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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账单

    回到家, 许塘的酒劲儿也上来了,洋的啤的混着喝的确难受,他醉醺醺地在周应川身上乱动, 说着抱不舒服, 要放他下来吧,他又缠着手臂往上爬, 周应川问:“想不想吐…?
    许塘摇头:“要吐…!”
    周应川撑着一只手锢着他, 抽出一只手扶着肩膀上歪倒的脑袋:“怎么喝这么多…”
    不过想起刚才乔苏那个样子,估计喝得比许塘还多, 前一阵子在医院, 因为眼睛要滴药水,还有身上伤口要换药的缘故,加上周应川也刚做手术, 饮食方面限制严格, 俩人的餐食是辛辣不行、酒更不行,天天都是清粥淡菜, 把许塘给憋坏了,想放纵一次也无可厚非。
    到了洗手间,周应川扶着许塘吐, 许塘弯腰吐了半天, 没呕出来, 周应川喂他喝了点水。
    “渴…周应川,还要喝…我渴…”
    周应川现在哪里听得他说渴字?
    抱着人坐在马桶上喂水, 许塘解渴了,擦了擦嘴, 说:“想喝甜的…”
    “马上给你弄…”
    在卧室的床上把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了, 拿着床头柜里医生开的祛疤药膏在他额头上轻轻涂开, 许塘撑着精神:“你也要涂…”
    他拿着周应川手里的药膏,一个翻身就把男人推倒了,解开衣服,男人的腹部也有一道做胃穿孔修补的手术刀口,有一指长,许塘晕乎乎地在上面涂了,又俯身,在旁边吧唧亲了一口。
    “给你吹吹…不痛了…”
    “乖,很早就不痛了…”
    周应川拿过药膏,又给许塘涂了腰上和脚踝,伤痕长出了淡淡的粉色新肉,涂完了,他给许塘换上睡衣,让他先睡,他出去煮梨汤水。
    冰糖银耳炖煮的甜味淡淡地飘散,周应川刚把梨块儿切好,就听见许塘在叫他,中餐厨房在一楼,周应川将刀放好,赶忙出去,就看见楼梯扶手上许塘正光着脚在找他…
    “周应川…周应川…”
    他嗓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周应川赶紧上台阶抱起他:“我在呢,宝宝…我在这儿…”
    许塘被他抱着,他的双腿交缠着男人的腰腹和脊背,缠紧了,他说:“哥,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周应川摸着他颈后,那里几道细小的划伤在新加坡就已经养的褪去了,几乎没有痕迹。
    “不会的,哥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酒精上头,许塘探头在周应川嘴上亲了一口:“…一点也不行,你知道什么是一点吗?”
    他露出可爱的梨涡,迷离着醉眼,周应川瞧着他这幅笑脸,也笑了:“知道…”
    许塘点了下头,双臂搂着周应川的脖子。
    “周应川,其实我后悔一件事儿…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难受…”
    “嗯?什么事?”
    周应川的脸色正色了起来,他往上抱了一下许塘,问:“什么?”
    许塘一颠儿,捂着嘴:“我想吐了…”
    周应川又赶紧让他吐,许塘呕了两下,没吐出来:“…之前我有很多机会知道你头痛,但…但我就是没发现…”
    他伸手,握着自己的心口,似乎觉得不够,由握改攥,将绸缎睡衣攥的愈发紧了,他醉了,睁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这样才能维持住呼吸。
    “周应川…”
    他痛的时候、他生病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总是习惯喊周应川的名字,这个习惯可能到了八十岁也不会更改。
    周应川眼眸一怔,他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许塘在休养时也变得开朗,爱和他撒娇,和佟杭云开玩笑,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他以为那天争吵之后许塘已经解开了心结,但他没想到他心里还是没放下…
    又或许,许塘只是装着不在意了,只是不想让在手术恢复期的自己再难受罢了…
    “宝宝,我说了,这不怪你…”
    周应川第一次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许塘的症结,因为在他的观念里,他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件许塘做错的事,他该怎么解释?
    没想到他正思考措辞,许塘先抬头吻住他了他的唇,他吻得用力,很深,吻到许塘自己都有点缺氧了,四唇才不舍得分离…
    “我知道,周应川,你不怪我…”
    “无论我做什么,是好、是坏,就是杀人放火…你都不会怪我…”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的…”
    周应川看着他泛起酡红的脸颊,晕乎乎地自言自语。
    “…你真的知道?”
    “我知道…!我百分百的知道…!”
    许塘突然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臂,很坚定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周应川赶紧扶着他的脑袋…心里真叫他几句话惹的一会儿难受一会儿又想笑:“那么用力干什么,一会脖子痛…知道就对了,说明你不傻…”
    “周应川!!”
    “宝宝,做什么?”
    周应川实打实的让他嚎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我要宣布一件事…!很重要!”
    许塘一脚甩掉周应川刚给他套上的拖鞋,甩的足有两三米远,甩到茶几上,正巧砸翻了周应川刚才给他倒的水。
    “闹吧你…宣布什么?”
    周应川先捡起他的拖鞋,也顾不上收拾,明天等阿姨来吧…刚捡一只,许塘潇洒地又把另外一只蹬掉了,这次踢到了楼梯下去…
    “——我要宣布,周应川…!从今天起!我决定原谅你了…!”
    周应川一愣,不过瞬刻,他笑了,抬头吻许塘的嘴角,许塘抱着周应川,在吻中,他困着哼:“…也从今天起,我也会学着,好好照顾你…”-
    第二天早晨许塘醒了,就头疼的很,他的酒量一般,平时喝点红酒还行,但一旦过那个线,就难受,缠着周应川让他给自己揉了会儿头。
    “轻点…”
    “再重点…就那儿…”
    “嘶…有点痒痒…”
    许塘枕在周应川的大腿:“哥…掏掏耳朵,耳朵也痒痒…”
    周应川找掏耳勺给他掏,掏完了,许塘非要也给周应川掏,他跪在沙发上给周应川看。
    “哥,你把灯举近一点啊…”
    “哎呀,你手别动,看不着了…”
    他掏完,周应川侧耳拍了拍,许塘追着问:“哥,舒不舒服?舒不舒服?”
    周应川瞧他一脸等着被表扬的样子,笑:“舒服…”
    许塘更高兴了,下床穿拖鞋的时候还“Yes”了一声:“等着吧周应川,老子以后会做的还很多呢!”
    “老子?”
    许塘“呃”了一声:“…都被乔苏影响的,他吵吵的我脑袋现在还哇哇叫…我是说我,我…”
    吃早饭的时候,许塘想起来,问:“昨晚乔苏还好吧?”
    “被靳总接走了。”
    “他酒量真比我还差…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要去喝酒的,我看他一杯就上脸了,后头人太多了,我也拦不住…”
    周应川给他盛了碗温燕窝:“人太多?昨晚还有其他人?”
    “本来是我们两个,后来乔苏不知道从哪儿叫来十好几个……”
    许塘突然“嗝”了一声,默默低头吃燕窝。
    “十几个什么?”
    许塘舀着燕窝哼哼:“就,咳、就男模呗…一个个人高马大的,陪着蹦,陪着跳,乔苏点的…哈哈,他说这叫什么人权自由,哈哈…不行了,他讲话太逗了…像说相声,我就喝了点酒…”
    周应川揉了把他的脑袋。
    这点他是知道许塘的,他爱玩,但乱来的他不碰。
    他自己处的圈子在那儿,许塘也有自己的二代圈儿,这世界,尤其是上头的圈层,并非黑白真空,许塘同他一起站在这儿,所以他对许塘向来是严禁的底线不许逾越,其余的,许塘心里有数。
    “对了,周应川,昨晚的账单你付了没有?”
    “账单?”
    他从没有限制过许塘花钱,平日许塘想刷多少都是随他心意,他有卡,周应川自然不会到那里像对小孩子一样替他结账。
    许塘忽的站起来,去拿手机:“不行不行不行,真喝晕了,昨晚我答应了乔苏我来结账的…我问问那儿的经理…”
    许塘顺带翻出昨晚万滩的经理名片,按他们一晚的消费,经理自然要巴结。
    打去电话询问,经理谄媚地说:“您放心许少,乔少的账单在这儿不用结…”
    挂断电话,周应川说:“估计靳越群有股份吧。”
    那个万滩会所在江边,装潢豪华不凡,从外头看真跟宫殿一样,周应川记得几年前那儿还是酒店,这年头可不是谁都能占那一块地方的。
    听说和昨晚他们在的私人会所一样,背后是京市和江州的那些人。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乔苏那几声许塘哥带来的效果,许塘想着乔苏脚上还打着石膏,一蹦一蹦的样子也挺惨的:“我还是打给他问问。”
    昨晚他们交换了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一直没人接,许塘都要挂了,突然就接通了。
    “喂,乔苏…?”
    手机里一时没人说话,过了得有两三秒,传来乔苏可怜地、夹着哭腔的嗓音:“…许塘哥,昨晚的男、男模是不是你喊我点的?许塘哥…!”
    那嗓音哑的几乎不能听了…
    “……”
    许塘说:“…是,是我点的,我还说怎么你去结账了…”
    “许塘哥、我…!”
    听筒里突然传出一声乔苏细弱而嘶哑至极的尖叫,像濒临溺毙的猫,接着电话嘟嘟两声,被人直接掐断了。
    许塘抽了抽嘴角:“……我就这一次忘了付账…”
    他看周应川,周应川倒挺淡定的,给他剥着鸡蛋:“没事,宝宝,听着像靳总已经结了。”
    “……”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他们在国内不打算久留,HS的助理和团队第二天飞了过来,与他一同接洽中海总部大楼建设的案子。
    委托费中海开的很高,合同流程自然很顺利,敲定之后,许塘就和周应川一同飞回了纽约。
    回到纽约,他手上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中海总部的案子,还有他要设立独立的建筑师事务所,听到风声的各大媒体像雪花一样向他发来访谈邀约。
    第二年年中,位于麦迪逊大道的许塘个人建筑事务所剪彩,老东家HS的合伙人,建筑界的老师、朋友,甚至不乏一些纽约的名流政客悉数到场,Nancy在安排着媒体拍照和晚宴环节——她不出意外地成了许塘的办公室秘书之一。
    傅明基也到了,在那天输掉一辆玛莎拉蒂还发生了沉船事故之后,他就一直躲着许塘。
    毕竟他登船逃生时可没有叫上他们…不过他不会因此感到羞耻,这只是人性驱使罢了,他相信当下不管是谁都会那样做。
    更多的原因,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许塘并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尤其是当看到来剪彩的不乏一些他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商界人物和政客之后,他由衷地松了一口气,自己当时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
    不过等他再想和许塘交谈,发现早已经不像是在游轮上那么容易。
    或许他们本身就从不在一个圈层,曼谷之行不过只是一场意外的交汇点,随即就像平行线一样分开两端,他是一名国际知名的建筑师,在别人看来也许风光无比,但在这里,与这些人手里拿的香槟并没什么不同,他只是一名建筑师,而与他们共同举杯的许塘却不是,至少,绝不仅仅是。
    剪彩结束,回去的车上,周应川跟许塘提了注册结婚的事。
    “结婚?”
    许塘问:“周应川,你怎么突然想要结婚?”
    周应川展开杂志,上面有前段时间的许塘的专访,这两年无论是墨西哥湾的音乐厅、沙特的沙漠之星高塔,还是曼谷美术馆的设计都让他在国际上名声大噪。
    “是补结婚,宝宝,你不是很早就想和我结婚了?”
    许塘转了下眼睛,突然意识到周应川在说什么,他脸全红了,扑到周应川身上:“周应川…!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你不许说了!那都是我年纪小被你骗的…!你个老狐狸…!”
    周应川忍不住笑,扶稳他的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结婚的事是认真地,我们办场婚礼吧?”
    许塘之前倒没想过这个,他十几岁时吵着要和周应川结婚,要是周应川不提,估计都得属于他要花高价买断的黑历史。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这一年总是想,不想想了,干脆去做。”
    许塘一听就知道,八成还是去年那场沉船的事,真给周应川留的心里阴影太大了。
    “听说事故调查还没出原因?”
    “哪有那么快,拖个一两年也是有的…好不好宝宝?”
    “当然没问题了…!”
    许塘想想也挺期待的:“那我们在瑞士选个风景好的地方吧,我来设计,好不好?”
    周应川点头,婚礼的事倒不急,许多需要准备,也不是当下提,当下就能办的。
    这期间,许塘选了一架飞机,是庞巴迪挑战者系列新推出的机型,没周应川公司的那架那么大,但搭许塘的团队到处飞是足够的了。
    还有他母亲的事,查清楚了,挑了一天晚上,洗完澡,周应川正打算开口,没想到许塘先说了。
    “周应川,韩明晚上给我打电话了,跟我说我妈的事,之前我有请他帮我查查…”
    “他怎么说的?”
    许塘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了,周应川也陪着他一块儿坐起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他说当年我老家那片村里穷,娶不上老婆,就跟人贩子买媳妇,有的没钱,几个光棍一块儿就上外头拐那些个女孩回去…警察当时在苏南都抓过好几个…”
    许塘吸一口气,咬着牙:“我妈就是他们拐去的,韩明说这种村子团结的很,哪家买了老婆,一村人都帮着看着,问谁都守口如瓶,他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塞了不少钱,才问出来…”
    周应川握着他的手:“我也叫人查了,其实去年就有点眉目,你母亲被拐去许家后,他们给起了名叫阿丽,许家大哥把人娶了,但一直没生出孩子,后来镇子上来了个叫李怀远的老师…”
    他想着怎么说才不伤害到许塘,但显然下午电话里的韩明就没想那么多了,许塘闭了闭眼,耳边响起韩明的话。
    “…许塘,后来都传那个李怀远和你妈搞破鞋…你妈怀孕了,但那个李怀远却拍拍屁股走了,说是跟城里的女孩结婚了…村里人也都说你长得不像许大军…许大军逢人就骂…对你妈也拳打脚踢,当时他们都以为你和你妈早晚得被许大军打死…你妈跑过好几次,但都被同村的男的抓住又送回去了…”
    “后来有人想把你妈买去生孩子,许大军都答应了,但没想到,钱还没给,你妈就带着你跳河了…”
    “…许塘,这种事他们一整个村子都一个战线,当时连路都没修,你妈一个女人,还带着你,逃不出去的…你妈当时没得选,要买你妈那户人家,听说都前头都死了两个老婆…活活让他给虐待死的…”
    “…就是这事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当时没有监控,你现在要想找出是当初是村里哪几个去医院拐了你妈,怕是难…”
    韩明的担忧也不是假的,他都托了警局的人问,可那个时候没有监控,许多被拐卖妇女家里或许连警也没报,要追究,怎么追究…?
    许塘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眼前再度烧起那年的岸上的火光…
    所有人都站着、笑着,好似在狠狠地嘲讽那个淫贱女人的不自量力,怎么可能逃的出…?
    周应川心疼地握着他的手,给他捋开,许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啊,一帮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算不清楚是吧,没事,那就统统一起算…!”
    作者有话说:
    周爹真的温柔引导系的,会告诉塘不是只有黑白,也懂得放手,当然主要还是许塘是非常有主见和脑子小朋友,不会学坏。
    换做其他爹知道孩子点男模…
    蒋爹,不说了,涔这孩子这辈子不会踏进酒吧。
    秦爹,……无法想象,如果让秦爹抓着黎子…,除了当下宇宙立刻爆炸毁灭想不出人类文明的出路在哪儿。
    靳爹,(采访一下乔苏吧)(乔苏哭,乔苏哭,乔苏哭完起不来床)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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