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6章
【诶， 有希不怕暴露吗？】
时隔许久，林有希终于在直播间里听到了森鸥外的声音。森鸥外观看了很久直播，大概也知道林有希新到的这个世界是很守序正常的， 就像是横滨的普通人社会一样。林有希这样出格的行径一定会引起别人、尤其是警校那些人对他身份的怀疑。
而闻言， 浅发青年只是冷静摇头，【不，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我已经回不去了。】
【黑手党已经为我烙下了深刻的痕迹，我想， 我生是黑手党的人， 死是黑手党的鬼，我……】
【……这是在讲恐怖故事吗。】
【我知道这对我很像是恐怖故事，但是果然……】
森鸥外语气冷静， 【我是说这对我像是恐怖故事。】
……
林有希对森鸥外进行了深刻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中心要义就是，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警校的那些人有隔阂了。
因为他展现的不是真实的自己！
因为真实的他是个天生流淌着黑暗血液的黑手党， 遇到这些光明世界里的警察就会像火遇到了水，难以相融。
森鸥外听过不少人评价自己的某个下属是天生流淌着黑暗血液的黑手党， 但是听到自己另一个前下属这样自我评价。
森鸥外沉默了会儿。
森鸥外觉得林有希这血统挺串的。
但不管林有希的黑暗血脉被串成了怎样的颜色，这个人还是坚持着要展露真实自我，绝不做好学生了。
于是林有希便在警察来前把人质赶去了杂货间，劫匪人质另关一处， 然后自己用着劫匪的枪打碎了监控， 检查确认监控内存确实被毁坏后， 林有希用各类清洁剂的反向溶剂先消除各个劫匪的负面状态， 用劫匪自带的工具把他们绑了起来，把他们眼睛捆缚住后再用反向溶剂清理着地板和空气中的清洁剂成分。
等诸伏景光叫的警察来时， 看到的就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的便利店，和里面拿着拖把认真拖地的蓝帽清洁工。
“啊……小哥，我们接到报警说这边有抢劫案，是你们这儿吗？”为首来问林有希情况的搜查课警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经验还不太丰富的样子，年轻警察抓了抓头发，看着便利店里安静又干净的样子，又看着面前的清洁工，不由碎碎念，“是来错地方了吗？看地址好像没错啊……”
林有希先平静地用拖把一戳对方的鞋底，“你踩到我刚拖的地方了。”
“哦哦不好意思。”
年轻警察一下不好意思地跳开，目光掠过收银台——
这才发现不对。这家便利店又不是24h无人便利店，收银台怎么会没人？！
便利店里除了这个清洁工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这个点怎么会有清洁工工作？！
反应过来的年轻警察顿时毛骨悚然，寒意瞬间从指尖窜过脊骨，几乎是下意识他拔枪对准了面前淡定的清洁工，“你是谁？！举起手来！店里的人质呢？”
林有希看向从门口举着枪对准他的一众警察，并不太清楚自己深夜一个人在这家刚刚被报警的便利店拖地多像一个变态杀人狂。他只是抓了抓头发，把拖把靠放在了货架上。
所有警察都警惕地盯着他，防范着他从衣服内袋里掏出攻击性武器。
然而浅发青年只是乖乖地放好拖把，眉眼还有些茫然。这不禁让警察又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因为什么误会才出现在这里……毕竟报警短信里说的劫匪有近十人，都有枪支棒球棒等攻击性武器，这个家伙看起来根本不像劫匪。劫匪——
“正常的人质在左边储物间。”
“劫匪人质在右边后门外面。”
“？！！”
警察握着枪的手一僵，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这家伙，”
“连劫匪都要作为人质吗……”
警察看向对面那个冷静的嫌疑人，身上看起来没有藏枪的地方，但是他又能挟持人质，那应该是……
“注意查看现场是否有炸药。联系拆弹专家——”
眼看着警察的方向越来越偏，诸伏景光忍不住从储物间里走出来，拿着报警的手机无奈笑笑，“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有误会。”
**
“所以，一切都是误会？”
等储物间的人质们安全无恙地走出，原本的劫匪也被警察扭送去警局后，之前的人质以及报警的诸伏景光都证实了林有希的清白，众人都证明了这个正义的清洁工只是见义勇为而已。
而这时也有警察回忆起来了，“你是上次见义勇为那个小哥？”
林有希谦虚笑笑，“给奖金就好了，锦旗就免了。”
“……”
不过虽然人质的笔录都是讲林有希见义勇为，但林有希绑了劫匪，不马上报警而是在现场拖地的行径还是引起了警方的怀疑。他们去追问林有希时，这个年轻的清洁工也诚实回复自己用了一些紧急特殊手段制服劫匪，所以没有马上报警。
具体什么手段，林有希就没有再透露了，人质也都没看出林有希做了什么，据人质所说，他们只看到了劫匪突然自己倒下去，而后林有希去给他们做急救，然后林有希便趁此时抢走他们的枪让形势逆转。
再之后，便是林有希让他们去储物间等着警察来，说是他自己去对付劫匪，不让他们出来。
而劫匪那边也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倒的，更离奇的是劫匪被送去医院做检查时，身上也没有中了精神致幻药物的痕迹。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现场毫无证据，追查林有希的身份也很干净，和这些劫匪八竿子打不着，再加上林有希名义上算是见义勇为，警方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法律支撑他们扣押这位清洁工，便只能警惕地将人放走。
而等林有希和诸伏景光刚刚做完笔录离开警局，检验科的人也到了。
“你们确定那个人拿过劫匪的枪吗？”
“啊，其他人质的口供是这样的……”
“嗯？是吗？但是……”
“这枪上只有劫匪的指纹啊。”
……
林有希跟着诸伏景光乘电车回警校，外守洗衣店和警校都在一个街区，二人恰好同路。林有希回去时便摘下了手上的手套，诸伏景光走在前面。
他们这趟电车已经是终电了，车上没有其他人，上车后诸伏景光才慢慢开口，“林君，其实不止是清洁工吧？”
林有希瞬间眉眼深沉，“是的，我其实还是FBI。”
林有希说着又纠结了会儿，“其实也可以是batman。”
“也有可能是mafia。”
“最后也有可能是——”
林有希的人设叠加被诸伏景光一声叹息打断了，林有希连说三个身份，因为听起来都像玩笑，诸伏景光便三个都没有信，包括里面那个真的。
“我可以相信林君是好人吗？”
林有希顿了下，看向前面青年的后背，“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诸伏景光慢慢转过身来，看到面前的浅发青年望向他，“警察应该不会把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
诸伏景光笑了下，目光仍然冷静地扫过面前青年身上的细节。
外守洗衣店的制服，微鼓的衣兜里揣着的是便利店里买的剃须膏、剃须油等等，但是青年面上没有胡须，一次性买这么多剃须产品，好像只有他说的【炼丹】、制造特殊化学品的理由能够解释。
身世背景都很干净，只是留学日本到洗衣店做兼职的，每天也是两点一线，看不出什么问题，而就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才让人觉得矛盾，身世普通却熟悉枪支，对劫匪毫无畏惧，熟悉怎么清除现场痕迹……这一切就像是今天便利店内的现场一样，处处是古怪，却毫无证据。
如果能伪造普通人身份的话，那面前这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会复杂很多。
而浅发青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复杂思绪，拍了拍他的肩膀，“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想不通的话，都归于玄学吧。”
诸伏景光扑哧笑开，“包括林君你的身份这种事？”
“我的身份——”林有希目光漂浮了一瞬，又很快凝实，落到对面的诸伏景光身上。
诸伏出门穿的是私服，林有希脑海里浮现的却总是他穿着警校制服的样子。可能他和森鸥外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他并不是因为警校这些人太过于光明正义才难以和他们融入，而是因为他们是警察。
林有希也有打听到他们这些人每个人家庭都或多或少和警察有些关联，也有各自深沉的家庭过往，不过最终也都各自坚定选择了警察这个道路。林有希和他们相反，他的过往和他们很像，但是他不想当警察。
【因为我果然是天生黑手党的料子啊……】
“就当我是见义勇为的路人？还没有奖金那种？”
“如果之后诸伏君你当上了警察，请设置一项见义勇为奖金吧。”
诸伏景光没说话，他眉眼残留着之前的温和笑意，然而眉头却微微拧紧，“无论林君你是什么身份，你还很年轻，你——”
林有希也直直回望着诸伏景光，只是诸伏的声音一下淹没在电车到站的播报声中了，在电车门开时，林有希要比诸伏先一站下车，他没太听清诸伏的话，但是临走时还是背身挥着手，“再见了，诸伏君。”
不论诸伏景光的嘱托是什么，林有希想自己应该都不会遵守了。他看诸伏和松田他们总有种微妙的照镜子的感觉，好像看到一个原点上延伸出的另一条道路，他站在这条道路上观望了一阵，发现他既没有坚定的正义理想，也没有继承父辈愿望的心情，看到诸伏他们朝着警察道路的未来奔赴时，他好像不是在往前面看，而是回头看着记忆里的陌生背影在往过去的坟墓里义无反顾地奔跑。
他的道路，不是延续谁的过去，也不是走在谁的影子里。
既然不感兴趣，那就该下车了。
林有希等电车门关上时再次对着门后的青年挥了下手，“再见，诸伏君。”
**
林有希回到外守洗衣店后也遇到了外守一，他的房间和外守一挨着的，都在洗衣店二楼，林有希看到外守一时以为他也是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打了个招呼就准备上楼。
然而他脚刚刚迈开就被眉眼沉沉的大叔喊住了。
一楼洗衣房没有开灯，夜色沉沉，只有滚筒洗衣机运行时的轰隆声，一下又一下，洗衣机内金属滚筒转过的反光掠过外守一那平日里慈祥可亲的脸。
“啊？大叔，我不上夜班。”
“不用再装了。我们摊开直说吧。你……你也是为了诸伏景光而来的吗？”
之前林有希几次试探，外守一已经怀疑上了林有希，今天便利店事件，他更是确认了这个说是来兼职清洁工的青年并非普通人，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在面对同类时他们总有些敏锐的嗅觉。再加上今天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他照常跟在诸伏景光后面，便看到林有希和诸伏景光走在一块，二人气氛微妙，到分离时林有希更是再三要挟诸伏景光暗示他给钱（奖金），所以，果然这家伙也是……
“啊？我说了我不上——啊？啊！是的。”
林有希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是还是先语气深沉道，“你终于看出来了吗。”
“果然……”外守一微微苦笑，“你也是刻意跟在我身边，就为了像我跟踪诸伏景光一样偷窥我的动向吗……”
“哪个二十多岁青春靓丽大学生会偷窥四五十岁的——”
大叔啊！
系统先一步掐断了林有希的声音，而林有希自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不对。
林有希反刍了下外守一这句话。
【他是说他这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一直在跟踪一个二十多岁的青春靓丽警校学生吗。】
“……你一直都这样变态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外守一，这个大叔突然转过身激动说着这算什么变态，他十多年来一直都这样，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跟踪诸伏找到他的女儿，他女儿在十五年前被诸伏父母拐走了，所以他才会这样跟着诸伏，所以……
【这家伙精神不太正常。】
林有希看出来了，他拼凑了下外守一碎片化的情绪语句，大致也了解到了十五年前长野县惨案的真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是诸伏的父母拐走了他的女儿，他因此杀死了诸伏父母，还总觉得诸伏景光知道他女儿的去处，于是才继续跟踪诸伏景光……
林有希一边躲避着大叔激动时乱挥的咸猪手，一边试图让外守一冷静下来。
“你不想知道我是为什么盯上你的吗？”
外守一果然平静了下来，林有希觉得外守一的逻辑过于自洽，像是妄想症，日常看起来毫无问题，但是在特定的事件上，比如杀害诸伏父母这件事，就会表露出荒谬的逻辑——认为十五年来都是诸伏父母拐走了他的女儿，而诸伏景光知道他女儿的去处。如此荒谬，他自己却对这种逻辑坚信不疑。
“……你是**的人？还是之前和诸伏他们家勾结拐走我女儿的劫匪？”
林有希将手放进衣兜，冷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女儿在哪儿。”
林有希又戴上了手套，等外守一激动地伸手抓来时，他沾了点致幻清洁剂的手就迅速攥住了外守一的手腕，他顺势往后一扯外守一的手臂，把人拉向自己的同时错步绕至其身后反腕将外守一的手扣在背脊上，同时屈膝把人顶摔到地上压在他身上。
“我是组织的人。诸伏景光是我们盯上的人，你不该盯上他的。”
林有希一边胡编，一边在外守一后脖颈猛擦致幻清洁剂和吐真剂。
“组织……？”
“对。黑色组织。你不该惹上我们的。”
林有希又当过黑手党又当过邪。教头子，两次实习经历积累下的气质还是很能唬住人的。他一边把外守一的手机掏出来扔他面前，一边卡着他的下颚让他抬起头看向手机的黑色屏幕，“你看到你女儿了吗？”
外守一目光朦朦胧胧，一会儿涣散一会儿清醒，看他嘴唇微张失神的样子，似乎真的看到了女儿的幻觉。
林有希在掏出外守一手机时还摸到了一个遥控器。
“这是什么？”
“……炸弹遥控器。”
林有希了然，问了下外守一在哪些地方布置了炸弹，而外守一在吐真剂的药效下也都无知无觉交代了，林有希攥着遥控器，“如果你还想看到你女儿的话……”
浅发青年俯身，压低声音在外守一耳边诱哄道，“那就去自首……”
“这样组织才会放走你的女儿。”
“自首……？”
致幻剂让人的思考能力也有些模糊迟钝，林有希一边把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外守一拉起来，一边压着他慢慢往外走，他继续凑到外守一耳边用气音低低开口，“对哦，自首。”
“你，外守一。十五年前杀死了诸伏景光的父母……”
林有希把人押到门口。慢慢按下爆炸遥控器按钮。
“十五年后杀死了林有希。”
“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冲天响起，火光乍起，一瞬摧枯拉朽，二楼平房土崩瓦解，火舌瞬间冲门而出，在火光即将吞没浅发青年身影时，林有希松手，把外守一往外推的同时向他喷了喷清洁剂的反向溶剂，而后往后一倒。
【换岗。】
时隔许久，林有希终于在直播间里听到了森鸥外的声音。森鸥外观看了很久直播，大概也知道林有希新到的这个世界是很守序正常的， 就像是横滨的普通人社会一样。林有希这样出格的行径一定会引起别人、尤其是警校那些人对他身份的怀疑。
而闻言， 浅发青年只是冷静摇头，【不，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我已经回不去了。】
【黑手党已经为我烙下了深刻的痕迹，我想， 我生是黑手党的人， 死是黑手党的鬼，我……】
【……这是在讲恐怖故事吗。】
【我知道这对我很像是恐怖故事，但是果然……】
森鸥外语气冷静， 【我是说这对我像是恐怖故事。】
……
林有希对森鸥外进行了深刻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中心要义就是，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警校的那些人有隔阂了。
因为他展现的不是真实的自己！
因为真实的他是个天生流淌着黑暗血液的黑手党， 遇到这些光明世界里的警察就会像火遇到了水，难以相融。
森鸥外听过不少人评价自己的某个下属是天生流淌着黑暗血液的黑手党， 但是听到自己另一个前下属这样自我评价。
森鸥外沉默了会儿。
森鸥外觉得林有希这血统挺串的。
但不管林有希的黑暗血脉被串成了怎样的颜色，这个人还是坚持着要展露真实自我，绝不做好学生了。
于是林有希便在警察来前把人质赶去了杂货间，劫匪人质另关一处， 然后自己用着劫匪的枪打碎了监控， 检查确认监控内存确实被毁坏后， 林有希用各类清洁剂的反向溶剂先消除各个劫匪的负面状态， 用劫匪自带的工具把他们绑了起来，把他们眼睛捆缚住后再用反向溶剂清理着地板和空气中的清洁剂成分。
等诸伏景光叫的警察来时， 看到的就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的便利店，和里面拿着拖把认真拖地的蓝帽清洁工。
“啊……小哥，我们接到报警说这边有抢劫案，是你们这儿吗？”为首来问林有希情况的搜查课警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经验还不太丰富的样子，年轻警察抓了抓头发，看着便利店里安静又干净的样子，又看着面前的清洁工，不由碎碎念，“是来错地方了吗？看地址好像没错啊……”
林有希先平静地用拖把一戳对方的鞋底，“你踩到我刚拖的地方了。”
“哦哦不好意思。”
年轻警察一下不好意思地跳开，目光掠过收银台——
这才发现不对。这家便利店又不是24h无人便利店，收银台怎么会没人？！
便利店里除了这个清洁工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这个点怎么会有清洁工工作？！
反应过来的年轻警察顿时毛骨悚然，寒意瞬间从指尖窜过脊骨，几乎是下意识他拔枪对准了面前淡定的清洁工，“你是谁？！举起手来！店里的人质呢？”
林有希看向从门口举着枪对准他的一众警察，并不太清楚自己深夜一个人在这家刚刚被报警的便利店拖地多像一个变态杀人狂。他只是抓了抓头发，把拖把靠放在了货架上。
所有警察都警惕地盯着他，防范着他从衣服内袋里掏出攻击性武器。
然而浅发青年只是乖乖地放好拖把，眉眼还有些茫然。这不禁让警察又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因为什么误会才出现在这里……毕竟报警短信里说的劫匪有近十人，都有枪支棒球棒等攻击性武器，这个家伙看起来根本不像劫匪。劫匪——
“正常的人质在左边储物间。”
“劫匪人质在右边后门外面。”
“？！！”
警察握着枪的手一僵，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这家伙，”
“连劫匪都要作为人质吗……”
警察看向对面那个冷静的嫌疑人，身上看起来没有藏枪的地方，但是他又能挟持人质，那应该是……
“注意查看现场是否有炸药。联系拆弹专家——”
眼看着警察的方向越来越偏，诸伏景光忍不住从储物间里走出来，拿着报警的手机无奈笑笑，“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有误会。”
**
“所以，一切都是误会？”
等储物间的人质们安全无恙地走出，原本的劫匪也被警察扭送去警局后，之前的人质以及报警的诸伏景光都证实了林有希的清白，众人都证明了这个正义的清洁工只是见义勇为而已。
而这时也有警察回忆起来了，“你是上次见义勇为那个小哥？”
林有希谦虚笑笑，“给奖金就好了，锦旗就免了。”
“……”
不过虽然人质的笔录都是讲林有希见义勇为，但林有希绑了劫匪，不马上报警而是在现场拖地的行径还是引起了警方的怀疑。他们去追问林有希时，这个年轻的清洁工也诚实回复自己用了一些紧急特殊手段制服劫匪，所以没有马上报警。
具体什么手段，林有希就没有再透露了，人质也都没看出林有希做了什么，据人质所说，他们只看到了劫匪突然自己倒下去，而后林有希去给他们做急救，然后林有希便趁此时抢走他们的枪让形势逆转。
再之后，便是林有希让他们去储物间等着警察来，说是他自己去对付劫匪，不让他们出来。
而劫匪那边也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倒的，更离奇的是劫匪被送去医院做检查时，身上也没有中了精神致幻药物的痕迹。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现场毫无证据，追查林有希的身份也很干净，和这些劫匪八竿子打不着，再加上林有希名义上算是见义勇为，警方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法律支撑他们扣押这位清洁工，便只能警惕地将人放走。
而等林有希和诸伏景光刚刚做完笔录离开警局，检验科的人也到了。
“你们确定那个人拿过劫匪的枪吗？”
“啊，其他人质的口供是这样的……”
“嗯？是吗？但是……”
“这枪上只有劫匪的指纹啊。”
……
林有希跟着诸伏景光乘电车回警校，外守洗衣店和警校都在一个街区，二人恰好同路。林有希回去时便摘下了手上的手套，诸伏景光走在前面。
他们这趟电车已经是终电了，车上没有其他人，上车后诸伏景光才慢慢开口，“林君，其实不止是清洁工吧？”
林有希瞬间眉眼深沉，“是的，我其实还是FBI。”
林有希说着又纠结了会儿，“其实也可以是batman。”
“也有可能是mafia。”
“最后也有可能是——”
林有希的人设叠加被诸伏景光一声叹息打断了，林有希连说三个身份，因为听起来都像玩笑，诸伏景光便三个都没有信，包括里面那个真的。
“我可以相信林君是好人吗？”
林有希顿了下，看向前面青年的后背，“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诸伏景光慢慢转过身来，看到面前的浅发青年望向他，“警察应该不会把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
诸伏景光笑了下，目光仍然冷静地扫过面前青年身上的细节。
外守洗衣店的制服，微鼓的衣兜里揣着的是便利店里买的剃须膏、剃须油等等，但是青年面上没有胡须，一次性买这么多剃须产品，好像只有他说的【炼丹】、制造特殊化学品的理由能够解释。
身世背景都很干净，只是留学日本到洗衣店做兼职的，每天也是两点一线，看不出什么问题，而就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才让人觉得矛盾，身世普通却熟悉枪支，对劫匪毫无畏惧，熟悉怎么清除现场痕迹……这一切就像是今天便利店内的现场一样，处处是古怪，却毫无证据。
如果能伪造普通人身份的话，那面前这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会复杂很多。
而浅发青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复杂思绪，拍了拍他的肩膀，“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想不通的话，都归于玄学吧。”
诸伏景光扑哧笑开，“包括林君你的身份这种事？”
“我的身份——”林有希目光漂浮了一瞬，又很快凝实，落到对面的诸伏景光身上。
诸伏出门穿的是私服，林有希脑海里浮现的却总是他穿着警校制服的样子。可能他和森鸥外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他并不是因为警校这些人太过于光明正义才难以和他们融入，而是因为他们是警察。
林有希也有打听到他们这些人每个人家庭都或多或少和警察有些关联，也有各自深沉的家庭过往，不过最终也都各自坚定选择了警察这个道路。林有希和他们相反，他的过往和他们很像，但是他不想当警察。
【因为我果然是天生黑手党的料子啊……】
“就当我是见义勇为的路人？还没有奖金那种？”
“如果之后诸伏君你当上了警察，请设置一项见义勇为奖金吧。”
诸伏景光没说话，他眉眼残留着之前的温和笑意，然而眉头却微微拧紧，“无论林君你是什么身份，你还很年轻，你——”
林有希也直直回望着诸伏景光，只是诸伏的声音一下淹没在电车到站的播报声中了，在电车门开时，林有希要比诸伏先一站下车，他没太听清诸伏的话，但是临走时还是背身挥着手，“再见了，诸伏君。”
不论诸伏景光的嘱托是什么，林有希想自己应该都不会遵守了。他看诸伏和松田他们总有种微妙的照镜子的感觉，好像看到一个原点上延伸出的另一条道路，他站在这条道路上观望了一阵，发现他既没有坚定的正义理想，也没有继承父辈愿望的心情，看到诸伏他们朝着警察道路的未来奔赴时，他好像不是在往前面看，而是回头看着记忆里的陌生背影在往过去的坟墓里义无反顾地奔跑。
他的道路，不是延续谁的过去，也不是走在谁的影子里。
既然不感兴趣，那就该下车了。
林有希等电车门关上时再次对着门后的青年挥了下手，“再见，诸伏君。”
**
林有希回到外守洗衣店后也遇到了外守一，他的房间和外守一挨着的，都在洗衣店二楼，林有希看到外守一时以为他也是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打了个招呼就准备上楼。
然而他脚刚刚迈开就被眉眼沉沉的大叔喊住了。
一楼洗衣房没有开灯，夜色沉沉，只有滚筒洗衣机运行时的轰隆声，一下又一下，洗衣机内金属滚筒转过的反光掠过外守一那平日里慈祥可亲的脸。
“啊？大叔，我不上夜班。”
“不用再装了。我们摊开直说吧。你……你也是为了诸伏景光而来的吗？”
之前林有希几次试探，外守一已经怀疑上了林有希，今天便利店事件，他更是确认了这个说是来兼职清洁工的青年并非普通人，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在面对同类时他们总有些敏锐的嗅觉。再加上今天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他照常跟在诸伏景光后面，便看到林有希和诸伏景光走在一块，二人气氛微妙，到分离时林有希更是再三要挟诸伏景光暗示他给钱（奖金），所以，果然这家伙也是……
“啊？我说了我不上——啊？啊！是的。”
林有希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是还是先语气深沉道，“你终于看出来了吗。”
“果然……”外守一微微苦笑，“你也是刻意跟在我身边，就为了像我跟踪诸伏景光一样偷窥我的动向吗……”
“哪个二十多岁青春靓丽大学生会偷窥四五十岁的——”
大叔啊！
系统先一步掐断了林有希的声音，而林有希自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不对。
林有希反刍了下外守一这句话。
【他是说他这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一直在跟踪一个二十多岁的青春靓丽警校学生吗。】
“……你一直都这样变态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外守一，这个大叔突然转过身激动说着这算什么变态，他十多年来一直都这样，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跟踪诸伏找到他的女儿，他女儿在十五年前被诸伏父母拐走了，所以他才会这样跟着诸伏，所以……
【这家伙精神不太正常。】
林有希看出来了，他拼凑了下外守一碎片化的情绪语句，大致也了解到了十五年前长野县惨案的真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是诸伏的父母拐走了他的女儿，他因此杀死了诸伏父母，还总觉得诸伏景光知道他女儿的去处，于是才继续跟踪诸伏景光……
林有希一边躲避着大叔激动时乱挥的咸猪手，一边试图让外守一冷静下来。
“你不想知道我是为什么盯上你的吗？”
外守一果然平静了下来，林有希觉得外守一的逻辑过于自洽，像是妄想症，日常看起来毫无问题，但是在特定的事件上，比如杀害诸伏父母这件事，就会表露出荒谬的逻辑——认为十五年来都是诸伏父母拐走了他的女儿，而诸伏景光知道他女儿的去处。如此荒谬，他自己却对这种逻辑坚信不疑。
“……你是**的人？还是之前和诸伏他们家勾结拐走我女儿的劫匪？”
林有希将手放进衣兜，冷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女儿在哪儿。”
林有希又戴上了手套，等外守一激动地伸手抓来时，他沾了点致幻清洁剂的手就迅速攥住了外守一的手腕，他顺势往后一扯外守一的手臂，把人拉向自己的同时错步绕至其身后反腕将外守一的手扣在背脊上，同时屈膝把人顶摔到地上压在他身上。
“我是组织的人。诸伏景光是我们盯上的人，你不该盯上他的。”
林有希一边胡编，一边在外守一后脖颈猛擦致幻清洁剂和吐真剂。
“组织……？”
“对。黑色组织。你不该惹上我们的。”
林有希又当过黑手党又当过邪。教头子，两次实习经历积累下的气质还是很能唬住人的。他一边把外守一的手机掏出来扔他面前，一边卡着他的下颚让他抬起头看向手机的黑色屏幕，“你看到你女儿了吗？”
外守一目光朦朦胧胧，一会儿涣散一会儿清醒，看他嘴唇微张失神的样子，似乎真的看到了女儿的幻觉。
林有希在掏出外守一手机时还摸到了一个遥控器。
“这是什么？”
“……炸弹遥控器。”
林有希了然，问了下外守一在哪些地方布置了炸弹，而外守一在吐真剂的药效下也都无知无觉交代了，林有希攥着遥控器，“如果你还想看到你女儿的话……”
浅发青年俯身，压低声音在外守一耳边诱哄道，“那就去自首……”
“这样组织才会放走你的女儿。”
“自首……？”
致幻剂让人的思考能力也有些模糊迟钝，林有希一边把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外守一拉起来，一边压着他慢慢往外走，他继续凑到外守一耳边用气音低低开口，“对哦，自首。”
“你，外守一。十五年前杀死了诸伏景光的父母……”
林有希把人押到门口。慢慢按下爆炸遥控器按钮。
“十五年后杀死了林有希。”
“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冲天响起，火光乍起，一瞬摧枯拉朽，二楼平房土崩瓦解，火舌瞬间冲门而出，在火光即将吞没浅发青年身影时，林有希松手，把外守一往外推的同时向他喷了喷清洁剂的反向溶剂，而后往后一倒。
【换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