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疯子

    余怀礼解释完后,就并不再跟莫名其妙笑起来了主角受说话了,他拿起画笔,看样子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创作当中。
    赵忻恣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余怀礼,精准的递给了他需要的每支画笔。
    实在是因为余怀礼每幅画都大同小异,从太阳画到天空再画到草地和那只球。
    余惘失从文件中抬头,他抚了抚后颈,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个人,神色依旧淡淡的。
    “看起来,你和他相处的不错。”余惘失起身说。
    赵忻恣的目光飘飘忽忽的落在了不为所动的余怀礼身上,他笑了笑说:“余怀礼很特别。”
    余惘失其实并不太在意余怀礼是特别还是普通,这对他没有意义。
    他只是扫了眼桌子上余怀礼画的那些幼稚无比的画,将劳动合同放到了赵忻恣面前:“签完后,司机会送你和他回余家。”
    赵忻恣点了点头:“好的。”
    他拿起笔,正想翻看一下合同,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余怀礼猛地起身,重重地拍了下余惘失的办公桌,他深深蹙起来了眉,眼神阴沉沉的盯着余惘失,大声道:“不要!”
    剧情大纲里,前期主角攻的地位在余怀礼的心里就等同于收养他的余家二少。
    大概是曾经有过被抛弃的经历,他的潜意识里很害怕自己再被抛弃。以前余家二少不会让他觉得孤单,但是余惘失对他的态度称得上是“冷漠无情”。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他的胸膛冲撞着,让他很难受、很痛苦。
    但傻子宣泄这种剧烈情绪的方式只有发疯。
    直到把对主角攻的这种依赖感转移到了主角受的身上,他的情况才减轻。
    “余怀礼,不要大吼大叫。”余惘失眯着眼睛,眼神冷漠的看着余怀礼,嘴里吐出来了威胁的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从二十三楼扔下去。”
    余怀礼的胸脯重重地上下起伏着,他虽然根本听不懂余惘失的威胁,但是他能分辨余惘失的语气。
    这分明不是妥协的语气。
    黝黑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怒火,余怀礼像是一条愤怒的小狗似的,逮哪儿咬哪儿。
    余惘失的办公室瞬间被他砸的稀巴烂,甚至连他本人都在一片混乱中被余怀礼掐着脖子打了两巴掌。
    余惘失摸着脖颈,深深地蹙着眉,他脸上满是怒火,但直到看着余怀礼砸得累了,才出手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余惘失看着余怀礼,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说:“能不能别发疯了?我为你考虑的不够多吗?只不过是让你先跟这个赵先回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余怀礼在废墟中间静静的站了会儿,看他的神情,好像是在听着余惘失对他的指责,但是仿佛他又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发呆似的。
    缓慢的眨动了两下眼睛,余怀礼上前掐着余惘失的手腕,眼神湿漉漉、亮晶晶的,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犯了错。
    “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余怀礼安静了下来,想了想又说,“刚刚我在画画,很安静,没有吵。”
    余惘失前几次觉得余怀礼很吵,根本不愿意把余怀礼放在他身边。
    余怀礼这话意思是说:自己刚刚在安静的画画,没有大吵大闹,为什么余惘失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还要赶他走。
    余惘失垂眸,与眼睛有些湿漉漉的余怀礼对视着。
    ……烦得很。
    不知道余怀礼什么时候学会的招数,每次造完反后,都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虽然他并不吃这一套,但是如果他朝这样的余怀礼发火,倒显得成了他的错了。
    余惘失压抑着怒火,并没有回答余怀礼,他看着被余怀礼砸烂的座机,用自己的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叫保洁上来,打扫下我的办公室。”
    秘书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点头说好。
    赵忻恣静静的观察着这荒诞的一幕,在看到余怀礼因为余惘失不理他后,有些焦躁的把手指放进嘴巴里啃的动作,上前拉下来了他的手。
    余怀礼皱着眉转头看向赵忻恣,轻轻眨了眨眼睛。
    “不能咬指甲。”赵忻恣捏了捏余怀礼光秃秃的指甲,想了想说,“嗯……会变成很丑很丑的毛毛虫。”
    余怀礼顿时放下了手,他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张白纸,拿了一根断成两截的红色蜡笔,蹲在地上在画纸上面画了一条像是在蠕动的毛毛虫,他举起来给赵忻恣看:“这样。”
    赵忻恣看了眼余怀礼的画,又有些讶异的挑了下眉,他笑了起来,夸赞道:“你很聪明,画的很好。”
    余怀礼弯了弯眸子。
    赵忻恣偏头看了眼冷淡且置身之外的余惘失,又看向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余怀礼。
    见余怀礼并不反感自己,赵忻恣仔细的将余怀礼的画都收了起来,轻声对他说:“小礼,我叫赵忻恣,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余怀礼定定的看了赵忻恣两秒,随后他坚定的摇摇头:“等哥。”
    赵忻恣又看向余惘失,低声说:“余先生……小礼他看起来很依赖你。”
    余惘失知道余怀礼的难缠程度,他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啧了一声:“不用你复述。”
    像是实在看不下去办公室凌乱的景象了,余惘失又给秘书打了遍电话,催促他们快点。
    秘书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而罪魁祸首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安静的在白纸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毛毛虫。
    他们叱咤风云的老总,正有些狼狈的靠在窗台上,皱着眉听那位赵先生说着什么。
    “余怀礼很聪明,我感觉他现在只是不懂得如何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赵忻恣说着,目光落在余怀礼的身上:“我看得出来,小礼觉得您是他唯一的依靠,他需要您的陪伴。”
    余惘失掐灭了手中的烟,蹙眉道:“赵——”
    “赵忻恣。”赵忻恣也看得出余惘失并不记得他的名字。
    “我说了,这些问题并不需要你来复述,你大学学的是农业还是畜牧业?你应该知道你自己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吧。”
    余惘失刻薄的说完,又淡淡敲打了赵忻恣两句:“我高薪聘请你来,是让你来照顾余怀礼的。你现在只需要尽快让余怀礼熟悉你的存在,我没有时间陪他装疯卖傻、跟他扮家家酒。”
    赵忻恣看着毫不在意余怀礼问题的余惘失,再看看安安静静画画的余怀礼,心里陡然生出来了些对余怀礼的可怜。
    他是学农业的,他确实不懂什么心理学,但是赵忻恣想,陪伴余怀礼,大概和修剪小树没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
    余惘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后,垂眸对余怀礼说:“开完会后我会带你回余家,你在我的办公室安静等会,如果听懂了就点点头。”
    余怀礼点了点头,对着余惘失伸出来了小手指说:“等哥。”
    余惘失垂眸看了眼余怀礼的手,他略微敷衍的跟余怀礼拉完钩,转身去了会议室。
    自从余怀礼砸过一次余惘失的办公室后,余惘失的办公室就换成极简风格了,保洁上来没一会儿就清洁完了。
    清洁完后,秘书记下办公室里的需要补齐的物件,又端进来一杯温热的果汁,轻轻搁置在了余怀礼的面前。
    这熟练的流程像是已经发生了好多次。
    画纸和画笔都被放在了余惘失的办公桌上,余怀礼将吸管咬得扁扁的,没有再画画,就盯着办公室里的绿植发呆。
    就像只是单纯的等待。
    赵忻恣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橘子,将橘子上的白边都摘掉后,他捏着一瓣橘子,递到了余怀礼的面前:“小礼吃橘子吗……是甜的。”
    余怀礼垂眸,握住了赵忻恣的手腕,先是咬了一半他手中的橘子瓣,然后又张口吃掉了另外一半。
    赵忻恣垂眸看着余怀礼略微迟缓的动作,莫名的笑出了声。
    本以为并不会给他什么反应的余怀礼抬起了眸子,语气慢吞吞的问:“笑什么啊。”
    赵忻恣怔愣了两秒,思考过后,他才认真回答了余怀礼的问题:“我觉得你很特别。”
    余怀礼没有再说话,而是松开了赵忻恣的手腕。
    顿了顿,赵忻恣又补充说:“像是水晶球中心绅士的小王子一样,是特别的、唯一的。”
    很奇妙的联想,但是赵忻恣确实在看到余怀礼的第一眼后就觉得他很像自己八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父亲送给他的水晶球里那个抱着画板的小王子。
    转动按钮,水晶球里的泡沫就会像是雪一般落下,于是身穿燕尾服的小王子看起来就越发的忧郁。
    这是赵忻恣收到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他八岁那年,父亲突然离世后,母亲又被查出来了癌症,笼罩在他们家的乌云直到赵忻恣工作后才稍微减轻些。
    直到现在,那水晶球也被安稳放置在赵忻恣的床头。
    余怀礼:……
    他觉得主角受病的比他还要严重呢,刚刚赵忻恣又不是没有看到他发疯,“绅士的小王子”这个形容跟他根本不搭边吧?
    余怀礼安静的吃完了赵忻恣剥给他的橘子,看着赵忻恣被自己咬的都是口水的手指,他攥着赵忻恣的手腕思考了好半天。
    余怀礼保持了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好久,直到赵忻恣觉得他的手腕都有些僵硬了。
    他看着余怀礼柔软的发旋,轻声询问道:“小礼,怎么了?”
    余怀礼抽出来了几张纸巾,塞到了赵忻恣的手心里:“擦。”
    赵忻恣笑了起来:“谢谢。”
    “谢谢?”余怀礼眨眨眼睛。
    赵忻恣以为余怀礼是不懂“谢谢”的意思,想了想跟他解释说:“嗯……就是我在收到你善意的帮助后,要跟你说谢谢。谢谢你给我的纸巾。”
    “要说谢谢?”余怀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橘子皮说,学着赵忻恣的话说:“谢谢你给我的橘子。”
    赵忻恣又笑:“不客气。”
    余怀礼眨眨眼睛,也笑了起来:“不客气。”
    余怀礼像鹦鹉学舌似的,赵忻恣说一句,他就似懂非懂的问赵忻恣为什么要这样说。
    想到了余怀礼刚刚异常的表现,赵忻恣垂着眸子,慢慢教他该怎么循序渐进的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只是像余惘失说的那样,因为他并不是主修心理学的,他觉得自己教的并不顺利,说了两句,余怀礼的神情就放空了起来,像是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觉得某个人做的某件事不符合你脑子里想的,你可以告诉他你讨厌这样,你不喜欢他。”赵忻恣说,“相反,若是你看到某个人就觉得开心、高兴,这是喜欢。收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也会觉得高兴……”
    余怀礼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赵忻恣的话音落下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拧开了,余惘失随意的敲了两下门,语气冷淡的对余怀礼说:“下班了,回余家。”
    余怀礼起身,刚想要走向余惘失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赵忻恣,表情有些疑惑。
    余惘失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但是他毕竟和余怀礼生活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很轻易的就理解了余怀礼的意思。
    “在未来三年,他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余惘失说。
    余怀礼想了想,很快就学以致用:“喜欢。”
    余惘失皱了下眉:“什么?”
    “喜欢哥哥。”余怀礼和他并肩,弯眸说:“余惘失。”
    余惘失:……
    他看了眼余怀礼,并没有说话。
    傻子哪里懂什么是喜欢,余怀礼要是知道他那养父是被自己间接搞死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来这句喜欢。
    当然,余惘失很想看看,若是余怀礼有天不傻了,知道了他一直信赖的那个养父其实是个有恋童癖倾向的变态后,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回到余家后,余惘失为了让赵忻恣能够快速的和余怀礼熟悉起来,直接给他安排到了余怀礼的房间里。
    赵忻恣都能看出来余怀礼依赖他,余惘失这个当事人的感受其实更为直接。
    余惘失并不讨厌余怀礼这个傻子,不然就算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在余怀礼手上,他也不会忍受余怀礼动不动就发疯。
    只是余惘失从未被人这样全身心的信赖过,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于他来说,余怀礼更像是块急需脱手的“烫手山芋”。
    所以他对赵忻恣这个另类的“住家保姆”没有别的要求,他只需要赵忻恣无条件的服从余怀礼的需求、无时无刻的跟在余怀礼的身边。
    很快,他又后悔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余先生。”赵忻恣放下敲门的手,语气为难的说:“小礼说他想要找您睡觉。”
    顿了顿,赵忻恣说:“毕竟今天只是我跟小礼接触的第一天,我想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若是我否定了小礼的思想,我担心他对我的抵触心理会严重……”
    余惘失穿着黑色的睡袍,看起来已经准备睡了,赵忻恣的打扰让他很不耐烦,额头的青筋都跳动着。
    他打断赵忻恣的话:“以往余怀礼并不跟我一起睡,让你服从他,没让你服从他这么无厘头的要求。”
    说完,余惘失就要关上门。
    赵忻恣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余怀礼,他总觉得此刻的余怀礼是有些失落的。
    “小礼……”赵忻恣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鬓角说,“我们回去睡觉好吗。”
    余怀礼说:“讨厌。”
    “嗯?”赵忻恣轻微怔愣了两秒,想起这是下午他教余怀礼如何表达自己情绪的方法,赵忻恣又轻轻笑了起来,谆谆善诱:“小礼……你觉得什么讨厌?”
    “哥哥。”余怀礼说。
    门又被打开了。
    被正主抓包在背后说坏话的余怀礼眨了眨眼睛。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要来和主角攻一同睡,毕竟主角攻根本不会同意。
    余怀礼只是在勤勤恳恳的创造出主角攻受的互动,毕竟这对cp前期的互动可都是围绕他展开的。
    还有就是,他要借着这个借口,引出后面对于余怀礼来说,有些一言难尽的剧情。
    余惘失拒绝让余怀礼睡在自己房间后,被抛弃的阴影笼罩着他,他不安极了,主角受又如此温柔和耐心的安慰他。
    不安和迷茫之下,他对主角受用了那个之前能一个让养父更爱他的举动……
    余惘失抱着胳膊,静静的盯着余怀礼看了两秒,他扯了扯嘴角说:“想跟我睡?”
    余怀礼面上点头,又在心里狂摇头。
    “进来。”余惘失说完,又瞥了眼赵忻恣:“只有今晚,明晚你要拦住他。”
    赵忻恣看着余怀礼欢呼雀跃的眼神,再看看余惘失高高在上的态度,突然微妙的觉得有一丝不爽。
    但是这丝浅淡的不爽很快就消散而去,他点头:“好的,余先生。”
    *
    余惘失的房间同他本人的感觉很像,处处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余怀礼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躺到了余惘失的床上,他在心底啧了声,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余惘失会同意。
    按照自己前期那种人设,他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黏住余惘失。
    嘶,那他那个将要对主角受做出来的举动还需不需要对主角攻做啊……
    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余惘失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
    余怀礼盖着被子,眼巴巴的看着余惘失说:“……喜欢。”
    余惘失冷哼。
    刚刚在外人面前说讨厌,又在他的面前说喜欢。
    傻子的喜欢与讨厌果然都很随意,因为那句“讨厌”而感觉到不舒服的自己更是有病。
    温热的身体慢慢贴在他的后背上,余惘失蹙起眉,刚想跟余怀礼讲讲规矩,余怀礼的手指却插进了他的指缝中。
    “喜欢。”
    余惘失停顿两秒:“喜欢什么?”
    “哥哥。”余怀礼说,“和哥哥牵手。”
    余惘失啧了声,眯了眯眼睛说:“只有今晚。”
    余怀礼皱了皱眉,他定定的看着余惘失,牵着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腿间。
    “你喜欢。”
    感受到手下的炙热,余惘失愣了两秒,抽出自己的手,在心里深呼吸了好多次才劝住自己不要跟一个傻子计较。
    他压住眼中的震怒:“余怀礼,你干什么。”
    话问出口,余惘失猛地反应了过来。
    刚刚余怀礼口中说出的“你喜欢”,应该并不是在说自己喜欢,而是他那个死了的养父喜欢这种事。
    余棹晖个狗东西,他就该把他拉出来鞭尸。
    余惘失黑着脸捻了捻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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