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林有希暂时还不敢把守护蛋发出去，毕竟他还不确定九相图.天元改造版是否安全，他也不敢去问羂索九相图孵化出来有没有风险。因为现在羂索就像那个离了窝的母鸡，而他是那个趁母鸡走了偷偷拿走所有鸡蛋的人。折回去再问问母鸡羂索你下的这些蛋怎么煮好吃稍微有些不道德。
因此林有希决定做一个重大的事——自己孵蛋。
他拿了其中最年长的那颗蛋，准备出门将其孵化。
柯南和灰原他们刚同林有希回家不久，就看到浅发的小孩书包一甩就又要跳出门了。虽然柯南和灰原哀都心知这人实际年龄肯定不止五岁，只是这样看着时总有点担心。
“林君刚回来就要出去吗？”
这是柯南。
“你作业写了吗？”
这个抱胸开口的是灰原哀。
林有希一口气蹦到玄关，一起回答了，“我作业扔给别人写了，我没作业，我走了！”
两个小孩看着林有希风风火火跑出门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点责怪的心情，刚转身就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齐齐叹了口气。
林有希没孵过蛋，更别谈这个蛋不是普通的蛋，林有希是将九相图偷出来后，交给天元，天元再制作了外部特殊的蛋壳建模承装九相图，林有希再将其偷渡到米花町的，而已知米花町这边的世界是不能存在咒灵的，那这颗特殊的蛋孵化出来的会是【九相图】之一，还是在世界法则下扭曲变异的什么东西，林有希也是不清楚的。
因此他才抱着蛋跑出来，这样孵蛋时生变他能及时带着蛋跑回狱门疆。呆在阿笠博士家孵蛋，出了问题他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传送。
林有希站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着看哪儿适合孵蛋。
浅发小孩用童子军绿帽子裹着一颗有他半个脑袋大的蛋，宝贝地紧紧抱着，他好像第一次有一种新生命即将在自己手上出生的奇妙感觉，那种责任感、新奇感……像是蓬发的气体一样从他胸腔底端慢慢升腾充盈。
在林有希走过街角时，他突然被人往巷子里一拉，抱着蛋的林有希毫不犹豫就举着蛋往来人头上敲。
好险安室的头……不是，好险林有希手中的蛋壳就碎了。
好在安室透及时偏头躲过，抓着林有希手臂的手迅速往回一手，单手就拢住了小孩两只手攥住，又在林有希手一松时，另一只手接住林有希手里落下的蛋。
巷子阴影里的金发男人目光定定地看向身下被自己抓住的小孩。
而林有希看到安室透也愣了下。他想起了安室透——也就是降谷零有多聪明，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林有希动了动脑筋，在自己两只手都被抓住的情况下，冷静开口，“你摸一摸我的头发。”
“？”
就是降谷零也猜不到林有希的用意，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看起来有洗头。然后呢。
“不是这种摸！你揪起一绺用力搓一下！”
“。”
降谷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他挑起小孩一缕浅发，手指搓了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
他抬起手指随意看了眼……
掉色了。
“……”
浅色的一次性染发剂掉色了。这么小的小孩子居然用一次性染发剂吗？
降谷零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被自己抓住的小孩哼哼两声发出笑声。
“所以你看到了吧？我其实不是浅发。所以我根本不是林有希。”
降谷零沉默了下，他往常多是和自己智商层次差不多的人交往切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稍微斟酌了下，才想到从不伤害小孩自尊心的角度开口。
“我好像……没提到林有希这个名字吧？”
**
事实证明。除了工藤新一、宫野志保等名字为四个字的天才外，其他名字为三个字的普通人变小后，智商也会跟着退化。
林有希还是被安室透带走了，两个人发色同系，林有希的头发就像是染了安室透的头发后的褪色版本，金发青年拎着浅发的小孩往外走，一时也没人投来怀疑的目光，两个人看起来很像是出去闯祸的弟弟被自己家表哥拎回家。
而不是公司的前任BOSS被现任下属发现后拎回安全屋。
等安室透把林有希带回出租屋后，终于能安全说话了。林有希在路上被吊在安室透手上时思考了一路，此时一被放下来他就沉思道，“是莱伊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吧。”
莱伊。也就是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
安室透闻言不明显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转身递给林有希。
果然，莱伊猜得不错。林有希在上次已经认出了他。
林有希盘腿坐着，把冰可乐卡在双腿之间拉开易拉罐，眉眼是不符合小孩子的沉肃，“我就知道是他。”
安室透跟着坐下来，随声捧场，“你怎么知道的？”
“莱伊不是一直在组织里找父亲的踪迹吗？”
安室透端起一杯白水送到嘴边。
“是的。”
还有这事……
“我也是才知道的。我明明和他说了，继承组织就好，不必太在意我。没想到他还是……”
安室透刚喝下一口水，就听到小孩老成的重重一声，“唉！”
安室透把林有希两句话连起来，一瞬水喷了出来。
安室透灵敏的大脑很快让他察觉了他似乎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莱伊竟然……怪不得莱伊能……为什么莱伊会……
原来如此。
安室透向林有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件事。
但是关于林有希，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比如，他现在不明白自己应该是用【降谷零】的身份，还是用【安室透】的身份去询问林有希，他那些不明白的事。
林有希一直没有向他和景光主动透露过他所做的一切。
就是想要暗示他们从内部毁掉黑色组织一事，林有希都设置了复杂、又布局整整两年的案件来传递信息。
而这两年，包括在警校的短短两月，那也是布局吗？那也只是布局吗？
作为降谷零，安室透有很多想问的话。但是此刻他是安室透，他看着对面慢慢把矮桌上的蛋刨到自己面前的浅发小孩，先开口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是发生了什么？”
“我……”
林有希还在编辑中。
“和【清洁工】的身份有关？”
“呃……”
林有希还没编好。
“是和组织里研究的特殊药物有关吧。”
“嗯……”
“药物重启研究是在乌丸莲耶被自行隐退之后的事，是那次和乌丸莲耶的交易你也受到了药物影响吗？”
“啊……？”
“竟然如此……怪不得如此……为什么如此……”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林有希呆呆地抱着蛋，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安室透。
而安室透只是坚定点点头，用一种认真深沉的表情开口，“五年前，你以返老还童药和乌丸莲耶交易获取组织势力，按照乌丸莲耶那种多疑的性格，你也当面吞下了药物吧？你的药物会让人直接回到婴儿阶段。”
“你让吃下药的乌丸莲耶变成婴儿，并持续退化，难以维持正常生命体征。让琴酒等组织残党不得不为了恢复乌丸莲耶正常身体而四处咬人。前些年琴酒等残党还劫掠了组织内负责药物的研究员雪莉。”
“不过你应该在药中做了什么手脚，这让同样吃下药的你没有继续退化，而是从婴儿正常成长，在五年后，在如今，变成了五岁小孩。这也是你消失五年的原因。”
“你并非隐退不出，而是不能出现。”
“我推理得不错吧？”
林有希张大了嘴，他差点都以为这是自己这个孤儿的身世了。
听起来如此逻辑严谨有理有据，林有希都想鼓掌叫好，想着故事里这个家伙真是卧薪尝胆算无遗策如果是他老林家的人就好了。
不过林有希忍住了鼓掌惊叹的冲动，他脑袋里还没想好怎么圆，又一个虚构史学家就横空出世了。
林有希不由大为欣慰，低头深沉道，“你猜得不错。”
安室透紧皱的眉头这才缓开，在林有希抬起头来时，他伸手夹出了衬衫衣领下贴着的圆孔窃听器，金发青年双指夹着窃听器，对望过来的林有希眨眼笑了笑，林有希一愣。
反应过来后林有希顺势提出要借用他这儿的安全屋洗澡，而后又缠着安室一定要跟他一起洗，虽然听起来很无厘头，但因为是林有希，所以窃听器另一边的人也不会怀疑。安室透就这样带着林有希到了浴室，两个人放着水，聊着天，演着戏就顺势让安室把衬衫脱了，裹着窃听器一起扔进脏衣篓里丢远了。
等确定脏衣篓现在所在的位置窃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安室透才换好衣服再走回矮桌面前，在地毯上盘腿坐着。
这个矮桌其实主要将就了还是小孩的林有希。变成小孩的林有希也很喜欢偷偷在桌子下面把袜子脱掉后，把脚放在深深的地毯羊毛里面。林有希脚趾抓了抓羊毛，听到对面安室透的声音。
“刚刚那个情报有传递给他们的必要。”
林有希无所谓道：“琴酒是认识你太少，如果琴酒多认识你一些，他会知道你有多聪明的，你这一招就会很难骗过他。”
对面的金发青年偏头抵唇笑了笑，“这是夸奖吗？谢谢你的夸奖。有希，还是BOSS？”
“叫我【有希】是比叫我【BOSS】更难得的殊荣哦。”
坐在安室透对面的浅发小孩倒是毫不客气地开口，人也像个小皇帝一样自己就往前下腰去拿桌子上的零食。
“好吧，有希。”安室透的笑意和他的声音一道轻快起来，像在风里轻飘飘打着卷的绿叶一样，“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但是你应该还有要做的事吧。”
“要借用我的安全屋吗？”
难以否认的是在褪去对于优等生的嫉妒滤镜后，安室透的确是一个舒展、通透，成熟又让人舒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小孩的缘故，林有希现在看安室透的视角似乎变了些。
他自己也很难说明白，之前他看安室透总有种被某种【正确】逼视着的感觉。他是被安室透逼视着，还是被安室透所代表的精英警察的身份逼视着，林有希自己也混沌不清，只是下意识选择了远离。直到现在，【成年人和小孩】的身份地位大过了同龄人的身份关系，林有希才好像能在和安室透的相处中轻松地喘口气。
“对哦。”林有希摸了摸怀里的蛋，“我要借用你的房间孵个蛋。”
浅发小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
“不过等明天吧。”
**
安室透没有问林有希这个蛋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孵蛋。他就像是，好像林有希带回来的不是一个巨大又花纹奇怪的彩蛋说要孵化，而是小孩带着家庭作业回来说要写一样，金发青年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厨房准备做晚饭了。
安室透问了问林有希的忌口，也表示现在太晚，不方便去厨房采购，所以只能用现有食材将就将就。
林有希以为安室透说的将就是真的“将就”，他都做好了吃一碗清汤白面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对方端上了一桌不亚于大黄大厨做出的满汉全席来，林有希张大了嘴，看了看桌子上一盘盘摆上去的色香味俱全的菜，使劲嗅了嗅，又再张大了嘴看了看安室透。
还在解着腰上围腰的金发男人只是对他弯眼笑了笑。“献丑了，只能将就一下了。”
这人别的不说，倒还挺有他们老林家的谦虚品格的。
吃饭在厨房的桌子上，由于安室透是单人住，没有特殊的儿童座椅，在林有希坐上高凳时安室透还扶了一把。
林有希是绝对不浪费食物的那种人，就是之前有一次和五条悟他们去吃不喜欢的海鲜生食，他都会把面前的东西都吃完，而且有的时候会有莫名的好胜心，就算不喜欢吃也喜欢抢五条悟筷下的东西——五条悟因此误会了很久以为林有希喜欢生食，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林有希是单纯喜欢抢食。
而安室透也在吃饭时观察着林有希的用餐习惯，除了林有希吃得快这点，安室透也发现了林有希不挑食，夹给他的他都吃，换盘子换到他面前的他都吃，安室透把筷子伸过去差点筷子也被林有希咬了。
安室透由此有了些猜测。
林有希借安室透的备用手机给博士家打了个电话，表示他要外宿，然后不等那边多说就挂断了电话，安室透已经在卧室铺好了地铺，自己也自觉地卷了一卷被子睡到了地铺上，等林有希跳到床上后他才拉灯。
在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后，安室透才沉吟着开口，
“有希，是因为吃了那个药，陷入了生长期，所以才吃得多吗？”
林有希沉默了会儿。
“安室君，你真是个好人。你宁愿怀疑药都不愿意怀疑我是不是纯贪吃。”
林有希脑袋陷在枕头里，直直地躺着，他们这些上过警校的人就这一点烦，床上三件套无一不硬，林有希觉得都不用在床垫下撒上一把豌豆，他拿一把豌豆往床上一砸豌豆都会裂开。林有希现在睁眼躺着，晚上八点了神智都无比清晰。
“这就是你想了一整个吃饭时间想问我的话吗？”
“……不。”安室透的确想问的不是这个，刚刚那个问题只是他没话找话，下意识找来热场的问题。
他见林有希单刀直入，便闭了闭眼，尽量忽略床上那家伙只有五岁的事，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浅发青年的身影。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景……”安室透卡住诸伏景光的名字，“他应该也是。”
“问吧问吧。”林有希以为自己会清醒好一会儿，没想到刚说完话，小孩子的身体又自己眨眨眼睛，有些睁不开眼了。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他想问的问题应该有很多。
【清洁工】是谁，【清洁工】集团算什么，真的如莱伊所说，林有希一开始进入警校就是为了认识他们二人，布局之后毁灭黑色组织的计划吗？林有希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他要对付组织？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小孩？他为了对付组织付出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联系他和诸伏，为什么所有都要瞒着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离开。”
安室透直觉这才是关键。
他们立场一致，林有希是有机会把一切告诉他们，之后一起合作的。但是没有，林有希选择了提前离开警校，回到美国布局。
“是不信任——”
“是不喜欢警察。”林有希翻了个身，想左边侧着睡，结果硌到左脸，往右翻个身，想右边侧着睡，结果又硌到右脸。
最后林有希双目圆睁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跳下床，“你，起来。”
等把安室透赶上床，自己睡到垫了几层被褥的地铺上后林有希才舒服了，在被窝里钻了钻，睫毛也开始打架了。
“我不喜欢警察。”
原因很简单，和鬼冢班的人很多人一样，林有希的父亲也是警察，他母亲早亡，父亲也死得早，只知道是任务里死的，之后他就在孤儿院了，对于警察和父亲这两个词也没什么概念。直到他父亲的战友过来说要领养他，不过一开始没领养成，因为战友也有任务，没安定下来。不过战友还是常常来看他的，虽然也是一年几次的频率，不过比起孤儿院里的其他小孩，这种看望是多很多的了。
战友也会给他带零食，教他打拳，偶尔林有希也有种“我深山里有个穷亲戚”那种感觉，战友也一直念着说会领养他的。林有希当时听时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盯着自己摇晃的鞋尖，心里想着晚上开伙吃什么，还想着这次他提来的零食能在柜子里藏多久，心里想着很多无所谓的事，表面上也是很无所谓的模样，感觉要在身体里装进很多无所谓的东西，才能把自己体面地、安静地钉在原地。
表示他其实没那么期待，没那么想要，有没有都无所谓。
战友这一拖确实拖得有点长，从林有希是个小孩拖到他成为少年，途中林有希还辍学了一次说自己要背井离乡去打工，被大人捉回来揍了一顿，战友回来时就正赶上了，战友也没揍他，只是高高兴兴地和他说领养手续可以办下来了。
但是林有希那时候已经蛮大了，心里想的事更多了些，他总觉得这不太合适，毕竟他听说战友也相亲有认识其他人，未来也会组建家庭，他此时掺入对谁都是累赘，本来他对于孤儿院可能也算是累赘了，这样想，也没能拦住战友。
“然后他就在高兴地说要去我爸墓前探望探望，说这事时，在去墓园的路上出车祸了。”
安室透一瞬沉默。
而林有希迷迷糊糊地要睡，此时没听到反应也有些意识昏沉。
……简直像假的一样，按照一般的故事情节，应该从某个节点就卡入【从此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个结局。
但是现实不是故事，它平淡又毫无新意，像被拽回的风筝一样，一跌再跌。
而守望着风筝线的人，从小孩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如今重新回到小孩的模样。
“所以……”
浅发小孩意识清醒了些，听到安室透的话，他睁开一点眼睛，“所以我是嫉妒你们的，安室君。”
林有希和太宰、夏油杰等人不同，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坦荡地讲出来。“一开始我混入警校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系……派我来的上司应该有这个目的——想让我也混个警察当一当。”
可能是由于对方声音是小孩的声音，也可能是这轻佻的语气有些像多年前的松田阵平，安室透并没有因为林有希言语种对警察的亵渎而生气，他安静听着，侧了下身，转向林有希地铺的方向。
“但是我可能不喜欢这个。”
【警察】这个职位对于林有希就像是不仅是警察，还是未曾谋面的父亲，也是也没谋上几面的战友，就像幼儿园时所有人都佩戴上了大红花，只有他被老师漏掉了，之后他遇到其他人，看到大家胸口有白花黄花蓝花，虽然有些茫然，但是可以玩的东西还有很多，林有希也可以不在意地忽略过去。
但是等林有希到警校后，看到的就是一堆戴着大红花的人。而鬼冢班的人对于他更特殊一些，他们里面很多人和他经历相仿，人生的风筝被猛地往下一拉，看着要坠地，但是在最终、最关键的时候，还是被谁剪断了风筝线，风筝一下迎风而起，翱翔远去。
但是林有希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他没有这样的兄长、父亲，或者其他什么长辈帮他剪断不断被重力牵引至地面的风筝线，他不断地沉下，低空飞行，最后风筝落在自己手里。而后他只可以拿着风筝在地面奔跑。
林有希觉得在地上跑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父母也无所谓，没有长辈指引也没关系，没有谁能给他一个当警察这样的信念梦想也可以。
“但是看到你们时我还是会嫉妒的。”
如果他有一个兄长、有一个长辈、有一个老师……如果他的人生是先体验过空中的飞行，而后再选择是否要落地奔跑，而非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他拥有这样的自由……
安室透想说什么，但是唇缝仿佛黏合得厉害，嗫喏片刻还没说出话来就听到了小孩轻微的鼾声。
安室透探头看了眼，小孩眼角确实是干燥的，只是他一转身身上就滚落一个手机来——这家伙居然自己偷偷带了手机。
手机一落到地上就自动亮屏。
【如果我也能被托举到天空——】
这人是怎么把IP挂到外太空的。
……
安室透伸手想把地上的手机熄屏，不闪着睡过去的小孩。
但是手机好像被谁的手一拂。屏幕的亮光、以及那奇怪的IP显示都消失了。
黑色的屏幕只映着一个小孩酣睡的侧脸。
**
林有希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安室透也这个点起来了，但这不代表他就和林有希一样睡了八个整小时。
金发青年有些疲倦地按着眉心，正走去厨房做早饭，就看到另一个浅头发的小孩飞快地冲到他前面去，然后一下跳到冰箱前，取走冰箱里的一个大彩蛋又飞速离开。
“我现在就去孵蛋！”
哦，只是孵蛋。
一个在冰箱速冻层封装了一个晚上的蛋。
安室透再次拧了拧眉心，觉得自己看岔了，继续做早饭。
而没一会儿，他卧室里就传出林有希的尖叫声。
……
按照一般的孵蛋流程，林有希肯定是需要把冻得掉渣的蛋放在外面解冻一会儿的。
等到解冻得差不多了，林有希便瞄准了他昨天就看好的孵蛋场所——安室透的床。他从地上抄起蛋就猛地往床脚一砸。
非常顺利的物理孵蛋流程，很快就传来了蛋壳破碎的声音。
在这蛋壳逐渐碎开的三十秒里，林有希还想过给这颗蛋里的生物取个名，不过天元告诉他里面这家伙已经是有名字的了，它年纪最大，叫做【胀相】，虽然林有希不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但是他也尊重这个名字。
“啪呲、”
偌大的蛋落在地上，蛋壳碎裂出一个豁口，而后豁口的阴影里就爬出一个血红色的东西来，林有希看着，在心里思忖着之后要让天元改一改这儿的建模，不然绝对会吓到小孩。
林有希一边和天元在意识空间里沟通，一边直面卧室里的异形爬出。
林有希看里面那个东西半天没能挣扎出蛋壳，他就伸手去扶了一把。结果没想到他刚把异形扶出蛋壳，异形就瞬间胀大，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在林有希惊愕的目光中，它逐渐超过林有希的身高。
“你怎么这么大一只！快回去！快回去！”
这个东西不像守护甜心了，它像守护异形了！
林有希努力双手把咒灵按回蛋壳，然而咒灵是和人类一样的身体，林有希没把胀相按回去，还让自己一个踉跄跌在地上惊呼了声。
而安室透听到林有希动静就立刻跑了过来，他围腰没摘，还拿着铲子，看到蛋壳里站起身来的胀相——
一个浑身粘液、面目纹身奇怪的成年男人。
安室透沉默了会儿。
“竟然如此……果然如此……原来如此……”
“你们清洁工都是卵生的吗？”
因此林有希决定做一个重大的事——自己孵蛋。
他拿了其中最年长的那颗蛋，准备出门将其孵化。
柯南和灰原他们刚同林有希回家不久，就看到浅发的小孩书包一甩就又要跳出门了。虽然柯南和灰原哀都心知这人实际年龄肯定不止五岁，只是这样看着时总有点担心。
“林君刚回来就要出去吗？”
这是柯南。
“你作业写了吗？”
这个抱胸开口的是灰原哀。
林有希一口气蹦到玄关，一起回答了，“我作业扔给别人写了，我没作业，我走了！”
两个小孩看着林有希风风火火跑出门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点责怪的心情，刚转身就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齐齐叹了口气。
林有希没孵过蛋，更别谈这个蛋不是普通的蛋，林有希是将九相图偷出来后，交给天元，天元再制作了外部特殊的蛋壳建模承装九相图，林有希再将其偷渡到米花町的，而已知米花町这边的世界是不能存在咒灵的，那这颗特殊的蛋孵化出来的会是【九相图】之一，还是在世界法则下扭曲变异的什么东西，林有希也是不清楚的。
因此他才抱着蛋跑出来，这样孵蛋时生变他能及时带着蛋跑回狱门疆。呆在阿笠博士家孵蛋，出了问题他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传送。
林有希站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着看哪儿适合孵蛋。
浅发小孩用童子军绿帽子裹着一颗有他半个脑袋大的蛋，宝贝地紧紧抱着，他好像第一次有一种新生命即将在自己手上出生的奇妙感觉，那种责任感、新奇感……像是蓬发的气体一样从他胸腔底端慢慢升腾充盈。
在林有希走过街角时，他突然被人往巷子里一拉，抱着蛋的林有希毫不犹豫就举着蛋往来人头上敲。
好险安室的头……不是，好险林有希手中的蛋壳就碎了。
好在安室透及时偏头躲过，抓着林有希手臂的手迅速往回一手，单手就拢住了小孩两只手攥住，又在林有希手一松时，另一只手接住林有希手里落下的蛋。
巷子阴影里的金发男人目光定定地看向身下被自己抓住的小孩。
而林有希看到安室透也愣了下。他想起了安室透——也就是降谷零有多聪明，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林有希动了动脑筋，在自己两只手都被抓住的情况下，冷静开口，“你摸一摸我的头发。”
“？”
就是降谷零也猜不到林有希的用意，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看起来有洗头。然后呢。
“不是这种摸！你揪起一绺用力搓一下！”
“。”
降谷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他挑起小孩一缕浅发，手指搓了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
他抬起手指随意看了眼……
掉色了。
“……”
浅色的一次性染发剂掉色了。这么小的小孩子居然用一次性染发剂吗？
降谷零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被自己抓住的小孩哼哼两声发出笑声。
“所以你看到了吧？我其实不是浅发。所以我根本不是林有希。”
降谷零沉默了下，他往常多是和自己智商层次差不多的人交往切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稍微斟酌了下，才想到从不伤害小孩自尊心的角度开口。
“我好像……没提到林有希这个名字吧？”
**
事实证明。除了工藤新一、宫野志保等名字为四个字的天才外，其他名字为三个字的普通人变小后，智商也会跟着退化。
林有希还是被安室透带走了，两个人发色同系，林有希的头发就像是染了安室透的头发后的褪色版本，金发青年拎着浅发的小孩往外走，一时也没人投来怀疑的目光，两个人看起来很像是出去闯祸的弟弟被自己家表哥拎回家。
而不是公司的前任BOSS被现任下属发现后拎回安全屋。
等安室透把林有希带回出租屋后，终于能安全说话了。林有希在路上被吊在安室透手上时思考了一路，此时一被放下来他就沉思道，“是莱伊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吧。”
莱伊。也就是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
安室透闻言不明显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转身递给林有希。
果然，莱伊猜得不错。林有希在上次已经认出了他。
林有希盘腿坐着，把冰可乐卡在双腿之间拉开易拉罐，眉眼是不符合小孩子的沉肃，“我就知道是他。”
安室透跟着坐下来，随声捧场，“你怎么知道的？”
“莱伊不是一直在组织里找父亲的踪迹吗？”
安室透端起一杯白水送到嘴边。
“是的。”
还有这事……
“我也是才知道的。我明明和他说了，继承组织就好，不必太在意我。没想到他还是……”
安室透刚喝下一口水，就听到小孩老成的重重一声，“唉！”
安室透把林有希两句话连起来，一瞬水喷了出来。
安室透灵敏的大脑很快让他察觉了他似乎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莱伊竟然……怪不得莱伊能……为什么莱伊会……
原来如此。
安室透向林有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件事。
但是关于林有希，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比如，他现在不明白自己应该是用【降谷零】的身份，还是用【安室透】的身份去询问林有希，他那些不明白的事。
林有希一直没有向他和景光主动透露过他所做的一切。
就是想要暗示他们从内部毁掉黑色组织一事，林有希都设置了复杂、又布局整整两年的案件来传递信息。
而这两年，包括在警校的短短两月，那也是布局吗？那也只是布局吗？
作为降谷零，安室透有很多想问的话。但是此刻他是安室透，他看着对面慢慢把矮桌上的蛋刨到自己面前的浅发小孩，先开口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是发生了什么？”
“我……”
林有希还在编辑中。
“和【清洁工】的身份有关？”
“呃……”
林有希还没编好。
“是和组织里研究的特殊药物有关吧。”
“嗯……”
“药物重启研究是在乌丸莲耶被自行隐退之后的事，是那次和乌丸莲耶的交易你也受到了药物影响吗？”
“啊……？”
“竟然如此……怪不得如此……为什么如此……”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林有希呆呆地抱着蛋，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安室透。
而安室透只是坚定点点头，用一种认真深沉的表情开口，“五年前，你以返老还童药和乌丸莲耶交易获取组织势力，按照乌丸莲耶那种多疑的性格，你也当面吞下了药物吧？你的药物会让人直接回到婴儿阶段。”
“你让吃下药的乌丸莲耶变成婴儿，并持续退化，难以维持正常生命体征。让琴酒等组织残党不得不为了恢复乌丸莲耶正常身体而四处咬人。前些年琴酒等残党还劫掠了组织内负责药物的研究员雪莉。”
“不过你应该在药中做了什么手脚，这让同样吃下药的你没有继续退化，而是从婴儿正常成长，在五年后，在如今，变成了五岁小孩。这也是你消失五年的原因。”
“你并非隐退不出，而是不能出现。”
“我推理得不错吧？”
林有希张大了嘴，他差点都以为这是自己这个孤儿的身世了。
听起来如此逻辑严谨有理有据，林有希都想鼓掌叫好，想着故事里这个家伙真是卧薪尝胆算无遗策如果是他老林家的人就好了。
不过林有希忍住了鼓掌惊叹的冲动，他脑袋里还没想好怎么圆，又一个虚构史学家就横空出世了。
林有希不由大为欣慰，低头深沉道，“你猜得不错。”
安室透紧皱的眉头这才缓开，在林有希抬起头来时，他伸手夹出了衬衫衣领下贴着的圆孔窃听器，金发青年双指夹着窃听器，对望过来的林有希眨眼笑了笑，林有希一愣。
反应过来后林有希顺势提出要借用他这儿的安全屋洗澡，而后又缠着安室一定要跟他一起洗，虽然听起来很无厘头，但因为是林有希，所以窃听器另一边的人也不会怀疑。安室透就这样带着林有希到了浴室，两个人放着水，聊着天，演着戏就顺势让安室把衬衫脱了，裹着窃听器一起扔进脏衣篓里丢远了。
等确定脏衣篓现在所在的位置窃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安室透才换好衣服再走回矮桌面前，在地毯上盘腿坐着。
这个矮桌其实主要将就了还是小孩的林有希。变成小孩的林有希也很喜欢偷偷在桌子下面把袜子脱掉后，把脚放在深深的地毯羊毛里面。林有希脚趾抓了抓羊毛，听到对面安室透的声音。
“刚刚那个情报有传递给他们的必要。”
林有希无所谓道：“琴酒是认识你太少，如果琴酒多认识你一些，他会知道你有多聪明的，你这一招就会很难骗过他。”
对面的金发青年偏头抵唇笑了笑，“这是夸奖吗？谢谢你的夸奖。有希，还是BOSS？”
“叫我【有希】是比叫我【BOSS】更难得的殊荣哦。”
坐在安室透对面的浅发小孩倒是毫不客气地开口，人也像个小皇帝一样自己就往前下腰去拿桌子上的零食。
“好吧，有希。”安室透的笑意和他的声音一道轻快起来，像在风里轻飘飘打着卷的绿叶一样，“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但是你应该还有要做的事吧。”
“要借用我的安全屋吗？”
难以否认的是在褪去对于优等生的嫉妒滤镜后，安室透的确是一个舒展、通透，成熟又让人舒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小孩的缘故，林有希现在看安室透的视角似乎变了些。
他自己也很难说明白，之前他看安室透总有种被某种【正确】逼视着的感觉。他是被安室透逼视着，还是被安室透所代表的精英警察的身份逼视着，林有希自己也混沌不清，只是下意识选择了远离。直到现在，【成年人和小孩】的身份地位大过了同龄人的身份关系，林有希才好像能在和安室透的相处中轻松地喘口气。
“对哦。”林有希摸了摸怀里的蛋，“我要借用你的房间孵个蛋。”
浅发小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
“不过等明天吧。”
**
安室透没有问林有希这个蛋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孵蛋。他就像是，好像林有希带回来的不是一个巨大又花纹奇怪的彩蛋说要孵化，而是小孩带着家庭作业回来说要写一样，金发青年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厨房准备做晚饭了。
安室透问了问林有希的忌口，也表示现在太晚，不方便去厨房采购，所以只能用现有食材将就将就。
林有希以为安室透说的将就是真的“将就”，他都做好了吃一碗清汤白面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对方端上了一桌不亚于大黄大厨做出的满汉全席来，林有希张大了嘴，看了看桌子上一盘盘摆上去的色香味俱全的菜，使劲嗅了嗅，又再张大了嘴看了看安室透。
还在解着腰上围腰的金发男人只是对他弯眼笑了笑。“献丑了，只能将就一下了。”
这人别的不说，倒还挺有他们老林家的谦虚品格的。
吃饭在厨房的桌子上，由于安室透是单人住，没有特殊的儿童座椅，在林有希坐上高凳时安室透还扶了一把。
林有希是绝对不浪费食物的那种人，就是之前有一次和五条悟他们去吃不喜欢的海鲜生食，他都会把面前的东西都吃完，而且有的时候会有莫名的好胜心，就算不喜欢吃也喜欢抢五条悟筷下的东西——五条悟因此误会了很久以为林有希喜欢生食，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林有希是单纯喜欢抢食。
而安室透也在吃饭时观察着林有希的用餐习惯，除了林有希吃得快这点，安室透也发现了林有希不挑食，夹给他的他都吃，换盘子换到他面前的他都吃，安室透把筷子伸过去差点筷子也被林有希咬了。
安室透由此有了些猜测。
林有希借安室透的备用手机给博士家打了个电话，表示他要外宿，然后不等那边多说就挂断了电话，安室透已经在卧室铺好了地铺，自己也自觉地卷了一卷被子睡到了地铺上，等林有希跳到床上后他才拉灯。
在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后，安室透才沉吟着开口，
“有希，是因为吃了那个药，陷入了生长期，所以才吃得多吗？”
林有希沉默了会儿。
“安室君，你真是个好人。你宁愿怀疑药都不愿意怀疑我是不是纯贪吃。”
林有希脑袋陷在枕头里，直直地躺着，他们这些上过警校的人就这一点烦，床上三件套无一不硬，林有希觉得都不用在床垫下撒上一把豌豆，他拿一把豌豆往床上一砸豌豆都会裂开。林有希现在睁眼躺着，晚上八点了神智都无比清晰。
“这就是你想了一整个吃饭时间想问我的话吗？”
“……不。”安室透的确想问的不是这个，刚刚那个问题只是他没话找话，下意识找来热场的问题。
他见林有希单刀直入，便闭了闭眼，尽量忽略床上那家伙只有五岁的事，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浅发青年的身影。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景……”安室透卡住诸伏景光的名字，“他应该也是。”
“问吧问吧。”林有希以为自己会清醒好一会儿，没想到刚说完话，小孩子的身体又自己眨眨眼睛，有些睁不开眼了。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他想问的问题应该有很多。
【清洁工】是谁，【清洁工】集团算什么，真的如莱伊所说，林有希一开始进入警校就是为了认识他们二人，布局之后毁灭黑色组织的计划吗？林有希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他要对付组织？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小孩？他为了对付组织付出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联系他和诸伏，为什么所有都要瞒着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离开。”
安室透直觉这才是关键。
他们立场一致，林有希是有机会把一切告诉他们，之后一起合作的。但是没有，林有希选择了提前离开警校，回到美国布局。
“是不信任——”
“是不喜欢警察。”林有希翻了个身，想左边侧着睡，结果硌到左脸，往右翻个身，想右边侧着睡，结果又硌到右脸。
最后林有希双目圆睁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跳下床，“你，起来。”
等把安室透赶上床，自己睡到垫了几层被褥的地铺上后林有希才舒服了，在被窝里钻了钻，睫毛也开始打架了。
“我不喜欢警察。”
原因很简单，和鬼冢班的人很多人一样，林有希的父亲也是警察，他母亲早亡，父亲也死得早，只知道是任务里死的，之后他就在孤儿院了，对于警察和父亲这两个词也没什么概念。直到他父亲的战友过来说要领养他，不过一开始没领养成，因为战友也有任务，没安定下来。不过战友还是常常来看他的，虽然也是一年几次的频率，不过比起孤儿院里的其他小孩，这种看望是多很多的了。
战友也会给他带零食，教他打拳，偶尔林有希也有种“我深山里有个穷亲戚”那种感觉，战友也一直念着说会领养他的。林有希当时听时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盯着自己摇晃的鞋尖，心里想着晚上开伙吃什么，还想着这次他提来的零食能在柜子里藏多久，心里想着很多无所谓的事，表面上也是很无所谓的模样，感觉要在身体里装进很多无所谓的东西，才能把自己体面地、安静地钉在原地。
表示他其实没那么期待，没那么想要，有没有都无所谓。
战友这一拖确实拖得有点长，从林有希是个小孩拖到他成为少年，途中林有希还辍学了一次说自己要背井离乡去打工，被大人捉回来揍了一顿，战友回来时就正赶上了，战友也没揍他，只是高高兴兴地和他说领养手续可以办下来了。
但是林有希那时候已经蛮大了，心里想的事更多了些，他总觉得这不太合适，毕竟他听说战友也相亲有认识其他人，未来也会组建家庭，他此时掺入对谁都是累赘，本来他对于孤儿院可能也算是累赘了，这样想，也没能拦住战友。
“然后他就在高兴地说要去我爸墓前探望探望，说这事时，在去墓园的路上出车祸了。”
安室透一瞬沉默。
而林有希迷迷糊糊地要睡，此时没听到反应也有些意识昏沉。
……简直像假的一样，按照一般的故事情节，应该从某个节点就卡入【从此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个结局。
但是现实不是故事，它平淡又毫无新意，像被拽回的风筝一样，一跌再跌。
而守望着风筝线的人，从小孩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如今重新回到小孩的模样。
“所以……”
浅发小孩意识清醒了些，听到安室透的话，他睁开一点眼睛，“所以我是嫉妒你们的，安室君。”
林有希和太宰、夏油杰等人不同，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坦荡地讲出来。“一开始我混入警校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系……派我来的上司应该有这个目的——想让我也混个警察当一当。”
可能是由于对方声音是小孩的声音，也可能是这轻佻的语气有些像多年前的松田阵平，安室透并没有因为林有希言语种对警察的亵渎而生气，他安静听着，侧了下身，转向林有希地铺的方向。
“但是我可能不喜欢这个。”
【警察】这个职位对于林有希就像是不仅是警察，还是未曾谋面的父亲，也是也没谋上几面的战友，就像幼儿园时所有人都佩戴上了大红花，只有他被老师漏掉了，之后他遇到其他人，看到大家胸口有白花黄花蓝花，虽然有些茫然，但是可以玩的东西还有很多，林有希也可以不在意地忽略过去。
但是等林有希到警校后，看到的就是一堆戴着大红花的人。而鬼冢班的人对于他更特殊一些，他们里面很多人和他经历相仿，人生的风筝被猛地往下一拉，看着要坠地，但是在最终、最关键的时候，还是被谁剪断了风筝线，风筝一下迎风而起，翱翔远去。
但是林有希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他没有这样的兄长、父亲，或者其他什么长辈帮他剪断不断被重力牵引至地面的风筝线，他不断地沉下，低空飞行，最后风筝落在自己手里。而后他只可以拿着风筝在地面奔跑。
林有希觉得在地上跑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父母也无所谓，没有长辈指引也没关系，没有谁能给他一个当警察这样的信念梦想也可以。
“但是看到你们时我还是会嫉妒的。”
如果他有一个兄长、有一个长辈、有一个老师……如果他的人生是先体验过空中的飞行，而后再选择是否要落地奔跑，而非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他拥有这样的自由……
安室透想说什么，但是唇缝仿佛黏合得厉害，嗫喏片刻还没说出话来就听到了小孩轻微的鼾声。
安室透探头看了眼，小孩眼角确实是干燥的，只是他一转身身上就滚落一个手机来——这家伙居然自己偷偷带了手机。
手机一落到地上就自动亮屏。
【如果我也能被托举到天空——】
这人是怎么把IP挂到外太空的。
……
安室透伸手想把地上的手机熄屏，不闪着睡过去的小孩。
但是手机好像被谁的手一拂。屏幕的亮光、以及那奇怪的IP显示都消失了。
黑色的屏幕只映着一个小孩酣睡的侧脸。
**
林有希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安室透也这个点起来了，但这不代表他就和林有希一样睡了八个整小时。
金发青年有些疲倦地按着眉心，正走去厨房做早饭，就看到另一个浅头发的小孩飞快地冲到他前面去，然后一下跳到冰箱前，取走冰箱里的一个大彩蛋又飞速离开。
“我现在就去孵蛋！”
哦，只是孵蛋。
一个在冰箱速冻层封装了一个晚上的蛋。
安室透再次拧了拧眉心，觉得自己看岔了，继续做早饭。
而没一会儿，他卧室里就传出林有希的尖叫声。
……
按照一般的孵蛋流程，林有希肯定是需要把冻得掉渣的蛋放在外面解冻一会儿的。
等到解冻得差不多了，林有希便瞄准了他昨天就看好的孵蛋场所——安室透的床。他从地上抄起蛋就猛地往床脚一砸。
非常顺利的物理孵蛋流程，很快就传来了蛋壳破碎的声音。
在这蛋壳逐渐碎开的三十秒里，林有希还想过给这颗蛋里的生物取个名，不过天元告诉他里面这家伙已经是有名字的了，它年纪最大，叫做【胀相】，虽然林有希不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但是他也尊重这个名字。
“啪呲、”
偌大的蛋落在地上，蛋壳碎裂出一个豁口，而后豁口的阴影里就爬出一个血红色的东西来，林有希看着，在心里思忖着之后要让天元改一改这儿的建模，不然绝对会吓到小孩。
林有希一边和天元在意识空间里沟通，一边直面卧室里的异形爬出。
林有希看里面那个东西半天没能挣扎出蛋壳，他就伸手去扶了一把。结果没想到他刚把异形扶出蛋壳，异形就瞬间胀大，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在林有希惊愕的目光中，它逐渐超过林有希的身高。
“你怎么这么大一只！快回去！快回去！”
这个东西不像守护甜心了，它像守护异形了！
林有希努力双手把咒灵按回蛋壳，然而咒灵是和人类一样的身体，林有希没把胀相按回去，还让自己一个踉跄跌在地上惊呼了声。
而安室透听到林有希动静就立刻跑了过来，他围腰没摘，还拿着铲子，看到蛋壳里站起身来的胀相——
一个浑身粘液、面目纹身奇怪的成年男人。
安室透沉默了会儿。
“竟然如此……果然如此……原来如此……”
“你们清洁工都是卵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