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十八岁 上

    尽管中国人一生时时刻刻都关键,但高三仍是最为关键的一年。
    大家都很忙,梁璋格外忙,因为他不止是高三生,更是三好学生、校草、班长、学生会会长及校园主持人。虽然他很乐意分享,但是很可惜,大家都忙着学习,没人采访他如何平衡这么多身份。
    梁璋对于大学及专业都有自己的想法,早在高一便有两栏志愿备选。他学习成绩优异,没有偏科,又参加过各类竞赛,哪怕发挥失常,保底也可以进自己第三想进的学校。所以梁璋很少紧张,他被所有老师评价为“阳光开朗,落落大方”,纸面上作文总是年级范文,要嘴上发挥也是大场面专家,拿过许多演讲冠军。
    梁璋被很多人告白过,他换位思考心中演练很多次,所以如果遇见喜欢的人,应该也不会紧张。
    林老师向他介绍:“这位就是回来宣讲的优秀毕业生——徐培因,他可是咱们学校大前年的状元,现在就读A大。你不是第一志愿就是A大吗?一会儿可以跟学长好好交流一下。”
    梁璋很快点头:“学长好,我是梁璋。”
    “你好,”学长和他握手,正是冬天,刚进礼堂手有些凉,不过笑得十分温暖,“A大食堂很好吃的,你要是嘴馋可一定要报这里。”
    梁璋当然馋,握两下手便说:“那我一定报考。”
    徐学长看来是林老师从前的学生,两个人叙旧得热络,梁璋便也识趣地不打扰。他把演讲稿放在椅子边,找纸杯去热水房接了一半开水。
    等回来拿矿泉水时,林老师已经去忙其他事情了,留徐培因一个人坐在礼堂的第一排。
    “学长,喝点水。”他把兑温热的水放到桌子上,“林老师话那么多,刚刚肯定聊得嗓子干了吧。”
    徐培因两手握住杯子,微微笑:“还好啦。”他已经比刚进室内的时候面色红润一些了,嘴唇沾了水也湿润许多,招手让梁璋坐他旁边,“你要问A大的什么问题吗?”
    梁璋点头,又摇头:“现在有点忙,不知道怎么问啊。”他偷偷摸出手机,在桌下点出二维码,“学长,加个微信,我可能要晚上才来麻烦你。”
    学长点头,朝他靠近,解开了围巾,似乎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香气。
    梁璋觉得自己表现还不错,没有紧张。
    “哇,哥,你还有个耳洞。”他凑近了才看到,是很不明显的透明塑料钉,嵌在洁白的耳垂上居然像藏起来的珍珠。
    徐培因立刻抬手捂住耳朵,手指捏一捏耳垂上的钉子,对梁璋小声说:“明显吗?老师看到了可要说我带坏高中生了……”他说完又侧一点头盯着梁璋,问他:“你没有耳洞吗?”
    梁璋呆了几秒,摇摇头:“不明显的……我当然没有耳洞,太潮了。”
    “说什么。”徐培因让他逗笑了,“一个耳洞而已,你大学了也去打,你也潮。”
    “聊什么呢?”这时候林老师又回来了,梁璋看到学长轻轻晃了下脑袋,让细碎的头发遮住了了耳朵。
    梁璋站起来:“聊您当年帅名远播呢,一排男老师里您最出挑。”
    林老师将信将疑:“徐培因会这样夸我?我不信,他当年光说我头发少了。”
    徐培因听了也站起来,说:“老师,我长大了,比当年会做人了。”
    老师听了作势要打他俩,梁璋知道林老师脾气好只是做做样子,还把头伸过去了。结果林老师踢他一脚,指着他说:“就你油嘴滑舌!”然后又拍他脑袋,“现在小孩儿不知道吃什么长的,这么老高。”
    梁璋摸摸自己的发型,希望没有乱掉。
    “他应该还会再长高的。”徐培因接了一句。
    “真的吗?”梁璋看个子要比自己矮一点的学长,“你觉得我还能长多高?”
    徐培因看着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方几厘米处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学长笑笑,“可能有一米八六吧。”
    边上林老师说怎么那么精准,徐培因说自己最近在接触占卜学,预测的,师生间插科打诨笑起来。
    而梁璋在想:学长会不会长得过分好看了?看起来实在是早恋不断的长相,真的考上A大了吗?虽然他这样以貌取人很不好,但长成这样,不止影响别人学习,自己抬头看看镜子也很耽误学习吧?
    幸亏他们不是一届,不然梁璋真不好考上A大。
    单看已经很出众了,梁璋在台上主持动员会时,往台下看,徐学长坐在前排一众中年教师与睡不饱的学生中,实在格外显眼。
    大学生不必穿校服了,空调温暖的礼堂里徐培因的领口拉下来,露出一截白脖颈。他的发型是明显不属于高中生的散漫,如此无聊的大会里,眼睛却格外有神。
    梁璋在台上,徐培因的眼神时刻都跟着他,扬起一点下巴,并不分心到另一位主持人。
    他绞尽脑汁在台上讲了个笑话,下面哄笑一团,所有人被他的幽默折服,包括徐培因。
    徐学长仰靠着座位为他鼓掌,眼睛眯成一条弯月亮,梁璋才发现他的酒窝是横在苹果肌上的,像道神秘的刻痕。徐培因原来是修成人型的精怪。梁璋理解了,因为是精怪,才不清楚自己皮囊在人类中的耀眼,因此不会被扰乱心神耽误学习。
    徐培因对于梁璋的信息也有十足的耐心,他细致回复了A大相关的所有问题,还提供了一些学校的风景照片。
    梁璋问食堂菜怎么样啊,他会拍照发语音;问宿舍如何,也会收到上床下桌的照片,好像永远有时间陪梁璋说闲话。朋友圈里偶尔会有自拍、他拍,梁璋准时点赞评论,徐培因也都回复他了。
    寒假的时候,徐培因朋友圈说回学校回得太早,一个人在宿舍好无聊。梁璋看到的时候在沙发上蛄蛹来蛄蛹去,被亲妈问候干嘛啊演蛆呢。
    “不是,妈!”梁璋捂着脸说,“我喜欢的对象说他一个人无聊。”
    他爸在边上喝茶,说:“那还蛄蛹啥,去找人家呗。”
    “你们不懂,这条朋友圈已经发了十分钟了,我才看到!”小梁噌一下窜起来,又开始苍蝇似的在客厅里乱转,“已经十分钟了,肯定有很多人去找他了,你俩都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现在肯定轮不到我了!”
    父母对视一眼,把苍蝇从家里轰出去了。
    他一个人流落街头,在必胜客坐了半个小时才鼓起勇气问徐培因,有没有出去玩的打算。
    徐培因:你怎么才来问我呀?
    徐培因:就是给你发的啊,来学校找我玩吧,请你吃饭 梁璋以为自己没睡醒,挠挠头。
    梁璋:那怎么不私信发我
    徐培因:怕打扰高三生呀
    徐培因:你要是有时间看朋友圈就出来玩
    梁璋的高三过得其实很轻松,他不必临时抱佛脚,平时分数已经足够。额外请了一名家教老师上一对一课程,每周补习三次,周末做完试卷还有大把自己的时间。
    二月份时候去A大食堂体验一番,确实物美价廉,人工湖结了冰,培因哥说春天再来会好看很多,四月的时候苗圃有很多花开。
    “四月啊……”梁璋说,“可我入学都九月份了。”
    徐培因轻轻推搡他一下:“花又不只开一年。”
    其实梁璋在想,自己读大一的时候,哥都大四了,感觉在一起的时光很短暂,十分可惜。他希望徐培因能在本校读个研,因为虽然梁璋不紧张也够优秀,但他仍不能保证一年就追到学长。
    “梁璋,”徐培因用手指点点他耳朵,“你也打耳洞了,学我?”
    梁璋点头:“冬天不是比较好恢复嘛。”
    徐培因说他也太有执行力了,但梁璋觉得学长其实也是一有想法就做的人。看他打了耳洞,吃过饭就领他去大学城附近的购物中心,包了一组黑白的耳环送他。
    梁璋一看要六千多,不肯收,学长就皱起一点眉毛将头扭向一边,说不收以后就不要来找他玩。
    “喜欢你才给你买礼物的。”
    虽然学长的喜欢和梁璋的喜欢未必相同,但梁璋听到这句话便头脑发木,拎着礼品袋讷讷道:“那我回什么礼物好啊……”
    徐培因看他收下就又眯起笑脸,拉着他走出店面,说:“等你赚钱了再说吧……你可以给我买金子,金子保值呢。”梁璋点头,学长又说:“一定要考上啊,梁璋,不然我没有金子收。”
    喜欢的对象都这么说了,梁璋肯定是“拼搏百天我要上A大”,比平时都要刻苦地努力。原来还会在同学面前装一下松弛感,现在不演了直接卷。
    七月份出了高考成绩,没有任何意外,梁璋拿了车本儿后,一家人便计划去外地旅游。
    旅游前梁璋想到了徐培因的生日在八月,决定在出发前就把礼物买好,于是拖着金女士去金店挑。
    “喜欢金子啊,”妈妈笑呵呵,“说明是个务实的小姑娘,好。”
    梁璋说:“妈,男的。”
    妈妈只好改口:“那是个很务实的小伙子了。”
    金戒指金项链有些太过了,梁璋想选一款转运珠,小小的,不占地方。
    妈妈说送情书这款,梁璋觉得太直白,不好意思;柜姐推荐生日蛋糕这款,梁璋觉得太少女了,不合适;热心顾客指着葫芦款,梁璋觉得太普通了,不可爱。
    最后自己选了一颗小象的,穿了绳包好。
    金女士很不满:“梁总,我们这儿挑的你全不满意,您自己的选择又是什么用意呢?”
    梁璋捧着小象在手心里,说:“两只象就是对象了嘛……”他不好意思送两只,就只送一半。
    而且听说,在大象眼里,人类很可爱。
    他托了朋友帮忙寄快递,要让徐培因生日当天收到。那一天梁璋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徐培因发朋友圈,照片里满是各种大logo的奢饰品,小象装在盒子里没打开,看来不是很显眼。
    左滑下一张,是徐培因和朋友们的合影,他旁边有个男生搭着肩膀,很亲密的样子。
    靠,梁璋从来没问过学长有没有对象!
    他一直都想当然,毕竟徐培因对他那么好,应当是有一点特别情谊……他要现在问,又觉得十分突兀,别别扭扭整个暑假,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都挎着个脸。
    大学开学,梁璋搬完宿舍以后和父母在食堂吃了个饭,一家子在校门口惜别,突然听到有人喊。
    “梁璋!”
    是徐培因,看到他就从同伴身边小跑过来,很有礼貌地和他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叫徐培因,在这里读大四,我们高中宣讲会认识的。”
    父母看到孩子新环境里有熟人都很高兴,拉着手拜托他照顾梁璋,他也都应下了。
    等大人走了,徐培因问他:“你报道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梁璋看一眼在远处站着等他的同伴,低着脑袋说:“也没啥可说的,我怕打扰你。”
    “打扰什么,我今天都没课,早叫我可以过去帮你搬东西啊。”徐培因拉他袖子,“吃饭没有啊?”
    梁璋刚吃饱了,却没直接回答。他盯着徐培因洁白的手腕上,只戴了apple watch。“你朋友还一直等着你呢。”他抬头看一眼远处的男生,正是朋友圈照片里的人。
    徐培因眨眨眼:“管他干嘛?”他挥挥手让对方走了。
    梁璋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高兴,感到自己被放在优先位置。“你同学吗?一起吃饭也行。”
    徐培因摇头:“邻居,过来给我送东西的,本来也要回去了。”
    如果培因哥没说是男朋友,那可能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吧。朋友间勾肩搭背是正常的,是梁璋心思不纯才把一切同性异性都当作假想情敌,他错了。
    “我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看你没有戴。”梁璋低声问,“小票我还留着,不喜欢这款可以换的。”
    徐培因又摇头:“太可爱了,我觉得跟手表不搭。”说着他提起牛仔裤脚,露出一截脚踝侧给梁璋看,“戴这里了。”
    “哦……”梁璋有点反应迟钝,眼睛迟迟无法抬上来。
    学长大概生气了,睫毛扇动很快,抱着胳膊问他:“你怎么还不说请我吃饭?我等你好久……”
    梁璋只觉得培因哥生气也是向他撒娇,向他撒娇的话,那他很有希望。
    “培因哥,”梁璋说,“我暑假好像长高了。”
    徐培因被他无厘头的话逗笑了,很快又拉平嘴角,佯装还在生气。
    梁璋赶紧揽着他往前走:“请你喝咖啡好不好,别生我气。”
    “好吧,”学长说,“没真生气,逗你的啦。”
    这么好哄,一年好像真能追到手。
    【作者有话要说】
    平行世界里小梁的十八岁命就这样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