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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不同

    如果换做之前,沈之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有男的会喜欢自己,自己会和一个男的发生什么。
    更不会想他和宁熠辉有什么。
    如今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想象里会有的情绪。
    更多的是慌乱,巨大的压力随着这个告白压在了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和他躺在医院的弟弟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之行没有心思去猜宁熠辉的话里几分真心,又是几分欺骗和演戏,他现在只有一种从头到尾的疲惫感。
    “宁组。”他终于抬起头,声音低得像是压在喉咙底的碎石,“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宁熠辉见对方丝毫没有回应的样子,一下有些慌神。
    “沈哥,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沈之行觉得性取向就像压在身上的一座山,脱光衣服已经毫无保留的羞耻背后,压在山底的,还有他家庭和经济的问题。
    更何况对宁熠辉现在又何从来信任。
    信任一个知道自己身份大半年,一直在屏幕背后这样看着他,观察着他,戏耍着他,把他的情绪搅得翻天覆地时,再突然冒出来说一句是因为我喜欢你的人。
    沈之行实在不知道如何接受。
    哪怕是真的,也突如其来,没有缓冲的接二连三碾向自己。
    “宁组,你觉得如果半年前我先知道你的身份,又说喜欢上了你,现在你会怎么想呢?”
    宁熠辉一下顿在原地:“……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的话,但句句属实,是我有错在先。”
    “不是,是我有错在先。”沈之行几天没睡觉,说话时疲惫得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如果一开始我不会那么嫉妒你,不会说你的坏话,可能你也不会因为发现后就这样欺瞒我。”
    “都是我的问题。”
    “沈哥。”
    宁熠辉心脏一下收紧了。
    那种仿佛眼看着就要得到,下一秒却立马失去的感觉搅得他喉咙发痛。
    他一直觉得,其实沈之行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剥开那层伪装,只要愿意,就能用示弱去换取对方靠近的人。
    但现在宁熠辉突然发现,那只是沈之行对信任的人的态度。
    当对方发现,信任蒙蔽在欺骗之上,那层层拨开的伪装下,最终藏着的是密不透风的城墙。
    里面罩着一个被社会和家庭逼进龟壳里蜷缩逃避的人。
    他曾经好不容易撬开的缝隙,现在又合上了。
    下午上班的沈之行上得非常难受,宁熠辉的表白一直在脑子里转。
    可更多的,却是崔秀勤在家庭群里的告知,报告出来,沈之游复发了。
    沈之行知道,这种病从来就没有彻底根治的可能,但花了那么多钱化疗移植,吃了长达五年的药物,原以为一切都被控制得很好的时候,老天又要把他们平静的生活掀翻。
    现在坐在这里,还能冷静。
    已经是他最大的自制力了。
    中途他去了一次卫生间,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崔秀勤给他看了沈之游穿着病号服,瘦削地躺在病床上睡觉的样子。
    比上次自己见他,又瘦了好多,之前就已经很瘦很瘦了,但现在就像只有一层皮贴着骨头。
    沈之行捂住脸,眼睛发痛。
    虽然他无数次的埋怨沈之游的出生,但他还是希望,如果有可能,沈之游可以不那么痛,这辈子就正正常常没有病痛地长大,也许他就不会从一开始,就这么嫉妒和埋怨。
    崔秀勤和沈力沉默地守在病床前,几乎没有人说话,但沈之行能看到崔秀勤握着沈之游手时通红的眼睛。
    “能二移吗?”
    “……医生说只能这样,但要又从头诱导治疗。”
    “没关系,只要能治,他还这么年轻,基础疾病没那么多。”沈之行努力表现得镇定,再次松开手时,面上已经看不出异样,“我账户里还有一些钱,每个月也在赚工资,现在没有之前困难了。”
    “幺儿啊。”崔秀勤掩着面突然一下哭了出来,“我最不想耽搁的就是你了!”
    “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崔秀勤一直在哭,沈力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对着沈之行摇了摇头:“你先照顾好自己,钱再说,我们存折里也有一点。”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又是一次无底洞。
    任何一场重大的疾病,都是靠源源不断的金钱抛进去,吊着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挂了电话后,沈之行才正式发了消息给那边公司,约好了之后的入职时间。
    那边很开心能得到他的答复。
    沈之行心里很沉,但总归沈之游的事,也让他正式做了决定。
    跳槽过去,职业发展有所不同,没做出成就之前无法评说究竟对还是不对,但过去后经济上能宽裕一点是一点,也给了他又一次逃避的机会。
    只能说还好他抠搜习惯了,这些年也比较能攒钱,最开始攒钱是想着给家里以后用的补贴,父母养老,还有沈之游上学,没想到这一笔从入职攒到现在的钱,又要用来看病了。
    他把这些钱,分成几笔转去了沈力账上。
    等待会儿下班和人事提了离职,他就买之后的机票回去看沈之游。
    下班前,沈之行提了离职,发给人事那边的负责人,抄送给了宁熠辉。
    很快他就收到了宁熠辉在企业软件上的弹窗。
    <?>
    <沈哥,我们聊聊。>
    很快,一个会议邀请出现在了软件日历里。
    身边的同事有的在收拾下班的,萱萱跑得最早,丁然没忍住侧目。
    “怎么今天走这么早,萱萱姐?”
    “约了光子嫩肤,剩下的回家做。”萱萱姐摸了摸自己脸,“忙什么啊,支付这个项目不都快做得差不多了吗,收尾了都。”
    “我想把手里的都做完,周末空出来。”
    “周末你要干嘛?”
    “看房。”
    萱萱姐睁大了眼睛:“要买房了?在b市?”
    “是啊。”丁然笑了笑,“总不能一直租房嘛。”
    “可以啊,看的哪的?”
    丁然报了个名字:“太市区的买不起,爸妈掏首付,我还贷。”
    沈之行沉默地看着屏幕,听着周围人纷纷加入的房价聊天。
    “不想买房了,这几年房市太夸张,我就和我爸妈住一起算了。”
    “你一年少买几十个包,首付都有了。”
    萱萱姐离开的时候,和沈之行也打了一声招呼,沈之行抬起头笑着示意了一下。
    “之行你也赶紧回家睡觉吧,你看你这黑眼圈重得,最近项目都收尾了,晚上干吗去啦?”
    “谈女朋友了?”
    大家都在笑,沈之行也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想。”
    “沈哥。”
    突然冒出的声音,大家都侧头看了过去。
    宁熠辉身高腿长地站在那,面色不虞:“有点事和你说一下。”
    “啊哦。”萱萱姐耸了耸肩,觉得沈之行又有班要加了。
    沈之行跟着宁熠辉进了一个小的会议室,对方等他进去后,便关上了门。
    坐下时,两个人表情都很不太好看。
    “是数据报告有什么问题吗,宁组?”沈之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音,却依旧带着本能的镇定。
    宁熠辉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离职是因为我吗?”
    “不是。”沈之行就知道对方一定会问的,他没有看宁熠辉的眼睛,只是盯着桌面,“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个人原因,公司很好,给了我很大的发展平台。”
    “个人原因。”宁熠辉重复了一遍四个字,牙齿咬得很紧,“沈哥,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的事情,我自己就是同性恋,我可以再说一次。”
    “宁组你想多了,我不会因为冲动离职的,这是我得之不易的工作,能和这么多优秀的人共事是荣幸。”沈之行抬起了头,深吸了口气,“之前和我在软件聊了那么久,宁组应该比谁都清楚。”
    宁熠辉一下静了下来。
    收到沈之行离职申请的时候,最开始他想的的确是因为自己的那番话,对方要跑。
    但现在想来那些过去,沈之行比谁都需要这份工作。
    “……是家里的原因吗,沈哥。”
    “宁组,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宁熠辉现在只恨网络上的自己停止了和沈之行的聊天,现在再也无从得知对方身上发生的事了。
    “沈哥。”宁熠辉重新开口,不再追问离职理由,只是目光灼热,像要看穿沈之行的脸,“我并不会阻拦你的离职,我也没有资格做这件事,我只是希望……如果发生了什么,你不要一个人承受所有。”
    其实这件事不过也是沈之行教会他的。
    如果没有沈之行在软件上最先向自己打开所有,他也不会体会到有个人分享依靠,作为精神支柱存在的陪伴是什么感觉。
    像过去他除夕躺在沙发上胃痛时,仅仅是那一通电话的安慰,都好比过去无数年,他一个人孤独走完的路。
    他和沈之行是一类人。
    孤单,压抑,承受着各自的苦楚。
    不过这一次,他打开了,对方却合上了。
    “谢谢宁组关心。”沈之行手攥得很紧,“现在手里最紧的项目收尾,大家做得不错,李姐也升职了,是共同的努力,我会在最后的时间把工作处理好。”
    “嗯。”宁熠辉喉结滚动,“沈哥……后续工作很多,还需要交接,把我微信重新加上吧。”
    “我觉得企业软件够了。”
    “沈哥,后续的交接涉及不少突发情况和细节调整,有些紧急沟通可能涉及外部合作方。企业软件有时存在延迟,国外那边的大部分也都是下的国际版微信,没法用公司系统的软件第一时间同步,这样避免耽误项目进度。”
    宁熠辉说得冠冕堂皇,沈之行咬着牙不知如何回复。
    还没能彻底离职前,拉黑上司会被对方以另外一种角色要求,也是他早该料到的事。
    “好……”
    宁熠辉站起身,走到了他身边,阴影顺着遮盖下来,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沈哥,我看着你加吧。”
    几乎是在对方像监考一样的视线里,重新加回宁熠辉微信后,对方才收回了手,为他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沈之行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去工位,把今天的收尾工作做了,才往电梯走。
    公司现在人不多,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沈之行刚跨进去,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身影,也跟着跨进了电梯。
    宁熠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电脑包,眼神直直落在他的侧脸上。
    “沈哥,一起下电梯吧。”
    沈之行没说话,只觉得从头到尾,和宁熠辉这个人在一起,每次都能是不同心境的别扭。
    电梯里只有两人,除了下行的轻微声音,空气里只剩下心跳和彼此呼吸的余音。
    沈之行努力把肩膀绷直,保持距离之隔,却能感觉到宁熠辉的气息始终在自己一侧浮动。
    电梯缓缓下降,每下一层楼,气息就像更近。宁熠辉的目光赤裸直白,从不算清晰的电梯反光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裹着他,慢慢收紧。
    沈之行只能看着门上的数字一点点跳落。他心里忽然有种烦躁压抑的难耐,想说些什么,最后把每一个字都吞回了胃里。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打开时,外面的灯光瞬间泻出。
    两人并肩踏出的一瞬,沈之行气息才松开一丝。
    “路上小心,沈哥。”旁边的人开了口。
    “好的,宁组也是。”
    沈之行走得比谁都快,几乎是跟着旁边电梯出来的几个人,立马挤进去就往地铁方向走。
    还没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看见一辆卡宴从旁边开过去,摇下的车窗里,是坐在副驾看着前方,正在抽烟的宁熠辉,旁边的人似乎在和他说什么,他只是微蹙着眉没有回应。
    沈之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力发来的消息。
    <幺儿啊,什么时候转的钱,我给你转回来。对自己好点,爸爸妈妈先想办法。>
    <没事,暂时用不上,我马上月中也要发工资了。>
    沈之行回完后抬起头,看着那辆黑色铮亮的黑色卡宴,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宁熠辉说不说那些,也不重要了。
    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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