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

    梁晟张了张嘴, 面色发白:“怎、怎么会……”
    白狮在比赛场上出生,又在鲜血与杀戮中浸润了七八年,威压完完全全不是这群养尊处优的毛头小子能承受的。
    A班学生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 有几个见状不对屁滚尿流地扯开铁逃走, 剩下的腿都软了, 浑身打颤,拨一下就得跪在地上。
    “什么情况?”沈厌旁边的学生拽了下他, 恶狠狠道,“不是说他是私生子, 还是个没有精神体的废物?这么大的白狮哪来的?你是想害死我们?”
    沈厌神色恍惚:“我不知道……”
    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懵,当时他亲眼看到人昏倒被送往医院,检查单上也清清楚楚写着精神域受损, 他确认了几遍医生都告诉他沈瑜的精神体没可能再恢复。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沈厌仰头看着,身躯被白狮的阴影笼罩在内,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喘过不气, 甚至还有种想要跪拜臣服的冲动。
    面前的精神体和记忆里被放出来陪他玩笑打闹、趴在他身上晒太阳的小白狮截然不同……
    不、不对。
    沈厌回过神,就算精神体恢复也会有受损的迹象, 不可能展现到这个程度。
    他急忙站出来, 拼力稳住声音:“你在骗人!这根本不是你的精神体!”
    祁琛扫他一眼。
    沈厌身体瑟缩了下,却还是拽着自己的衣角, 在脑海里默念几遍他精神域受损, 这才鼓足勇气再次质问:“这个精神体只是一个投影,你偷拍我的精神体唬我们。”
    祁琛笑了声:“你的?”
    “是!”大概是说谎习惯了, 沈厌越说越有底气, “但学院有规定,我不会像你这样违规使用精神体。”
    他算盘早就打好了,就算沈瑜精神体恢复, 这里这么多A班学生,背景加起来大得吓人,对方绝对不敢真的做什么,要不然后面铁定会被退学。
    把精神体放出来也只是唬一唬人,那结果就和他说的一样。
    这些A班学生又开始动摇了。
    “我也觉得奇怪,一个血统不纯的私生子哪来这么牛逼的精神体,甚至和封首席的一样。”
    “入学测试里档案有记载,沈厌才是白狮精神体,这人什么都没有,最多精神力和武力比普通人高点。”
    “总不能刚开学几天他就觉醒了精神体,还这么强……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嗯,我是私生子,没有精神体,”祁琛看向沈厌,慢条斯理地重复一遍,“这只是个用来唬人的投影,是吗?”
    沈厌咽了下吐沫,咬紧嘴唇:“是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这种人,明面上打不过,总是会用些背地里的阴……”
    “啊——!”
    尖锐的惨叫声骤然打断他的话,沈厌一怔,看着面前的梁晟倒在地上,他的精神体在白狮爪下碎成无数片。
    气氛寂静到极致。
    祁琛看到刚掉下去的虐渣值再次飞快上涨,冲破30,40……
    沈厌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琛,嘴唇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A班那些人再也受不住,就这么瘫了一片。
    祁琛什么也没说,收回精神体,转身离开射击场。
    确认再也看不到一点祁琛的影子后,那几个小跟班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狗啃泥摔在地上的梁晟,扶着人去医务室。
    沈厌手足无措,想借机跟着梁晟一起离开。
    “等等。”雨宫朔喊住他。
    沈厌装作没听见。
    雨宫朔上前一步拉住他,语气不容置喙:“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我看看。”
    沈厌甩不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学校不允许用精神体,你想让我受罚吗?”
    “你放出来,后续我和封洲解释。”
    沈厌怔怔地看着他:“你不相信我?”
    雨宫朔皱了皱眉:“我——”
    “刺啦”一声,铁门再次被划开,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井然有序地走进来,手里拿着管制武器。
    “我靠你们怎么才来啊?动作这么慢?”
    “我们差点命都没了知道吗?出了事谁担责?”
    “给你们钱不是让你们在这享受……”
    “嘘,别说了,将军也在这。”
    雨宫朔回头看一眼,果不其然,一人穿着与制服不同的军装,挑开铁网走了进来。
    “林将军,”雨宫朔愣了片刻,“您怎么在学院?”
    “被你爸邀请上几节课,”林星纬说,“刚到这发现警报响了,顺便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问:“我刚才在路上远远看到一个很强的精神体,是谁的?”
    ……
    “唉你看帖子了吗?”
    “哪个?射击场那的?”
    “是啊,白狮真他妈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精神体,我都忍不住要倒戈了。”
    “有照片?”
    “刚刚体育场有人偷拍。”
    “倒什么戈?白狮精神体不是沈厌的吗?你之前不就喜欢他,倒戈倒哪去?”
    “哦,这个精神体是沈瑜的。”
    “……?”
    “叮。”
    电梯到达一层,他们一边聊一边走出电梯,余光忽然瞥到一抹金发。
    俩人愣了下,揉了揉眼睛,再次回头看过去,激动得破了音:“首席!”
    学生热情道:“您要去找谁啊?A班电梯在这边,您那个是通往D……”
    电梯门打开,封洲已经走了进去。
    剩下两人原地呆滞:“什么逆天情况需要首席亲自去D班宿舍找人?”
    电梯快速上升,封洲按了下自己尖锐刺痛的太阳穴,脑海里不断慢放回忆监控摄像里的画面。
    上次救人时只用了精神力就昏倒被送去了医院。
    刚才出现的精神体这么强悍,维持它不知道又用了多少精神力,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他怎么撑下来的?会不会很难受?为什么不去医院?宿舍里有人照顾他吗?
    当时就不应该离开他。
    管他喜不喜欢自己,把人扣在身边守着就好了,也不会有一群碍眼的废物闹事。
    封洲目光微沉,难以言喻的后悔和怒火一同冲撞着理智。
    等他走到709门口时,已经忘了什么克制和纪律,手中的精神力一碰,宿舍门上的电子锁“哐”一声掉在地上,门被撞开。
    片刻后,他对上一副沉着冷静的双眸,仿佛一头凉水当头浇下,理智回笼了不少。
    祁琛靠坐在宿舍床上,除了神色有点萎靡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身侧的诺林正弯腰递给他一杯水,顺便帮祁琛立了下枕头,在听到奇怪的动静后,纳闷地回头看了眼门口。
    封洲心脏狂跳,说不出话。
    该说什么?
    说他还在监控偷窥着祁琛,看到射击场上发生的事急忙赶过来?
    还是说他又犯了错悄悄找到祁琛的宿舍号,还不管不顾地破开门锁擅自闯进来?
    哪一项都够定他个死罪,让祁琛一直讨厌他。
    祁琛接过水杯,垂眼看着飘起的热气:“怎么?因为我违规用了精神体,过来抓我的?”
    “……不、不是。”封洲声音沙哑,死死盯着地面,垂在一旁的手蜷缩用力到出了血。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
    封洲不敢说话。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封洲心底忽然迸发出一股冲动,让他想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靠近他,然后再干点更加冲动的事。
    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这才几秒,又要赶他走吗?
    但等他抬头看过去时,才发现祁琛这句话是对旁边的诺林说的。
    哦。
    诺林面色微顿,又看了看封洲,最后点头道:“好,我先回去了。”
    封洲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点,给他让出离开的路。
    诺林没说什么,离开时帮他们带上了岌岌可危的宿舍门。
    封洲回头,用里面的防盗锁扣住门。
    然后往前走一点,又走一点。
    祁琛问:“我是不是说了不想看到你?”
    封洲一顿,没说话。
    “你也走吧,我要休息了。”
    封洲这次没动,在看到祁琛放下水杯,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后,两步走到了床边。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拽着被角:“对不起,我错了。”
    “……”
    “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祁琛问。
    没等封洲说话,祁琛又说:“我只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糊弄就滚出去。”
    封洲怔了一下,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他哪个点,仿佛连灵魂都飘起来:“所以你、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愿意,滚。”
    祁琛说完,身后那人一直没冒出个动静,连呼吸都听不到一丝。
    呼吸?
    祁琛猛地坐起身,回头,看到封洲半跪在床前,身体一动不动,瞳孔无神扩散。
    他吓了一跳,去握封洲的手,凑近听他的心跳。
    ……
    弥生摘掉传感器头盔,双眼发直,无视一旁响个不停的红色警报和上下乱窜的艾迪,细细品着祁琛的话。
    只给他一次坦白的机会。
    这不就是,还没有给他判死刑。
    这不就是,让他坦白,然后再给他一次重新和好的机会。
    这不就是……
    “啊啊啊啊你他么的在想什么啊?”艾迪冲到他面前,神色狰狞,指着头顶的报警器,“兄弟!链接的精神力稳定值降到了30%!你是想变成傻子吗啊啊啊!”
    弥生面无表情拨开他的脸,问:“他说只给我一次坦白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艾迪:“…………”
    恋爱脑没救了,埋了吧。
    弥生没听到回话,神色呆滞地又要戴上头盔。
    艾迪吓到失色:“哥们,哥们你听我说,链接的稳定度只有30%,咱先把情绪稳定下来,再回去慢慢和他解释……”
    “稳定不了,”弥生戴上头盔,“我现在就想见他。”
    “嗡。”
    弥生只缓解一秒就适应了这具身体。
    下一秒,他觉得立刻回来确实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祁琛正靠在他胸前,冰冷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咚咚咚咚咚!”
    祁琛:“……”
    听着这个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的心跳,祁琛沉默地抬了下眸。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
    就在祁琛就要收回手往后退时,弥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身体往前靠。
    后面的话似乎在他脑海里绕了千百回,弥生熟练却又生涩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背叛你的人。”
    祁琛眸光闪了下:“是。”
    “是不是很讨厌对你说谎的人。”
    “是。”
    “是不是如果有人犯了这些错,”弥生快有点问不下去了,“你就不想再和他们接触。”
    祁琛依旧回答得很干脆:“是。”
    弥生喉结动了动,握着祁琛的手逐渐发紧,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干涩地问:
    “那你愿不愿意,再给这个讨厌的人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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