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9章 后日谈:间幕

    穹看着头顶如蜂巢般繁密的星空, 以及身前那条散发着荧光的星河,不由得沉默了。
    “我怎么又到这个鬼地方了?”
    但这一次没有毁灭大哥一上来就给他下马威,也不知道被他打跑的绝灭大君现在怎么样了, 幻胧该不会在纳努克的怀里又哭又闹吧。
    一想到这把高端局打赢了欢愉星神和毁灭星神的同盟军,开拓者就忍不住神清气爽,腰杆子都挺直了好几分。
    “小星核,我听见你又在偷偷念叨我了!真巧真巧,阿哈也想死你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空间, 满天的烟花噼里啪啦绽放,五彩缤纷,好不热闹。
    一个面具从天而降,乐子神一边翻着跟头一边向他祝贺:
    “恭喜你成功完成了机械头的剧本!这可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
    穹捂住耳朵, 感觉耳膜在碰碰打鼓, 不禁面露痛苦之色, “你每次登场的阵仗就不能小一点吗?而且,你会这么好心祝我成功?我可不会相信一个跳槽的坏员工!”
    阿哈的面具登时露出了受伤的哭哭脸表情。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还不是为了剧本一波三折的精彩程度才出此下策!要知道, 为了给你匹配一个旗鼓相当的好对手,阿哈甚至屈尊从疯子那儿要了演员过来……”
    穹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把凑上来骚扰他的面具胡乱挥开, 像在赶嗡嗡乱飞的苍蝇。
    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银河球棒侠而言, 就算是星神在他这里也没面子!
    “说正事,你不会就是闲着把我拉来唠嗑的吧?我刚梦见自己成为了垃圾桶之王, 畅游50万星琼组成的大游泳池, 结果美梦做到一半就被你拉过来了!你要是不能补偿我,我跟你没完!”
    阿哈热脸贴上冷屁股:“别急别急, 马上就告诉你,这可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乐子, 小无名客,你会喜欢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道怀抱面具的无头黑影猛地闪现在灰发青年的面前。
    【欢愉】的本体降临此界,就连奔腾不息的星河也颠簸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穹疑惑:“什么乐子……”
    喜怒无常的星神突然发难,往虚空轻轻一抓,再往后一拉,伴随着一声“喵呜”的痛苦尖叫,一只戴着红领结的黑猫被迫从始料未及的开拓者脑子里跳了出来。
    “艾利欧!”
    穹跟系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感情深厚,当然不会允许阿哈这么粗暴地对待一只柔弱无害的小猫咪,连忙一把冲上去救猫。
    “离开艾猫猫!”
    “抓不着抓不着!”
    欢愉星神笑嘻嘻地跳开,躲过浣熊飞扑,把晕晕乎乎的小黑猫提在手里,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捏圆搓扁,将可怜的液体猫咪摆弄成各种祂喜欢的形状。
    祂逗了好一会儿,直到把人逗得没脾气了,这才哈哈大笑,大发慈悲地把终末的令使还给了灰毛铲屎官。
    “艾利欧!艾利欧!你还好吗!”
    “该死的欢愉……*星核猎手粗口*……”
    艾利欧有气无力地趴在穹的怀里,两只金色的竖瞳转成了蚊香眼。
    “我抽走了机械头装的系统,毕竟这东西对现在的你也没用了。小猫猫,真可惜,你也要和阿哈一样失业了哦~”
    社畜猫缓了一会儿,捏着鼻子回应:“呵呵,我求之不得。”
    欢愉星神似乎还想从一人一猫身上找点乐子,自顾自得绕着穹又转了一圈,念念有词:
    “看看你,我的小星核,你拯救了一个濒临毁灭的宇宙,你以凡人之躯打败了两个高高在上的星神,你完成了那本不可能实现的预言,你就是命运钦定的主角……阿哈真为你感到高兴!”
    阿哈竟然在夸我?
    穹挑了挑眉,直觉不对劲,打断祂滔滔不绝的臭屁赞美:“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彩虹屁吹得都不像你了,待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夸我是阿基维利转世?”
    这本来只是无心的一句玩笑话,星神却突然停住话语,空气一静,脖子咔咔咔转动,面朝凡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无名客。”
    祂发狂的笑出了声,笑声却多出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象征着喜怒哀乐、人间百态的无名面具摇晃着漂浮在神的身侧,仿佛一众围观好戏的观众,齐声发出穿透耳膜的尖笑。
    “你知道么,机械头手下的两个小天才,在你无瑕顾及的时候,一度向我们提出了许多问题。我全都听见了,他们问博识尊——”
    “试问:两个漠不相干的线性宇宙,为何在某个时刻产生了交集?是否是因为有一个强大能量体的牵引力?”
    “试问:角状的不连续时间孤岛是否可以成为可能?凡人是否可以生存其间?神明又是否可以生存其间?”
    “试问:众神为何在寰宇天下、芸芸众生中选择了穹?一个无名客,一个开拓者,一个小跟班?”
    祂拙劣地模仿着天才们的提问方式,而后猛然沉下了尖细的嗓音,笑脸面具的眼角挤出了一滴似真非真的眼泪,呜呜咽咽,有如丧钟低鸣:
    “——试问:这里谁死了,莫非神自己?”
    箴言一般的话音刚落,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无数道强悍的神圣气息喷薄而出,有如创世纪的降临。
    至高的星神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同样在这里,谁又正在经历一场死而复生的奇迹?”
    祂将右手摆在胸前,像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微微躬身,似作迎接。
    “来吧,朋友们,该到你们登场的时候了!”
    “你说的到底是谁……”
    穹抬起一只胳膊挡住刺眼的光,抬眼望去,呼吸不免一窒。
    一列列高耸入云的城墙朝着远处无限延伸,【存护】的星神敲响重锤,将每一粒尘土、每一颗石子打入虚空的地基,铸就了万物概念的雏形和模具。
    面纱铺开,【记忆】的神躯放射出流光溢彩的色彩,一幕幕,一帧帧,封存进冰块的画面在六面棱镜里得到生动的展现,寒气中和了琥珀的温暖,鲜活的人像景观填补缺陷的空白。
    浮黎张了张口,跳出来的每个字彼此之间互相关联,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开拓异界线性角度欢愉悲伤扩充边界预言陨落注定祂终会复活”
    家族万千子民的最高领唱者朝着远方伸出三只手,从神明的胸腔中迸出婉转悦耳的【同谐】歌声,那千人同奏的颂歌充斥了空间和意识,把天地的岸摇晃。
    【智识】降下运算的法则,精确无误的方程融入每块基石的本质,又被一场朦朦胧胧的【神秘】雾雨打落得模糊不清,【均衡】调整天秤两端砝码的重量,使得它稳固如一。
    艾利欧的一对猫耳轻微动了动,又听到了那无数个夜晚重复在他脑海里的絮絮耳语:
    “……未来必将实现,不论以何种方式,未来必将实现……”
    在这亘古混沌的宇宙外侧,在这博识尊都无法完全解析的生灵禁区,古老的星神们跨越时空,齐聚一堂,施展人类无法触及的命途至高法则,彻底扫清了前行的阻碍,为命运的主角铺设了前进的桥梁。
    从未见识过这种大场面的开拓者只感觉五官都在融化,躯干皆已失灵,他的头颅似乎在四处飞翔,耳朵灌满了星星发出的声响。
    唯有衣角的某处,散发着一丝暖烘烘的热意。
    那里是——无名客的车票。
    穹的心头颤动了一下,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上脑际。
    他伸出一只手向前摸索着,像一个步履蹒跚的盲眼旅人,甚至没有一个罗盘、一张地图,仅凭借着无名客的直觉,他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过了多长时间,当他的眼睛终于回归到了本体,视线才得以明晰。
    “祂是……”
    还没等开拓者消化完庞大的信息量,欢愉星神便挤开了还站不稳的小灰毛,迫不及待地打起了招呼,欢快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阿基维利,吾之挚友,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祂们都说你死了,我也曾以为你死了,但你只是迷路了、跌倒了、睡着了、回不来了……”
    欢愉星神哭哭啼啼了一会儿,而后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情绪像潮水一般变化不定:
    “所以,阿哈叫上了你的小跟班,叫上了几个好同事,我们一起来接你了!”
    来自欢愉的吵闹起床铃比克里珀的锤子还管用,不消多时,便吵醒了某位外界传说已陨的睡美人。
    在那被圣光笼罩的面庞之下,与凡人最为相近的神明颤了颤薄薄的眼皮,密而轻的睫毛抖动,下一刻便从无穷无尽的睡眠中苏醒,睁开双眸,笔直撞进了来人大大方方毫不掩饰的视线里。
    那是一对怎样的眼睛?
    湛蓝深邃,其中仿佛翻涌着浩渺狂浪的星辰,晃动着璀璨温柔的银河,能包容万物,亦能倾覆万物。
    苏醒的星神将冗杂的信息收入脑海,不过一秒便已经通晓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自动忽视了某个狂笑不止的家伙,朝着一脸空白的灰发青年,开口道:
    “初次见面……我的无名客。”
    “我名阿基维利,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啊……您好,我叫穹。”
    穹不合时宜的心想:阿基维利的眼睛颜色,跟列车长真像啊。
    但是和帕姆那傲娇的性子截然不同,阿基维利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个靠谱的星神。
    更喜欢了。
    靠谱的老大哥摸了摸下巴,又接着问:
    “好的,穹,请问你介意我在你的脑子里插一个界域锚点吗?”
    第一次收到这种奇怪请求的开拓者:“?”
    他严肃地腹诽道:原来无名客漫天遍野插锚点的习惯,是从您这儿传承来的。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作为概念意识,在宇宙外侧漂泊已久,本体保留在星穹列车上,现在没有实体附身。所以需要暂时找一个开拓的命途行者,借他的身体寄宿。等我回到了列车上,你可以随时向我索要房租。……嗯?怎么会呢,我不是阿哈变来糊弄你的,祂们可以为我作证。”
    阿基维利指了指天上默不作声正在观察祂的一众星神同事。
    “……”
    就在这时,浮黎凭借其作为宇宙第一摄像师的职业素养,飞快按下相机,闪光灯咔擦一声,拍下了自宇宙诞生以来都尤为罕见的这一幕。
    阿哈亲笔命名——五星光锥:《寰宇星神一家人》
    穹:“竟然是用这种方法点题吗,你们不觉得画风变得有点快……对了,那个光锥能不能给我,我最近比较缺。”
    阿基维利把全宇宙独此一份的宝贵光锥递给他,淡然一笑:“请便,但最好不要让除你之外的其他人看见。”
    阿哈在一旁絮絮叨个不停:“阿基维利,你上次吵着和我说要去找到虚空之树的端点、开拓宇宙的外侧,也是这副无辜又可恶的表情……结果你就一去不复返了,害得我等了一个又一个琥珀纪!”
    阿基维利真诚地说:“抱歉,阿哈,我应该也把你叫上的。”
    穹:“然后你俩一起沉睡?”
    “这才对嘛!”
    “你们两个……”
    ——————
    梦境散去,意识回笼,开拓者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发现自己居然平躺在实验室的床上,身边围了一圈人,紧张兮兮地注视着他。
    看见他终于醒了,三月七发出欢呼:“太好了,你没事!”
    丹恒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我就是头有点疼……”
    黑塔双手叉腰:“开拓者,这是你的个人特质吗?动不动引起剧烈的能量波动,别告诉我,你在做梦的时候又被哪个星神给瞥了一眼。”
    “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睡在丹恒的地铺上吗?”
    “……你为什么要睡在丹恒老师的地铺上?你在资料室没有自己的地铺吗?”
    丹恒无奈地说:“列车长怕你睡着把车厢炸了,就把你挪到了黑塔女士开在地球附近的空间站上,姬子和杨叔他们还在开会,所以我和三月赶过来照顾你。”
    “啧,还没等我把你好好剖开研究,你就醒了。”
    “……那我醒的还挺及时的。”
    螺丝咕姆:“请放心,开拓者,我会阻止黑塔的。”
    穹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做梦的离谱内容,犹豫了一下: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梦见阿基维利复活了。”
    三月七捂嘴惊呼:“什么!”
    黑塔笔下哗哗写字:“疑似用脑过度产生的极端幻想,建议加大剂量治疗。”
    “我说真的……祂还在我脑子里插了个界域锚点!阿基维利,阿基维利你在吗?你快出来给我证明一下啊!”
    “还有还有!我还梦见星神团建了,祂们拍了一张合照,就放在我身上……”
    开拓者想起了阿基维利的嘱托,自己有证据却摆不出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丹恒凝眉深思:“阿基维利复活了?难以置信,这件事得告诉列车长和列车组其他成员。至于你说的星神团建,都有哪些星神参与?是否是当初那些给你赐福的星神?祂们又对你做了什么?”
    穹泪眼汪汪:“丹恒老师……”
    “好多好多,我当时吓得都腿软了!除了那几个不常出面的,星神群聊里的药师和岚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克里珀拦住了……”
    他的话突然卡了一下。
    三月七疑惑:“怎么不继续说了?药师和岚没去?为什么呀?祂俩被其他星神排挤了?”
    穹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安的小眼神四处乱飞:“也许吧,但我看祂俩应该不太甘心,先说好,这事跟我没关系……”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朝着窗外望去。
    在黑塔空间站的玻璃外,漆黑的太空竟成了一片茂盛的绿森,因其弥漫开来的生命力,空间甚至都微微扭曲了,繁茂的枝条长出累累硕果,落种成树,撒叶成林。
    某位全宇宙知名的慈善星神,赫然出现在了空间站附近。
    “我嘞个乖乖……”
    黑塔不顾快要宕机报废的人偶处理器,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完整体的星神本神,恨不得将画面刻进脑子里。
    她俨然全信了穹的一番说辞,自言自语道:“阿基维利留下的锚点?开拓者,说句实话,我真想把你的脑子剖开研究了……”
    那尊寰宇中无数短生种苦苦追求的神明,丰饶乐土之主,此刻就稳稳盘坐于太空中,挥舞着一截象征着生命的麦穗,面上无悲无喜。
    祂抬起一对如玉珠般幽深玄远的眸子,轻轻扫过天才的空间站,又扫过空间站边上的小破球,还有因祂的出现而瞬间变得躁动恐慌的罗浮仙舟。
    “开拓者,吾谨守诺言,闻汝唤吾之名,遂至斯处,为汝降下【丰饶】之赐福,望百邪不侵,寿与天齐——”
    地球上,刚和地球人洽谈完文化交流事宜,景元脸上得体的笑容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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