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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虽然皇帝几乎每日都有信来,但随着大军距离京城越来越远,往来传递的讯息也越来越不及时。太后大概忧虑过度,选择了去福华寺斋戒祝祷。
    苻晔则正式开始监国工作。
    虽然有秘书省帮他,朝中也有谢相等人协助,但他每日公务依旧十分繁忙。他每每天不亮就爬起来,要到凌晨才能睡。
    人人都想做皇帝,但皇帝这个位子,不经过多年培养,一般人还真做不了。
    忙倒还好,世人都辛苦。
    主要是心理压力大。
    想到自己一个想法一个举措就干系到国事民生,特别怕自己没做好。刚开始真的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他希望苻煌早点回来。
    苻煌比他更适合当皇帝。
    他还是打辅助比较好。
    除了这些日常办公,他得闲还要去京中各地巡查,因此他出宫的次数很多。
    这种例行公务除了起到巡视的作用,也是为了安定民心和提高皇室威望。他如今是京中风云人物,无论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
    赵紫英给章珪写信,也有提到他,说他去京郊巡视农田收种,“填塞于道,观者如云”,“桓王脱了鞋袜,亲自下田刨耕,百姓莫不称赞。”
    章珪自然要把这话转给苻煌。
    他发现最近每次京中来讯,都有一封信用的是洒金纸,信封里都会寄来一朵蔷薇花。
    如此风雅之事,显然不是谢相等人,只能是王爷了。
    他将此事给赵紫英讲了,他们夫妻俩都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一想到陛下和王爷也如他们夫妻一样,他们俩就又震惊又兴奋。
    兴奋的是天子和王爷居然和他们一样,震惊的是……这可是陛下和王爷啊。
    相比较来说,他们俩这名动京城的恋情反倒不值一提了。
    他将赵紫英信中之事对陛下说了,细看陛下神色。
    陛下身材高大,喜怒不形于色,大多数情况下都没什么表情。如今听他讲了这些,眉目间竟流露出难得的温情,道:“他倒惯会做这些。”
    章珪忙道:“王爷以前曾与微臣讲,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一览大周江山,王爷善言谈,美姿仪,等将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陛下可以带王爷巡视全境,既能满足王爷夙愿,又能让四海观瞻天家圣颜。”
    好啦他其实一直想进言说当今陛下实在过于严厉,名声也差,亟需要王爷这样长得美脾气又好的皇室子弟多出来走走,对整个皇室包括对皇帝都有莫大的好处。
    苻煌想了想章珪的建议,觉得甚好。
    若天下平定,他就陪他一起周游全国好了。
    苻晔就好出风头,他可以陪他出个够。
    他想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他想回宫去亲他爱他,想与他长相厮守。他这些时日细想他们相识相知,愈发觉得这是上天眷顾他,才在他暮气沉沉之际给他这样的恩赐,他若不鼓起精神奋力一搏,都对不起上天这份仁慈。
    他将那信中的蔷薇花揣在怀中,然后将曾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鞘长剑背在身后,从大帐之中出来。
    数年不曾闻过血腥味,此刻倒有些兴奋。
    此刻龙纹金帐之外诸多大将都在,陛下要率精兵远离大军,提前奔赴虎谷关前线。皇帝御驾亲征,呆在后方做个定海神针就够了,如此实在冒险。
    他们都很担忧,但陛下说一不二,他们也劝不住。
    要是王爷在这儿,恐怕还能劝劝。
    此时天色已黑,众人看着皇帝上马。
    章珪站在篝火旁,衣袍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今日无星无月,最宜趁夜出击。
    赵紫英在信中说,他夜观天象,这两日京中有雨,也不知道此刻下了没有。
    又想战场生死都在瞬间,陛下骑马远去之际,王爷远在千里之外不能知晓,若真天命不顾,只怕陛下身死之际,却还是王爷梦里人。
    也真是叫他同悲。
    南北相距千里,时间差都有好几天,京中这几日频频有坏消息传来,据说大梁的军队已经快要进入河北一带了,如今都是徐宗源等几位大将在前头拼死守着最后一道天堑,虎谷关。
    不过最近京中反倒偷偷流传起一个比战事更吸引人的传闻。
    有人说当今的桓王殿下,不是真的六皇子。
    第一就是他长得实在太美了。
    不说和当年齐王他们几个比,就是跟当今陛下站一块,身高长相也毫无类似之处。
    第二就是他失踪多年,身份多少存疑。
    不过这个传言大部分人都不信。
    “那是因为桓王殿下比较像他母亲昭阳夫人吧?”
    “就是,你以为是个人随便进宫说自己是皇室血脉就能蒙混过关的?当初桓王回宫,可是经过好多人检验的。”
    “就是。我看是有人趁陛下出征,要散播谣言动摇民心吧!”
    安康郡王:“……”
    他在家气得差点砸了下头人刚送给他那幅金线密织的猛虎屏风。
    他当然没有要这时候趁机造反的想法。只要苻煌还活着,谁敢反啊。
    他只是……先铺垫一下。
    万一苻煌回不来呢?
    这还是这两日他几个心腹门客给他出的这个主意。
    “如今陛下出征,结果未知,如果陛下出了事,难道郡王真的想把万里江山都轻易让给桓王?”
    “桓王才回来多久,朝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势力,根基不稳,咱们与陛下争,自然争不过,但和他争,不是没有一点胜算。”
    安康郡王做小伏低战战兢兢活了那么多年,害怕的同时多少也有点小期待,毕竟任谁做几年第一顺位继承人能没有一点幻想。这个位置凶险,活在苻煌这样神经病的皇帝手下,时刻都怕会丢了命,这样的日子他实在过够了。
    “自古以来废太子都没有好下场,郡王当初作为第一继承人,形同半个太子,太后等诸位重臣也曾对郡王寄予厚望,假如新君登基,会容得下郡王么?”
    很有道理啊!
    难道将来要比过去过得更提心吊胆吗?
    他这血统出身真是害惨了他!
    桓王论身份血统和声势如今都在他之上,要说桓王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身世存疑了。
    他只是找人先传点有的没的,为以后做打算。
    没想到居然没几个人信!
    他说的也都是实话吧!
    那桓王看起来的确不像他们苻氏的子弟吧!
    如今居然有人开始猜是不是幕后有人散播流言。
    吓得安康郡王缩在府里不敢出门了。
    他底下那几个心腹门客胆子却比他大,见他吓得不敢出门,于是便带了一位贵人给他。
    那贵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短须,长得其貌不扬,但气质不俗,说是浙州人,愿做他的谋臣。
    他在京中谨小慎微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妻妾成群,儿女也都有了,自然不会轻信外人。
    那人却道:“郡王可知道我是谁?”
    安康郡王看了看他的门客,发现几个老人居然都站在那人身后,神态恭敬。
    他心中一惊:“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拱手作揖,道:“我乃大梁天子谋臣何彦。”
    !!
    安康郡王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怒目看向他的心腹门客:“你们……你们这是要害死我?!来人!”
    那叫何彦的道:“郡王不如想清楚了再喊人来。”
    他话音刚落,郡王府的管家便带人进来了。
    那人却丝毫不慌乱,道:“我劝郡王三思,我既然敢自爆身份,自然是有备而来。郡王杀了我等不要紧,却不知道如果宫里知道郡王私通大梁天子谋臣,这满府上下,可要如何是好呢?”
    安康郡王白皙秀美的脸都变得狰狞起来,扭头看向那几个门客:“你们……你们……”
    其中一个老臣躬身跪下道:“郡王不如听听这位大人的建议,与其为人鱼肉,不如趁机一搏。”
    何彦道:“郡王觉得在这京城之中,只有他们几个是我红莲会的人么?”
    “红莲会……”安康郡王后退了几步,倒在座榻上。
    身后屏风上一人多高的金色猛虎,倒像是要吃了他。
    慈恩宫中,有内官急匆匆穿过垂花门,进入了春朝堂。
    苻晔此刻披着苻煌的玄色龙袍,正在和谢相商谈。秦内监从那内官手里接过密函,低着头呈到苻晔跟前。
    苻晔接了,取开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谢相。
    谢相看了一眼,抬头看过来:“殿下料事如神。”
    这还真不是苻晔料事如神。
    他在谋略上完全是生手。
    这是歪打正着。
    原著里男主上位没少借助红莲会的势力,因此他对红莲会早有防备,原来只是想着这个组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怕他们趁乱不安分,没想到这几日发现京中红莲会组织竟然真的有了异动。
    顺藤摸瓜调查下去,发现他们中有好几位都是安康郡王府中门客。
    这一下苻晔可警惕起来了。
    他和安康郡王接触并不多,印象里此人面白无须,脾气温和,最好风雅事,苻氏宗亲里,他对自己最为热情,好像自己的出现救了他一样。当初在福华寺,他们俩相谈甚欢,他王府中到现在还挂着安康郡王送他的《李夫人簪花图》。
    古代打仗,常用偷袭人家兵马粮草这一招,苻晔猜黄天意他们也是想叫大周后院起火,两头烧。
    那昨日赵紫英写信来,说京中有关于他身世的谣言,很可能也是这帮人搞出来的。
    小爱:“难道是安康郡王和他们勾搭成奸,想要趁机造反?”
    苻晔:“前头要打仗,京城里若有动乱,苻煌必然分心。若分心吃了败仗,京城就会更乱。”
    到时候就是恶性循环,顷刻间就会崩盘。
    好毒的计谋!还能想到利用他身世做文章。
    “谣言也只是谣言,他们也没办法鉴定你是假的,只要皇帝认,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
    苻晔说:“所以谣言的本质是为了安康郡王上位,得看住他。”
    谢相问:“要不要再缓缓,看看京中官员里还有哪些是红莲会余孽?到时候可将他们连根拔除。”
    苻晔想了想,说:“等他们成了势,就算能连根拔除,恐怕京中也会有动乱。”
    大战在即,这时候京城不能乱。他还是生手,也不敢冒这个险。
    第二天一大早,何彦等人才刚起来,正要去苻显那里再逼迫他一把,就见府中管家急匆匆地跑向苻显住的主院。
    他身边的郡王门客喊住问:“何事如此惊惶?”
    管家战战兢兢,说:“金甲卫将咱们郡王府包围起来了,说是桓王今日要来!”
    安康郡王:“!!”
    谁来救救他!
    何彦:“这么快!!”
    如今桓王身为监国辅政,权势更上一层,仪仗自然也更为煊赫。
    他现在去哪里都是人山人海的围观,今日驾临郡王府,阵仗更大,郡王率领家中老小站在大门口迎接,看到他们家门口乌压压全都是人。
    桓王人还没到,他就先要晕厥过去了。
    不一会但见日月星纹旗帜簌簌,桓王仪仗在金甲卫簇拥中朝郡王府大门口而来。又过了一会便看到了御车上的苻晔,绯色蟒袍,金丝冠上长翅欲飞。
    苻显只觉得珠玉在前,叫他自惭形秽,忙跪在地上,背后早已经湿了一片。
    苻晔从御车上下来,直接进了郡王府邸里。
    苻显战战兢兢,垂首跟在他身后。
    郡王府不及桓王府一半大,但亭台楼阁,颇有江南风味。金甲卫跟着进来,苻显只走了几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殿下,殿下,微臣真是被蒙骗了啊殿下!都是我府中门客勾结外臣啊殿下!”
    苻晔点头:“你接着说。”
    苻显虽有贼心,但缺乏胆略,也是这几年苻煌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一开始他还只是韬光养晦,时间久了,那胆怯畏惧竟然养成了习惯,早没了皇室的筋骨。如今看到苻晔带兵入府,就知道自己再不坦白从宽,只怕全府老小都要完蛋。
    他一五一十全供了出来。
    苻晔听完了也没说话,只在正堂坐下。
    不一会李盾他们便押解着何彦等人到了堂中。
    那何彦此时倒是很有骨气,不肯下跪。
    被李盾轻轻一脚,就跪趴在苻晔跟前。
    他前些天在天街上看到苻晔,只感觉他既尊贵又美艳,还想着他们家陛下也是男女通吃,这样的美貌的贵人,将来攻陷了京城,也应该被他们家皇帝收入后宫为脔宠才好。
    如今再看苻晔,只感觉他美貌更胜,叫人目眩神迷。
    真是生平未见过的美男子,艳光流丽。
    苻晔看了看何彦,道:“你是黄天意的谋臣?”
    何彦道:“要杀就杀,我等跟随君主谋旷世伟业,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苻晔道:“是了,既然舍身入我建台城,想必是什么心理准备都有的。”
    他语气很轻,声音也很动人,看起来真是如红日夏花,芳艳无比,看他语气无辜,神色也美,看向刚才踢他的那个黑甲卫首领,“李大人,审讯我不懂,人就交给你们了。”
    他如此美貌,又如此和颜悦色,那声音轻飘飘的,倒叫人有一种没有预判到的心慌。
    他又看向安康郡王:“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门客都是谁?”
    门口几个门客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外头民众很多,只看到刑部等诸位重臣都乘马车匆匆赶来郡王府,便开始议论纷纷。
    刑部尚书等大臣急匆匆到了苻晔跟前,听完来龙去脉。
    苻晔道:“如今非常之际,更要秉公执法,这些人如何审,如何罚,是你们的差事了。”
    刑部尚书等人躬身:“是。”
    苻晔起身道:“如今京城严防,这些人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也要查,相关人等一律按我大周律法处置。调查清楚以后,于京中各处发榜公示,并在其余各州通报。有人想要趁机乱我大周,凡是我大周子民,都要以此为戒。”
    说着又看向何彦。
    何彦刚才只觉得他身形柔弱,过于美丽,此刻看他,却像看玉面阎罗。
    “审完了他们,用囚车送他们各州转一圈。”
    何彦:“!!”
    这是拿他们来震慑他们红莲会的人么?而且大周肯定是拥护他们自己国家的老百姓更多,他们这样在大周的国土上转一圈还能活么?
    好歹毒的美人!
    “我家陛下早晚会攻陷建台城!”
    苻晔面无表情,秀美的眉头居然微蹙出一些阴戾之气,道:“或许吧。不过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桓王说着起身出去,外头艳阳高照,早有内官撑着日月星纹的金色华盖为他遮挡烈日,看他这气派仪仗,哪里像个王爷。
    这就是个小皇帝吧!
    苻晔回到宫里,便将此事写了奏折呈报给苻煌,谁知道奏折还没写好,就见在隔壁昌庆宫午休的谢相急匆匆赶来,说:“陛下带亲卫离了大部队,先赴虎谷关前线了。”
    苻晔半天没说话,倒是比从前沉得住气,点头说:“知道了。”
    秦内监紧张的一天都没吃饭,人都苍老了许多,时常出神。
    苻晔也紧张,但他如今不想叫旁人看出来了。
    春朝堂日夜都有官员进出,关于何彦等人的审理也很快有了结果,他重新写了一份审理结果的奏报,又叫秘书省撰写了通报发往各州,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等到晚上十点以后,终于都安静下来。他吃了宵夜,草草洗漱了一下,凌晨时分便躺下来了。
    这一躺下,倒是睡不着了。
    只想这虎谷关千里远,此时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情形。
    这第一战,很重要。
    苻煌的压力要远比黄天意大。
    真不敢想象他在如此高压之下能不能顶得住。
    他昏昏沉沉不知道到了几点才睡着。断断续续做了许多噩梦。
    他一会在京中,一会在战场上,噩梦做得他浑身寒津津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到了第二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但心慌了,总是惴惴不安,偶尔有几个瞬间,像是心头突然浮起不可抑制的酸楚,会在那一瞬间很想哭。
    他都忍住了。
    但奏报迟迟没来。
    这一夜苻晔便睡不着了。
    但他知道不光他睡不着,恐怕谢相他们也都睡不着。
    整个京城乃至于整个大周的人,恐怕都在等着这一仗的结果。
    这一日外头下起雨来了。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房间里暗沉沉的,白日里都要点上蜡烛。哗啦啦啦的雨从屋檐上流下来,整个青元宫都寂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说话。
    苻晔办完公务,将苻煌的大氅裹在身上,靠在睡榻上沉思。
    恍恍惚惚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心里像过电一样,一抽一抽的,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掀开红罗帐往外看,就听见外头秦内监在喊:“王爷,王爷!”
    他见秦内监闯进来,走的太快,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好在双福在门口,手脚很快,一把将他扶住了。
    秦内监还没说话,苻晔的手就先抖了起来。
    然后听见秦内监全身湿淋淋的,举着手里的奏报笑着喊:“捷报,捷报,房州大捷!房州被陛下收回来了!”
    苻晔:“!!”
    他只感觉一口气突然涌上来,像是酸的软的沉的,瞬间喜极而泣,赶紧伸手。
    秦内监将奏报递给他,苻晔取开细看,等看完了,重重躺在榻上,那眼泪哗哗的,却像是流不尽似的。
    他愿天下太平,以后最好再也不要战乱了。
    如今的大周太需要这个捷报了。
    苻晔立即起身,命人通告全境。
    京城的人先得到了消息,从早市开始一点点传开,那下了一两天的大雨也奇迹般地停了,等到日头高挂的时刻,整个京城都欢欣鼓舞,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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