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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章 失去联系

    不止管家口风紧,从别墅离开后,宋年又打车前往方家老宅,私庄里门禁森严,没有主人家的邀请,宋年连靠近都很难。
    他向老宅的仆人介绍自己的身份,情愿这些人只是觉得他如今已经和方家再没关系而口中敷衍,可从别墅到老宅,每一个人都对方静淞的生死都闭口不答。
    宋年无功而返,半路想起或许自己可以问问褚辰,他给管家留讯息,了解到褚辰现如今正在家里养伤。
    爆炸那晚宋年不知道褚辰是随方静淞一起来的东湖会所,他本以为能从褚辰这里打探出消息,到了地方看见了人,才感到惊讶。
    褚辰受了伤,一只腿和一只手臂都打了石膏,给宋年开门的是褚辰的父母。
    “宋小先生。”
    褚辰让父母先离开房间,如今褚辰躺在床上不能动,他见到宋年过来还有点意外,笑着和他打招呼。
    “知道宋小先生你还活着……”褚辰弯唇,尾调声音沙哑,有些话起了头,说完却很困难。谁都知道劫后余生,除了喜悦还有不可名状的悲伤和感慨。
    宋年也由此知道了那晚爆炸之前,他所看不见的视角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褚辰被严政霄的人带走,至于严政霄的目的,结合现在的结果来看,大概是觉得褚辰跟在方静淞身边多年,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再杀他抛尸。
    褚辰当时被绑住,趁两名保镖不注意挣脱了绳索,严政霄的车在前面领航,褚辰的第一反应是抢夺方向盘。
    事故发生在市北立交桥301路段,褚辰跌跌撞撞逃离下车,拖着伤腿准备返回东湖会所,只是人还没赶到,就昏倒在路边。
    那场车祸事故死了三个人,都是严政霄的手下,严政霄本人轻伤,为了不影响大选,硬说成是后车意外追尾。
    “方寒先的情况我不清楚,当时他和严政霄都在车上,”褚辰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只要露面,就势必会被警方逮捕,真是和他父亲一样,因果报应不爽。”
    褚辰的伤没事,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
    宋年很久才回过神来,他还从褚辰这里了解到很早之前,在方静淞发现严政霄有违法实验的嫌疑时就在着手收集对方犯罪的证据。
    只是刚好那时候alpha生病,身体出现反复高热的异常症状,后面又遇到易感期,分身乏术,许多事看似都未有定性。
    宋年回忆起当时,知道这其中还有自己和方静淞感情牵扯的一部分。那段时间方静淞应该很不好过,一边要忙正事,一边还要拖着病躯来找他求和。
    偏偏那时候,他对alpha的所有示好都避之不及。
    “你有他的消息吗?”宋年心里五味杂陈,他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褚辰这边,可话落看到褚特助低下头良久无声。
    “严政霄一定会被枪决的!”褚辰握紧拳头,他抬起头望向宋年,好像现在只能用这句话安慰这场跨越十年的,事故里的所有受害者。
    紧绷的一丝弦终于在这一刻断裂,宋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极力稳住身形,深呼一口气朝褚辰道别,“褚特助,你好好养伤。”
    顿了顿,宋年扯唇,像一个溺水之人最后挥动手臂,是舞蹈,是绝望。
    omega挤出微笑,说:“褚特助,如果有方静淞的消息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一个月后,袁照临出院。警察已经到场,宋年在病房里收拾衣物和能带走的东西,应川过来送行。
    “我会在里面好好改造的。小年,你要照顾好自己。”离别时,袁照临给了宋年一个拥抱。
    目送袁照临走上警车,路边梧桐树叶飘落,宋年才恍惚已经到了深秋,应川问他待会儿要不要去喝一杯。
    “不了,我申请了复学,最近正忙着搬宿舍。”宋年说。
    应川点头,大选结束后,应家的事情要走程序,他父亲虽然被革了职,但好在应家是保住了。
    学校那边应川即便得空,也懒得过去,他看了一眼宋年,omega神色平淡,每次见面,这人好像都比之前消瘦些。
    应川两手插兜,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辆辆车过去,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他淡声说:“严政霄的判决出来了,年底前枪决。”
    宋年沉默,拳头一点点收紧,“严政霄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东湖湾疗养院正式投入使用前,检方从严政霄电脑的私密文件里找到了他利用那些被收容的病患omega当作实验体的备案计划,此案背后牵扯甚多,一桩桩一件件,加上整个司法系统里的人,光是追责到年底都未必能结束。
    但宋年和应川都知道,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新总统上位后,已经废除了联邦新法案,基因优化技术相关禁令不变,除了用于军队疗愈,任何用于人体实验或腺体改造之上都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宋年谈到应缇,应川无奈说:“后日开庭。应缇说过,无论到时候会怎么判,他都不会上诉。”
    此生最大的心愿已了,应缇再无遗憾。遗憾的人成了应川,他们三年前在酒吧相识,那地方暗地里是黑市交易点,应川十八岁时日天日地,最看不惯的是父亲的情人即将踩着他刚去世的母亲的灵位上位。
    十八岁,还是高中生,应川没指望把在论坛里看到的陌生网友的匿名回复当回事,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那间酒吧,准备花钱找人冒充绑架犯,绑架父亲的情人,最好威胁不成再搞个意外撕票。
    应缇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少年游刃有余,说会主动帮他解决此事。
    事后很多年,应川其实早就明白了当初是因为自己姓应,父亲是监狱长的身份,所以应缇才会为了利于自己后续的潜伏,在那一晚主动邀请他喝那杯酒。
    十八岁的天空是蔚蓝的,但那一晚目之所及之处灯红酒绿,光影迷乱,神秘的少年狡黠地在他耳边说出自己的计划。
    “男人都是这样,何况你父亲那样高高在上的有权有势的alpha,他是上位者,但如果有一天一个身份和权利皆受制于他恩惠的低贱情人,背叛了他,你说他会怎么样?”
    “让你父亲尝尝失权的滋味,岂不是比直接要了他那个情人的性命强?”少年递给他一包药粉,微笑着说,“这叫借刀杀人。”
    父亲的那个情人确实没什么底线,派了个姿色稍微好点的男人就轻易让对方沉沦,应川锁住酒店门窗,打电话叫父亲过来捉奸。
    然后,他冷静地拍下父亲到场后情绪失控将情人掐死的画面。
    事后用来威胁父亲之时,他想起那包由少年递给他的药粉,在更早之前,被自己溶在了父亲的水杯里。
    应琮京失控杀死自己的情人,证据被儿子拍下,成为威胁他的证据。
    而十八岁的应川借此威胁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那晚的少年一个应家的身份。
    自此,少年成为他名义上的弟弟,两人相处三年,彼此利用,彼此共生绞杀,彼此心甘情愿。
    应川开车走了,宋年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下错过了两趟回学校的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他已经习惯走神,走神的时候思绪是空的,记忆不会特地停留在某一段,往往等回过神后,宋年才恍惚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宋年在手机上搜索“年轻人得老年痴呆的概率有多大”,在得知老年痴呆症并非是老年人的专属病症时,他产生了短暂的担心和忧虑。
    随着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宋年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他想,是不是他等不到再见到方静淞,就会在某一天突然把他给忘掉。
    ……
    两天后,有关应缇的判决下来了。
    他被判处十年监禁。
    宋年坐在旁听席,目睹应川眉头紧皱,在审判长念完长长的判决书后颓然倒在座位上的场景。
    十年,人生大概没多少个十年。
    应缇被带下去时,最后一眼看向了宋年,他微笑,全然接受了这个审判结果,如应川几天前说的那样,应缇不会提起上诉。
    宋年走出法庭,深秋的阳光稀薄得像投影仪打下的光,随着绿灯亮起,他裹紧衣服,涌进斑马线上的人群里。
    第二天宋年在宿舍接到警局的电话。
    第二次踏及此地,宋年在审讯室监控里看到了沈红黎。
    “有人举报她涉嫌十年前在谬城第十九福利院里伙同前任院长贪污受贿,以及蓄意纵火、拐卖儿童罪。”
    “沈红黎在逃十年期间同样在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钱色交易、赌博、诈骗……十年前谬城化工厂案攻破后,真正的宋家遗孤身份已经确认,因为该事件和你有关,我们才会叫你过来一趟。”
    警方打开问话笔录,看向宋年,说:“沈红黎已经全部招供,因时隔太远,有关于你是否还有家人或者亲人在世,一时不好调查清楚,不过我们会配合谬城警卫局帮你一起寻找的,有结果会通知你。”
    宋年向警方道谢,走出监控室时,与被警员押着出审讯室的沈红黎擦肩而过,对方垂着头没有注意到他。有关沈红黎的罪责会由法庭依法裁判,有关宋年的人生却无法重来了。
    这是跨越十年光阴的一眼,宋年站在走廊里看到了十岁的自己朝他挥手,而他也终于不再怪罪小时候天真的自己。
    离开警局后,宋年打车去了方家别墅。除了有知情人士举报,宋年不觉得沈红黎这么快能被逮捕归案。
    他只是有一种直觉,直觉有人参与此事在帮他。
    近两个月,他都有断断续续地过来别墅这边,管家一开始的口径始终统一,不会对他透露任何有关方静淞的下落。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并非只有坏处,有时宋年也会安慰自己方静淞一定还活着,他搜索近年内全国各地发生的爆炸案,看专业分析,咨询专家,在心底里将那场发生在眼前的爆炸案危险性降到最小,掩耳盗铃一般祈求会有奇迹发生。
    比如方氏集团如今已经度过危机,如果方静淞真的死了,方家人为什么没有举行丧礼;比如当初他跑遍了首都几家有名的医院,却查不到除他和袁照临以外的在东湖爆炸案中其他人的入院记录,也许是方家采用了保密治疗,也许是方静淞被送去了国外治疗……
    日复一日,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宋年就这样安慰自己。
    这次也一样,管家对他的疑问闭口不答,宋年再也忍受不了,他抓住管家的肩膀,问他方静淞到底去了哪儿。
    “是死是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真相?是方静淞不想见我?还是他残废了,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眼前浮现会所爆炸那晚冲天的火光,干涩的喉咙压迫不稳的声调,宋年愣了愣,不敢再说下去。
    他几近失语,拽住管家的手颓然松开,整个人顺势滑跪在地。
    “宋小先生!”管家慌张地将他扶起来,面对执着求问的宋年,呼之欲出的答案在想到先生的告诫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并非多数,移情别恋是寻常,生离死别也是寻常,还有一种,大概属于心有苦衷。
    万语千言,管家无法言说,他只能继续歉意地劝宋年离开,“宋小先生,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宋年失魂落魄,他擦干净眼泪,踉踉跄跄地离开。
    ……
    复学后宋年便搬回了宿舍居住,和从前一样,除了上课时间,他的余下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兼职上。
    周末在画室兼职做助教,白天没课时给人代课,宋年常常夜里失眠,偶尔早早入睡也会在半夜惊醒。
    那些梦反复上演着几个月前的爆炸场景,醒来时不是惊出一身冷汗就是眼角湿润。
    宋年很害怕面对这样梦醒后空荡孤寂的夜晚,他起身拿起颜料和画笔,在深夜的宿舍里填补色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些诞生于深夜孤独里的灵感,成为宋年减轻经济压力的收入来源。
    他将画作挂在网络上售卖,起初一幅画一周时间里就能卖出去,后来三天内就能卖出去。
    这天宋年又通宵熬夜画完作品,他攥紧僵硬的手指又松开,感受到指间温度冰凉。书桌上的充电台灯电量即将告罄,一熄一灭,灯光微弱变幻,像蝴蝶煽动翅膀的影子。
    宋年起身拉开窗帘,突然愣在了原地。
    初雪不知何时而至,就这样静谧地下了一宿,此刻白花花的天地,空气中还有细雪飘零。
    十二月,首都在这一天迎来初雪。
    距离宋年和方静淞失去联系,已经过去了七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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