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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一掷万金

    他告诉自己别在意,别在意,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他怕小五的珍视之物与自己无关,一想到这,胸口便一片酸痛空茫,又恼又恨。
    “死小子,你到底拿了什么啊……对了,那本书!”
    一定是拿了《兵略》!自己少年时所著兵书,小五最喜欢读了。
    楚翊找了找,却发现书好好地躺在妆台边。书页被翻得微卷,像一个无声的讥笑。
    “你没带走它,你到底带走了什么……”
    楚翊继续翻找。
    整洁的陈设渐乱,书籍散落,柜子倾倒,叠好的衣物搅成一团。他像个发疯的盗贼,衣襟大敞,黑发散乱。曾经的爱巢已成废墟,他仍在搜寻,最终累瘫在一地狼藉中。
    整理衣襟时,他摸到了肩上的伤痕。牙印状,是初次欢好的印记。
    他瞥它一眼,单手遮住双眼,双肩耸动,那牙印也跟着颤抖。
    许久,楚翊从杂乱中起身,很想找个清静地方。
    他更衣出门,带了几名家丁,一路出城,前往雁鸣山。
    夜色如墨,渗透皇陵的每一寸砖瓦。巍峨的寿宫身披星辰织锦,四下林木影影绰绰,以枝叶为琴,夜风为弦,奏出一曲哀歌。
    月光如丝,拂过脚下斑驳的石阶。楚翊拾级而上,来到宝城之前的外罗城内。
    这有三进院落,他对守陵卫兵表明身份,来到最后一进的一间配殿,见一个僧人正借着昏暗的油灯抄经。
    “三哥,你没睡呢。”楚翊放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殿宇。
    “贫僧这是醒了,已经寅时正刻了。睡得早,醒得早。”知空停笔,抬头笑道,眉宇清瘦而温和。
    “哦,我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坐一坐。”楚翊疲惫不堪,在三哥对面落座,“最近我不太好,吃了败仗,家也散了。说句可能惹你生气的话,我倒挺羡慕你的。”
    知空那沉静悲悯的目光,纱似的柔柔披在楚翊身上。见他顾自出神,不再诉苦,知空也没多问,只是不疾不徐地讲起佛法:
    “示生非生,示灭非灭。云散长空,一轮孤月。名实无当,身世何常。聚散会别,梦觉电光。”
    聚散会别,梦觉电光……楚翊伏在桌面,心绪逐渐平复,在血脉至亲的声音中沉沉睡去,泛红的眼尾挂着泪痕。
    他剔除了软肋,但并没有变得坚强。
    **
    一颗茸茸的伶俐小脑袋探出来,又因猛烈秋风而缩回主人衣襟。
    夏小满将一颗花生塞进衣服,怯怯地朝下方一瞥:“流岩的城墙真高。”
    “兆安的城墙,比这还高得多。”尹北望淡淡道,“一万年也攻不破。”
    他快意地远眺天边,高处的清风灌满华服袍袖。他想起什么,快意渐消,眉宇间凝烟带雨,叹了口气。
    夏小满心有灵犀——太子终于夺回他弄丢的城池,却再也找不回挚友和妹妹了。
    “还没消吗?”尹北望侧目,透着一丝怜惜。
    夏小满摸摸残留淤痕的脖颈,说快好了。
    然后,刻意咳嗽几声。
    多日前,太子得胜回到重云关的军营。夏小满说,叶小将军自己跑了。太子不信,打听到夏小满在马曹处要了两匹军马,断定他私纵囚犯,暴怒之下扼住他的喉咙。
    夏小满挣不脱,等死。
    濒临窒息之际,太子却松了手。
    太子喘着粗气,冷冷地替夏小满说出缘由:“你怕,我带小叶子回宫之后,就不再把心思分给你了。你这个鼠腹鸡肠,患得患失的卑鄙的奴婢!你过分了!我与你共寝,是行为,而不是关系!”
    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我并不这样浅薄。不过,夏小满没解释,只是边哭边咳。
    “本来,我能让宁王伤心一辈子。”太子揪着他的领子,像要吞了他,“现在倒好,老情人一碰面,误会解开了,衬得我多滑稽。不像太子,像个傻子。”
    夏小满等着责罚降临。
    然而,太子红着眼怔愣片刻,道:“算了,我原谅你。”并且不耐烦地哄了哄他,还说带他游玩。
    今日才知,是城墙一日游,风大腿累满脸灰。
    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而来:“殿下,来了个钦差。”
    尹北望回到城中衙署,与叶家父子一同叩见。钦差昼夜兼程,同样风大腿累满脸灰,手持代表皇帝的金牌令箭。
    “臣三边总督、兵部尚书叶霖,恭请圣安。”叶霖恭谨道。
    “朕躬安。”钦差肃然而立,没宣读圣旨,只带来一段口谕,“叶霖,你怎敢抗旨用兵。不过,收复了失地,功过相抵吧。国库空虚,朕就不犒赏三军了。还有,你家老二竟将伐木和运木的民夫征调,为大军运粮草?那些木料,是修陵用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事重要,朕的寿宫就不要紧?还占了运木的路做粮道,昼夜不停地调粮。朕听闻,重云关的粮,够十万兵马吃两三年。这些,朕不计较。立即让你的兵进山伐木,将木料加倍补全,运到江边转水路。陵寝破土之后,每一环节皆有吉时,万万耽误不得。”
    “臣遵旨。”叶霖脸色微沉,接下圣谕。转头对二儿子道:“你组织人手,进山伐木。”
    钦差又看向尹北望:“太子殿下,皇上召您回朝。”
    “我明日启程。”尹北望让夏小满去安排钦差歇宿,自己则与叶霖攀谈。
    叶二心生怨怼,浑身戾气,脖颈暴起青筋:“大军为国死战,为何没有犒赏?四弟丢了条胳膊,十多万士卒都盼着嘉奖呢。国库空虚,怎么不把修陵的事缓一缓?反正,我不去砍树!”
    叶霖朝外看看,又瞪儿子一眼,缓缓摇头,随后命其去伐木。
    尹北望跟在负气离去的叶二身旁,友善道:“这次巡边,我随身带了些体己钱,以你们父子的名义分给军中的弟兄。参战的、有功的多分点,留营的少分点,争取人人有份。”
    “怎能让殿下破费,多给大伙儿分点口粮就行了。”
    “口粮是口粮,金子是金子。”尹北望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金子?”
    “我带了一万两赤金。”尹北望轻飘飘的,道出沉甸甸的话。
    他慷慨献出巨资,熔成金豆子,发给浴血奋战的将士。次日临行前,特意让手下暗中放出风:金子是太子给的,该感念太子的恩情。
    东宫的车马走出几里,叶四追了上来。
    他坦言,近日通过和东宫侍卫聊天,陆续掌握了这些人在村庄遭劫那一夜的行踪。后来,他再次试探,却发现不少人的细节对不上,颠三倒四。
    只有谎言,才会在重复的过程中出错。
    尹北望透过镂空车窗,瞟一眼对方空荡的衣袖,难以置信:“你还有心思查这些?怎么,你想扣下本宫的人,继续盘问?”
    叶四恭敬道:“末将不敢,只是想耽误殿下一个时辰,再问问。我答应过小五,要查个水落石出。”
    “石头不在本宫这里。”尹北望被此人的耿直逗笑了,高声道:“起驾!”
    “殿下,我五弟去哪了?”叶四又策马追来,满面忧急。
    尹北望说,自己也很想知道。
    虽然早知那笔金子的用途,夏小满依然心疼坏了。夜里,他趴在枕头嘀咕:“还好,公主把八成的嫁妆都留给了你,才扛得住挥霍。叶二哪见过这阵仗,都惊呆了。”
    “我也肉疼,但这是必要的割舍。想图谋大业,就不能吝惜钱财。”
    夏小满忧心:“殿下,你不怕皇上知道了,更猜忌你?”
    “猜忌?”尹北望冷笑,“随他吧。从前他猜忌我,我委屈,因为我没野心。现在他猜忌我,我毫不委屈。”
    “等回去,你就要对俞仁文动手?”
    尹北望听出他话里的犹疑,有些不耐:“小满,开弓没有回头箭。别想对不对,只想成不成。作恶的是俞仁文,不是我。”
    他们在黑暗中闲聊,两口子似的。
    只要不在宫里,夏小满就觉得,他拥有太子很多。不只是半个时辰,而是半天,一整天……一辈子……
    他小心翼翼,摸索到太子的手。那手颤了一下,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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