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网球fighting

    “这个声音, 难道是……”
    不对,以他的身体,怎么可以随便乱跑呢?
    真田弦一郎抓紧了裁判席的扶手, 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感爬上心头,屁股上好像长了针似的,怎么坐都难受,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陪一群小孩子过家家酒时, 被同龄的好友当场给逮住了。
    他不敢接话,给场外的两个部员递了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领域破了个洞,呼呼往里漏风,咒灵整只怪物仿佛遭受了重击, 泄了一半儿的气, 两只分身不得已只好合为一体, 这才勉强维持住了本来的样貌。
    仁王雅治装作没看懂副部长的眼神,冲着天上回道:“部长大人, 是你吗?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刮来了?”
    “是仁王?柳也在你的身边吧,我可是找了你们好久呢。”
    幸村精市的尾调微扬着, 低醇温柔的嗓音缠上耳朵, 一字一句都咬住了舌尖, 听得三人额头上暗暗冒出了一层汗。
    仁王雅治眼神闪躲,硬着头皮解释道:“部长, 我们这不是有难言之隐吗?谁能想到我们栽进了一只特级咒灵的陷阱里……唉对了, 咒灵,就是咒灵, 哈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东西, 它的领域要我们所有人都陪着它打网球,想出也出不来呀……”
    那声音顿了顿,转而和身边之人交谈了什么,听的不太清楚,而后,领域内的众人便看见头顶的金光渐渐淡了,有两道黑点似的身影从破洞中一跃而下。
    “铛铛,三月七闪亮登场!”
    其中一人是个衣鲜亮丽的粉发少女,瞧着和素裳小桂子差不多大,从空中到地上至少也是几百米的高度,她膝盖微屈,轻松落地,激起一地灰尘。
    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好奇的目光扫向全场,看见了三位熟人,三月七欢快地挥手:
    “小桂子,素裳,藿藿,我带着救兵来救你们了!”
    桂乃芬和素裳也高兴地招手回应。
    比起活泼开朗的粉发少女,紧随其后落地的黑发青年吸引了网球部三人更多的视线。
    因为他怀里抱着的,正是他们家如鸢尾花般精贵的部长。
    “没事吧?”丹恒低头问道。
    幸村精市身上还穿着病服,只在肩头披了一件外套,他摇了摇头,示意丹恒把他放下来:“我没事,丹恒先生,你的手很稳。除了失重的感觉,我没有感受到一点儿颠簸呢。”
    两个小时前,他坐在医院病床上,给三人不管怎么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回复,心下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而自己身边又没有亲人护工,索性从医院偷溜了出来,拖着一副还没完全康复的身体,在医院附近的巷子里到处找人。
    他当时唇色苍白,多是被吓的,想着要是再找不到人,自己就得报警了。
    幸村部长在四通八达的街道踱来踱去,迎头碰上了似乎正在找人的一男一女。
    丹恒和三月七也在路上并肩走着,三月七看着手机屏幕,嘴中念念有词:“这边,不对,好像是这边……哎呀,丹恒,你说小桂子说的网球场到底在哪儿啊?”
    咒灵的领域可以隔绝地球信号,但难不住强大的外星科技,因此在【捉鬼小队Pro Max】的群聊里,几乎所有群成员都知道她们被困在了领域里,被迫学起了打网球。
    丹恒回复:“3号封印地就在这附近,咒灵的领域具有隐蔽性,但我能隐约感受得到那股微弱的气息,只管朝前走就是了。”
    幸村精市本来没在意两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一边焦急地寻找朋友们的身影,在经过二人身边的时候,他却听到三月七突然又来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被卷进去的那三个国中生恰好也会打网球,也许在咱们赶来之前,他们就能自己出去了。”
    三人,国中生,网球。
    这几个关键词触发了他的警报,幸村精市停住脚步,扭头,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们好,请问你们在说的是谁?”
    系统:【当前宇宙融合度:41.0001%】
    就这样,三人交换完信息,丹恒和三月七带着幸村精市,终于找到了桂乃芬提到的废弃网球场,而这个时候的领域内,双打比赛即将步入尾声。
    咒灵的因果级领域效果更多在内部生效,属于进去了就很难出来的那种,但是外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小青龙顾忌着里面还有普通人,于是压制大部分力量,使用作为世界本源的虚数伤害,一举打破了领域的防御罩。
    幸村精市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站直了身子,两个部员早已凑了上来。
    “好久不见,部长,本来应该会在病房里见面,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puri,别这么说,莲二,网球选手在网球场完成会面,不更有宿命感了吗?”
    幸村精市朝两人点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挑着细长的眉毛扫视一眼网球场的布局,“你们真的在打网球啊。”
    系统:【当前宇宙融合度:42%】
    “不是我们打,是我们带出来的三个徒弟和对面的咒灵打。”
    “是吗?真田也收徒了呀。”幸村精市弯了弯眉眼,“比赛结果如何?”
    柳莲二扶了扶眼镜,汇报道:“目前比赛一胜一负,藿藿赢下单打比赛,桂乃芬和素裳的双打进入抢七,不幸失误,输掉了比赛。”
    “这样吗?”
    仁王雅治插嘴道:“不过看部长你搬来的救兵,我们现在应该也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从那个洞里钻出去不就好了。”
    幸村精市微微摇了摇头,走到裁判席的正下方,抬眸看向正襟危坐的真田大裁判,问:“真田,你还想让比赛继续吗?”
    真田弦一郎目不转睛,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幸村,他们有告诉你,这只咒灵是怎么产生的吗?”
    “应该是……来自网球比赛败者的负面情绪?因为吃下了封印物,才变成了现在的强大模样。”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咒灵的存在,也是第一次,它离我们如此的相近,幸村。组成了这只咒灵的力量来源,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曾经的对手。”
    幸村精市敲了敲手指。
    真田弦一郎继续说:“他们的努力不被承认,努力和回报的不对等,因此在战败之后,在极度惆怅与失望之中,诞生了那个家伙。”
    “当然,我说这话不是怜悯它,因为我们三人也是被迫拉进来的,这是一场无妄之灾,我只是想……”真田弦一郎咬着牙,瞟向场上那个努力维持自身存在、不让球拍掉到地上的多手多脚生物,“我只是想彻底叫醒这个装睡的家伙,决定比赛胜负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命运,不是什么天赋,而是人的意志!”
    幸村精市突然撞进好友燃烧着昂扬斗志的双眸中,灿烂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弦一郎。”
    “正好,方才丹恒先生帮我去除了肩上的咒灵,我现在的手感,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火热呢。”
    真田弦一郎的声线出现一丝波澜:“你是说,之前你的病,是由咒灵导致的?”
    “不能这么说,疾病是疾病,咒灵是咒灵。全部归结于外界,岂不是太软弱了。”
    幸村精市带着洒脱的惬意,轻声细语道:“它诞生于我生病的那段时期,深陷于疾病折磨的痛苦,对未来前途的迷茫……它险些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我压制住了它,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递给自家部员,而后缓慢迈步,走上久违的网球场。
    还站在场上的两个少女彼此对视一眼,桂乃芬把手里的那只尚且完好的网球拍递给了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幸村精市低声道谢,握住网球拍甩了甩,球拍很普通,不是他习惯使用的那种牌子,不过在歇了一年多的他看来没有什么区别了。
    此刻,鸢尾色发丝的青年心里平静如深潭,柔美精致的脸上挂着淡定从容的笑,他举起网球拍,正对前方,小小的球拍好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又仿佛一把藏锋多年、一朝出鞘的武士刀,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带着一种致命的优雅。
    “来吧,我们来一场单打,singles。”
    他的副部长吹响了象征着开场的口哨。
    捉鬼小队站在场外,像三只嗷嗷待哺的仓鼠,尤其是桂乃芬和素裳,那一对求知若渴的小眼神儿恨不得长在幸村精市身上。
    “他的气场强得和将军有的一拼……但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和咒灵对打,不会受伤吗?”桂乃芬担忧道。
    丹恒回答:“不会,我方才打破了领域,咒灵的实力已经十不存一,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场内的网球已经没有夹杂多余的咒力了,所以不会伤到普通人。”
    “而且……这只咒灵选择了用仅剩的咒力来维持这座球场,似乎心里还有着什么执念……现在的它,已经对人没有任何威胁了。”
    “原来如此,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上场溜一圈儿了?”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
    柳莲二抱着部长的外套,冷静分析道:“幸村获胜的概率为94.31%,最后比分为6:0的概率为89.58%,仁王,你99.43%没有上场机会。”
    藿藿眼里冒着星星:“好强……”
    仁王雅治嘻嘻笑,向几位介绍自家部长的英勇战绩,语气颇为自豪,“咱们可真是幸运,能看见幸村出院的第一场复健比赛。”
    赛场上,站在发球线外,幸村精市捏了捏手里陌生又熟悉的绿色小球,放在地上,轻轻弹了弹。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他撩起眼皮,嘴角的笑容隐没下去,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转而代之的是一对犀利的眼神,单薄的身形站在那里,就透露出王者般的风度。
    第一球。
    抛球,起跳,挥拍,漂亮的紫色秀发挥舞着,这次的他没有带上绿色发带,但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真田弦一郎却产生了一丝恍惚,就好像又见到曾经那个风姿卓越的球场少年,眼眶不觉有些发热。
    “呼——”
    一声劲风吹过的动静,咒灵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网球就已经在它的半场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圆点,反弹向界外。
    “15:0。”
    “这颗球的时速,应该已经突破300了吧。”仁王雅治估量道。
    丹恒抱胸,纠正:“不,是335。”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素裳惊叹道。
    柳莲二瞥了她一眼:“素裳,如果你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不要打碎网球的话,以你的蛮力,时速也能赶上这个数字。”
    “哈哈,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嘛,网球就应该做的硬点儿……咳咳,很好,下一次的早课训练,就从挥剑改为打网球吧!”
    “Game,1:0。”
    幸村精市以一路碾压的姿态赢下了发球局。
    对面的咒灵不知是因为领域濒临破碎导致的力量消散,亦或者是疲于奔命后的崩溃效应,浑身竟然开始发起抖来。
    “不……天赋……强者……命运……死亡……失败……”
    短短一局下来,方才还赢下双打比赛的它此刻的节奏完全被幸村精市控制住了,手忙脚乱,不得章法。
    “我不知道由几百或上千人的负面意志组成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同身受,当人们面临无法逾越的高山,那种无力挣扎的绝望感。”
    幸村精市阖上了双眼。
    真田弦一郎面色复杂,他非常清楚,幸村精市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技——“灭无感”,开始发动了。
    第一步,先从触觉开始。
    咒灵的发球出现了罕见的失误,一球撞上球网。
    “我也曾窥探过死亡的一角,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场遮天蔽日的风暴迷住了前方的道路,举目望去,皆是茫茫无涯的沙海,看不见一点代表着希望的绿色。”
    他自嘲的笑了笑。
    “但是后来,当我听到医生宣布说,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站上球场的时候,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与触手可及的对死亡的恐惧,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要么为了网球而顽强地活下去,要么,就是为了网球而死。”
    真田弦一郎听不得死啊绝望之类的,忍不住出声道:“幸村,你……!”
    咒灵二度发球失误。
    第二步,剥夺视觉。
    “你呢?你是为什么而生?又是为什么而死的呢?”
    幸村精市像在问对手,又像是在问自己。
    或者说,他主动选择的这一场与非人生物的复健比赛,就是一场与自身命运的对话。
    “……失败,死亡……”
    咒灵喃喃自语道。
    “是啊,我们都曾恐惧过失败。恐惧过未知的结局,恐惧在场上的每一次失误……”
    他风轻云淡接下一球,以更强的力道打了回去,网球在空中发出一道回旋,擦着发球线飞了出去。
    “Game……4:0。”
    咒灵的深黑色躯体开始出现紊乱,随时都会消散。
    第三步,剥夺听觉。
    素裳已经拉住了两位师傅的衣袖,激动的说:“教练,我想学这个!”
    欺诈师讪笑:“piyo,这我可不会,你得问幸村。”
    “还要再打吗?”
    球场上的无冕之王友善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网球撞在球拍上的一声清脆打击。
    他接下了这最后的一球。
    “你看,就算是你,由人类最负面的情绪组成的你,也能在丧失了触觉、视觉、听觉的无垠黑暗之中,找到自己击球的方向。”
    幸村精市对自己说:“所以,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还没有彻底跌落深渊的人,又怎么能不肩负着朋友亲人们的意志,活下去,继续站在赛场上。”
    “生命是一场盛宴,曾在命运脚下跌倒的失败者,也有属于失败者的美酒和佳肴,就在不远处,等待他的莅临。”*
    在逐渐明亮的穹顶之下,以一己之力战胜病魔的神之子奋力起跳,双脚高高离地,抬起拿着球拍的一只手臂,击中网球。
    定格的那一瞬间,就像在触摸那片蔚蓝色的天空,坚定的眸子在光线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这一发,直击云端。
    哨音吹响,6:0,领域应声破碎。
    开拓者边鼓掌,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真该把这段录下来,放给夏油杰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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