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6章
华国队公布了明天的出赛名单后，针对出场球员，又开了场战术会议。
按照大赛分区，
1/4的比赛，会是：
上半区：日本vs法国，美国vs瑞士。
下半区：德国vs英国，中国vs西班牙。
明天的对手——西班牙队，连续两年亚军，一年季军。
今年由高三的罗密欧领队。
叶梧深知，老熟人罗密欧绝对会提防自己。
可恶！
想苟着，让对手掉以轻心都没机会。
都怪自己太优秀了！
还好，华国队在前面的小组赛，苟的很真实，很出色。
足以迷惑住心高气傲的豪强队伍。
而作为有野心的豪强队伍，西班牙绝对不会拿出全部主力，而是将主力留给后面的准决赛德国，以及决赛对手。
嘿，可乘之机，这不就来了。
夜晚降临。
墨尔本这座国际城市，依旧繁华璀璨。
结束完明天的作战会议，这群少年们三五成群地下去吃饭。
路上突然又八卦起叶队。
七拉八扯的闲谈后，谈兴到几位职业球员和叶队是如何认识的，
又是为何答应叶队的邀请来参加比赛？
戈苑杰倒也不隐瞒，
“我记得是在……三年前的德国，我死皮赖脸搭话，叶队为人热心，还帮我规划训练方向。”
他仔细回想起那时叶队的话，不由思忖道，
“听叶队口气，可能那时，他就有领队计划了。”
虽然当时话语略带点模棱两可。
“叶大佬这么早就招兵买马了呀。”
“拥兵自重，居心何在！”
身旁的人立马给了他一后脑勺，“喝了几瓶86年冰红茶啊你。”
乱用成语的家伙戚戚闭上嘴。
众人只当他聊嗨了，口头占了他几句便宜后，就一笑了之。
话题重回刚才的讨论，追问起副队杨修与叶队的相识。
“叶队对我战术策略十分感兴趣，我们俩一通交流后，一见如故……”
杨修熟谙说话的艺术，决口不提他被打爆这事，只一副共同进步的姿态，话里尽是谦虚说辞。
众人可懂这家伙的巧言善辩，ITF百强滤镜早已稀碎。
嘴里吐露十个词，至少八个词是经过高级润色。
转头便问另一位职业球员，
“梁族你呢？”
正认真思考晚饭的选择，梁族头微倾，愣了两秒，才道，“是叶队向我搭话的。”
“叶队找你搭话，真的假的？”不应该是商量先暴打一顿（指网球），杨修猜想，
难道是面对纯良的家伙，叶梧那小子良心未泯，使用的是怀柔政策？
梁族垂眸思考状，坦白说，
“嗯，他双打比赛缺搭档，邀请的我。”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懒得多吐露两句，掐头去尾的，也很让人误会。
要是叶梧在此，估计也无语这小子的。
明明当时是他凑过来用球场，又矜持不开口约赛他，终于被别人捷足先登邀请比赛，一副眼巴巴看过来，叶梧这才改成双打比赛。
至于为何应了叶队的邀约。
梁族嘴唇微抿，心下组织着语言如何说明。
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结果电梯到达了一楼。
众人也不再管什么八卦，一哄而散，直奔自助区。
“直觉。”
梁族慢半拍，低喃道。
为何应了叶队的邀约，可能是对方的气场。
叶队当时只是坐在长椅上悠闲晒着太阳，隔着老远，梁族鬼使神差地走到其跟前。
懵懵懂懂的。
好似希望能从他身上寻求指引。
在看到叶队斜眸过来的微微一瞥，梁族混沌的心神，一下子清晰了。
接近他，紧随他！
冥冥之中，他恍若知道了。
他知道，如何走到，祖父未到达的，那梦寐魂求的圣地。
所以在三年后，收到叶队邀请的时候，梁族心中没有太大的意外。
反而有种，等待了许久，
终于到来的感触。
而对于梁族有这种想法，叶梧多少也是清楚的。
炁场的感应罢了。
人多少有些炁场，相比普通人，叶梧的炁，处在修真界的水准。
普通人面对强大的炁，会不由地萌生敬畏之心。
梁族，杨修等人的炁场比普通人更高些，他们的‘直觉’会更准确。
对有着强大炁场的叶梧，本能的，会有种倾听天命的信服感。
出赛名单正式提交了。
华国队也拿到对手的出场资讯。
如叶梧所预料，罗密欧极其警惕他，三年前的阴影仍旧记忆犹新。
仅1/4的比赛，便亲自坐镇单打1。
可罗密欧的高傲，只叶梧一人，存在于他的眼光里。
如果叶梧是那咆哮的老虎，那么华国队的其他人，大概是那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
排兵布阵上，他选择将主要的顶尖实力，保留给后面将要迎战的德国队。
却不知，他很快，将会为自己的偏见，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12月23日，8进4比赛。
才刚到九点，暑热便笼罩住了整个的室外场地。
周遭未见几缕微风。
人声沸腾着，让本就稀薄的空气，增添几丝窒息感。
能省几个钢镚啊，这么抠！
见还没开空调冷风外机，观众们暴躁地想高喊退票！
扛不住压力的主办方，提前1小时打开全场空调。
感受到腿肚位置沁凉的冷气，那些骂骂咧咧的话头，才由此止住了。
裁判拿手帕抹了一把汗，随后示意两队赛前礼仪。
和西班牙领队罗密欧简单握手后，叶梧扬了扬唇，不紧不慢问道，“亲自坐镇，这是防谁呢？”
对面的人，一身考究，线条流畅的运动装束，衬得他的一举一动，濡染着不凡的高贵与冷傲。
“没有防备谁，”
罗密欧眼神一睃，清淡道，
“只是，过于黏腻难缠的海蛞蝓，由我亲自快刀解决，能让我的队友减轻些恶心感。”
叶梧眉梢斜挑，仍是那气定悠闲的语调，
“那确实要小心，毕竟※《蛞蝓之灾》可是致命的。”
（※：西班牙恐怖片，蛞蝓杀死人类轻而易举。）
罗密欧松手，声色不动。
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微妙的错愕之意。
他记得，几年前，眼前这位，气质较为冷冽，如今，怎……
怎如此满不在乎，认下海蛞蝓这一恶心的譬喻。
罗密欧心底微感挑剔，
叶梧此人，实力尚可，可惜品味不大行。
简短的寒暄过后，各自回到选手区做准备，十分钟后，开启比赛。
众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即将上场的在一旁热身，后面上场的选手，小声交流着战术可行方案。
叶梧站定高台，对着身后的一众队友们，声调平静地陈述着，
“大胆亮出獠牙，一洗羸弱形象。让世界震撼一波，华国的实力。”
他据高临下，俯瞰着球场，
像是静候到最佳时机的猎手。
在那双眼睛里，似能窥见出无声的睥睨之意。
一切并不突兀。
这是具有压倒性的实力，所带来发自肺腑的，真正的倨慢狂妄。
哨响。
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开局首先出场双打2。
双方的双打阵容，皆是一初一高组合。
出乎观众的意料，这场比赛并未让豪强西班牙队迅速拿下。
华国队获得发球权。
一记外角发球，为比赛拉开序幕。
快节奏的配合，让华国队连拿3分。
40：0。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比赛一下子进入华国队的节奏。
其实，只要不是澳大利亚队伍的主场，所有赛场的支持率大多四六开。
因着团体赛不如个人赛热门。
U17世界赛的在场观众，多数是本地人，以及球队的亲朋好友。
大老远过去观看的国家队粉丝甚少，顶多队伍里有职业球员。
观众只为漂亮的制胜分而喝彩，
观众这种能者夺魁的心态，给予了场内球员，最佳的比赛环境。
说回比赛，
一盘观结局，场下两对双打球员，有心者，已经私下判断出决胜。
西班牙选手确实优秀，不难承认对面的高中生，技术较比华国队，更为尖端。
可，他的初中生搭档，整场下来却是无功无过。
西班牙高中生，双拳难以敌众呐。
华国队的双打风格是快准狠！
非常吃配合的一种比赛策略。
单打讲究个人能力，短时间无法迅速弥补。
可双打最讲究默契和双方能力互补。
在同样的训练时间，叶梧的那套方式，最快捷了解自己的队友。
特别是那早期互搞对方心态的训练，让华国队的每一位球员，对所有的队友们优劣势与行动，了然于胸。
余光扫到队友挪一脚步，搭档脚上动作立马就及时补位。
洞察隐微。
华国队两人，配合能力默契度很高，保持在完美的防守距离。
两盘下来，6：3，6：4，
华国队首胜。
西班牙选手候场区下的教练席，教练脸色隐隐发绿。
自家数据师，明显错估了华国队的双打实力。
这让他感到阵阵的心慌。
不要认为才一场比赛，有什么惶恐的。
这就是人家为什么是顶尖教练的原因了，华国队这场双打展现的实力，和小组赛的资料完全不同，风格战力也不同去年的淘汰赛。
见微知著，对于西班牙，只怕下一场双打，也要打得艰难。
两场双打输了的话，西班牙将置于淘汰边缘……
下场时，华国队的两人，面带愉悦的笑容，轻松地互捧对方，
“今天咱的配合超级丝滑。”
“嗨，你撅个腚，我都可以瞬间明白你准备偷袭了……”
“……”
“呵呵……那是，今天你拉的屎是稀的还是稠的，我都能略知一二。”
哥俩上一秒好得跟同穿一条裤子，下一秒就分崩离析，
“剑人，早上你趴下水道看了啊？”
听到走近两人的对话，叶梧从容不迫的冷漠，
“这种有失优雅的话，下次说的时候换成加密方言。”
余口惜口蠹口珈L
别失了我大国颜面。
“好的叶队！”
“明白了叶队！”
哥俩又好起来，虚伪应对叶梧。
……呵，阴奉阳违，我叶良辰有的是手段。叶梧当下放过他们，转头吩咐起，即将下场的双打1。
对面的西班牙教练同领队罗密欧商议后，同样在语重心长嘱咐自家球员，
“多找机会，打具有稳定性的中场浅球，或是压他们在底线进行大力对轰，节奏拉慢，对我们制胜更有把握……”
相比上一次的措手不及，这场双打1，西班牙打起12分的精力应对。
一个半小时后，
双打1，华国队，以6：5，6：7，6：3获胜。
其实，很多国家队在三年前，规则允许加入初中生时就该发现，
初中生单打独斗，多数还欠缺火候。
那么安排在双打里，是最为稳妥的决策。
而双打里，一初一高的搭档，实力明显容易相差较大的。
配合起来，就不是非常容易1＋1=3了。
而只有填补默契这一档口，才是最快的，也是最佳的决胜之机。
懂是一回事，如何快速磨砺出球风相性的双打，各个国家各凭本事。
在今天这两场应对豪强西班牙的双打比赛中，稍有眼光的国家队显然察觉到了，
华国队，也摸索出了一套独属于双打，
胜利的秘诀。
————
目前，凭借两场双打的胜利，华国队2：0领先西班牙队。
在接下来的3场单打赛中，仅需拿下一场胜利，华国队将淘汰西班牙队，顺利晋级4强。
可惜事无全遂。
下午2点半。
正午的阳光炙热而耀眼，穿过层层叠叠的浮云，投射在球场上，与观众们一同，沉浸在掌声的海洋中。
单打3，最终被西班牙率先拿下。
看着下场后倍感沮丧的单打3球员，韩教练忍不住安慰道，
“对面的小选手发球和底线都很稳定，不是很容易找到钻空子的机会……”
“……下次可以赢回来的！”
一番激励后，韩教练抬眼瞧他，却见对方小心翼翼地，拿眼偷偷窥望着叶梧，顿时气结。
我老韩的话，不管用是吧？
他转身，语气酸溜溜问叶梧，
“我这话说的对吧，叶队？”
“嗯，”叶梧纹风不动坐着，此时正研究着其他国家队的秩序册，头也不抬道，
“变向进攻可以再练练。”
“好的叶队！”
言语里的振奋，难以掩盖。
韩教练看着此情此景，心有戚戚。
真是长江后浪催前浪，一辈新人赶旧人。
我老韩，已经到了人微言轻的地步吗？
没管华国队教练是如何的百爪挠心，大屏幕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距离单打2，倒计时还剩7分钟。
双方的比分为2：1，华国队暂时领先。
屏幕不时翻滚着赛事进程：
双打2：xx/xxVSxx/xx：6：3，6：4，
双打1：xx/xxVSxx/xx：6：4，6：7，6：3
单打3：xxVSxx：6：3，4：6，5：7
单打2（未赛）：梁族（高三）vs赛达（高一）
单打1（未赛）：叶梧（高三）vs罗密欧（高三）
另一休息场地，自单打3获胜后，西班牙教练脸色瞬息由忧转喜。
庆幸这场单打3比赛赢了，否则他的面子就得掉在地上！
面子掉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不想被肯伦多尔（德国主教练）笑话！
不得不承认，之前确实是他太过掉以轻心了，西班牙教练自我检讨中，
幸好，罗密欧留了个心眼，单打2让赛达出场。
剩下的两场单打，由队内N0.1，N0.2坐镇，稳了稳了！
西班牙教练此刻全然忘记，昨天和罗密欧关于赛达是否出场，展开了多么激烈的辩驳。
不复之前的犟嘴，西班牙教练眼珠一转，由衷赞美起自家领队，
“罗密欧，还得是你心细。”
只是想成功狙击到叶梧的罗密欧：“……”
沉默接受了这个赞扬。
原先他想着，以叶梧的领队地位，不是单打2，便是单打1，便也让赛达坐镇单打2，势必要狙击到叶梧！
也算是歪打正着。
不过，确实是他小瞧了叶梧的阴险狡诈！
没想到，华国队的双打藏了这么一手，让他们两场双打直接失利了。
眼下纠结这些意义不大，罗密欧目光看向准备下场比赛的赛达，
“赛达，让对面这群抱着幻想的可怜人，看清真相。”
“有些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赛达颔首。
这时，广播响起一阵纯音乐，紧接着，
【请单打2选手梁族，选手赛达，进入球场。】
“奔涌吧，后浪！”韩教练激励即将下场的梁族。
少年波澜不惊的眼神闪过一丝困惑，尽管如此，他还是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望着梁族下场的背影，
韩教练唇角一扬，消失的自信再次回归。
孩子还是很听话的，我老韩的地位还是很稳滴。
“他是华裔。”叶梧貌似好心地提醒韩教练。
“听不懂？”啥意思
韩教练困惑般眨了眨眼。
“是的，他刚才听不懂你的中文。”
“教练！！！”一旁的球员，试图复原韩教练那消失的嘴角。
————
你好。
你好。
两人无声地点头示意，正准备转身离开。
裁判可不惯着他俩，“你们，”
“请进行赛前礼仪。”
身形微滞，两人从容转身，迅速交握，
“你好，请多指教。”（x2）
裁判满意点头，吹哨。
西班牙发球局。
在赛达托起黄色的小球时，
场内刹时一静。
砰！
一记稳稳压向内角的发球，犹如驱霆策电而来，极为的犀利。
发球得分！15：0.
梁族偏斜着脑袋，冷静看了眼落点，没说话。
台下众看官十分配合地给予这球ACE应有的掌声。
心中也不免猜测，看样子这局西班牙球员赛达，是准备强势保发了（保住发球局）。
接着赛达又是一记强势发球，角度，球速，堪称完美！
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将又是一响亮的ACE球。
哪知梁族右脚一跨，修长的手臂充分伸展，瞄准落点。
瞬息肩胛骨收紧，随挥一抽。
刁钻的变线，一记前场大角度斜线球得分！
15：15
快攻。
搏杀。
几球对拉后，30：15，赛达领先。
赛达并非轻率疏忽之人，半张面具下的琉璃眸瞳，抓住发球的间隙，直直地目注对面。
隔着球网相望，双方同样窥破各自的警惕。
在这一瞬，两人冷静完成了试探。
似乎也明白了，更多余的试探，并不能增添比分，只会多几分畏手畏脚。
双方没有保留，直接火力全开。
仿佛一触即发的大战，瞬息万变的战术，突发的变线球，每个发球、拍击都毫不留情。
比分陷入了胶着。
双方交替发出沉闷的挥拍。
球场内，球拍和网球的相互碰撞声，逐渐变得彻耳欲聋。
——
高强度的拉锯战，惊险刺激的攻防，不断发起的猛攻，让观众们为之倾倒。
看台上的气氛凝聚而热烈。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沿着背脊流淌，浸湿了球场两人的球衣。
阳光也从2点方向，趟过4点方向。
日光也相对没有那么毒辣，对于场内比赛的两人来说，环境不再艰难了，至少还能偶见几缕清风拂面。
比赛局点！
只要赛达再拿1分，就可以赢得这一局。
目前已进行到第三盘，比分是6：3，7：5，4：4（40：30）。
趁着发球间隙，
梁族松了松滑腻的掌心。
球衣已经完全浸透，没办法，他索性换了只手持拍，将惯用手的汗渍，草草地擦在护腕上。
他重重地呼出气息，随即抛球，挥拍。
砰！
强有力的正手侧旋球，直逼到右区外角点。
时逢赛末，依然保存有精准的控球技术。
“漏点！漏点！漏点！”（※优势的局点，盘点，赛点却拿不下，反而被对手赢了。）
华国队这边的球员，眼眸紧紧盯着赛场，口中正小声地念念有词，企图以言灵之语，让对面赛达失掉这分。
远在场下的赛达没有顺风耳，听不到华国队的殷殷期盼。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身形移动，瞬间反击。
尽管疲惫，梁族的拍击依旧毫不留情。
黄色的小球带有疾风骤雨般的威力，顷刻间，再次飞回对面的场地。
胶着十来个回球后。
哨响。
40：40，deuce。
“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比分来到5：4，西班牙队领先。
休息间隙，
韩教练内心叹息，面上严肃劝说着坐在球员椅上，呼吸愈发明显，大口喘着气的梁族。
反正下一场是叶梧。
输不了。
这话韩教练不可能直白说出，他只是希望自家球员可以放松心态，临赛末不要有压力。
梁族无力垂落在腿间的手，指尖微微轻颤了一下。
没说话。
“不要误会。”叶梧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坦荡，
“老韩只是希望你不要有压力，集中注意力专心打球。”
“你该懂的。”
“临赛末集中注意力，是冠军和擦肩冠军的人，相差一线之隔的关键。”
良久。
“嗯。”梁族眉宇疏阔，低低回道。
刚才他安慰的时候，咋不‘嗯’一声？
心寒！
韩教练望着梁族下场的背影：很生气，不敢胡闹，怕自己不够重要。
赛达发球局。
在全场的注目下，他将球向上一抛。
嘭！
小球过网急坠。
宛如急涌飞泻的瀑流，顷刻间，冲荡而下。
梁族视线一眨不眨盯着球场对面，湿漉漉的右手握紧拍子。
[集中注意力，恐惧、犹豫，绝望，那些曾缠绕祖父半生的一切，无关紧要的情绪，]
[消失吧！]
灵台在那刹那空前至明。
他瞳孔微微一缩，身形微晃，如电般掠至落点处，拉出一记大角度底线深球。
嘭！
——
“老爷子，为什么要让阿族学网球？你明知道……”
梁烨打断儿子，“阿族喜欢，为什么不呢？”
说着，他招呼年仅6岁的孙子梁族上前，摸着孩童的脑袋，循循善诱，
“阿族你喜欢打网球吗？”
梁族抬头看了眼父亲，又看向祖父，“嗯，喜欢的。”
在父亲无奈走开后，梁族忍不住问祖父，为何要教他网球，明明父亲不喜欢他碰网球。
“看到院子外的那颗树没？”
幼年梁族伸出脖子认真打量片刻，才奶声奶气回答道，“看到了。”
“一场台风，可以将一棵树，整年的果实全部刮落在地上。
树枝会夭折。
果实会发烂。
可待到来年大地回春，这片土地，会复发新的小树苗，长成更高大的树木。”
这是传承。
世代如此，从不失约。
“祖父运气不好，投胎成发烂的果实，但我们阿族不一样，我们阿族是新的小树苗。”
“祖父不要做发烂的果实。”
6岁的梁族知道，发烂的东西是不好的。
“哈哈哈，其实祖父也讨厌做发烂的果实。”
小孩天真的语气满是坚定，
“那我们都不要做！”
梁烨轻抚孙子天真的眸眼，不置可否。
一粒种子能够得以存续，条件之一就是，要有发烂的果实或落叶作为养分，才能绵延不绝。
网球是贵族运动不假。
在梁烨当时那个年代，老百姓饭还吃不饱，梁烨却有机会去到美国留学。
并在25岁的时候，正式接触到网球。
本只是一项融入同学交际的运动项目，谁也不曾意料，之后的横生枝节。
在梁烨29岁，即将回国之际，这群结盟抱团的留学生，意外得知，今年在法国巴黎举行的奥运会，
华国网球却无人可用。
因网球是刚‘被引进’的运动，国内很少有人接触该项目。
结果便是，由留学在外的学生，还有爱国人士，华侨，进行捐款资助，选拔凑齐3位人选，这一难题才得以解决。
这一年的3月，众人选出的3名代表，于在美国旧金山集合训练。
再于5月参加法国巴黎奥运会。
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美国纽约，参加7月份的U17世界赛。
两场大赛。
三名爱国留学生。梁烨是其中一人。
怀着锐意，满怀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志存，作为第一批华国网球选手，进军世界。
最终。
历时3个月的进程。
在纽约的夏季，这出戏才收锣罢鼓。
华国队3名留学生组成的业余球员，在漫天染至猩红的长空下，露出了名为怯弱的破绽。
悉数溃败。
滚烫的胸膛，此刻消融寂然。
对于梁烨他们三人球员而言，
出发前所以的意气风发，锐不可当，在一瞬间，全部化为
五内如焚的哀痛，苦涩难咽的黯淡……
相较比赛旅程的屈辱，更让他们无言以对的是，
是他们！
是他们！让华国网球体坛，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上，变得更加的干涸荒凉。
——
可虽然三人落败，华国国内却并未有多少埋怨的声音。
只因目光停留在这件事的人，少得可怜。
不止华国，国外同样少有三人的存在感。
或是说，少有华国的存在感。
一切卖力的忙碌，只留下少量的报道。
【19xx年，三位留学生，以“华国代表队”的名义，参加了奥运会和U17世界杯。】
多国媒体的报道，却凑不出三名球员的名字。
连名字都没有准确记载。
存在感薄弱又可怜，好似那蝼蚁之辈。
当然这无可厚非。
人们向来只会记住丰功伟绩。
颗粒无收，应者自然寥寥无几。
而华国派出选手参赛，于当时而言，为的就是，让世界各国记住其存在。
梁烨三人，没能完成这项使命。
29岁的梁烨，无法直面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毕业回国不久，这种情绪愈发令他透不过去。
他选择慌忙逃离。
定居到了澳洲，以求得喘息。
————
黄色小球在地上弹了几下。
梁族抓住间隙，试图调整越来越重的喘息
他加深呼吸，用几个深呼吸放松紧绷的情绪。
示意发球后。
他猛地一击。
网球攻击赛达反手侧，限制其移动路线。
赛达冲到落点，正手进攻，回以追身球。
梁族后撤，在小球上升期，正手截击。
黄色的橡胶球，大角度往底线拉。企图将赛达逼往场外。
赛达反手回击后，迅速回防。
谁知梁族打了个回头球。
网球凝聚一股刚劲的气势，精准回到之前的同一落点。
赛达重心一时无法改变，他已然最快回转身体，分腿跨步到落点，仍是晚了一步。
——
孩童时期的梁族不懂祖父。
他不懂祖父，为何总是形只影单，坐在院中发呆。
祖父口中的‘静坐常思己过’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懂祖父在他开始打网球后，看向他那深沉的眼神。
仿若在枯乏且平静的日子中，于一摊烂泥中，见证了，一颗新的芽，突兀地开出。
焕发了希望一般，爱不释手。
才8岁，仍是孩童的他更不懂，祖父逝世前的话。
“老爷子，何必执着与当年的事，也是该放下了……”
弥留之际，眼见老爷子提着最后一口气，仍不愿身后事回华国处理，梁族父亲只能极力好言相劝自己的父亲。
悔过自忏已经这么多年，足够了。
‘落叶归根，人老归乡。’
这是海外华侨的传统观念。
老爷子明明忘不了祖国，可好似惩罚自己一般，自赎道路走到黑，非要给自己落得萍飘蓬转，客死他乡的结局。
梁烨好似没有听见儿子的话，往日浑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窗外，无比的澄亮，
突然，他颤声叫喊，
“我知道，那是我力不能及的驰骋场……”
“可有那么一刻，
那份使命，真切地背负在了我的身上。
身微力薄的我啊。”
搞砸了一切。
“阿族……”像是想要交代什么，梁烨提高了音量。
“……”
空气冷凝了一瞬，随后响起一阵悲泣的哭声。
来不及见证华国男网的绽放，也来不及落叶归根。
梁烨，华国第一批参与国际比赛的网球选手，没能在国际上留下任何声名。
他在澳洲金黄铺满山道的一天，溘然闭眼了。
与世长辞，客死他乡。
父亲抱着8岁的梁族，泣不成声，“阿族，我的阿族……”
“你要给华国捧回一个冠军……”
“这样你祖父，他才有底气回家……”
——
祖父，你期待的那片土地，如今逐步被施予着肥料。
离那天并不远了，成为一方沃土的那天。
这次，我带你回家。
比赛结束。
比分6：3，7：5，7：6，梁族胜出。
总比分3：1，华国队出线。
华灯初上。
四强乾坤已定。
日本（赢）vs法国。
美国（赢）vs瑞士。
德国（赢）vs英国。
中国（赢）vs西班牙。
按照大赛分区，
1/4的比赛，会是：
上半区：日本vs法国，美国vs瑞士。
下半区：德国vs英国，中国vs西班牙。
明天的对手——西班牙队，连续两年亚军，一年季军。
今年由高三的罗密欧领队。
叶梧深知，老熟人罗密欧绝对会提防自己。
可恶！
想苟着，让对手掉以轻心都没机会。
都怪自己太优秀了！
还好，华国队在前面的小组赛，苟的很真实，很出色。
足以迷惑住心高气傲的豪强队伍。
而作为有野心的豪强队伍，西班牙绝对不会拿出全部主力，而是将主力留给后面的准决赛德国，以及决赛对手。
嘿，可乘之机，这不就来了。
夜晚降临。
墨尔本这座国际城市，依旧繁华璀璨。
结束完明天的作战会议，这群少年们三五成群地下去吃饭。
路上突然又八卦起叶队。
七拉八扯的闲谈后，谈兴到几位职业球员和叶队是如何认识的，
又是为何答应叶队的邀请来参加比赛？
戈苑杰倒也不隐瞒，
“我记得是在……三年前的德国，我死皮赖脸搭话，叶队为人热心，还帮我规划训练方向。”
他仔细回想起那时叶队的话，不由思忖道，
“听叶队口气，可能那时，他就有领队计划了。”
虽然当时话语略带点模棱两可。
“叶大佬这么早就招兵买马了呀。”
“拥兵自重，居心何在！”
身旁的人立马给了他一后脑勺，“喝了几瓶86年冰红茶啊你。”
乱用成语的家伙戚戚闭上嘴。
众人只当他聊嗨了，口头占了他几句便宜后，就一笑了之。
话题重回刚才的讨论，追问起副队杨修与叶队的相识。
“叶队对我战术策略十分感兴趣，我们俩一通交流后，一见如故……”
杨修熟谙说话的艺术，决口不提他被打爆这事，只一副共同进步的姿态，话里尽是谦虚说辞。
众人可懂这家伙的巧言善辩，ITF百强滤镜早已稀碎。
嘴里吐露十个词，至少八个词是经过高级润色。
转头便问另一位职业球员，
“梁族你呢？”
正认真思考晚饭的选择，梁族头微倾，愣了两秒，才道，“是叶队向我搭话的。”
“叶队找你搭话，真的假的？”不应该是商量先暴打一顿（指网球），杨修猜想，
难道是面对纯良的家伙，叶梧那小子良心未泯，使用的是怀柔政策？
梁族垂眸思考状，坦白说，
“嗯，他双打比赛缺搭档，邀请的我。”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懒得多吐露两句，掐头去尾的，也很让人误会。
要是叶梧在此，估计也无语这小子的。
明明当时是他凑过来用球场，又矜持不开口约赛他，终于被别人捷足先登邀请比赛，一副眼巴巴看过来，叶梧这才改成双打比赛。
至于为何应了叶队的邀约。
梁族嘴唇微抿，心下组织着语言如何说明。
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结果电梯到达了一楼。
众人也不再管什么八卦，一哄而散，直奔自助区。
“直觉。”
梁族慢半拍，低喃道。
为何应了叶队的邀约，可能是对方的气场。
叶队当时只是坐在长椅上悠闲晒着太阳，隔着老远，梁族鬼使神差地走到其跟前。
懵懵懂懂的。
好似希望能从他身上寻求指引。
在看到叶队斜眸过来的微微一瞥，梁族混沌的心神，一下子清晰了。
接近他，紧随他！
冥冥之中，他恍若知道了。
他知道，如何走到，祖父未到达的，那梦寐魂求的圣地。
所以在三年后，收到叶队邀请的时候，梁族心中没有太大的意外。
反而有种，等待了许久，
终于到来的感触。
而对于梁族有这种想法，叶梧多少也是清楚的。
炁场的感应罢了。
人多少有些炁场，相比普通人，叶梧的炁，处在修真界的水准。
普通人面对强大的炁，会不由地萌生敬畏之心。
梁族，杨修等人的炁场比普通人更高些，他们的‘直觉’会更准确。
对有着强大炁场的叶梧，本能的，会有种倾听天命的信服感。
出赛名单正式提交了。
华国队也拿到对手的出场资讯。
如叶梧所预料，罗密欧极其警惕他，三年前的阴影仍旧记忆犹新。
仅1/4的比赛，便亲自坐镇单打1。
可罗密欧的高傲，只叶梧一人，存在于他的眼光里。
如果叶梧是那咆哮的老虎，那么华国队的其他人，大概是那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
排兵布阵上，他选择将主要的顶尖实力，保留给后面将要迎战的德国队。
却不知，他很快，将会为自己的偏见，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12月23日，8进4比赛。
才刚到九点，暑热便笼罩住了整个的室外场地。
周遭未见几缕微风。
人声沸腾着，让本就稀薄的空气，增添几丝窒息感。
能省几个钢镚啊，这么抠！
见还没开空调冷风外机，观众们暴躁地想高喊退票！
扛不住压力的主办方，提前1小时打开全场空调。
感受到腿肚位置沁凉的冷气，那些骂骂咧咧的话头，才由此止住了。
裁判拿手帕抹了一把汗，随后示意两队赛前礼仪。
和西班牙领队罗密欧简单握手后，叶梧扬了扬唇，不紧不慢问道，“亲自坐镇，这是防谁呢？”
对面的人，一身考究，线条流畅的运动装束，衬得他的一举一动，濡染着不凡的高贵与冷傲。
“没有防备谁，”
罗密欧眼神一睃，清淡道，
“只是，过于黏腻难缠的海蛞蝓，由我亲自快刀解决，能让我的队友减轻些恶心感。”
叶梧眉梢斜挑，仍是那气定悠闲的语调，
“那确实要小心，毕竟※《蛞蝓之灾》可是致命的。”
（※：西班牙恐怖片，蛞蝓杀死人类轻而易举。）
罗密欧松手，声色不动。
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微妙的错愕之意。
他记得，几年前，眼前这位，气质较为冷冽，如今，怎……
怎如此满不在乎，认下海蛞蝓这一恶心的譬喻。
罗密欧心底微感挑剔，
叶梧此人，实力尚可，可惜品味不大行。
简短的寒暄过后，各自回到选手区做准备，十分钟后，开启比赛。
众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即将上场的在一旁热身，后面上场的选手，小声交流着战术可行方案。
叶梧站定高台，对着身后的一众队友们，声调平静地陈述着，
“大胆亮出獠牙，一洗羸弱形象。让世界震撼一波，华国的实力。”
他据高临下，俯瞰着球场，
像是静候到最佳时机的猎手。
在那双眼睛里，似能窥见出无声的睥睨之意。
一切并不突兀。
这是具有压倒性的实力，所带来发自肺腑的，真正的倨慢狂妄。
哨响。
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开局首先出场双打2。
双方的双打阵容，皆是一初一高组合。
出乎观众的意料，这场比赛并未让豪强西班牙队迅速拿下。
华国队获得发球权。
一记外角发球，为比赛拉开序幕。
快节奏的配合，让华国队连拿3分。
40：0。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比赛一下子进入华国队的节奏。
其实，只要不是澳大利亚队伍的主场，所有赛场的支持率大多四六开。
因着团体赛不如个人赛热门。
U17世界赛的在场观众，多数是本地人，以及球队的亲朋好友。
大老远过去观看的国家队粉丝甚少，顶多队伍里有职业球员。
观众只为漂亮的制胜分而喝彩，
观众这种能者夺魁的心态，给予了场内球员，最佳的比赛环境。
说回比赛，
一盘观结局，场下两对双打球员，有心者，已经私下判断出决胜。
西班牙选手确实优秀，不难承认对面的高中生，技术较比华国队，更为尖端。
可，他的初中生搭档，整场下来却是无功无过。
西班牙高中生，双拳难以敌众呐。
华国队的双打风格是快准狠！
非常吃配合的一种比赛策略。
单打讲究个人能力，短时间无法迅速弥补。
可双打最讲究默契和双方能力互补。
在同样的训练时间，叶梧的那套方式，最快捷了解自己的队友。
特别是那早期互搞对方心态的训练，让华国队的每一位球员，对所有的队友们优劣势与行动，了然于胸。
余光扫到队友挪一脚步，搭档脚上动作立马就及时补位。
洞察隐微。
华国队两人，配合能力默契度很高，保持在完美的防守距离。
两盘下来，6：3，6：4，
华国队首胜。
西班牙选手候场区下的教练席，教练脸色隐隐发绿。
自家数据师，明显错估了华国队的双打实力。
这让他感到阵阵的心慌。
不要认为才一场比赛，有什么惶恐的。
这就是人家为什么是顶尖教练的原因了，华国队这场双打展现的实力，和小组赛的资料完全不同，风格战力也不同去年的淘汰赛。
见微知著，对于西班牙，只怕下一场双打，也要打得艰难。
两场双打输了的话，西班牙将置于淘汰边缘……
下场时，华国队的两人，面带愉悦的笑容，轻松地互捧对方，
“今天咱的配合超级丝滑。”
“嗨，你撅个腚，我都可以瞬间明白你准备偷袭了……”
“……”
“呵呵……那是，今天你拉的屎是稀的还是稠的，我都能略知一二。”
哥俩上一秒好得跟同穿一条裤子，下一秒就分崩离析，
“剑人，早上你趴下水道看了啊？”
听到走近两人的对话，叶梧从容不迫的冷漠，
“这种有失优雅的话，下次说的时候换成加密方言。”
余口惜口蠹口珈L
别失了我大国颜面。
“好的叶队！”
“明白了叶队！”
哥俩又好起来，虚伪应对叶梧。
……呵，阴奉阳违，我叶良辰有的是手段。叶梧当下放过他们，转头吩咐起，即将下场的双打1。
对面的西班牙教练同领队罗密欧商议后，同样在语重心长嘱咐自家球员，
“多找机会，打具有稳定性的中场浅球，或是压他们在底线进行大力对轰，节奏拉慢，对我们制胜更有把握……”
相比上一次的措手不及，这场双打1，西班牙打起12分的精力应对。
一个半小时后，
双打1，华国队，以6：5，6：7，6：3获胜。
其实，很多国家队在三年前，规则允许加入初中生时就该发现，
初中生单打独斗，多数还欠缺火候。
那么安排在双打里，是最为稳妥的决策。
而双打里，一初一高的搭档，实力明显容易相差较大的。
配合起来，就不是非常容易1＋1=3了。
而只有填补默契这一档口，才是最快的，也是最佳的决胜之机。
懂是一回事，如何快速磨砺出球风相性的双打，各个国家各凭本事。
在今天这两场应对豪强西班牙的双打比赛中，稍有眼光的国家队显然察觉到了，
华国队，也摸索出了一套独属于双打，
胜利的秘诀。
————
目前，凭借两场双打的胜利，华国队2：0领先西班牙队。
在接下来的3场单打赛中，仅需拿下一场胜利，华国队将淘汰西班牙队，顺利晋级4强。
可惜事无全遂。
下午2点半。
正午的阳光炙热而耀眼，穿过层层叠叠的浮云，投射在球场上，与观众们一同，沉浸在掌声的海洋中。
单打3，最终被西班牙率先拿下。
看着下场后倍感沮丧的单打3球员，韩教练忍不住安慰道，
“对面的小选手发球和底线都很稳定，不是很容易找到钻空子的机会……”
“……下次可以赢回来的！”
一番激励后，韩教练抬眼瞧他，却见对方小心翼翼地，拿眼偷偷窥望着叶梧，顿时气结。
我老韩的话，不管用是吧？
他转身，语气酸溜溜问叶梧，
“我这话说的对吧，叶队？”
“嗯，”叶梧纹风不动坐着，此时正研究着其他国家队的秩序册，头也不抬道，
“变向进攻可以再练练。”
“好的叶队！”
言语里的振奋，难以掩盖。
韩教练看着此情此景，心有戚戚。
真是长江后浪催前浪，一辈新人赶旧人。
我老韩，已经到了人微言轻的地步吗？
没管华国队教练是如何的百爪挠心，大屏幕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距离单打2，倒计时还剩7分钟。
双方的比分为2：1，华国队暂时领先。
屏幕不时翻滚着赛事进程：
双打2：xx/xxVSxx/xx：6：3，6：4，
双打1：xx/xxVSxx/xx：6：4，6：7，6：3
单打3：xxVSxx：6：3，4：6，5：7
单打2（未赛）：梁族（高三）vs赛达（高一）
单打1（未赛）：叶梧（高三）vs罗密欧（高三）
另一休息场地，自单打3获胜后，西班牙教练脸色瞬息由忧转喜。
庆幸这场单打3比赛赢了，否则他的面子就得掉在地上！
面子掉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不想被肯伦多尔（德国主教练）笑话！
不得不承认，之前确实是他太过掉以轻心了，西班牙教练自我检讨中，
幸好，罗密欧留了个心眼，单打2让赛达出场。
剩下的两场单打，由队内N0.1，N0.2坐镇，稳了稳了！
西班牙教练此刻全然忘记，昨天和罗密欧关于赛达是否出场，展开了多么激烈的辩驳。
不复之前的犟嘴，西班牙教练眼珠一转，由衷赞美起自家领队，
“罗密欧，还得是你心细。”
只是想成功狙击到叶梧的罗密欧：“……”
沉默接受了这个赞扬。
原先他想着，以叶梧的领队地位，不是单打2，便是单打1，便也让赛达坐镇单打2，势必要狙击到叶梧！
也算是歪打正着。
不过，确实是他小瞧了叶梧的阴险狡诈！
没想到，华国队的双打藏了这么一手，让他们两场双打直接失利了。
眼下纠结这些意义不大，罗密欧目光看向准备下场比赛的赛达，
“赛达，让对面这群抱着幻想的可怜人，看清真相。”
“有些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赛达颔首。
这时，广播响起一阵纯音乐，紧接着，
【请单打2选手梁族，选手赛达，进入球场。】
“奔涌吧，后浪！”韩教练激励即将下场的梁族。
少年波澜不惊的眼神闪过一丝困惑，尽管如此，他还是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望着梁族下场的背影，
韩教练唇角一扬，消失的自信再次回归。
孩子还是很听话的，我老韩的地位还是很稳滴。
“他是华裔。”叶梧貌似好心地提醒韩教练。
“听不懂？”啥意思
韩教练困惑般眨了眨眼。
“是的，他刚才听不懂你的中文。”
“教练！！！”一旁的球员，试图复原韩教练那消失的嘴角。
————
你好。
你好。
两人无声地点头示意，正准备转身离开。
裁判可不惯着他俩，“你们，”
“请进行赛前礼仪。”
身形微滞，两人从容转身，迅速交握，
“你好，请多指教。”（x2）
裁判满意点头，吹哨。
西班牙发球局。
在赛达托起黄色的小球时，
场内刹时一静。
砰！
一记稳稳压向内角的发球，犹如驱霆策电而来，极为的犀利。
发球得分！15：0.
梁族偏斜着脑袋，冷静看了眼落点，没说话。
台下众看官十分配合地给予这球ACE应有的掌声。
心中也不免猜测，看样子这局西班牙球员赛达，是准备强势保发了（保住发球局）。
接着赛达又是一记强势发球，角度，球速，堪称完美！
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将又是一响亮的ACE球。
哪知梁族右脚一跨，修长的手臂充分伸展，瞄准落点。
瞬息肩胛骨收紧，随挥一抽。
刁钻的变线，一记前场大角度斜线球得分！
15：15
快攻。
搏杀。
几球对拉后，30：15，赛达领先。
赛达并非轻率疏忽之人，半张面具下的琉璃眸瞳，抓住发球的间隙，直直地目注对面。
隔着球网相望，双方同样窥破各自的警惕。
在这一瞬，两人冷静完成了试探。
似乎也明白了，更多余的试探，并不能增添比分，只会多几分畏手畏脚。
双方没有保留，直接火力全开。
仿佛一触即发的大战，瞬息万变的战术，突发的变线球，每个发球、拍击都毫不留情。
比分陷入了胶着。
双方交替发出沉闷的挥拍。
球场内，球拍和网球的相互碰撞声，逐渐变得彻耳欲聋。
——
高强度的拉锯战，惊险刺激的攻防，不断发起的猛攻，让观众们为之倾倒。
看台上的气氛凝聚而热烈。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沿着背脊流淌，浸湿了球场两人的球衣。
阳光也从2点方向，趟过4点方向。
日光也相对没有那么毒辣，对于场内比赛的两人来说，环境不再艰难了，至少还能偶见几缕清风拂面。
比赛局点！
只要赛达再拿1分，就可以赢得这一局。
目前已进行到第三盘，比分是6：3，7：5，4：4（40：30）。
趁着发球间隙，
梁族松了松滑腻的掌心。
球衣已经完全浸透，没办法，他索性换了只手持拍，将惯用手的汗渍，草草地擦在护腕上。
他重重地呼出气息，随即抛球，挥拍。
砰！
强有力的正手侧旋球，直逼到右区外角点。
时逢赛末，依然保存有精准的控球技术。
“漏点！漏点！漏点！”（※优势的局点，盘点，赛点却拿不下，反而被对手赢了。）
华国队这边的球员，眼眸紧紧盯着赛场，口中正小声地念念有词，企图以言灵之语，让对面赛达失掉这分。
远在场下的赛达没有顺风耳，听不到华国队的殷殷期盼。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身形移动，瞬间反击。
尽管疲惫，梁族的拍击依旧毫不留情。
黄色的小球带有疾风骤雨般的威力，顷刻间，再次飞回对面的场地。
胶着十来个回球后。
哨响。
40：40，deuce。
“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比分来到5：4，西班牙队领先。
休息间隙，
韩教练内心叹息，面上严肃劝说着坐在球员椅上，呼吸愈发明显，大口喘着气的梁族。
反正下一场是叶梧。
输不了。
这话韩教练不可能直白说出，他只是希望自家球员可以放松心态，临赛末不要有压力。
梁族无力垂落在腿间的手，指尖微微轻颤了一下。
没说话。
“不要误会。”叶梧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坦荡，
“老韩只是希望你不要有压力，集中注意力专心打球。”
“你该懂的。”
“临赛末集中注意力，是冠军和擦肩冠军的人，相差一线之隔的关键。”
良久。
“嗯。”梁族眉宇疏阔，低低回道。
刚才他安慰的时候，咋不‘嗯’一声？
心寒！
韩教练望着梁族下场的背影：很生气，不敢胡闹，怕自己不够重要。
赛达发球局。
在全场的注目下，他将球向上一抛。
嘭！
小球过网急坠。
宛如急涌飞泻的瀑流，顷刻间，冲荡而下。
梁族视线一眨不眨盯着球场对面，湿漉漉的右手握紧拍子。
[集中注意力，恐惧、犹豫，绝望，那些曾缠绕祖父半生的一切，无关紧要的情绪，]
[消失吧！]
灵台在那刹那空前至明。
他瞳孔微微一缩，身形微晃，如电般掠至落点处，拉出一记大角度底线深球。
嘭！
——
“老爷子，为什么要让阿族学网球？你明知道……”
梁烨打断儿子，“阿族喜欢，为什么不呢？”
说着，他招呼年仅6岁的孙子梁族上前，摸着孩童的脑袋，循循善诱，
“阿族你喜欢打网球吗？”
梁族抬头看了眼父亲，又看向祖父，“嗯，喜欢的。”
在父亲无奈走开后，梁族忍不住问祖父，为何要教他网球，明明父亲不喜欢他碰网球。
“看到院子外的那颗树没？”
幼年梁族伸出脖子认真打量片刻，才奶声奶气回答道，“看到了。”
“一场台风，可以将一棵树，整年的果实全部刮落在地上。
树枝会夭折。
果实会发烂。
可待到来年大地回春，这片土地，会复发新的小树苗，长成更高大的树木。”
这是传承。
世代如此，从不失约。
“祖父运气不好，投胎成发烂的果实，但我们阿族不一样，我们阿族是新的小树苗。”
“祖父不要做发烂的果实。”
6岁的梁族知道，发烂的东西是不好的。
“哈哈哈，其实祖父也讨厌做发烂的果实。”
小孩天真的语气满是坚定，
“那我们都不要做！”
梁烨轻抚孙子天真的眸眼，不置可否。
一粒种子能够得以存续，条件之一就是，要有发烂的果实或落叶作为养分，才能绵延不绝。
网球是贵族运动不假。
在梁烨当时那个年代，老百姓饭还吃不饱，梁烨却有机会去到美国留学。
并在25岁的时候，正式接触到网球。
本只是一项融入同学交际的运动项目，谁也不曾意料，之后的横生枝节。
在梁烨29岁，即将回国之际，这群结盟抱团的留学生，意外得知，今年在法国巴黎举行的奥运会，
华国网球却无人可用。
因网球是刚‘被引进’的运动，国内很少有人接触该项目。
结果便是，由留学在外的学生，还有爱国人士，华侨，进行捐款资助，选拔凑齐3位人选，这一难题才得以解决。
这一年的3月，众人选出的3名代表，于在美国旧金山集合训练。
再于5月参加法国巴黎奥运会。
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美国纽约，参加7月份的U17世界赛。
两场大赛。
三名爱国留学生。梁烨是其中一人。
怀着锐意，满怀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志存，作为第一批华国网球选手，进军世界。
最终。
历时3个月的进程。
在纽约的夏季，这出戏才收锣罢鼓。
华国队3名留学生组成的业余球员，在漫天染至猩红的长空下，露出了名为怯弱的破绽。
悉数溃败。
滚烫的胸膛，此刻消融寂然。
对于梁烨他们三人球员而言，
出发前所以的意气风发，锐不可当，在一瞬间，全部化为
五内如焚的哀痛，苦涩难咽的黯淡……
相较比赛旅程的屈辱，更让他们无言以对的是，
是他们！
是他们！让华国网球体坛，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上，变得更加的干涸荒凉。
——
可虽然三人落败，华国国内却并未有多少埋怨的声音。
只因目光停留在这件事的人，少得可怜。
不止华国，国外同样少有三人的存在感。
或是说，少有华国的存在感。
一切卖力的忙碌，只留下少量的报道。
【19xx年，三位留学生，以“华国代表队”的名义，参加了奥运会和U17世界杯。】
多国媒体的报道，却凑不出三名球员的名字。
连名字都没有准确记载。
存在感薄弱又可怜，好似那蝼蚁之辈。
当然这无可厚非。
人们向来只会记住丰功伟绩。
颗粒无收，应者自然寥寥无几。
而华国派出选手参赛，于当时而言，为的就是，让世界各国记住其存在。
梁烨三人，没能完成这项使命。
29岁的梁烨，无法直面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毕业回国不久，这种情绪愈发令他透不过去。
他选择慌忙逃离。
定居到了澳洲，以求得喘息。
————
黄色小球在地上弹了几下。
梁族抓住间隙，试图调整越来越重的喘息
他加深呼吸，用几个深呼吸放松紧绷的情绪。
示意发球后。
他猛地一击。
网球攻击赛达反手侧，限制其移动路线。
赛达冲到落点，正手进攻，回以追身球。
梁族后撤，在小球上升期，正手截击。
黄色的橡胶球，大角度往底线拉。企图将赛达逼往场外。
赛达反手回击后，迅速回防。
谁知梁族打了个回头球。
网球凝聚一股刚劲的气势，精准回到之前的同一落点。
赛达重心一时无法改变，他已然最快回转身体，分腿跨步到落点，仍是晚了一步。
——
孩童时期的梁族不懂祖父。
他不懂祖父，为何总是形只影单，坐在院中发呆。
祖父口中的‘静坐常思己过’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懂祖父在他开始打网球后，看向他那深沉的眼神。
仿若在枯乏且平静的日子中，于一摊烂泥中，见证了，一颗新的芽，突兀地开出。
焕发了希望一般，爱不释手。
才8岁，仍是孩童的他更不懂，祖父逝世前的话。
“老爷子，何必执着与当年的事，也是该放下了……”
弥留之际，眼见老爷子提着最后一口气，仍不愿身后事回华国处理，梁族父亲只能极力好言相劝自己的父亲。
悔过自忏已经这么多年，足够了。
‘落叶归根，人老归乡。’
这是海外华侨的传统观念。
老爷子明明忘不了祖国，可好似惩罚自己一般，自赎道路走到黑，非要给自己落得萍飘蓬转，客死他乡的结局。
梁烨好似没有听见儿子的话，往日浑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窗外，无比的澄亮，
突然，他颤声叫喊，
“我知道，那是我力不能及的驰骋场……”
“可有那么一刻，
那份使命，真切地背负在了我的身上。
身微力薄的我啊。”
搞砸了一切。
“阿族……”像是想要交代什么，梁烨提高了音量。
“……”
空气冷凝了一瞬，随后响起一阵悲泣的哭声。
来不及见证华国男网的绽放，也来不及落叶归根。
梁烨，华国第一批参与国际比赛的网球选手，没能在国际上留下任何声名。
他在澳洲金黄铺满山道的一天，溘然闭眼了。
与世长辞，客死他乡。
父亲抱着8岁的梁族，泣不成声，“阿族，我的阿族……”
“你要给华国捧回一个冠军……”
“这样你祖父，他才有底气回家……”
——
祖父，你期待的那片土地，如今逐步被施予着肥料。
离那天并不远了，成为一方沃土的那天。
这次，我带你回家。
比赛结束。
比分6：3，7：5，7：6，梁族胜出。
总比分3：1，华国队出线。
华灯初上。
四强乾坤已定。
日本（赢）vs法国。
美国（赢）vs瑞士。
德国（赢）vs英国。
中国（赢）vs西班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