，如果达米安说对于提姆不危险，就是真的不危险——不会危及提姆的生命。
这是达米安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
不，这并不是重点。
记忆忠诚地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开始重新回放。
绝佳的记忆令提姆如今仍旧记得达米安说话时的语气与场景。
他记得自己所说的话，甚至记得自己的语气与神态。
提姆的本意是将问题抛回去——他习惯这么做。
当他无法琢磨透达米安的想法时，就会借着将主动权抛回去的时机，从对方的语气、神态、以及心理侧写中更加透彻地分析达米安的行为动机，达到摸透一切的想法。
中间他从不介意坦然地向达米安展示一些有点糟糕但又没那么糟糕、达米安从来都视为他本该献上的东西，比如——
——顺从、忠诚与服从。
他知道达米安从不会拒绝这些。
『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If someone wants you，they have to die，I mean forever.
记忆里，身穿黑红战甲的青年难以看清楚全部的神态，只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微微低头，手掌向上——
这个动作本该是良心发现一样的兄友弟恭，但放在这位锋芒毕露、向来无情的人身上既像是心血来潮般的突发奇想，又像是最后一点暴君最后一点关于他即将开始狩猎前夕最后怜悯般的——
——答案。
黑发蓝眼的少年猛然睁眼。
该死！
他终于明白自听到任务这个词汇与达米安态度的那股贯穿始终的怪异感来自哪里了！
繁杂的情绪与思考占据他的脑海，浅色的蓝瞳尝试着闭上，不出片刻重新睁开。他从床上坐起身，身旁的驼鹿因为剧烈的动作栽倒，望着这只大型的驼鹿，提姆陷入沉思。
……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尚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提姆被声响惊醒，他敏锐地转头。
阳台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甚至正在大摇大摆地跨过半开的窗户，像是准备直接进来，光明坦荡的样子看起来活像是她们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噢你没睡，我还以为你在梦游，看起来真的很像。”
房间真正的主人提姆：“……”
他痛苦地说，“这是我的房间，史蒂芬妮，你真该庆幸我没裸睡的习惯，以及我记得你的房间在左侧走廊那边，客房在一楼，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住到三楼，杰森不会介意你和他做邻居的。”
“伙计，我知道你睡觉会穿睡衣。”
金发的女孩没生气，转而提起她和卡珊德拉的来意，“卡珊说达米安的书房里藏了一些画，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提姆平静地想了想，看向卡珊德拉，诚恳地说，“达米安会生气。”
卡珊德拉想了想，“我们可以不被他发现。”
提姆诡异地沉默，“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怎么没看过？”
史蒂芬妮说道，“卡珊是偶然看到的，她只看了一点点，老大就收起来了。”
提姆：“……这就是赌约实现之后的秘密？”
卡珊德拉点点头。
沉吟片刻，提姆问，“你确定这是个秘密？”
卡珊德拉点头。
黑发的罗宾还在思考，但是干脆利落的史蒂芬妮一把将他身上的驼鹿队长拿开，“别在这啰啰嗦嗦，男孩，像个男子汉一样，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去？”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我不是杰森。”
提姆反驳了这么一句，慢吞吞地说，“好吧，你们说服我了。”
“我不这么觉得——你没睡，这个时间点，哪怕是达米安都该睡觉了。”
史蒂芬妮挑眉，“迷恋强大的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可以再坦诚一些，如果不是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你根本不会这么快同意。”
金发女孩怜悯地看他一眼，“承认吧伙计，你只是在等我给你一个理由，好让你挖掘他，满足自己的欲望，小鸭鸭侦探。”
提姆：“……”
他平静地说，“要不要去？”
史蒂芬妮从善如流地改了话题，“当然，我们继续原来的话题。”
“我们总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去，那样我们还没到书房就会被家里的保护装置电成小饼干。”
提姆认命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坐到电脑前，打开韦恩庄园的防护系统。
庄园的防护系统提姆摸的很透彻，一些不重要的警报和机关可以关上，但是比较重要的那些警戒装置不能关闭，不然会有记录，其他的只能靠他们的身手了。
好在这些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不算难，他们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史蒂芬妮凑近看了看，为他熟练的动作惊叹，感慨，“我就知道叫上你是对的。”
提姆没有被吹捧的失去理智，“达米安的书房内部显示了额外的电量供应，里面应该还有监控器和窃听器，不过我没有权限，一旦试图盗取很容易惊动他，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卡珊德拉：“是监控器，我记得位置。”
她之前和达米安差点在书房打起来的时候注意过这个，或者说达米安从来没有掩饰过。
很快，提姆几下关停系统，带上自己做的小道具，浅浅呼出一口气，没头没尾的说，“我猜他会暴怒的。”
如果他们被发现的话，达米安绝对不会只轻飘飘的一句加训来平息一切。
“就像一只喷火龙？”
史蒂芬妮笑着说，“哈哈哈，别担心，小熊猫男孩，为了保证这次行动的顺利性，我和卡珊还准备了其他的方案。”
她说，“必要时候，达米安会被人引开的。”
提姆略略沉吟，“杰森？”
卡珊德拉赞同点头。
是的，她们准备潜入达米安的书房，倘若中间有什么不对，就让杰森去敲达米安的房门，直接把人引走，等她们得手之后，再寻机会撤退。
三言两语，从史蒂芬妮嘴里得到计划的提姆：“……”
他肯定这一次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绝对不是心血来潮。
提姆凝重地说，“干了。”
如果这样还不能得到达米安的秘密，他们几个活该加训。
三个黑影顺序蹲上客房的阳台，楼上站在窗户上往下望的小孩目睹这一幕，重新拉好窗帘，悄悄打开门四下看了看，端着杯子下去，藏在三楼拐角等待着信号。
第一个站在书房阳台上的是卡珊德拉，等到她将干扰器放上窗户，才冲下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提姆和史蒂芬妮随后学着卡珊德拉的行进路线接近，成功站在阳台上，随后撬开窗户，卡珊德拉和他们对视一眼，纵身一跃一个带着碎布的飞镖同时定在墙上，将监控器遮掩个严严实实，提姆翻进来，坐在木桌后面的椅子上开始替换他们进入书房这一时间的监控视频。
达米安的书房对于他们几个来说称得上陌生，只偶尔需要来这里寻找达米安。
一般情况下，出于照顾彼此的隐私（？）他们几个都不经常来这里。
家里除了大书房，只有达米安自己的休息室被改成书房的样子。
简洁冷淡的风格，书桌，电脑，横长的书柜，放置物品的置物架，最中央直对的墙面上还挂着几柄刀具。地面是家里铺得很多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只地面上随意扔着几个垫子，像是主人会随意地坐在地上做些什么事。
卡珊德拉沉思两秒，后退几步站在书柜不远处，借着角度很容易发现书柜上被放置得整齐的油画卷。
她抬起手，轻声道，“那里。”
史蒂芬妮和提姆同时抬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史蒂芬妮转头看向提姆，提姆还在手下的动作，很快向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替换完这里的监控，提姆从椅子上起来，刚离开原位置，只听一阵并不大但足够独特的通讯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室的寂静。
——坏了！
……
同样的铃声同样在隔壁响起。
本该在熟睡的青年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伸手从一旁抽屉里拿出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一般情况下只单方面连通着刺客联盟，这种铃声出现意味着刺客联盟出事了。目前在他房间里的这个是备用机，书房的那个才能给刺客联盟发信息。
没怎么犹豫，达米安打开通讯器，刺客联盟那边传递的情报十分简洁——刺客联盟调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妮莎希望能和他面谈。
达米安沉吟片刻，还是准备去书房一趟，查一查最近中东那边的动向。
他直接踩着窗户到隔壁——或许是时候听从阿福的建议，将两间房打通，省得他一直从窗户处来去。
正这么想着，他跨上阳台，才攀爬上墙壁，就听见一阵砰砰直响的敲门声。
来人敲的很用力，就像是生怕达米安还在睡。
“达米安——”
黑发绿眼的青年动作一滞，他手下用力重新落回自己的房间，赤着脚踩在毛毯上，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黑发蓝眼身穿睡衣的小孩，手里还拿着水杯，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
达米安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杰森很多时候都是找提姆而不是直接站在他面前，尤其是现在这个他本该已经睡了的时间点。
若有所思，他脸上不动分毫，将目光放在小孩神色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事？”
“呃，”
杰森忍辱负重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水杯，别别扭扭，“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面上这么小心翼翼，实际上内心却在疯狂Diss史蒂芬妮给他写的什么破剧本。
难道他是个会因为自己做噩梦就找家长的人？！史蒂芬妮这OOC了！难道达米安真的不会冷笑一声嘲讽一句然后让他滚蛋吗？！
片刻沉默，内心疯狂尖叫，杰森手心里已经捏了一点汗，他尴尬地说，“算了，我只是——”
“走吧。”
达米安打断他的话，随手关上门，将小孩拦腰拎起来。
杰森猝不及防被拎起来，有些不太舒服地挣扎了一下，但本来不稳的心脏平稳了点，无声无息的舒了口气。
但家里最大的老大拎着他眼看着并没有向着楼梯走去，反而向着另一个方向，他的心无声颤抖，“你要去哪儿？”
达米安看他一眼，继续，“去找提姆。”
找、找提姆，但提姆他们应该在达米安的书房。
“等等！！”
杰森表情空白一瞬，发觉自己太激动了，连忙描补，“这个时间提姆应该睡了，我不去！”
闻言，达米安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但小孩正在看地板没看到，杰森挣扎着想下来，“我还是回去吧，这太丢脸了，放我下来！”
达米安按住他，“那就回去。”
杰森不动了，努力抬头直视他，狐疑道，“真的？”
达米安懒得吭声，拎着小孩转身上了三楼，将人放在床边，杰森下意识爬上去缩进被子里。
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小孩，他抬头看向坐在床边黑发青年，想了想，努力让自己说话，不敢表露分毫的憋屈，放低声音，遮盖住半张脸，心虚地直视被子，“……你能不能待在这里，等我睡着了再回去。”
达米安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幽绿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蛊惑人心的宝石，低头间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柔化了平日里锋利的强势，只剩下不像真人般的虚化，抬眼间眼睛形成近乎沉郁的绿。
这双眼睛的主人坐在床边，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却让人无端心安。
“睡觉。”
他没有反驳，这是同意的意思。
杰森自觉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在达米安的注视下禁不住闭上眼。
杰森一开始只是准备假装睡着 ，等到达米安离开之后再询问史蒂芬妮那边的进展。
但氛围无端安心，和着夜色的寂静与被窝的温暖，小孩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时间不早夜色静谧，确认杰森睡着之后，达米安才起身离开，下到二楼，他掐了掐时间，这么长时间，那几个人也该从他的书房撤退了。
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达米安推开书房的门，打开灯，果不其然见到一个空寂无人的书房。
他的目光从现场所有东西上扫视而过，最后几步站到书柜前，将上面的油画卷抽出来。
缓缓展开，露出空白的底卷。
看到这里达米安唇角无声上扬，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几个人为了画克服这么多波折，结果打开一看只有空白的心情。
——对，他就是故意的。
至于真正的画——
黑发绿眼的青年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电脑，顺便随手桌子下看起来像是放设计图的装饰瓶子里拿出来几张，其中一张就套在蝙蝠车设计图纸的内部。
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人发现。
画卷展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色彩，一扇窗户隔绝了人与景色，一半阳光割据，一半阴影蛰伏。窗户里的人看不清楚容貌，只能勉强辨认出身上的衣服，还有一截戴出来的耳机线。
……
这幅画是他当初在开放日那天在窗外驻足良久的成果。
璀璨而又耀眼的阳光下，坐在那里的人色彩对比强烈，一半披着阳光，一半藏于阴影。
回家拿起纸的时候，达米安没怎么思考就落了笔。
等他回过神来，手下成果确实色彩十分浓烈。
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达米安只是不喜欢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公之于众。
不知道史蒂芬妮他们几个为什么对这些那么感兴趣——大概是对他的秘密比较感兴趣。
这么想着，达米安冷笑一声。
#弟弟妹妹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阿福不在，已经没人能够阻止他了。
……
第二天，韦恩庄园的下午茶特供房间。
向来温和的提姆仰躺在沙发上，盯着上面的天花板沉思。
活力满满的史蒂芬妮托着下巴，无声叹了口气。
沉默的卡珊德拉仍旧沉默。
“什么？！”
杰森不敢置信，“我昨天都那么牺牲了，结果你们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么OOC的剧本我都演了，我甚至成功引走了达米安，但本该告诉我的那份秘密是什么都没有？”
回想起自己昨天的坚强与憋屈，杰森自己都觉得自己伟大，为了这个能够制衡达米安的秘密付诸了灵魂和良心，结果换回来的是他兄弟姐妹们如今的成果。
杰森窒息，杰森沉默，杰森不愿意相信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