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当衣衫一下被拉开,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时,沈辞秋整个都僵了。
    他方才挣扎间被揉乱的衣衫软软滑落,露出半个玉润的肩头,雪色的心口起伏之际,带着肩膀也在微微发颤。
    不为别的,就是气的。
    气得沈辞秋眼角都带了一点极为浅淡的红。
    要不是谢翎,恐怕沈辞秋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跟人面红肝颤吵嘴的这么一天。
    当谢翎的温热的指尖碰到他腰部伤口的边缘时,那份热度顺着皮肤烫遍全身和心口,沈辞秋不由抓紧了被单。
    他忍不住闭上眼抿紧唇,偏过了头。
    上辈子跟这辈子统共加在一块儿,他都没在谁面前这么狼狈过。
    因为同样是软弱无力之时,玄阳尊温阑等人对他亮出的是刀子,要他去死,那么他即便修为尽废,也能反抗到最后一刻。
    但谢翎制住他,用的不是刀子。
    他用糖,用花,用啾鸣的小鸟,用温暖的屋子。
    他强硬地给他点起雪夜里不灭的灯,将他按在身下,桎梏在方寸间,不必刀剑和灵力,就能让沈辞秋什么手段都用不出。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沈辞秋闭着眼,气得有点懵,好半天没能缓过劲。
    但是闭着眼,别的感官就更明显了。
    谢翎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力道太轻了,生怕碰疼了他似的,如羽毛扫过肌肤,轻得他手指耐不住地蜷了蜷。
    他想让谢翎别这样,他自己处理伤口都没这么温柔过。
    但此时又实在不想跟某人说话,只好闷声继续忍着。
    好在谢翎动作不慢,很快就把纱布绕了上来。
    如水般丝滑柔软,不用看都知道又是金贵的好东西。
    沈辞秋以为结束了,终于松了口气,本想可以睁眼了,但很快,他能感受到谢翎的视线一顿,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辞秋:“……”
    他头回觉得修士敏锐的五感是种煎熬。
    本来都快平复下去的呼吸又紧了紧,连带绷紧了腰间那薄薄一层皮肉,勾出柔韧漂亮的线条来。
    沈辞秋不知道,这简直更要了某正人君子的命了。
    他几乎能感受到谢翎目光是如何寸寸游离过他的皮肤,沈辞秋的脖颈陷在被褥间,不由往后缩了缩,这下他手指抓得更紧了,骑虎难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须臾,沈辞秋感觉到谢翎猛地替自己拉拢了衣襟,欲盖弥彰轻咳了声,飞速系好了衣带。
    沈辞秋终于慢慢睁开眼,看向谢翎。
    在触及到谢翎心虚张皇的神情和烤熟的耳根时,沈辞秋睫羽讶异地轻轻一动。
    ……他还以为谢翎脸皮已经厚过城墙,原来这人也还会不好意思。
    早知如此,方才动手解他衣服前为什么不停下。
    沈辞秋不知此刻自己在谢翎眼中又是什么模样。
    刚睁开的双眸里浮着清润的水光,又红着眼尾,乌发托着雪白的脖颈,软在床榻上,睫羽一掀,带着隐忍的忿忿与不甘,眸光潋滟地朝自己睨来——
    谢翎:“……”
    主角修行上的重重关卡都比不过这一眼。
    谢翎深呼吸,蹭地起身,原地站得板板正正,那张把沈辞秋逼得无路可逃的嘴差点磕磕绊绊起来:“你休息,妖皇宫的事考虑下,我、咳,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谢翎走之前还把枕头给沈辞秋放了回来,然后脚底抹了油,这就溜了。
    沈辞秋看着他飞扬的衣摆,和从后面望去更红的耳朵,无言以对。
    但也幸好谢翎走开,给他留出了空间,不然沈辞秋真的要受不住了。
    屋子中就剩他一个人,耳边骤然安静。
    沈辞秋缓缓呼出一口气,平息着心底的波澜和面颊的热意,一边消化体内的药力,一边想之后要怎么办。
    杀温阑的事被人发现,这不在原本预料内,但木已成舟,当然要想办法应对。
    慕子晨编了个不错的理由:是温阑先动的手,自己反击情有可原,加上两人都神志不清,谁杀了谁都不奇怪。
    沈辞秋本想顺水推舟,干脆借此机会愈发挑拨玉仙宗与鼎剑宗的关系,但自己也要以身入局,作为当中棋子。
    谢翎给了他另一条路。
    他从没想过的路。
    不会耽搁修行,还用不着时常见着慕子晨和玄阳尊的脸,比自己原本谱写的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腰间纱布一层层裹上去的感觉那么清晰,被十指相扣后的触感也没有褪尽。
    不光是复仇的事,还有谢翎,以后要拿他怎么办?
    沈辞秋看着房梁上翱翔九天的凤凰,身上力气在灵药的滋养下慢慢恢复,他终于能顺畅起身,扶着床柱坐起。
    沈辞秋手指带着灵力一动,用银冠给自己束了发,他推开屋门,迎面就被参天的桃木晃了眼。
    桃源春居图的千年灵木恢复了本来样貌,古木参天,桃花锦簇如云,粉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娇俏明艳。
    谢翎就在桃树附近搭了院子,院子看着还没搭建完,有的墙垣零零散散,地方还没划好,但已经建好的地方看得出主人在精心对待,风雅瑰丽,连细节之处都很有韵味。
    也很有人情味。
    仿佛只要看着院子,就能感受到旺盛又鲜活的生命力。
    谢翎是想在这里建个家吗?
    沈辞秋目光一一略过,很快,触及到了一垛紫藤花墙。
    跟他在冷峰上的院墙很像,却又不是完全一样,非要说的话,眼前这面更加漂亮。
    沈辞秋站在花墙下出神,久久未动。
    直到他灵力完全恢复,直到谢翎从外面回来,他都没挪动一步。
    谢翎方才溜走时心口燥热,擂鼓喧天,去外面杀了一阵邪兽,才把耳根上的红消下去。
    他刚出图时,孔清见了他神态,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很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
    一旦没对着沈辞秋,谢翎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容又回来了,反正没让旁人从他飞速调整的神情里继续挖出什么八卦。
    这圈邪兽杀完,再加上先前从魅妖们的牌子上夺走的分数,谢翎的分数已经到了非常可观的地步。
    虽然他没有非得要在金玉宴上出风头的打算,但来都来了,捞个第一当当也不是不行。
    而且该说不愧是主角吗,他总能带着人碰上灵印分数更高的邪兽。
    谢翎领着孔雀族从黄昏开始,狩猎了整个晚上,时间在飞速增长的分数中流逝,当天光再度大亮,时候差不多,该接沈辞秋出来,准备离开秘境了。
    进图前,谢翎换掉黑衣,又变回了华服,还特意用清洁术细细扫过,保证身上不留一丝血腥味,这才入了春居图内。
    谢翎的院子没建完,也没有大门,他直接落在院里,往前走出两步,就看到了紫藤花墙下的沈辞秋。
    他察觉沈辞秋恢复得不错,放了心,可他不知道,沈辞秋无声无息在这里站了一夜。
    谢翎本来正漫不经心抛着手里分数已经爆表的牌子玩,没想到沈辞秋在屋外,立刻把牌子一收,折扇一开,摇身变回优雅倜傥的公子哥儿,不疾不徐走过来。
    沈辞秋的眸子慢慢转动,从紫藤花落到谢翎身上。
    谢翎腰间还挂着他送的凤凰玉佩,一晃一晃。
    “秘境要开了,”谢翎道,“你想……”
    “我没什么能再与你交易的筹码。”沈辞秋目光很平静,谢翎想要的,他没有,给不了。
    他想了一夜,也想不出别的回复。
    他困在原地太久了。
    “那可未必。”
    谢翎折扇一收,并没有失望,他知道沈辞秋有多难,该说的话他会说,但绝不会一味相逼,他会让沈辞秋一点点心安。
    沈辞秋幽静地瞧着他,谢翎一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得了个宝贝,类似传承,我必须得完成一次次的考核,完成后就能得到奖励。”
    “最近的一次考核是与满足条件的人进行二十次拥抱,我掐指一算,那人只能是你。”
    沈辞秋听到前面本来还挺当真,但这句话出来后,他觉得认真以待的自己也够傻的,无言地扔给谢翎一个眼神:你看我信吗?
    谁家正经传承用这个来做考验,而且偏偏还得是沈辞秋?
    “别不信嘛,”谢翎道,“要是完不成,那传承还要罚我的。”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做不完是有惩罚,可补偿任务纯纯奖励关,哪儿来的罚?
    系统:不信谣,不传谣。
    沈辞秋听到“罚”,眼神一变,倏地看向谢翎,试图从他面上找出什么破绽,来验证他说的是假话,谢翎微抬下巴,不闪不避让他看。
    半晌后,沈辞秋迟疑道:“……什么罚?”
    谢翎眼也不眨:“天打雷劈。”
    沈辞秋:“……”
    “我至今做得都不错,还没挨过罚。”谢翎卖惨卖得光明正大,“我拿这个与你做交易,你不会忍心看我失败挨雷劈吧?”
    沈辞秋:“…………”
    理智告诉他谢翎的话非常离谱,不是真的,但是,万一呢?
    沈辞秋抿紧唇。
    他做了一夜的建设被谢翎成功动摇了。
    久囿于原地的人,围困心城,得有人看得到他的心防,才能知道该从哪儿敲门。
    沈辞秋袖袍底下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天人交战大半天,深吸一口气,在谢翎朗若辰星的笑里艰难挤出一句:“还剩多少次?”
    谢翎眼睛都亮了,脸不红气不喘撒谎:“考核刚巧才开始,你昏迷时我将你抱进来,算一次,所以还剩十九次。”
    其实晕倒后抱了两回,加上先前的次数,还剩十五次。
    谢翎厚颜无耻地为自己的大胆默默点了个赞。
    也不知沈辞秋方才思考了些什么,听到答案后他眼神又是艰难一迟疑,半晌后,他终于说出了对谢翎来说特别悦耳的两个字:
    “……成交。”
    冷静,冷静,谢翎掐着手心疯狂提醒自己,你不能笑得太得意,但鸟类开屏疯狂转圈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嘴角。
    谢翎这会儿如果是原形,光彩焕发的尾羽绝对恨不能闪瞎一众人狗眼,向全世界宣布他遇上了多好的人。
    谢翎实在压不住嘴角,又故技重施,打开折扇,挡住了半张脸,结果眼里的神采也完全抑不住,索性扇子一抬,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沈辞秋目睹了他整套流程,心底那点挣扎和踟蹰愣是被扇没了,被莫名其妙代替。
    “你在做什么?”沈辞秋问。
    谢翎埋着头:“我这会儿太高兴了,怕你看了又害羞地躲我,你等我缓一缓,别慌,很快。”
    沈辞秋:?
    谁害羞了!还“又”?
    “谢翎,”沈辞秋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梦话。”
    谢翎已读乱回:“如果是做梦,这么美的梦我就不醒了!”
    沈辞秋:“……”
    他觉得有问题的不止谢翎,明知他德性还鬼使神差答应的自己没准更有问题。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谢翎得庆幸沈辞秋没有把水收回来的打算。
    沈辞秋把谢翎的折扇狠狠往下一按,扇子一落,就露出谢翎笑盈盈的双眼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又温柔地装着沈辞秋的身影。
    沈辞秋手指顿时一颤,按不下去了。
    他半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没任着谢翎继续胡言乱语:“以鼎剑宗宗主的护短,他独子出了事,宗门内魂火灭后,很可能他此时人已经赶赴金玉宴,在外等着了。”
    鼎剑宗宗主可是真仙,在外面等着的孔雀族和玉仙宗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就大乘。
    至于镇厂子的三个真仙,未必会帮他们。
    谢翎这才收敛了笑,正了神色:“我猜你原本想,若鼎剑宗主真来了,实在不行,你就传音玄阳尊?”
    金仙有踏破虚空之能,一步可千里,天涯海角眨眼可去。
    沈辞秋点点头:“我跟玄阳尊的师徒关系其实……其实不怎么好,但眼下,他终归不会就让我这么死在鼎剑宗手里。”
    “用不着他,”谢翎假装不知道沈辞秋和玄阳尊真正的关系,善解人意避开,“我们还有别的金仙。”
    沈辞秋一愣,很快明白了谢翎的意思,毕竟世上金仙就那么几个,跟谢翎有关的,一想就知道。
    沈辞秋:“可你不是……”
    “该利用的时候就得利用,”谢翎眨眼,“放心,我对他还有用处,他绝对会来,而且让他露个脸,更能让全妖皇宫都知道我回来了。”
    他抬抬下巴:“岂不是正好?”
    两人在春居图内商量完,出了图,在秘境中等着剩下的一点点时间。
    等时间一到,眼前光芒大盛,一白一暗后,所有存活者回到了金玉宴的会场。
    当然,也有某些死者被一同带了出来。
    比如温阑的尸身。
    沈辞秋第一时间抬眼一扫,就见高台上一个身影朝出了秘境的众人奔来,哀痛大喊着“我儿”,不是鼎剑宗宗主温相矛还能是谁?
    用不了两息,鼎剑宗弟子就会告诉他真相。
    沈辞秋面色还没完全冷然沉下,旁边谢翎就摸出了传音玉牌。
    谢翎张口就喊:“老东西,我修为恢复了,但有真仙要杀我,快来,晚了你就要失去我这个天赋最高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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