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生病时看起来很脆弱

    余怀礼脖颈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但是这呼吸声怪异的很,像是掺杂了沙砾似的,嘎吱嘎吱听的人耳朵疼。
    沙哑的笑意在余怀礼的耳边炸起,声音就像磨砂似的。
    “看看我呀……”
    “看看我吧……”
    “你好香,好想一口就把你吃掉……”
    死死闭着眼睛的余怀礼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主角攻这个“吃”可能是物理意义上的吃。
    操。
    余怀礼咬牙想,他真的受不了主角攻这个鬼东西了。
    人善被人欺,狗善被鬼欺。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也会跳墙的。
    【统子。】余怀礼在心里叫系统,【把那个“牛眼泪”给我用上。】
    主角攻是鬼又如何,他只要眼一闭心一横,打死主角攻简直轻而易举。
    【哎?好嘟坏梨,“牛眼泪”生效了。】系统说,【对了,坏梨。“牛眼泪”带来的效果在二十四个小时后就会失效。】
    【我明白了。】余怀礼感觉自己的眼睛热了起来,有种要流泪的错觉,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措不及防就对上了一张空白的脸。
    主角攻的脸上完全没有五官就是茫茫的一片白。
    而这张脸凑他凑的很近,余怀礼清楚的看到从自己的口中冒出了淡淡的、金色的气,然后钻进了那张空白的脸中。
    空白的脸……
    余怀礼刚刚气的要死,但是看着眼前的景象,他顿时又偏过头,十分自然的把眼睛闭上了。
    闭着眼睛的余怀礼冷冷的想:我操。
    长成主角攻这样谁都不好受,这次他就勉强先放主角攻一马。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一字一句的说:“猜、猜、我、是、谁?”
    修最后的尾音幽幽上扬着,透着一股莫名的愉悦味道。
    余怀礼紧紧闭着眼睛,依旧冷酷,他想,主角攻没有脸也没有嘴,他到底是用哪个部位发的声?
    修看着露出修长脖颈的余怀礼,他又幽幽的笑了一声。
    余怀礼完全把修当空气,但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碰到了自己的眼睛,修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捉弄他了。
    修另一只冰凉的手在余怀礼的脸颊上缓慢的抚摸着,像是条黏腻的蛇。
    余怀礼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他咬了咬牙,起身啪的一下打开了卧室的灯。
    白炽灯白的晃人眼睛,但是都比不上修那张惨白的脸。
    此刻修的脸恢复了正常,不再是一片空白了,而是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因为他的眉眼中处处透露着鬼气,乍一看还真有些像民国时盘踞一方的军阀。
    余怀礼强行忽略掉了漂浮在半空中的修,他坐起身,拍了拍脸说:“最近因为是不是我压力太大了,怎么老是幻听?”
    余怀礼按了按太阳穴,又喃喃自语:“刚刚难道是做梦吗?”
    沙哑的轻笑声又响起,修眼神玩味的盯着余怀礼。
    眼前这个人类体内的阳气旺盛到可以供养几个厉鬼,而且这幅皮囊下的灵魂,也是修这几百年间见过最纯粹的。
    修能感觉到,刚刚这个人类在睁开眼的一瞬间迸发出来了紧张的情绪,这反而让他吸食的阳气大打折扣。
    这个人类并不需要害怕与惊恐的情绪作为“佐料”,他只是这样静静的躺着就非常美味。
    修本来不想吓唬眼前这个人类的,只是恶劣的性子,以及这个人类察觉到自己存在时,流露出来的表情又很有趣,让修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修盯着余怀礼的嘴巴,舔了舔唇。
    余怀礼像是没听到主角攻的轻笑似的,捏了捏鼻梁,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他定了个六点左右的闹钟,又自言自语说:“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只是还不等余怀礼关上灯,修趁着他自言自语的档口,飘过来贴住了他的嘴,舌头都搅了进来,吸食着他身上的阳气。
    余怀礼看着眼前主角攻那张放大的、惨败的脸,修的脸上青色血管明显,他顿时紧紧的闭上了嘴巴,沉默的关上了灯。
    ……主角攻剧情里是这样吸食别人的阳气吗?
    感觉被一只鬼给xsr了的余怀礼敢怒不敢言,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忽略搞七搞八的主角攻。
    幸好下半夜修没有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余怀礼才睡着了。
    只是第二天清晨看着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时时刻刻把嘴黏在他嘴上的主角攻,渐渐看惯了主角攻样子的余怀礼,又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余怀礼把脸埋在热毛巾里,【有什么能打到鬼的道具吗?】
    系统从系统商城里扒拉扒拉:【坏梨稍等,我来找找。】
    过了两秒。
    系统摸摸脑袋说:【坏梨,没有这种定向道具哎。】
    余怀礼看着悠然挂在他身上,朝他脖子里吹气的主角攻,磨了磨牙。
    行吧,这次又让主角攻逃过一劫了。
    大概是察觉到余怀礼的眼神,修摸了摸余怀礼的耳垂,嗓音沙哑:“你……是不是能看得见我?”
    他幽幽的观察着余怀礼的反应,见余怀礼好像并不能听到他这句话后,他又垂眸,在余怀礼的身上深深吸了一口。
    余怀礼:……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他深深吐出来了一口气,拿上了自己的头盔和钥匙,刚刚出门,又遇到了从隔壁走出来的池觅。
    “池老师。”余怀礼弯眸跟他打了个招呼。
    池觅点点头,他看着余怀礼眼下越发明显的青黑:“你昨晚也没睡好吗?”
    “啊……嗯。”余怀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苦恼的说,“每次我要睡觉的时候,总感觉很不安。”
    池觅抬手摸了摸余怀礼的眼下的青黑问:“是失眠吗?”
    “也不是。”余怀礼皱着眉,含糊的说,“就……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感觉,好像有脏东西挂在我身上似的。”
    脏东西嗤笑一声,幽幽的从余怀礼身上下来了。
    池觅愣了两秒,他抬起来了手,先是摸了摸余怀礼的额头,果然有些烫:“坏梨,你好像发烧了,你今天要不不要送外卖了,去医院看看。”
    “没有吧。”余怀礼摇了摇头说,“我体质很好,几乎不生病的,不赚钱又出去花钱的话,我会有些不安。”
    而且他坚信是主角攻这个坏东西从中捣鬼。
    见余怀礼不甚在意的模样,池觅皱着眉,捻了捻手指说:“但是你的额头真的有些烫,就算没发烧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去睡一觉,不然你……”万一送外卖的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后面不吉利的话都被池觅吞进了肚子里。
    余怀礼随意的撩起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我的肚子不烫。没关系的,池老师,我真得走了。”
    池觅还想说什么,但是余怀礼都这样说了,池觅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向来尊重别人的选择。
    “那路上慢些。”池觅朝余怀礼摆了摆手。
    余怀礼都快走出公寓楼的门了,听到池觅的话,又转头看向池觅。
    柔顺的发丝在朝阳中泛着淡淡的金色,他弯眸笑着,嘴角荡起来了两个梨涡,边抬起胳膊跟池觅挥了挥手说:“我知道了,池老师,你也是啊,路上小心。”
    或许是朝阳太耀眼了。
    池觅看了余怀礼两秒后,几乎是慌乱的、下意识的别开了视线。
    顿了顿,池觅再看向公寓门口,余怀礼已经骑着车离开了,只有淡淡的阳光落在了“出入平安”的地毯上,
    池觅快步走出去,却只看到了余怀礼迎着光的残影,清晨的风轻轻鼓吹起了余怀礼黑色的衣角,他的背影轻快极了。
    ……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鹰。
    池觅望着余怀礼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地下停车场。
    只是上午跟学生上课的时候,池觅总是想起来早上触碰余怀礼额头时,感受到的温度。
    是真的发烧了吧?
    课间的时间,池觅想了想,还给余怀礼发了条消息。
    【池觅:在吗?】
    余怀礼很久都没回,可能是在忙。
    池觅漫不经心的刷了刷短视频,开屏就是外卖骑手过劳发生车祸的视频。
    池觅:……
    中午吃饭的时候,池觅还是有些担心,他觉得余怀礼真的发烧了,早晨自己真的不该再让余怀礼去工作的。
    在外卖平台上分开点了20杯奶茶,又尝试着每一单都指定了优秀骑手余怀礼。
    只是刷了十几条外卖消息,都不是余怀礼接的单。
    池觅眯了眯眼睛,转头想再下单20杯,却看到余怀礼给他打了视频通话。
    他接通,轻轻弯了弯唇说:“不忙吗?”
    余怀礼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但是精神还不错,他提起奶茶给池觅看:“还好,不是很忙。这是哥点的吗?我看分开下单了几杯,一会儿我都给你拿过去?”
    “嗯。”池觅看着余怀礼有些干裂的唇,又说:“多喝水。”
    余怀礼点点头,说了声再见就顺手把电话给挂了。
    旁边的骑手在聊天。
    “听说前两天有个一年级的小男孩从这儿掉下来,把腿都摔断了,截了肢还死了。”
    “啧啧啧,这家咋回事,家里有小孩都不封窗?”
    “谁知道。”
    余怀礼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抱着自己的腿,满脸是血,在地上爬的小男孩。
    他的喉结动了动,骑上车就走了。
    “牛眼泪”不仅能让他看到主角攻,还能让他看到各种死相凄惨,无法投胎的鬼魂。
    刚刚修坐在他电动车后座的时候还好,那些鬼都像是惧怕修似的,根本不敢上前,但是刚刚主角攻突然消失不见了。
    余怀礼过马路的时候,就看着有鬼飘在路边,捡起他的肠子往肚子里塞,还有个在红绿灯上挂着飘来飘去的鬼,看得余怀礼差点出车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被池觅说中了,他真的发烧了,整个上午头都有些晕。
    池觅正在校门口等着他,余怀礼把奶茶递给他后就想走,但是却被池觅一把抓住了手腕。
    “刚刚在视频里我就发现了,坏梨,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池觅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又摸了摸他同样滚烫的小腹,皱着眉说:“我送你去医院,身体才是本钱,知道吗?”
    “哥。”余怀礼捏了捏鼻梁说,“我知道的,不过还有两单,送完我就去。”
    “你,哎……”池觅握着余怀礼的手,声音不容置疑:“你把你的车往路边停停,我开车和你把这两单送完。”
    余怀礼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池觅看了眼余怀礼,轻轻叹了口气。
    *
    “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已结束。”
    池觅跟最后一单的顾客打了个电话,下车将外卖递给匆匆从公司楼里跑出来的人。
    那男人看看池觅,又看看池觅身后的车,嘿嘿笑道:“哥们儿,你这……开保时捷来体验生活啊,够别致的。”
    池觅敷衍的朝他点点头,转身进了车里。
    余怀礼真的累了,他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睡着了,他凌冽的、安静的眉眼此刻含着淡淡的病气,干燥的薄唇也泛着白。
    池觅静静的看了余怀礼两秒,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看起来有些脆弱,有点让人心疼。
    说到底,余怀礼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却早早担起来了并不属于他的重担。
    他二十岁的时候都在干嘛呢……?哦,他二十岁时每天都在和那时不时出来蹦跶的副人格斗争。
    可他并没有二十岁的余怀礼活得通透,他那时候时常会怨恨,会厌恶这样的自己,直到副人格消失的时候,他才平静了下来。
    医院长廊里。
    “是的。”池觅低声说,“我有些事,下午的课不上了,挪到周六补。”
    挂了电话,恰好护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你是11床的家属吧?他的嘴巴很干,你去给病人接点水喝。”
    顿了顿,那护士说不轻不重的说了他两句:“你也太不在意你弟弟的身体了。”
    池觅嘴上说了两句“是我没注意”,又去前台拿了一次性的水杯,接了杯水后回到了病房。
    余怀礼还在睡觉,刚刚他都烧到39.8度,都烧成肺炎了,若是再拖得久一些,估计能直接烧傻了。
    池觅将点滴的速度调慢了一点,给余怀礼掖了掖被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尝试着给他喝了些水。
    但是水都从余怀礼的嘴角流到了他的锁骨窝里。
    池觅:……
    他抿着唇,抽出纸巾弯腰给余怀礼擦了擦。
    余怀礼猛地攥住了池觅的手腕,池觅抬眸对上余怀礼有些危险的眼神,他愣了下,再看过去时,余怀礼的眼神又如往常一般了。
    “哥……”余怀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他嘴唇动了动,又说了遍:“谢谢。”
    “跟我就不要客气了。”池觅将病床升高了些,让余怀礼靠在床上后,又将剩下的半杯水递给他,“喝口水,你嘴巴好干。”
    余怀礼一口气喝完,抿了抿干燥的唇说:“哥,我的小包里有支润唇膏,你给我拿一下。”
    池觅从余怀礼的包里翻了翻,翻出来了一支崭新的润唇膏。
    他旋出膏体,在余怀礼想要接过去的时候轻轻躲了一下。
    池觅无奈的看着余怀礼说:“你在打针呢,我给你涂。”
    余怀礼疑惑的动了动他完好的左手,但是看池觅坚持,他就没说什么。
    池觅轻轻托起来了余怀礼的脸颊,弯下腰细致的给他涂着润唇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涂池觅的手就越抖。
    余怀礼:“……”
    他真服了,主角受都洁癖成这个样了,咋还坚持给他涂润唇膏啊?
    “池老师,涂到外面去了。”余怀礼忍不住说。
    “抱歉。”池觅的指腹轻轻蹭掉了自己给余怀礼涂出去的润唇膏,看着余怀礼的嘴唇,低声说:“我是第一次。”
    余怀礼:?
    主角受的这话他怎么听着有点刺挠。
    他沉吟:“嗯……”
    推着治疗车的护士看着姿态十分亲密、又同时看向她的两个人,轻轻呃了一声说:“抱歉,但是他该拔针了,要回血了。”
    池觅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托着余怀礼的脸颊,他猛地放开了手,直起身,温和的嗯了一声。
    “姐。”余怀礼说,“我要住院吗?”
    “嗯,你这都烧成肺炎了,肯定要住两天院观察观察。”护士把余怀礼手背上的针头拔掉,看了眼耳朵通红的池觅说,“你和你男朋友也真是的,怎么都烧成肺炎了才来医院。”
    余怀礼笑着说:“要赚钱嘛,工作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护士语重心长的说完,又扫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二维码,“好了,我出去了,有事按床头铃。你和你男朋友都好好休息吧,我看这小伙子忙上忙下,忙了一下午了。”
    池觅想说余怀礼并不是他男朋友,两人只是邻居关系,但是护士实在走的太快了,他还未开口,门就关上了。
    池觅坐到床沿上,看着单手玩手机的余怀礼说:“啧,她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余怀礼顿了顿,弯眸把手机举到池觅的眼前给他看。
    池觅的视线落到了余怀礼的手机屏幕上:“怎、怎么了?”
    上面赫然有个一星差评。
    “死骑手开个保时捷来送外卖了不起是吧,装什么洋蒜呢(中指)(中指)态度极其恶劣,看不起顾客(呕吐)(呕吐)谁知道你保时捷的钱怎么来的(鄙视)(鄙视)”
    池觅:……
    这人谁啊?神经病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