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奈利的家庭情况……他们其实一直都知道。
在奈利刚入部的时候，北桑就和他们说过了，当时他们已经震惊了一回。
可是那时只是听说，亲眼看见相关的证据，给人带来的冲击又不一样了。
为什么奈利会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牢记自己的身份”这种事情呢？
他因此受过欺负吗？因此感到自卑吗？
自己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宫侑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立马把笔记本给合上。
但想到宫治还在澡堂门口等他，而且他都已经看到了这里……
宫侑鬼使神差地继续看了下去。
【14.注意语气的使用，避免产生误解。】
【15.保持适当的眼神交流，但不要过于强烈。】
……
【23.学习餐桌礼仪，吃饭前应该先祷告。】
【24.吃完甜品要刷牙，不然会牙痛。】
……
【43.尊老爱幼，不要惹怒那些看起来很和善的爷爷奶奶，他们像特工一样善于扒出所有人的秘密。】
……
【51.运动完要拉伸，不要做超出自己身体承受范围内的训练。】
【52.饼干遵循无性繁殖自我复制的规律，放进柜子里就能长出更多饼干（这一行被几条横线划掉了）】
……
【64.（打星号）不要在外人在场的时候配旁白，他们不像排球部的前辈们那样包容，可能会上报到研究所，让研究所来抓人！（这一行的后半句也划掉了）】
【65.（打星号）牢记在洗澡时观察别人是很失礼的事情。】
【66.零食们不会无性繁殖。今天柜子里又多出了好多糖果和饼干，这次我看见是前辈们塞进去的了。】
【67.要努力赚钱请前辈们吃一次烤肉。】
……
【98.放开限制了！努力赚钱！】
【99.再次强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随着注意事项一条条增加，越往后看，这所谓的“注意事项”就越细节，有好几条还推翻了之前的结论。
有些内容还夹杂着大大的感叹号，可见笔记主人在最初写下的时候感情有多浓烈。
最后那几条的笔迹比之前的黑了不少，字体的形状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歪歪扭扭，应该是近期写下的。
宫侑从一开始的愧疚、到震惊，再到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其实仔细一想，这些所谓的“注意事项”非常奇怪，有一小部分充满了幻想元素，比如不断被提及的“管理局”和“研究所”。大部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常识，而且大多都是大家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教导过的细节。
正常人会这样这样一条条写下来吗？
宫侑越往下看，越觉得心惊。
其实大家一直知道奈利是个怪里怪气的孩子。他的脑海中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跳跃的思维与现实世界并不同步，一旦有什么有趣的想法就会脱口而出。
正常人哪里会不看场合、不看气氛地配旁白啊？
缺乏常识，性格古怪，加上特殊的家庭环境……种种因素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在生活中关爱他。
直到看到这本笔记本——
宫侑仿佛能从这一条条注意事项中看见一条清晰的社会化过程。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奈利如何生活、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一切他是自己逐渐摸索学习的。
所以他才会时不时表现出与社会脱节的性格，时不时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他的“古怪”似乎也就解释得通了。
宫侑继续往下翻。
注意事项写到第99条就结束了，翻过几页空白，他看见了第二部分的内容。
这部分写的都是奈利对旁白场合、时机、内容、风格的分析和总结，文字密密麻麻填满了好几页的纸，字体从歪歪扭扭到圆润规整。
看得出来，这些内容的整理跨越了很长的时间线，并且还在继续。
奈利是真的很喜欢旁白啊……而且态度好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份工作，而不是他们以为的爱好和玩闹。
宫侑心情复杂地继续往下翻。
又是几页空白。
等他终于翻到了文字，却只看见了两个字。
本来还算冷静的宫侑彻底绷不住了，鼻头一酸，眼睛不自觉变成了蛋花眼——
只见“家人”两字静静躺在纸上，旁边不慎用圆珠笔留下了很深的墨迹，他都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奈利是用什么表情写下来的。
呜呜——！
既然奈利那么崇拜他，他就要承担起前辈的责任——
他们没办法干涉奈利的过去，但他们可以决定未来。
奈利没有家人的话，就让他们来当奈利的家人好了！！
在宫侑吸着鼻子独自心酸的时候，宫治走到他的身后：“喂阿侑你看好了没啊，按照昨天的规律，再过十分钟奈利就要出来了。”
宫侑抽搭了一下：“还没找到……”
宫治：？
“你行不行啊，让我来。”
他又往后翻过了好多空白页，终于看见了宫侑所说的那满页的“侑前辈”，而且正好是从后半本的第一页开始写的。
宫治表情愈发古怪：“你说的‘崇拜的证据’就是这个？”
“我怎么感觉奈利是逐渐不耐烦了，后面才会只写一个字的……而且最后的‘+1+1’根本就是连你的名字都懒得写了吧！！”
他再往后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又一排的“+1+1+1+1”。
宫治更加确信这是个记账本，要么是记仇，要么是记录训练的次数。
真要崇拜的话怎么可能这样写嘛！
可是宫侑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又狠狠抽搭了一下。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说：“已经不重要了……”
宫治：？
他无语了：“不重要你大费周章偷本子干啥，不管怎么说那一个月的袜子你可不能反悔……唔！”
他睁大眼，看见自己的傻兄弟突然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阿治，我们要对奈利更好一点，努力成为他的家人！”
宫治：“哈？？？”
这结论是哪里得出来的啊！
宫治最后还是没来得及找到宫侑突然态度大变的原因，因为还没等他问清楚，他就听到了浴池方向的脚步。
“有人过来了！”
两人立马把笔记本往柜子里一塞，装作去开自己的柜子。
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了：“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个激灵：“北、北桑！”
一回头，穿着普通款式的灰色居家睡衣的北信介就站在他们身后。
他刚洗了头，湿漉漉的头发被抓成稍显凌乱的背头，露出了平时很少露出来的额头。
平日里服帖的M字头就已经很令人畏惧了……更别说这种能让人一下子气势大增的大背头了！
面对北信介的威压，宫侑瑟瑟发抖：“北桑，我们刚来，正准备洗澡呢。”
宫治强装镇定：“对对对，我们刚准备进去。”
在日常生活里，这对狐狸兄弟完全没有赛场上的狡诈。
他们贼心虚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北信介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你们和奈利刚做完自主训练，是一起过来的吧。奈利刚才就进去了，你们怎么在外面待了那么久。”
宫侑/宫治：汗流浃背了北桑。
宫侑硬着头皮说：“我们本来是打算进去的，但是没忍住在这里聊了会儿天。”
宫治附和：“对对，就是聊了会儿天。”
北信介又静静地看着他们，金棕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慑人，像是能够看透一切。
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白天训练任务繁重，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好的！”两人如获大赦，抱着衣服就冲进澡堂。
想到奈利修十分钟后就要出澡堂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还专门绕去另一个比较远的浴池，并且加快速度，四只手一起上，互相帮忙搓搓搓，才花了平时的一半时间就出来了。
等他们故作寻常地走出来时，北信介已经走了，奈利修坐在插座旁边吹头发。
看见他们，奈利修还浅浅笑了下：“今天是我比较快哦。”
他双眸明亮，表情有些小得意，头发已经吹得半干了，因为吹风机的方向乱七八糟地往上翘，凌乱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加鲜活。
宫侑想起奈利修刚入部时像个机器人一样话少、缺乏表情的样子，这才恍然发现——
奈利好像已经变了很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露出骄傲又开心的表情，也会在不开心的时候直接表现出他的懊恼。
像是懵懂又警惕的山间小兽，终于在人类的投喂和照顾下完成了社会化训练，开始向人类表达它的喜怒哀乐。
想到这里，宫侑因为看到笔记本而产生的惆怅也消散了很多。
总归是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的吧……他们其实只要像之前一样做就好了。
多点耐心、多点关爱和包容。
至于奈利的兴趣……也像之前一样包容和支持就好了。
这样想着，宫侑眉眼舒展，温和地笑道：“嗯，今天是奈利比较快。”
宫治惊奇地偷看他。
阿侑怎么一下子演技大爆发了，表情好自然！明明刚才他们在里面赶时间的时候，他都火急火燎了！
**
三人组呼呼吹完头发，抱着洗漱用具和换下来的衣物往回走。
澡堂的位置比较偏僻，这条通往宿舍区的走廊很长。
或许是因为灯泡的年代比较久远，走廊的灯光比澡堂里的还要昏暗。
走廊最上面隔几米就会开个小窗，他们能时不时听到夜晚窗外的鸟叫。
大家刚来的那天还说过这条走廊很阴森，不过走过两次也就习惯了。
然而今天，他们才刚走两步，头顶的灯光就开始闪烁。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不断响起，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
一闪一闪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身边人的脸忽明忽暗，表情也看得不太真切。
窗外的鸟又开始叫了，森然高校背靠山林，小动物真的很多，就算是在白天，他们也经常能听见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头顶的灯光还在闪烁，宫侑越走越觉得浑身发凉。
他搓了搓胳膊，小声说：“喂喂阿治……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凉嗖嗖的啊。”
宫治也搓了搓胳膊：“确实有一点……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可能是提前降温了吧。”
宫侑的嗓子开始抖了：“可是这个灯怎么一直在闪啊……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宫治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宫侑的反应，心里也开始发毛：“可能是线路刚好出问题了吧……电压不稳定？待会跟教练说一下，会有人来维修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光彻底熄灭。
整条走廊陷入了黑暗，只余一点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
其实就连月光都少得可怜，因为马上就要下雨了，月亮已经被乌云遮得只剩一个小角。
三人静了静，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后，才敢慢慢往前走。
宫治说：“等上了楼应该就有电了。走慢点，别撞到什么东西摔倒了。”
奈利修：“嗯嗯。”
其实经过这条走廊只要一直直行，到尽头再右拐就可以了，中间没什么遮挡物。
奈利修大概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所以完全不慌。
过了一会儿，宫治突然抖了一下。
他小声问：“呐阿侑，你看那是什么啊？”
宫侑往前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身飘在空中的白衣。
白色在黑暗中比较显眼，宫侑的第一反应是穿着白衣服的人。
可是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灯光突然一闪，白衣服上的人头也跟着显现出来。
宫侑看到了披在肩膀上的长发！
没等他看清楚，那破灯又滋啦一声熄灭了！
问题是这里是男生宿舍区！而且男澡堂跟女澡堂隔了老远，怎么可能会有女生！！
细思极恐！
宫治想起了自己昨晚睡觉梦见的水鬼，而宫侑已经在心里尖叫了！
但前辈的责任还是驱使着他们挺胸站在奈利修身前，宫侑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怕奈利！我、我我我们保护你！！”
奈利修歪头：？
他不怕呀？
宫侑和宫治一起把奈利修护在身后，三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宫侑左手拎着自己的东西，右手向外张开，呈现出老鹰抓小鸡时母鸡保护小鸡的姿势。
但就在这时，他为了震慑对方而张牙舞爪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一根温热的手臂。
宫侑下意识摸了几下：“奈利，这是你的手吗？”
手腕好像比较粗，而且手感硬硬的，没有奈利那么软……感觉不太像啊？
奈利修困惑道：“嗯？”
宫侑反应过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阿治和奈利以外的……第三个人！！！
他不敢想象在自己摸到的是什么生物。
就在宫侑头脑风暴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道轻轻的、空灵的、仿佛恐怖视频配音的低语。
好巧不巧，窗外的乌鸦刚好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凄厉的惨叫，断电的走廊，突如其来的访客……】
宫侑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发出了尖锐且悠长的狐叫：“啊——！！嗷嗷嗷嗷嗷！”
宫治被他的叫声给吓到了，也跟着炸毛跳了起来。
两个刚才还扬言要保护奈利修的人一左一右抱着他，泪眼汪汪，瑟瑟发抖。
“呜呜呜呜呜阿治有鬼啊！”
“呜呜呜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
“呜呜呜阿治虽然你有时候球技很烂还要跟我抢东西吃还经常揍我但是来生我们还做好兄弟呜呜呜——”
“呜呜呜要是有来生我才不要跟你做兄弟呢呜呜呜呜呜你老是乱丢衣服而且找我借东西从来不还——”
“我哪里有！再说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阿治的东西不也是我的东西吗！呜啊——！！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纠结这些！”
真是断电走廊说旁白，听取呜声一片啊。
奈利修眨了眨眼，抱住他们埋在自己腰间的脑袋，摸摸头发以示安抚。
身后传来了突兀的狂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呼！”
这古怪的笑声在宫兄弟听来简直就是鬼怪吃人前的狂笑，不由得抱得更紧。
“呜呜奈利你不要怕，我长得比较帅那个贞子应该会先来找我，你先逃跑吧！”
“我肌肉比较多吃起来比较有嚼劲，奈利快逃！！”
奈利修：“前辈……我真的不怕。”
身后的狂笑更加嚣张：“哈哈哈哈哈哈这俩也太逗了吧！”
感觉宫兄弟的魂都要吓没了，奈利修又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脸颊和脑袋：“侑前辈，治前辈，要不你们抬头看看？”
或许是这个温柔的抚摸给了他们勇气，宫侑和宫治一边发抖一边抬头。
面前的走廊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白衣女鬼。
奈利修说：“刚才那只‘女鬼’被你们的叫声吓到，已经义无反顾地逃走了。”
宫侑：“……”
宫治：“……”
他们呆滞道：“那那道声音呢？”
奈利有些心虚，没有说话。
脑海中像是有电光火石闪过，宫侑和宫治终于明白了，有些崩溃地喊：“奈利——”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走上前来了，他们这才看清楚这人的面容。
好吧，他们早就该认出来了！笑声这么有特点的也就黑尾那家伙了！！
宫侑抱怨：“你干嘛站在后面不说话啊！”
宫治：“对啊！真的好吓人！”
黑尾铁朗辩解：“太黑了，我是摸着墙壁走的，一开始也没注意到你们啊。莫名其妙被人摸了几下，该害怕的人是我吧。”
嘻嘻，其实这些都是鬼话，他只在一开始被小小地吓了一跳，认出宫兄弟后就完全是在看他俩的笑话了。
黑尾铁朗又打趣道：“原来奈利还能用那种声线说话啊，听起来真的很有感觉呢。”
他以为奈利修是故意恶作剧，装鬼说话吓唬人。
黑尾铁朗有些惊奇——没想到奈利看起来乖乖的，居然是这样的人！这也太好玩了！
奈利修眼神飘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觉得当时的气氛很适合拍恐怖片，于是尝试了一下全新风格的旁白而已。
只是他一句都没说完，他的声音就被前辈们的尖叫盖过了。
结算的点数是0，奈利修也不知道这种风格的旁白效果好不好。
宫双子：“……”
“没事，没事——”笔记本的内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宫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告诉自己要学会包容。他扬起一个笑脸，“完全没事！”
宫治还是惊魂未定：“可是前面那个女鬼是谁啊！”
黑尾铁朗又开始嘎嘎笑了：“男生又不是不可以留长头发，你们想想都有谁是长头发的不就行了。”
宫双子：“……”
好吧。
求求你别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的话会显得刚才的他们很蠢！
走廊的灯光还是没有恢复，三人组、啊不，是四人组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回到了光线正常的宿舍区。
四人组在此分别，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回房间睡觉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宫侑听到了身后那排人的窃窃私语。
“澡堂那边的灯好像坏了……”
“早上贴了通知……电压不稳……”
“听说有鬼……”
他正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听见刚刚拿完早餐、在他面前放下餐盘的银岛结问：
“阿治你们昨晚有去加练对吧？也是10点多去洗澡的吗？”
宫治：“对啊，怎么了？”
银岛结：“你们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刚刚排队的时候听到后面生川的人说有人昨晚听到了好凄厉的惨叫，还听见有人喊有鬼，他们说在线路修好之前都不敢去洗澡了。”
宫侑：“……”
宫治：“……”
有没有一种可能，惨叫的人就是他们？
够了，他们已经不想回忆了啊啊啊！
在奈利刚入部的时候，北桑就和他们说过了，当时他们已经震惊了一回。
可是那时只是听说，亲眼看见相关的证据，给人带来的冲击又不一样了。
为什么奈利会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牢记自己的身份”这种事情呢？
他因此受过欺负吗？因此感到自卑吗？
自己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宫侑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立马把笔记本给合上。
但想到宫治还在澡堂门口等他，而且他都已经看到了这里……
宫侑鬼使神差地继续看了下去。
【14.注意语气的使用，避免产生误解。】
【15.保持适当的眼神交流，但不要过于强烈。】
……
【23.学习餐桌礼仪，吃饭前应该先祷告。】
【24.吃完甜品要刷牙，不然会牙痛。】
……
【43.尊老爱幼，不要惹怒那些看起来很和善的爷爷奶奶，他们像特工一样善于扒出所有人的秘密。】
……
【51.运动完要拉伸，不要做超出自己身体承受范围内的训练。】
【52.饼干遵循无性繁殖自我复制的规律，放进柜子里就能长出更多饼干（这一行被几条横线划掉了）】
……
【64.（打星号）不要在外人在场的时候配旁白，他们不像排球部的前辈们那样包容，可能会上报到研究所，让研究所来抓人！（这一行的后半句也划掉了）】
【65.（打星号）牢记在洗澡时观察别人是很失礼的事情。】
【66.零食们不会无性繁殖。今天柜子里又多出了好多糖果和饼干，这次我看见是前辈们塞进去的了。】
【67.要努力赚钱请前辈们吃一次烤肉。】
……
【98.放开限制了！努力赚钱！】
【99.再次强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随着注意事项一条条增加，越往后看，这所谓的“注意事项”就越细节，有好几条还推翻了之前的结论。
有些内容还夹杂着大大的感叹号，可见笔记主人在最初写下的时候感情有多浓烈。
最后那几条的笔迹比之前的黑了不少，字体的形状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歪歪扭扭，应该是近期写下的。
宫侑从一开始的愧疚、到震惊，再到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其实仔细一想，这些所谓的“注意事项”非常奇怪，有一小部分充满了幻想元素，比如不断被提及的“管理局”和“研究所”。大部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常识，而且大多都是大家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教导过的细节。
正常人会这样这样一条条写下来吗？
宫侑越往下看，越觉得心惊。
其实大家一直知道奈利是个怪里怪气的孩子。他的脑海中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跳跃的思维与现实世界并不同步，一旦有什么有趣的想法就会脱口而出。
正常人哪里会不看场合、不看气氛地配旁白啊？
缺乏常识，性格古怪，加上特殊的家庭环境……种种因素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在生活中关爱他。
直到看到这本笔记本——
宫侑仿佛能从这一条条注意事项中看见一条清晰的社会化过程。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奈利如何生活、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一切他是自己逐渐摸索学习的。
所以他才会时不时表现出与社会脱节的性格，时不时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他的“古怪”似乎也就解释得通了。
宫侑继续往下翻。
注意事项写到第99条就结束了，翻过几页空白，他看见了第二部分的内容。
这部分写的都是奈利对旁白场合、时机、内容、风格的分析和总结，文字密密麻麻填满了好几页的纸，字体从歪歪扭扭到圆润规整。
看得出来，这些内容的整理跨越了很长的时间线，并且还在继续。
奈利是真的很喜欢旁白啊……而且态度好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份工作，而不是他们以为的爱好和玩闹。
宫侑心情复杂地继续往下翻。
又是几页空白。
等他终于翻到了文字，却只看见了两个字。
本来还算冷静的宫侑彻底绷不住了，鼻头一酸，眼睛不自觉变成了蛋花眼——
只见“家人”两字静静躺在纸上，旁边不慎用圆珠笔留下了很深的墨迹，他都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奈利是用什么表情写下来的。
呜呜——！
既然奈利那么崇拜他，他就要承担起前辈的责任——
他们没办法干涉奈利的过去，但他们可以决定未来。
奈利没有家人的话，就让他们来当奈利的家人好了！！
在宫侑吸着鼻子独自心酸的时候，宫治走到他的身后：“喂阿侑你看好了没啊，按照昨天的规律，再过十分钟奈利就要出来了。”
宫侑抽搭了一下：“还没找到……”
宫治：？
“你行不行啊，让我来。”
他又往后翻过了好多空白页，终于看见了宫侑所说的那满页的“侑前辈”，而且正好是从后半本的第一页开始写的。
宫治表情愈发古怪：“你说的‘崇拜的证据’就是这个？”
“我怎么感觉奈利是逐渐不耐烦了，后面才会只写一个字的……而且最后的‘+1+1’根本就是连你的名字都懒得写了吧！！”
他再往后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又一排的“+1+1+1+1”。
宫治更加确信这是个记账本，要么是记仇，要么是记录训练的次数。
真要崇拜的话怎么可能这样写嘛！
可是宫侑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又狠狠抽搭了一下。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说：“已经不重要了……”
宫治：？
他无语了：“不重要你大费周章偷本子干啥，不管怎么说那一个月的袜子你可不能反悔……唔！”
他睁大眼，看见自己的傻兄弟突然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阿治，我们要对奈利更好一点，努力成为他的家人！”
宫治：“哈？？？”
这结论是哪里得出来的啊！
宫治最后还是没来得及找到宫侑突然态度大变的原因，因为还没等他问清楚，他就听到了浴池方向的脚步。
“有人过来了！”
两人立马把笔记本往柜子里一塞，装作去开自己的柜子。
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了：“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个激灵：“北、北桑！”
一回头，穿着普通款式的灰色居家睡衣的北信介就站在他们身后。
他刚洗了头，湿漉漉的头发被抓成稍显凌乱的背头，露出了平时很少露出来的额头。
平日里服帖的M字头就已经很令人畏惧了……更别说这种能让人一下子气势大增的大背头了！
面对北信介的威压，宫侑瑟瑟发抖：“北桑，我们刚来，正准备洗澡呢。”
宫治强装镇定：“对对对，我们刚准备进去。”
在日常生活里，这对狐狸兄弟完全没有赛场上的狡诈。
他们贼心虚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北信介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你们和奈利刚做完自主训练，是一起过来的吧。奈利刚才就进去了，你们怎么在外面待了那么久。”
宫侑/宫治：汗流浃背了北桑。
宫侑硬着头皮说：“我们本来是打算进去的，但是没忍住在这里聊了会儿天。”
宫治附和：“对对，就是聊了会儿天。”
北信介又静静地看着他们，金棕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慑人，像是能够看透一切。
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白天训练任务繁重，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好的！”两人如获大赦，抱着衣服就冲进澡堂。
想到奈利修十分钟后就要出澡堂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还专门绕去另一个比较远的浴池，并且加快速度，四只手一起上，互相帮忙搓搓搓，才花了平时的一半时间就出来了。
等他们故作寻常地走出来时，北信介已经走了，奈利修坐在插座旁边吹头发。
看见他们，奈利修还浅浅笑了下：“今天是我比较快哦。”
他双眸明亮，表情有些小得意，头发已经吹得半干了，因为吹风机的方向乱七八糟地往上翘，凌乱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加鲜活。
宫侑想起奈利修刚入部时像个机器人一样话少、缺乏表情的样子，这才恍然发现——
奈利好像已经变了很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露出骄傲又开心的表情，也会在不开心的时候直接表现出他的懊恼。
像是懵懂又警惕的山间小兽，终于在人类的投喂和照顾下完成了社会化训练，开始向人类表达它的喜怒哀乐。
想到这里，宫侑因为看到笔记本而产生的惆怅也消散了很多。
总归是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的吧……他们其实只要像之前一样做就好了。
多点耐心、多点关爱和包容。
至于奈利的兴趣……也像之前一样包容和支持就好了。
这样想着，宫侑眉眼舒展，温和地笑道：“嗯，今天是奈利比较快。”
宫治惊奇地偷看他。
阿侑怎么一下子演技大爆发了，表情好自然！明明刚才他们在里面赶时间的时候，他都火急火燎了！
**
三人组呼呼吹完头发，抱着洗漱用具和换下来的衣物往回走。
澡堂的位置比较偏僻，这条通往宿舍区的走廊很长。
或许是因为灯泡的年代比较久远，走廊的灯光比澡堂里的还要昏暗。
走廊最上面隔几米就会开个小窗，他们能时不时听到夜晚窗外的鸟叫。
大家刚来的那天还说过这条走廊很阴森，不过走过两次也就习惯了。
然而今天，他们才刚走两步，头顶的灯光就开始闪烁。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不断响起，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
一闪一闪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身边人的脸忽明忽暗，表情也看得不太真切。
窗外的鸟又开始叫了，森然高校背靠山林，小动物真的很多，就算是在白天，他们也经常能听见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头顶的灯光还在闪烁，宫侑越走越觉得浑身发凉。
他搓了搓胳膊，小声说：“喂喂阿治……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凉嗖嗖的啊。”
宫治也搓了搓胳膊：“确实有一点……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可能是提前降温了吧。”
宫侑的嗓子开始抖了：“可是这个灯怎么一直在闪啊……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宫治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宫侑的反应，心里也开始发毛：“可能是线路刚好出问题了吧……电压不稳定？待会跟教练说一下，会有人来维修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光彻底熄灭。
整条走廊陷入了黑暗，只余一点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
其实就连月光都少得可怜，因为马上就要下雨了，月亮已经被乌云遮得只剩一个小角。
三人静了静，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后，才敢慢慢往前走。
宫治说：“等上了楼应该就有电了。走慢点，别撞到什么东西摔倒了。”
奈利修：“嗯嗯。”
其实经过这条走廊只要一直直行，到尽头再右拐就可以了，中间没什么遮挡物。
奈利修大概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所以完全不慌。
过了一会儿，宫治突然抖了一下。
他小声问：“呐阿侑，你看那是什么啊？”
宫侑往前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身飘在空中的白衣。
白色在黑暗中比较显眼，宫侑的第一反应是穿着白衣服的人。
可是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灯光突然一闪，白衣服上的人头也跟着显现出来。
宫侑看到了披在肩膀上的长发！
没等他看清楚，那破灯又滋啦一声熄灭了！
问题是这里是男生宿舍区！而且男澡堂跟女澡堂隔了老远，怎么可能会有女生！！
细思极恐！
宫治想起了自己昨晚睡觉梦见的水鬼，而宫侑已经在心里尖叫了！
但前辈的责任还是驱使着他们挺胸站在奈利修身前，宫侑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怕奈利！我、我我我们保护你！！”
奈利修歪头：？
他不怕呀？
宫侑和宫治一起把奈利修护在身后，三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宫侑左手拎着自己的东西，右手向外张开，呈现出老鹰抓小鸡时母鸡保护小鸡的姿势。
但就在这时，他为了震慑对方而张牙舞爪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一根温热的手臂。
宫侑下意识摸了几下：“奈利，这是你的手吗？”
手腕好像比较粗，而且手感硬硬的，没有奈利那么软……感觉不太像啊？
奈利修困惑道：“嗯？”
宫侑反应过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阿治和奈利以外的……第三个人！！！
他不敢想象在自己摸到的是什么生物。
就在宫侑头脑风暴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道轻轻的、空灵的、仿佛恐怖视频配音的低语。
好巧不巧，窗外的乌鸦刚好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凄厉的惨叫，断电的走廊，突如其来的访客……】
宫侑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发出了尖锐且悠长的狐叫：“啊——！！嗷嗷嗷嗷嗷！”
宫治被他的叫声给吓到了，也跟着炸毛跳了起来。
两个刚才还扬言要保护奈利修的人一左一右抱着他，泪眼汪汪，瑟瑟发抖。
“呜呜呜呜呜阿治有鬼啊！”
“呜呜呜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
“呜呜呜阿治虽然你有时候球技很烂还要跟我抢东西吃还经常揍我但是来生我们还做好兄弟呜呜呜——”
“呜呜呜要是有来生我才不要跟你做兄弟呢呜呜呜呜呜你老是乱丢衣服而且找我借东西从来不还——”
“我哪里有！再说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阿治的东西不也是我的东西吗！呜啊——！！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纠结这些！”
真是断电走廊说旁白，听取呜声一片啊。
奈利修眨了眨眼，抱住他们埋在自己腰间的脑袋，摸摸头发以示安抚。
身后传来了突兀的狂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呼！”
这古怪的笑声在宫兄弟听来简直就是鬼怪吃人前的狂笑，不由得抱得更紧。
“呜呜奈利你不要怕，我长得比较帅那个贞子应该会先来找我，你先逃跑吧！”
“我肌肉比较多吃起来比较有嚼劲，奈利快逃！！”
奈利修：“前辈……我真的不怕。”
身后的狂笑更加嚣张：“哈哈哈哈哈哈这俩也太逗了吧！”
感觉宫兄弟的魂都要吓没了，奈利修又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脸颊和脑袋：“侑前辈，治前辈，要不你们抬头看看？”
或许是这个温柔的抚摸给了他们勇气，宫侑和宫治一边发抖一边抬头。
面前的走廊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白衣女鬼。
奈利修说：“刚才那只‘女鬼’被你们的叫声吓到，已经义无反顾地逃走了。”
宫侑：“……”
宫治：“……”
他们呆滞道：“那那道声音呢？”
奈利有些心虚，没有说话。
脑海中像是有电光火石闪过，宫侑和宫治终于明白了，有些崩溃地喊：“奈利——”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走上前来了，他们这才看清楚这人的面容。
好吧，他们早就该认出来了！笑声这么有特点的也就黑尾那家伙了！！
宫侑抱怨：“你干嘛站在后面不说话啊！”
宫治：“对啊！真的好吓人！”
黑尾铁朗辩解：“太黑了，我是摸着墙壁走的，一开始也没注意到你们啊。莫名其妙被人摸了几下，该害怕的人是我吧。”
嘻嘻，其实这些都是鬼话，他只在一开始被小小地吓了一跳，认出宫兄弟后就完全是在看他俩的笑话了。
黑尾铁朗又打趣道：“原来奈利还能用那种声线说话啊，听起来真的很有感觉呢。”
他以为奈利修是故意恶作剧，装鬼说话吓唬人。
黑尾铁朗有些惊奇——没想到奈利看起来乖乖的，居然是这样的人！这也太好玩了！
奈利修眼神飘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觉得当时的气氛很适合拍恐怖片，于是尝试了一下全新风格的旁白而已。
只是他一句都没说完，他的声音就被前辈们的尖叫盖过了。
结算的点数是0，奈利修也不知道这种风格的旁白效果好不好。
宫双子：“……”
“没事，没事——”笔记本的内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宫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告诉自己要学会包容。他扬起一个笑脸，“完全没事！”
宫治还是惊魂未定：“可是前面那个女鬼是谁啊！”
黑尾铁朗又开始嘎嘎笑了：“男生又不是不可以留长头发，你们想想都有谁是长头发的不就行了。”
宫双子：“……”
好吧。
求求你别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的话会显得刚才的他们很蠢！
走廊的灯光还是没有恢复，三人组、啊不，是四人组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回到了光线正常的宿舍区。
四人组在此分别，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回房间睡觉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宫侑听到了身后那排人的窃窃私语。
“澡堂那边的灯好像坏了……”
“早上贴了通知……电压不稳……”
“听说有鬼……”
他正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听见刚刚拿完早餐、在他面前放下餐盘的银岛结问：
“阿治你们昨晚有去加练对吧？也是10点多去洗澡的吗？”
宫治：“对啊，怎么了？”
银岛结：“你们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刚刚排队的时候听到后面生川的人说有人昨晚听到了好凄厉的惨叫，还听见有人喊有鬼，他们说在线路修好之前都不敢去洗澡了。”
宫侑：“……”
宫治：“……”
有没有一种可能，惨叫的人就是他们？
够了，他们已经不想回忆了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