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三顾茅庐

    司马胜在看到姜山之时就想通了变故发生的原因。
    便控制不住地隔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若不是此时他限于与司马腾的对峙,一定会直接让家族中最厉害的射手与死士去取了这个天下第一谋士的性命!
    什么天下第一谋士?
    不过是一群没有脑子没有谋略之人推崇出来的家伙罢了。
    真正的天下第一谋士,该是最后取得整个天下的人才对!
    其他再大的盛名、再多的赞誉,只要在中道崩殂、死了也就会变得毫无用处一文不值罢了。
    所以,他司马胜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只是现在司马腾逼得太紧,在匈奴兵还没有到达之前,他司马家断不能把那些粮草交给凉州军。
    在短暂的惊怒过后,司马胜的情绪便飞快地稳定了下来。
    看了一眼对面唱念俱佳、真情实感,甚至此刻也算是民心所向的二弟,司马胜直接低头敛目、不言不语。
    既然辩驳分不出是非,那就不说好了。
    反正无论司马腾怎么说话也必然不敢强行动兵。
    如此,那便拖着好了。
    司马胜想到这里便露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笑。
    他与司马胜之间,拖不得的那个人绝不是他。
    此时司马腾还在抹着眼泪恳求大哥赶紧把军粮还给他,然而很快他便也意识到司马胜这垂目不语的样子是想要用拖字诀了。
    若是换做其他时间,让司马胜拖一拖不过是双方角力、看谁更能煽动人心占据道德高点罢了。
    但此时司马腾看着一言不发的他的好大哥,却在心中阵阵发寒甚至开始愤怒。
    如此无所顾虑,几乎可以肯定司马家确实是沟通了外敌、愚蠢地想要联合匈奴大军来夺他的权了!
    在这一瞬间,司马腾对司马胜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他可以碍于孝道容忍司马家在武城做大、甚至连自己偶尔受到的针对嘲讽也视作不知。
    但司马家却绝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联合匈奴、危害城中百姓!
    “真是又蠢又毒!”
    司马腾一字一句地骂了出来,而后在司马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猛然挥手!
    那是领兵行动的信号。
    司马胜猛地大喝一声:“司马腾!你要领兵与我们自相残杀吗?!”
    司马腾咬牙切齿:“我为何这样做,你司马胜心中难道不清楚?!”
    “司马胜,你敢这样做就不怕日后司马家被天下英雄所取笑、遗臭万年吗!”
    司马胜心中陡然一跳!
    有一瞬间露出了极度心虚与狰狞的表情。
    但只是那一瞬间他就飞快地收敛了神色,“不过是我不愿把自己花银钱买的粮食给你而已,算什么遗臭万年?”
    “你还不承认——”
    “够了!!”
    司马老爷子忽然爆喝一声、手中拐杖接连锤地。
    “司马腾!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你大哥说了那是司马家的粮食、那便是我们司马家的,你想要军粮就再找人去买!别把你的过错推在别人身上!”
    司马腾猛然抬头看向司马辉。
    他几乎目眦欲裂:“父!亲!”
    一直在司马腾面前理直气壮、甚至趾高气扬的司马辉看着这样的司马腾也有一瞬间的目光回避。
    他当然知道司马胜与匈奴的交易。
    但他也默认了这个交易——
    他们找到了匈奴的一个部落、让他们出一部分的兵马前来围城。不需要太多的人、只要两万人马便可。
    而后他们司马家就会给那个部落提供一整个过冬的粮食和相当多的金银。
    他们并不是里通外敌想要掀起战乱,他们只是需要匈奴兵做做样子围城罢了。
    只要围城几日、凉州武城内的百姓和凉州军没有足够的粮食,到那时他司马家再站出来解救众人于危难、他的胜儿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凉州的新的统领!
    司马腾,确实也是优秀的。
    但谁让他有病、且那病越来越重呢?
    就算是没有病……
    司马老爷子垂下眼,就算是没有病,那个叛逆不讨喜的二儿子、也是不如他样样都优秀的大儿的。
    于是司马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再次抬眼,语气中都是笃定:
    “我说了,腾儿,不要把你自己的过错推给你大哥!没有出钱就是没有出钱!”
    司马腾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极尽嘲讽的笑了一声,然后他赤红着双目狠狠击了两下掌。
    “抬上来!”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几个士兵抬着八个大箱子走到了司马辉和司马胜的面前。
    司马腾亲自上前一个一个的踹开箱子,露出里面刺目的金银之色。
    “好!既然父亲你说我没给银钱!那子不言父过,儿认了!
    现在,我以这些金银向司马家买粮!大、哥!你卖是不卖?!”
    司马胜心中一跳。
    他下意识又向周边看了一眼。
    手心中逐渐溢出冷汗。
    此时几乎半城的百姓、还有近万凉州军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若是在此时说不卖,只怕会惹了全城众怒。
    可恶!
    司马腾故意逼迫他!
    但若是他此时松了口,此次一切的筹谋都将功亏一篑了!
    “我不……”
    再一次的,司马胜的手腕被握住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
    司马辉没有看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大儿是要把司马家领向至高点的人中之龙!身上的名誉不能有半点损失。
    但他可以。
    “腾儿。不是你大哥不愿意卖粮。”
    “只是这些粮食我们另有用途、已经允诺要卖于他人了。”
    “虽然爹也很心疼你没能及时买粮,但想来城中囤积的粮食还有一些、稍稍节衣缩食一番,应该还能再抓紧时间买到足够的粮草。
    我们司马家还能再给你出些——”
    “司马辉!!”
    司马腾骤然怒喝出声:“司马辉!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还有脸说出如此无耻之言!”
    “司马胜!别躲在父亲的身后不说话!你永远都是如此!
    无论做下什么错事、想出什么恶毒之计,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躲在父亲身后!”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平白让旁人为你担了恶名!!”
    “你既然想与我争夺凉州统领之位,到此时还不敢正大光明的与我对峙吗?”
    “司马腾!你怎敢直呼父亲名讳?!你这是大不孝!”司马胜心中隐秘被揭破,面色爆红大喝出声。
    司马腾却冷笑起来:“你就说你是不是要与我争这凉州统领之位?你是不是为此还联络匈、”
    “司马腾——”
    在司马腾即将揭露司马胜的阴谋恶念之时,司马辉再次向前三步几乎直接走到司马腾的面前。
    而后,他锵地一声拔出了手中拄着的剑拐,直接把冰冷锋利的剑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就那样用冰冷中带着几分决然和微微恳求的目光对上了司马腾猩红的双眼。
    “小二啊……”
    “若是你再逼迫下去,便是想要为父的命了。”
    司马腾的面色在这一瞬间由红转白,顷刻间便变得苍白如纸。
    他看着这个一直在他心中如一座大山、他在无数次战斗与拼搏的生死之间都想着要活下来证明给他看的父亲,终究是如泣血般地笑了两声。
    “哈,哈哈!”
    “您可真是位慈父!”
    他确实是一位慈父,只永远不会是他司马腾的慈父罢了。
    司马辉不再与司马腾对视,只是手中握着的剑一直放在自己脖颈之处。
    老司马家主这样的举动让周围的凉州百姓与凉州军都忍不住震惊、并小声的讨论了起来。
    之前他们是恼恨司马家私吞粮草、并且不愿意把粮草卖给主公的。
    毕竟主公都已把金银抬到了司马家的面前。
    主公为他们的心是真的,那么拒绝的司马家就显得尤为可恶。
    可、可,怎么就到了司马老家主要自绝的程度了呢?
    这这、那司马家族要交易粮草的对象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老家主不惜以死相逼?
    若是这样,这可是城主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城主有逼死父亲的恶名啊!
    他们现在确实没有囤够过冬的粮食,但、再仔细一些,缩衣减食一些,也不是不能再等半月。
    此时,别说司马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能行动。
    就连整个凉州军、连王云星、石岩甚至老将方森也不敢妄动,不能妄动。
    一方面是因为为了粮草在这个时刻确实不至于此。
    但另一方面,王云星心中甚至已经绝望了。
    司马家越是如此,只怕、只怕,勾结匈奴之事就越是真实!
    怎能如此啊!
    只能为了一己私利,便把一城的百姓与战士的性命弃之不顾!
    双方便这样僵持下来了。
    而这个时候,站在远处的姜山三人神色各异。
    宋通达最是忍耐不住,直接揪着胡须跳脚大骂:“蠢才!蠢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天下之主怎能如此受制于人?!”
    有的人还能和敌人一起把自己亲爹煮了分汤了,亲爹撒个泼打个滚寻个死算个屁?!
    姜山则是目光冰冷地看了司马腾一眼,便直接转头看向屠门明光。
    屠门明光咧嘴一笑:“阿清放心,我无亲无故、没爹没娘,必要的时候赚到的所有兄弟我都能送走。”
    “这天下绝无人可以对我以死相、呃。”
    姜山皱眉:“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难道这老六半路杀出个便宜亲爹。
    然而屠门明光看着面色不渝的小先生,干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
    “阿清在此看着吧,这里比较安全。”
    “此时天色已经阴沉昏暗,我那群便宜兄弟也应该看清楚了某些人的嘴脸,是时候替主公做一点决定了。”
    姜山听到这话才扬眉笑了一下,“好一个替主公做点决定。”
    把趁火打劫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但是,他喜欢。
    “那可要把脸上的面巾围得严实一些。”
    屠门明光咧嘴一笑,两根手指在额前一挥:“得令。”
    而后转身便走。
    此时姜山再转头看向那边艰难对峙的司马腾与司马家的人,只剩下冷漠。
    他与宋先生的想法一致。
    不求主公有多么果断英明,但身为天下之主,绝不能掣肘于人!
    还是在如此关键时刻掣肘于人!
    若一个以死相逼便可阻一政令。
    那最好还是让那个以死相逼的人赶紧去死。
    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人的天下。
    去他的儿女情长!父慈子孝!
    在司马腾被司马辉逼的停滞不前之时开始,他便已经失去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一刻钟后。
    司马腾呼吸粗重,在原地踱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司马辉。
    “父亲!你此时领着司马家放手事情还有转圜之机!
    若再执迷不悟,真等到……那时,司马家便是整个凉州的罪人、甚至要与整个凉州陪葬!”
    司马辉握着长剑不为所动。
    绝无可能。
    司马家绝不会因此成为凉州的罪人,司马家只会借这一场表面上的战乱、直上青云!
    两刻钟后。
    司马腾双目赤红充血:“司马辉!”
    “与虎谋皮!你以为那些人是凉州无知的百姓、还是我麾下会天然让着你听你命令的老实军汉?!”
    “他们是恶狼!是猛虎!他们无时无刻都在觊觎着我们的土地河山!”
    “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的狼一样蜂拥而来,谁会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讲道理、履约定?!”
    在司马腾这一句句低声的咆哮声中,司马辉老脸上的笃定之色逐渐松动、那原本稳定的双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瞬间也想到了司马腾所说的那种极坏的可能。
    但他还是咬着牙抖着手站在原地没动:“不、不会的!”
    那个匈奴部落和胜儿已经有了暗中五六年的交易、互相之间是有信用可言的。
    绝不会、绝不会真的引狼入室!
    “有什么不可能!”司马腾终于忍无可忍咆哮出声:“你都能为了你大儿子对我以死相逼!这天下还有什么不可能?!”
    “信用、契约、情义全都算个屁!!”
    在这一声吼过,司马腾一把抓住司马辉手中的剑拐,“大义当前!这个孝子老子不当了!”
    在司马胜和司马辉震惊的目光中,司马腾一声令下:
    “给我去运粮——”
    只是偏偏在这时,西边城楼那里传来了急促的钟鼓号角之声!
    那急促的鼓点和长时间鸣响的号角,在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武城。
    也让城中的百姓和士兵们瞬间变了脸色。
    “匈奴来犯?!”
    “怎会在此时有匈奴来犯!!”
    “今冬大寒,匈奴为何会来!”
    “这可如何是好!城中存粮不够啊!”
    “快快快!快回家!快做好应敌准备!”
    城中百姓慌乱而逃。
    而这个时候,刚刚终于放下了心的王云星几乎要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怎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今日啊!
    老天,你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凉州军啊!
    司马腾也如遭雷击,片刻之后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充斥了他的胸膛脑海。
    他看着那边在如此混乱之中竟然还能露出微笑的司马胜,大喝一声反手抢过司马辉手中长剑就直向司马胜劈去!
    “司马胜!你该死!!”
    铛!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挡下司马腾这含怒一剑!
    司马腾豁然抬头,便看到在司马家的队伍中,之前毫不起眼的站立在那里的宋武威!
    “宋武威?!”
    司马腾目眦欲裂:“你也背叛凉州?!”
    宋武威神色冷肃:“我只是不让你弑兄而已。凉州武城,我自会守护。”
    司马腾此时恨不得破口大骂。
    他直接扔掉手中长剑:“利欲熏心的蠢货!你听听那号角与鼓点!”
    “此次犯我武城的匈奴军,一、二、三!四!五——七!!!”
    “足有七万大军!!!!”
    “城中无粮、七万匈奴凶兵!你守个屁!”
    听到此话,司马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之前还滚烫的内心与勃勃的野心顷刻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而刚刚还笃定地说可守武城的宋武威也有一瞬间的惊愕与恼怒,但他最终还是咬牙一言不发。
    司马腾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忍不住冷笑起来,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地嘲笑:
    “与虎谋皮!与虎谋皮!”
    “好!好得很呐!”
    “我的好大哥,好父亲,我倒要看看兵临城下,你们要如何送司马家名震天下!”
    “众将听令!速速回营,准备迎敌!”
    “得令!”
    便在这时,司马家后方忽然冲出一人、神情大变:
    “家主!不好了!刚刚有一伙蒙面人冲入我们粮仓、打伤守卫小队、劫走大半粮草跑了!看他们的装扮绝对是凉州军!”
    司马胜脸色骤变:“好你个司马腾!背地里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司马腾却在听到这话之后露出了这一天里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哈哈哈!劫得好!如此干脆利落,老子不如他!”
    而后他面色一变:“大哥慎言!那是匪徒想要往我凉州军身上泼脏水,无凭无据、那群人全都蒙面,凭甚说是我凉州军?!”
    说完这话,司马腾转身便走!
    生死之战,便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半边山节日快乐~
    司马腾:……谁如此果断?
    屠七:专业接盘,各位前主公哥,是我啊!
    姜姜:能被一个人以死相逼的大王不是好大王!
    屠七:三个月以前我会理直气壮的点头。现在…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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