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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箭亭。
    此刻夕阳低垂照着宫闱,秦内监率领众位内官立在皇帝身后。
    皇帝平日里也没别的爱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射箭,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
    除了强身健体和实用性强以外,他还喜欢射箭时候的专注状态。类似禅定,可以让他心绪平静,射出的一刹那箭入靶心的声音和弓弦的余颤也很好听。
    但今日箭不断的射出去,人却越来越躁动,内衫里都是汗。
    他觉得自己像是入了魔,苻晔总在他心头晃荡,想着苻晔可能也在这样想着自己,就叫他浑身战栗。
    他离他所期盼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秦内监揣着手在旁边看着,这人逢喜事精神爽,陛下如今看着虽然瘦削,但真是龙精虎猛,接连射穿数个箭靶。
    他想陛下这等风姿,应该让王爷看看啊。
    这人的心境对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影响真大,陛下如今整个人似乎都精神起来了。
    就连身板似乎都伸展开了。
    弓弦拉满,砰地一声,最后一个箭靶也倒在地上。
    射完了,皇帝在夜色里站了一会。
    此刻暮色四垂,脖颈青筋都挂着汗的皇帝忽然对他说:“我现在就要出宫去桓王府。”
    秦内监道:“宫门都要落锁了。”
    “我现在就要去。”皇帝依旧说。
    秦内监说:“陛下不如挑白天去。光明正大地去。一来,王爷上次为陛下晕倒,陛下自然应该也去看看他。太后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要这样漏夜前往,只怕太后多心。二来陛下和王爷明面上也该慢慢恢复到以前那样经常往来的状态,叫太后娘娘习惯。三来,得叫众人知道,王爷一点都没失宠。”
    苻煌看向他:“有人觉得他失宠么?”
    “毕竟王爷出宫开府一个月了,陛下都还没去过呢。”
    结果他这样一说不得了了。
    当天夜里,皇帝就叫人打开库房,寻了一堆大件的珍宝出来。
    要睡觉的时候还问他:“你说还能给什么?”
    秦内监:“嗯……陛下本人吧。”
    说完感觉皇帝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老奴是说,陛下亲临,不就是最大的荣耀!”
    结果皇帝躺了一会,说:“会不会太快了?”
    秦内监:“啊?”
    皇帝说:“寻常男女,不都是要三书六礼?刚互通了心意,就可以么?”
    秦内监说:“陛下和王爷,不算寻常男女吧……”
    “我不想叫他觉得,我过于贪恋他美色。”
    “那或许王爷贪恋陛下美色呢?”
    苻煌看向他。
    秦内监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说不定王爷心目中,陛下俊美无双。”
    他是奉承话!
    如今的陛下,实在称不上俊美二字。
    最多算帝王威仪,尊贵无比。
    谁知道这陷入情爱的皇帝,居然比平日里好骗,又或者自己也这样希冀,便说:“是这样么?”
    他倒是很希望苻晔会这样觉得。
    苻晔是有些好色的。
    在他心中,苻晔自然千好万好,世间最美,他从前常常要克制自己,不叫自己目光在苻晔脸上身上滞粘太久,以免露出马脚。事实上,他只在苻晔睡着的时候,借着那朦胧灯光肆意地看过他。
    其实他很想在日光很强的时候细看他。
    看他的脸,看他的手,看他的脚。
    看他的一切。
    他想他肯定哪里都很美。
    他哪里,都很想看。
    要是苻晔也能这样迷恋他就好了。
    不是爱,是迷恋。
    他想要苻晔疯狂的爱。
    像他一样病态的,渴望将对方融入骨血的爱,像藤缠树一样,最好能深到有来世的缘分。
    想到来世,他又烦躁起来。
    他想他会下地狱,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苻晔肯定要做神仙,做人也要做一点苦都不吃的富贵人。
    人心不足,他连他的后世都想霸占了。
    “秦内监。”他叫道。
    秦内监看他神色有变,忙问:“陛下,你怎么了?”
    苻煌说:“你说我现在求神拜佛,是不是晚了?”
    秦内监:“啊?”
    苻煌说:“他给我点的长明灯,管用么?”
    秦内监心下苦涩,说:“关于这一点,我与王爷,倒是聊过两句。”
    苻煌看向他。
    秦内监说:“王爷说,陛下治理天下,将来若能四海昌平,便是大功德。若天下人都感激陛下的英明,万民祷颂之声将传遍四方。”
    苻煌的眼睛便亮了,烛火的光映在他黑黢黢的瞳仁里。
    秦内监笑着说:“老奴觉得王爷说的话很在理呢。”
    像一束佛光,照到他阴暗的心里面。
    他便陷入一片美梦之中了。
    睡不着。
    苻晔被情思烧得不行了。
    双福在帷帐外头问:“王爷睡不着么?”
    说实话他也睡不着。
    他这两日一直处在震惊当中。
    好可惜庆喜不在,他也不敢对外人说。
    憋死他了!
    双福说:“明天要见陛下了,王爷太高兴了对不对?”
    苻晔在帷帐内笑了两声,攥着领口,心猿意马,抬起袖口闻了又闻。
    苻煌的衣服他穿起来都太宽松了,上面苦涩的香气也叫他着迷。
    从换上这身衣服起,他就有了反应了。
    苻煌怎么那么会勾引人。
    在情意相通以后,送他的衣服给他穿。
    他想苻煌还未完全康复,他还记得他咳嗽起来胸腔像拉风箱一样沉闷的震动,第二日好像好了很多,如今又过了一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总是想到那一日的苻煌,不太正常的昏沉感,苦涩的药味,以及二者结合起来的那种幽幽的沉默,像带着钩子,什么都没做,却叫他意乱情迷。
    他那天其实想要亲他,一直蹭苻煌的脸颊。
    却只看到苻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害羞了。
    他觉得苻煌说自己也没说错。
    苻煌说自己很淫,乱。
    他此刻的确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的手从领口下滑到胸口,掌心是有些浮起的龙纹。
    他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
    他喝醉了酒那一天,苻煌对着他胸口吹了口热热的气,他没有碰到他,他的热气却将他那点红晕润湿了。
    然后他当着苻煌的面,似乎自己伸手拧上去了。
    还非常……用力。
    他分不清那是不是梦。
    啊啊啊啊啊。
    他翻过身,将自己埋进苻煌的外袍里。
    他的身体都烧成了红色的。
    金色龙纹的玄黑衣袍盖住了他半个身体,在榻上铺展开。他在那黑色衣袍下半蜷缩起来,旁边多宝格上放着绿花杓兰,长着绿得出水的枝叶。
    天还没亮,秦内监恍惚间醒来,看到皇帝居然起来了。
    他依旧没能睡太久,披着衣袍在那看折子。
    秦内监细看他烛光下的容颜。
    侧脸尤其显瘦,下颌线锋利,身上披着的衣袍幽幽的黑,倒衬托的他有了几分沉静的成熟。
    转眼间皇帝已经二十六岁了。他也老了。
    希望他能多活几年,看到皇帝成为人人都爱戴的明君。
    他觉得苻煌一定可以。
    他要听万民祝祷之声。
    大概刚刚睡醒,心思昏沉,只是这样一想,便湿润了眼眶。
    陛下苦尽甘来了。
    苻煌见他醒来,就说:“将太医叫来。”
    秦内监忙问:“陛下有什么不适?”
    “叫他们看看我的病怎么样了。”
    秦内监立即就去传了太医过来。
    太医照常给皇帝把了脉。
    “胸中偶尔还是有点闷,可是咳疾未愈?”苻煌问。
    “陛下上一次风寒伤了肺气,要完全好起来,可能还需要时日慢慢调理。”
    苻煌沉默了一会,颇为威严地问:“那还会传染吗?”
    太医抬头:“啊?”
    苻煌道:“朕问你,若是与他人亲昵,可会传染?”
    又加了一句:“如果对方体质也有些虚弱的话。”
    旁边的秦内监猛地咳嗽了两声,埋下头去。
    太医:“这个……不太好说。”
    这个……得看亲昵到什么程度吧?
    苻煌似乎有些不高兴:“下去吧。”
    太医战战兢兢。
    皇帝要有后宫了么?!
    亲昵……不敢想象如今的陛下如何亲昵!
    太医走了以后,苻煌起身,说:“更衣吧。”
    秦内监也没敢细问,只说:“老奴等伺候陛下这么久了,也没传染。”
    皇帝也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唇角下压的更厉害了。
    苻煌有一种恨不能昭告天下的心理。
    他这些年阴沉沉如一潭死水,如今便要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报复。
    他不能叫天下人知道苻晔和他的真实关系,却要叫天下人知道,苻晔乃他唯一 最爱之人。
    要前无古人,要后无来者。要让苻晔都头晕目眩。
    百花氍毹从天门一直铺到桓王府前,金甲护卫倾巢而出,皇帝还未出行,满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皇帝登基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去臣下府中做客。
    桓王果然独得圣宠!”
    “都说了,桓王是陛下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当今陛下如果真厌恶一个人,早就拉出去砍了!怎么会放在京中荣养!”
    “陛下这一次将那些怀疑桓王失了圣心的人的脸都打肿了!”
    “说起来真是不敢相信,当今陛下那样一个人,居然宠起人来,也能宠成这样!不都说陛下是那什么一样么?”
    是魔鬼是刽子手是疯子是骨肉相残杀光兄弟的暴君!
    “听闻自桓王殿下归来以后,陛下改变很大!”
    “是,之前陛下不还去了佛林参拜么?据说还供了长明灯!”
    “听说桓王治好了陛下头疾。”
    “说起来当今陛下当年也是英姿风雅,龙章凤姿。”
    “当今陛下当年可不比隔壁那个最近很出风头的黄天意差!”
    “这个我最有发言权,当初陛下可是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那个黄天意,听说其貌不扬,我们陛下就算如今病容憔悴也胜他百倍吧?”
    “希望陛下赶紧重振雄风,要是大梁赶来冒犯我国土,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摘星阁的术士都说了,桓王是我朝大福星!”
    “陛下神武,桓王贤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天色才刚微微亮,王府里就忙开了。
    皇帝亲临,这可是大事!
    整个王府上上下下忙到人仰马翻。
    金管家说:“这这这也太仓促了!陛下要来,至少也给我们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这许多东西都来不及采买,只能凑合用,实在……实在有负皇恩!”
    而且皇帝这次来阵仗实在太大了。
    他在京中多年,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京中贵族类似接驾的场景,当年的武宗皇帝,就很喜欢去臣下家里做客。
    武宗皇帝就够奢靡了,可也很少如此隆重。
    感觉当今陛下就是把这数年攒起来的阵仗一次性都拿出来了。
    不过这真叫人振奋。
    历来皇室讲究排场奢华,这份排场不只是一份威仪,在普通百姓心里,也是一种皇权和国力象征。这几年关于陛下的传闻实在太多了,都说他早已经病入膏肓,神志昏聩,他又无后宫子嗣,整个皇室都给人一种凋零病态之感。君不健国运将衰,何况如今隔壁的大梁如日中天,京中早已经传闻诸多,人心惶惶,都觉得大周朝不保夕。
    今日皇帝圣驾出宫,排场煊赫,简直振奋人心!
    因此百姓们齐聚天街,要看皇帝驾幸桓王府。他们桓王府附近几条街都已经围满了人了。
    慈恩宫中,女官将皇帝这次出行的排场一一说给太后听。
    九九八十一匹雪狮子御马开道,金甲卫持盘龙红尾鎏金枪,还有当年武宗皇帝为自己打造的奢华无比的朱雀金銮。
    皇帝还特赐桓王以十一旒白玉珠冕冠接驾……亲王九旒,十一旒就是太子的待遇了。
    “难道陛下要封皇太弟?”孙宫正战战兢兢问。
    太后都不敢说话了。
    真是又期待又紧张,唯恐自己出头会扰乱了苻晔做太子的计划。又想如今苻晔烈火烹油一样的极致宠爱,真是叫人不安!
    太后立即进了佛堂,和宫中两位老太妃一起念经祝祷。
    皇帝如果能做到兄友弟恭,将来苻晔继位,这数年的风雨飘摇,便也算是安稳度过了。
    苻晔真乃我大周救世之人。
    青元宫中,秦内监给皇帝戴上金冠。
    苻煌道:“麻烦。”
    秦内监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老奴还能坑陛下么?陛下今日格外容光焕发,佩戴金冠更显雍容尊贵。”
    苻煌就由得他去。
    又朝铜镜上看了一眼。
    镜中人枯瘦,但金冠华服,也的确能唬人。
    不是头一回见苻晔,唯独这次竟然忐忑难安。
    又想如此盛装,倒像是要去提亲。
    又想要能成亲就好了。拜了天地就名正言顺,做他夫君。
    巳初时分,皇帝从青元宫出。
    整条天街已经被金甲卫围住,苻煌乘坐朱雀金銮驶过天街,日月星纹的旗帜迎风簌簌,华盖浩大,下缀着十二串銮铃璎珞,前后无数穿着华美的宫娥和内官,这排场就连在旁骑马随行的秦内监都有些激动。
    这才是帝王出行该有的气势呢!
    苻晔率领府中诸人站在王府门前。
    他身着绯色蟒袍,戴十一旒冠,王府门前乌压压一堆围观的人,金甲卫早早就过来维持秩序,门前铺满红毯鲜花,此情此景,恍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成亲。
    他想怪不得有些婚礼上的新郎会掉眼泪。
    迎接自己心爱之人,的确叫人激动。
    这一刻和前两天互诉衷肠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还有酸涩苦楚,此刻便只有期待和兴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如今才算是体会了。
    他一连两日都没有睡好。
    不知道苻煌如何。
    又过了一会,只听见礼乐齐鸣,身边的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乐声中夹杂着御铃碎响,在他听来如同天籁。
    圣驾到来。
    十二个捧香宫女踩着流苏锦履迤逦而行,后面是二十八名红衣力士抬着的朱雀金銮,黄锻垂檐,挂的璎珞銮铃随着步伐摇晃,所过之处,所有人都齐齐下跪,高呼万岁。
    他看到朱雀金车上的苻煌。
    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身着玄黑金龙袍,戴着金丝冠,此刻专为他而来。
    小爱:“艹,这帝王当男朋友,确实很拉风。”
    苻晔仰头看着苻煌,不知道是情思最热之际分别两日的缘故,还是他两日未能好眠,此刻日光下看着万人之上,日月星旗帜和纯金华盖簇拥的帝王,只觉得尊贵俊美到叫他有些眩晕。
    他如此真是……
    尊贵的诱人。
    两人只是对视上,苻晔一颗心瞬间就烧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世间无匹的宠爱,包裹着一个皇帝对他的私情。
    他快走两步,躬身道:“皇兄。”
    刚要下跪行大礼,就见秦内监快走几步扶住他。
    “陛下说了,王爷行常礼就行。”
    苻晔便直起身,走过去,朝苻煌伸出手来。
    十一旒玉冠庄严,压不住桓王美姿仪。
    他此刻如百花艳光身上披,从未有过的明莹,苻煌却只盯着他眼下那点乌青。
    苻煌下了金车,在万人围观中,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往里走。
    他的手有薄茧,瘦骨嶙峋,很干燥。指缝还有拉弓磨出的血痕。他在他前面走的时候,因为身材瘦削高大,衣袍繁复,几乎将太阳光都挡住了。
    他喜欢他此刻正经而威仪的模样,难得戴金冠,领口竖起了金色禁领,箍着他凸起的喉结,有一种瘦削苦涩的坚毅。苻晔跟着他走过氍毹上的牡丹,黑色和茜红袍角相撞在一起,夏日外袍轻薄,却无人知道他雪白的禁领之下,穿的是苻煌的亵衣。
    他觉得今天的苻煌似乎格外美味。
    他想偷偷地把苻煌吃掉。
    阴沉沉又干净的万众跪拜的帝王,就应该被偷偷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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