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一晃三年。
一九六七年，七月初。
酷暑天里的空气都是燥热的，站在地头一眼?望过去，仿佛都能看到?热气在植被上方蒸腾。
下午时分，河边的浅水区里又长?小孩了，有些人明明是来?洗衣服的，洗着洗着就顺便把自己也给洗了。
除了河边外，山里也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有些老婆子老大爷上一秒还在捡着柴，下一秒就在树荫底下眯起了觉。
树上的鸟跟着时不时叫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嫌这天太热了。
同一时间?，大山西南角一处隐秘的角落里，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堵兔子洞，旁边还站了一只看起来?格外唬人的大黑狗。
从三人那娴熟的动作可以看出来?，这种事情她们肯定干过无?数次了。
堵完洞，又随手撇了一把树枝点了起来?。
树枝半干不干时，烧出来?的烟格外呛人，人都觉得呛，何况是兔子。
才往洞口里塞了没到?半分钟，另一头便传来?了动静，淡灰色的身影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
三年间?长?高了不少的许乐乐立马封住了袋子口。
她长?高了，也变强了。
兔子在里面不管怎么挣扎，那袋子依旧稳稳地在她手上拽着。
不像以前，还需要?她绵绵姐来?帮忙把兔子敲晕。
许乐乐拎着袋子起身，顺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得很大声，“嘿嘿嘿，让我逮到?了吧！”
几乎是在她说话的瞬间?，又一个大灰身影‘咻’地一下从她面前的洞里钻了出来?。
这次洞口没有了袋子，大兔子径直地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石小莲瞪大眼?睛，下意?识堵了一下，但是没有堵住，“居然还有一只！”
穆绵同一时间?喊了一声，“十一，上！”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旁边的大黑狗便窜出去了好?几米远。
三个小姑娘排排站，看着大黑狗追着兔子而去。
许乐乐懊恼，“袋子收早了。”
穆绵对自家?狗子很有信心，“十一肯定能追到?的！”
这两年已经?帮她追过很多次了。
三岁多的狗子正值壮年，又天天在山上跑来?跑去，追个兔子而已，十拿九稳的事儿。
果不其?然，没出两分钟的时间?，穆绵才刚把前面点燃的树枝弄灭，顺便拿土埋了埋。
然后便看到?她家?十一叼了一只兔子回来?，大灰身影一动不动，估计是被咬死了。
穆绵笑得跟那阳光一样灿烂，“十一！”
大黑狗跑了两步，到?了穆绵跟前才把兔子放下，确实是已经?被咬死了，脖子上的毛都沾着血。
穆绵随手把兔子递给了石小莲，抬手揉了揉狗头，“你怎么这么棒呀！真是个好?狗，晚上奖励你个兔头。”
十一似乎是听懂了‘兔头’两个字，开?心地蹭了蹭自己主人的手。
它长?得很大一只，比唐爷爷家?的大黄狗要?大了一圈，据说比它妈也大一点。
穆绵是没见过十一它妈的，但十一能长?这么好?，她可以毫不自谦地说一句……
她功不可没！
养狗就跟养小孩儿一样嘛，喂点好?的，再带它多跑一跑，然后就能茁壮成长?了。
这两点她都有做到?。
旁边，石小莲已经?把兔子收起来?装袋子里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下山吧。”
她们今天跑得有点远，走回去得要?不少时间?。
许乐乐兴奋地拎着另一袋子，“走走走，回家?回家?，晚上让我妈给我□□，这野鸡你俩谁要?？”
她们今天下午上山，虽然走得很远，但成果颇丰，一共逮了三只兔子一只野鸡。
穆绵紧跟着便道：“给石小莲，我家?过两天肯定要?杀鸡。”
许乐乐：“哦对，卓大哥要?回来?了。”
三人带着狗一前一后走着，许乐乐下一秒又接着道：“卓大哥好?久没回来?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穆绵撇了撇嘴，“谁说不是呢，离得太远了就是很不方便。”
她大哥本来?说去年过年能回来?的，假都休好?了，结果临走的时候遇到?了暴雪封路。
然后就没回来?成，又拖了半年才休到?假。
不过这次可以在家?待整整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她倒是不会忘记自己大哥长?什么样，但是将近五年多没见。
穆绵深刻地怀疑，她大哥到?时候肯定认不出来?她。
她可是变了很多的。
长?高了，脸上肉也没以前多了，不过依旧还是很好?看的，十里八乡的俊俏小姑娘她也是榜上有名！！
许乐乐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穆绵，“你跟婶子去市里接卓大哥的话，是不是要?介绍信啊？你一会儿去我家找我爹吗？”
他们这边县里是没有火车站的，要?坐火车就得去市里。
穆绵摇头，“我妈说了她去开?，我不用管。”
许乐乐‘哦’了一声，然后又嘿嘿笑了起来?，“那晚上吃完饭了我来找你，我还有两块钱没用，绵绵姐帮我带点好?看的头绳儿回来?，市里的东西肯定比咱们公社的好看！”
穆绵点点头，“行啊，到?时候给你挑最好?看的！”
说着她看了看石小莲，“你要?带什么吗？”
石小莲摇头，“我不用。”
穆绵：“真不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石小莲：“我头发?又扎不起来?。”
穆绵视线往先往石小莲脑袋上移了移，这人好?像剪短发?上瘾，一长?长?就剪，一长?长?就剪。
到?现在头发?的长?度还跟六三年那会儿差不多。
许乐乐也扭头往这边望了一眼?，“我喜欢长?头发?，可以带漂亮头花。”
穆绵附和?，“我也喜欢。”
石小莲：“不嫌洗的时候麻烦吗？”
穆绵一眼?看透，“你就是懒。”
这人只对钱感兴趣，觉得其?他的事情都耽误了她挣钱的速度。
她爹妈老说她是个小财迷，她看石小莲才是个大财迷！
石小莲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走到?了山脚下，迎面遇到?了一个正在捡柴的老婆子。
穆绵热情地打招呼，“杨奶奶，又在捡柴呀。”
杨老婆子笑了笑，“昂，反正在家?也热得慌，山上还凉快点，你们咋又在山上跑，不是听你奶说要?去考高中吗？”
穆绵笑眯眯地回，“明天才考呢。”
杨老婆子‘哎呦’一声，“那是我给记劈叉了。”
三人也没跟杨老婆子说太久，几句话后就各忙各的了。
等到?小路口要?分开?时，穆绵对着石小莲道：“明天早点过来?。”
她们明天要?去一起去参加考试，坐她爹的自行车，这样就不用早起了。
石小莲挥了挥手，“知道。”
说完就朝着她家?的方向走去——
三年多的时间?，还是发?生了蛮多事情的。
首先就是，外面的风气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不过她们在乡下受到?的影响不大。
大家?除了平时谨慎了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紧跟着便是高考停了，现在的大学都是推荐上，不过初中高中还是跟以前一样。
穆绵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读完了小学，考上了初中。
石小莲小学没读，但初中也是去考了的。
许乐乐成绩差了一点，但是在穆绵跟石小莲的拉扯下，成功把她以吊车尾的成绩拉进了初中。
初中的知识对穆绵跟石小莲这两个学过一遍的人来?说，还是挺简单的。
所以两人到?了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双双跳级了，直接从初一下半学期跳到?了初二下半学期。
前几天刚拿到?初中毕业证，马上要?去参加高中的考试。
不是统一的那种考试，是借读的考试，参加的人只有她们俩。
这年头对于学历的管理?不是那么严格，有能力就能拿到?毕业证。
借读这种事情虽然不算常见，但是每年都有人这么干。
她们大队就有，比如石小竹。
这几年，在石小莲的各种游说下，石小竹重新去读了高中，但是她放不下家?里，也舍不得当小学老师的工分，所以采用的就是借读的方式。
不用去上课，但是每次学校的考试都得去。
只要?每次都达到?了学校规定的合格线，到?时候就给发?毕业证。
石小竹的高中毕业证已经?拿到?了。
穆绵跟石小莲图的也是那个证，毕竟，即使现在在学校里好?好?上完两年课，等到?十年后高考恢复，还不是得自学，本质上是一样的。
相比之?下，许乐乐就很按部就班，考进初中就已经?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了。
跳级是不可能跳级的，根本跳不了。
不过小姑娘心态好?，自己两个小姐妹从小就厉害得不行，她早就习惯了。
丝毫没觉得自己落了人一步，只觉得高兴，这么厉害的两个人跟她最要?好?！
这不就说明……她也厉害得不行吗？！——
大队小路上。
许乐乐挽着穆绵朝另一边走，嘴里嘀嘀咕咕，“考高中的卷子是不是很难呀？”
穆绵想了想，“我看过小秋姐之?前考的，应该不难。”
许乐乐很开?心，“那你们肯定没问题！”
穆绵：“等我跟石小莲考完，到?时候跟你讲都考了些什么，等明年你说不定能用得上。”
一听这话，许乐乐头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表情很惊恐，“不要?不要?，我才不考呢，我也考不上，等初中一读完，我就再也不要?看那些破课本了。”
她天天看初中课本都头疼得不行，每次考试前都需要?她绵绵姐和?石小莲划重点才能让成绩显得不那么难看。
读高中是不可能读高中的，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穆绵笑了笑，也没强求。
虽说多读书多条路，但读书也并?不就是一个人唯一的出路。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乐乐只是在读书上不擅长?而已。
两个小姐妹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许乐乐朝着自己家?走去。
穆绵拎着兔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她小晚姐跟老太太凑一起在说话。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看起来?挺乐呵。
穆绵不用问都知道她小晚姐在说啥，肯定是又来?跟奶取经?了。
说到?这儿，这就不得不说起大队里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了。
对于她们家?来?说，最近最大的喜事是穆卓要?回来?了。
对于整个大队来?说，也有一件天大的喜事，那就是……
市里要?在她们公社建一个机械厂！！
她们公社之?前是没有机械厂的，只有食品加工厂、纺织厂这些关于衣食住行类的小厂子，每个厂人数也比较少，跟县里市里的大厂没法比。
机械厂这种又需要?精密的机器，又需要?技术的厂子，她们公社根本办不起来?。
最近新建的这个厂，据说是市里的分厂。
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要?招工了，面向整个公社，足足要?招两百多个人！！
这消息一出来?，整个公社都沸腾了。
两百多个人耶！！
各个岗位都要?人，一个工人岗位多难得呀！
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十来?年可能都遇不到?一次这样的大好?机会！！
所以最近大家?都卯足了劲，有些人已经?魔怔到?走路都在看书复习了。
招工要?求早就贴出来?了。
虽然招的人多，但很多都是需要?考试的，考不上就白搭。
有些岗位甚至还有学历要?求，像那种坐办公室拿笔杆子的工作，都要?求高中毕业。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慨一句，多读书真的是有用的，比如穆晚她亲姐穆秋。
一下就赶上了好?时候，当初穆秋初中读完，顺利考上了高中。
这个月刚拿到?毕业证，马上就赶上了招工。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穆晚相比起她姐，确实是不太会读书，甚至比许乐乐还讨厌读书。
明明家?里有一个在上高中的亲姐穆秋，还有一个成绩很好?的堂妹穆绵，两人都愿意?教她。
但穆晚自己就硬是不愿意?学，说学不进去，一看书就脑袋疼。
所以只拿到?了小学毕业证，初中都没考上。
小姑娘一门心思地扑在了灶台上，就喜欢折腾那点吃的。
这次招工，穆晚一下就盯上了食堂里的那些工种，这个位置不考试，考做菜。
这不，怕自己经?验不足天天跑来?跟老太太取经?。
见到?自己堂妹进门，穆晚扭头看了过来?，随口问道：“小绵你拎的啥？”
穆绵晃了晃袋子，“兔子，可大可大了，又大又肥！”
穆晚表情很惊喜，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兔子！我给你们烧好?不好?？”
荤菜！
她家?平时煮荤腥的机会少，她得多练练！
穆绵笑，“行啊，我巴不得呢。”
不过在做之?前还要?先剥皮收拾，姐妹俩没让老太太上手，蹲在一起边弄边说话。
离正式招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平时大咧咧的小姑娘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小绵你说，想在食堂干的人会不会很多呀？肯定很多大婶子都想去试试，我要?是选不上怎么办？”
穆绵手上动作没停，一边干一边说：“肯定没问题的，你这菜做得可比很多大婶子都要?好?！”
这话不算唬人，她小晚姐确实做得好?。
而且她也是真的打心底觉得，穆晚能考上的可能性?很大。
食堂这个位置，确实对学历没啥要?求，但最基础的认字和?计算得会。
不然每天拉来?多少菜，用了多少菜，都是需要?记录的，心里没数可不行。
这些她小晚姐都没问题，唯一不占优势的地方，可能就是年纪太小了。
虽然说这年头没有童工这个概念，但穆晚也确确实实才刚满十五岁，她生日就是七月份的。
这个年纪放在乡下，算是家?里的一个大劳动力，放在城里这些岗位上，可能得从学徒工做起。
学徒工也不错了，每月有十几块钱。
手艺好?的话，后勤部领导肯定也是看得见的，转正估计也就是一年左右的事。
穆绵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跟穆晚分析的。
穆晚听得很认真，还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紧接着脑袋便靠了过来?，对着自己小堂妹的小圆脑袋就是一顿蹭。
“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小绵你多给我蹭点福气比较实在。”
她姐考初中的时候不也是紧张得不行，捏了捏小绵就超常发?挥了，考高中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干过。
差点被蹭成了个炸毛的穆绵，“………………”
行吧，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个作用。
但如果她小晚姐觉得这样能安心一点的话，她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脑袋。
还能怎么办呢，亲堂姐，宠着呗~——
黄昏十分。
等柳双翠同志下工回来?时，厨房里已经?飘起了阵阵香气。
十一那么大一只狗就蹲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起来?威慑力十足。
但也就是看起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大狗嘴边哈喇子已经?快掉到?地上了，眼?睛也快瞪直了。
穆绵坐在灶台前烧火，一抬眼?便从开?着的窗户里看到?自己亲妈回来?了。
穆绵一个健步站起来?趴到?了窗户口，探了个脑袋出去，“妈你开?到?介绍信了吗？”
柳双翠正在舀水洗脸，“还没去，我收拾一下再去，你奶在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穆绵：“不是奶做的，奶有事去李奶奶家?了，是小晚姐在做，下午我跟石小莲还有乐乐去山里逮了兔子，小晚姐说要?练练手。”
柳双翠笑，“小晚这手哪还用练，可比我跟她妈都强多了。”
穆晚站在灶台跟前朝这边回了一声，“多做做总是没错的嘛，万一到?时候人家?就考我怎么炒兔子呢。”
柳双翠笑眯眯地进来?看了一眼?，“看来?是不用我忙啥，那我先去桂枝家?一趟。”
穆绵挥手，“妈你快去吧，早开?早了事儿。”
去市里住招待所没有介绍信可不行，人家?是不给住的。
她哥之?前打电话过来?说了，后天下午就能到?。
这样明天上午她考完，下午就跟她妈一起去市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刚好?接她哥。
不去接的话她大哥自己肯定也能回来?，但这不是有五年多没见了吗？家?里所有人的心早就飞到?市里去了，在家?等是等不住的。
等兔子出锅的时候，穆富贵刚好?到?家?，老太太也从李奶奶家?回来?了。
穆晚没有留下来?吃，老太太给舀了两碗，一碗让她顺路给小叔家?端去。
柳双翠同志开?介绍信开?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穆绵这会儿正在端饭，一看到?她妈进门把碗往桌上一放便跑了过去，“开?完啦？我看看长?什么样？”
柳双翠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就是一张纸，我让老许开?了三天的，怕你哥明天下午到?不了。”
“我听桂枝说，这火车很容易晚点，你哥要?是晚上到?的话，我们明天晚上估计还得在市里住一晚，这样后天才能回来?。”
穆富贵也凑了过来?，“三天好?，你们有时间?还可以在市里逛逛。”
穆绵悄咪咪地凑近她爹，“爹你有什么想买但是不能让我妈知道的东西吗？我给你买！”
穆富贵当即抬了抬眼?皮，一副真就思考起来?了的模样。
站在旁边还没走的柳双翠：“………………”
柳双翠哼了一声，“你妈我还没有老到?耳聋的地步。”
穆绵嘿嘿笑，“开?个玩笑嘛~”
穆富贵也义正言辞地回，“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是你妈不能知道的。”
顶多就是偶尔偷偷喝两口，不像老潘，那烟瘾大到?，所有私房钱都拿来?买烟了。
赵梅花喊一家?三口，“快别磨蹭了，吃饭！明天不是要?去考试吗？吃完收拾收拾早点睡。”
穆绵把介绍信递给她妈收好?，“来?了来?了，我要?饿死了，能吃三大碗！”
在山上跑了一整个下午，不饿才见鬼了。
穆晚手艺是真的可以，兔子烧得嫩嫩的，穆绵吃完满足地在椅子上瘫了会儿。
没过两分钟，许乐乐拿着她的两块钱进来?了。
“绵绵姐你多帮我挑几个，发?夹头绳都要?，你买的肯定好?看。”
穆绵接了过来?，“行，我看着买。”
她小姐妹可太好?懂了，就喜欢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每次她帮忙带东西都是照着这个审美来?挑的。
许乐乐也没待太久，毕竟天都快黑了。
吃完饭，老太太包揽了收拾锅碗瓢盆的活。
穆绵用白天晒的水洗了个头，然后又端了一盆进屋擦了擦身体。
这天太热了，跑一下午身上都是汗，晚上睡觉前不擦一擦不行。
趁着晾头发?的功夫，穆绵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主要?就是考试要?用的笔和?纸，以及去市里可能会用到?的钱。
穆绵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拿了三十块塞进包里。
应该够用了，不够用还有她妈呢，她手里可支配的钱也就这么多了。
不过存款还是有不老少的。
从去年年后开?始，穆绵就安安静静窝着了，除了上了一年初中外，其?他啥也没有干。
就偶尔往山里跑一跑，搞点山货。
但之?前那两年她可是很勤奋的，文章一共刊登了十几篇，挣了接近三百来?块。
小人书也画了三本，其?中有一本因为画得长?，分成了上中下三册，稿费也随之?多了将近一百块。
三本加在一起，挣了有五百多块。
加上六三年那会儿的钱，再去掉这三年用掉的钱，现在她放在她妈那儿的存款，还有一千两百块！
已经?是千元户啦！
努努力，万元户指日可待！
哐哐打气.jpg
酷暑天里的空气都是燥热的，站在地头一眼?望过去，仿佛都能看到?热气在植被上方蒸腾。
下午时分，河边的浅水区里又长?小孩了，有些人明明是来?洗衣服的，洗着洗着就顺便把自己也给洗了。
除了河边外，山里也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有些老婆子老大爷上一秒还在捡着柴，下一秒就在树荫底下眯起了觉。
树上的鸟跟着时不时叫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嫌这天太热了。
同一时间?，大山西南角一处隐秘的角落里，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堵兔子洞，旁边还站了一只看起来?格外唬人的大黑狗。
从三人那娴熟的动作可以看出来?，这种事情她们肯定干过无?数次了。
堵完洞，又随手撇了一把树枝点了起来?。
树枝半干不干时，烧出来?的烟格外呛人，人都觉得呛，何况是兔子。
才往洞口里塞了没到?半分钟，另一头便传来?了动静，淡灰色的身影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
三年间?长?高了不少的许乐乐立马封住了袋子口。
她长?高了，也变强了。
兔子在里面不管怎么挣扎，那袋子依旧稳稳地在她手上拽着。
不像以前，还需要?她绵绵姐来?帮忙把兔子敲晕。
许乐乐拎着袋子起身，顺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得很大声，“嘿嘿嘿，让我逮到?了吧！”
几乎是在她说话的瞬间?，又一个大灰身影‘咻’地一下从她面前的洞里钻了出来?。
这次洞口没有了袋子，大兔子径直地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石小莲瞪大眼?睛，下意?识堵了一下，但是没有堵住，“居然还有一只！”
穆绵同一时间?喊了一声，“十一，上！”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旁边的大黑狗便窜出去了好?几米远。
三个小姑娘排排站，看着大黑狗追着兔子而去。
许乐乐懊恼，“袋子收早了。”
穆绵对自家?狗子很有信心，“十一肯定能追到?的！”
这两年已经?帮她追过很多次了。
三岁多的狗子正值壮年，又天天在山上跑来?跑去，追个兔子而已，十拿九稳的事儿。
果不其?然，没出两分钟的时间?，穆绵才刚把前面点燃的树枝弄灭，顺便拿土埋了埋。
然后便看到?她家?十一叼了一只兔子回来?，大灰身影一动不动，估计是被咬死了。
穆绵笑得跟那阳光一样灿烂，“十一！”
大黑狗跑了两步，到?了穆绵跟前才把兔子放下，确实是已经?被咬死了，脖子上的毛都沾着血。
穆绵随手把兔子递给了石小莲，抬手揉了揉狗头，“你怎么这么棒呀！真是个好?狗，晚上奖励你个兔头。”
十一似乎是听懂了‘兔头’两个字，开?心地蹭了蹭自己主人的手。
它长?得很大一只，比唐爷爷家?的大黄狗要?大了一圈，据说比它妈也大一点。
穆绵是没见过十一它妈的，但十一能长?这么好?，她可以毫不自谦地说一句……
她功不可没！
养狗就跟养小孩儿一样嘛，喂点好?的，再带它多跑一跑，然后就能茁壮成长?了。
这两点她都有做到?。
旁边，石小莲已经?把兔子收起来?装袋子里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下山吧。”
她们今天跑得有点远，走回去得要?不少时间?。
许乐乐兴奋地拎着另一袋子，“走走走，回家?回家?，晚上让我妈给我□□，这野鸡你俩谁要?？”
她们今天下午上山，虽然走得很远，但成果颇丰，一共逮了三只兔子一只野鸡。
穆绵紧跟着便道：“给石小莲，我家?过两天肯定要?杀鸡。”
许乐乐：“哦对，卓大哥要?回来?了。”
三人带着狗一前一后走着，许乐乐下一秒又接着道：“卓大哥好?久没回来?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穆绵撇了撇嘴，“谁说不是呢，离得太远了就是很不方便。”
她大哥本来?说去年过年能回来?的，假都休好?了，结果临走的时候遇到?了暴雪封路。
然后就没回来?成，又拖了半年才休到?假。
不过这次可以在家?待整整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她倒是不会忘记自己大哥长?什么样，但是将近五年多没见。
穆绵深刻地怀疑，她大哥到?时候肯定认不出来?她。
她可是变了很多的。
长?高了，脸上肉也没以前多了，不过依旧还是很好?看的，十里八乡的俊俏小姑娘她也是榜上有名！！
许乐乐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穆绵，“你跟婶子去市里接卓大哥的话，是不是要?介绍信啊？你一会儿去我家找我爹吗？”
他们这边县里是没有火车站的，要?坐火车就得去市里。
穆绵摇头，“我妈说了她去开?，我不用管。”
许乐乐‘哦’了一声，然后又嘿嘿笑了起来?，“那晚上吃完饭了我来找你，我还有两块钱没用，绵绵姐帮我带点好?看的头绳儿回来?，市里的东西肯定比咱们公社的好看！”
穆绵点点头，“行啊，到?时候给你挑最好?看的！”
说着她看了看石小莲，“你要?带什么吗？”
石小莲摇头，“我不用。”
穆绵：“真不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石小莲：“我头发?又扎不起来?。”
穆绵视线往先往石小莲脑袋上移了移，这人好?像剪短发?上瘾，一长?长?就剪，一长?长?就剪。
到?现在头发?的长?度还跟六三年那会儿差不多。
许乐乐也扭头往这边望了一眼?，“我喜欢长?头发?，可以带漂亮头花。”
穆绵附和?，“我也喜欢。”
石小莲：“不嫌洗的时候麻烦吗？”
穆绵一眼?看透，“你就是懒。”
这人只对钱感兴趣，觉得其?他的事情都耽误了她挣钱的速度。
她爹妈老说她是个小财迷，她看石小莲才是个大财迷！
石小莲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走到?了山脚下，迎面遇到?了一个正在捡柴的老婆子。
穆绵热情地打招呼，“杨奶奶，又在捡柴呀。”
杨老婆子笑了笑，“昂，反正在家?也热得慌，山上还凉快点，你们咋又在山上跑，不是听你奶说要?去考高中吗？”
穆绵笑眯眯地回，“明天才考呢。”
杨老婆子‘哎呦’一声，“那是我给记劈叉了。”
三人也没跟杨老婆子说太久，几句话后就各忙各的了。
等到?小路口要?分开?时，穆绵对着石小莲道：“明天早点过来?。”
她们明天要?去一起去参加考试，坐她爹的自行车，这样就不用早起了。
石小莲挥了挥手，“知道。”
说完就朝着她家?的方向走去——
三年多的时间?，还是发?生了蛮多事情的。
首先就是，外面的风气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不过她们在乡下受到?的影响不大。
大家?除了平时谨慎了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紧跟着便是高考停了，现在的大学都是推荐上，不过初中高中还是跟以前一样。
穆绵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读完了小学，考上了初中。
石小莲小学没读，但初中也是去考了的。
许乐乐成绩差了一点，但是在穆绵跟石小莲的拉扯下，成功把她以吊车尾的成绩拉进了初中。
初中的知识对穆绵跟石小莲这两个学过一遍的人来?说，还是挺简单的。
所以两人到?了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双双跳级了，直接从初一下半学期跳到?了初二下半学期。
前几天刚拿到?初中毕业证，马上要?去参加高中的考试。
不是统一的那种考试，是借读的考试，参加的人只有她们俩。
这年头对于学历的管理?不是那么严格，有能力就能拿到?毕业证。
借读这种事情虽然不算常见，但是每年都有人这么干。
她们大队就有，比如石小竹。
这几年，在石小莲的各种游说下，石小竹重新去读了高中，但是她放不下家?里，也舍不得当小学老师的工分，所以采用的就是借读的方式。
不用去上课，但是每次学校的考试都得去。
只要?每次都达到?了学校规定的合格线，到?时候就给发?毕业证。
石小竹的高中毕业证已经?拿到?了。
穆绵跟石小莲图的也是那个证，毕竟，即使现在在学校里好?好?上完两年课，等到?十年后高考恢复，还不是得自学，本质上是一样的。
相比之?下，许乐乐就很按部就班，考进初中就已经?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了。
跳级是不可能跳级的，根本跳不了。
不过小姑娘心态好?，自己两个小姐妹从小就厉害得不行，她早就习惯了。
丝毫没觉得自己落了人一步，只觉得高兴，这么厉害的两个人跟她最要?好?！
这不就说明……她也厉害得不行吗？！——
大队小路上。
许乐乐挽着穆绵朝另一边走，嘴里嘀嘀咕咕，“考高中的卷子是不是很难呀？”
穆绵想了想，“我看过小秋姐之?前考的，应该不难。”
许乐乐很开?心，“那你们肯定没问题！”
穆绵：“等我跟石小莲考完，到?时候跟你讲都考了些什么，等明年你说不定能用得上。”
一听这话，许乐乐头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表情很惊恐，“不要?不要?，我才不考呢，我也考不上，等初中一读完，我就再也不要?看那些破课本了。”
她天天看初中课本都头疼得不行，每次考试前都需要?她绵绵姐和?石小莲划重点才能让成绩显得不那么难看。
读高中是不可能读高中的，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穆绵笑了笑，也没强求。
虽说多读书多条路，但读书也并?不就是一个人唯一的出路。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乐乐只是在读书上不擅长?而已。
两个小姐妹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许乐乐朝着自己家?走去。
穆绵拎着兔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她小晚姐跟老太太凑一起在说话。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看起来?挺乐呵。
穆绵不用问都知道她小晚姐在说啥，肯定是又来?跟奶取经?了。
说到?这儿，这就不得不说起大队里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了。
对于她们家?来?说，最近最大的喜事是穆卓要?回来?了。
对于整个大队来?说，也有一件天大的喜事，那就是……
市里要?在她们公社建一个机械厂！！
她们公社之?前是没有机械厂的，只有食品加工厂、纺织厂这些关于衣食住行类的小厂子，每个厂人数也比较少，跟县里市里的大厂没法比。
机械厂这种又需要?精密的机器，又需要?技术的厂子，她们公社根本办不起来?。
最近新建的这个厂，据说是市里的分厂。
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要?招工了，面向整个公社，足足要?招两百多个人！！
这消息一出来?，整个公社都沸腾了。
两百多个人耶！！
各个岗位都要?人，一个工人岗位多难得呀！
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十来?年可能都遇不到?一次这样的大好?机会！！
所以最近大家?都卯足了劲，有些人已经?魔怔到?走路都在看书复习了。
招工要?求早就贴出来?了。
虽然招的人多，但很多都是需要?考试的，考不上就白搭。
有些岗位甚至还有学历要?求，像那种坐办公室拿笔杆子的工作，都要?求高中毕业。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慨一句，多读书真的是有用的，比如穆晚她亲姐穆秋。
一下就赶上了好?时候，当初穆秋初中读完，顺利考上了高中。
这个月刚拿到?毕业证，马上就赶上了招工。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穆晚相比起她姐，确实是不太会读书，甚至比许乐乐还讨厌读书。
明明家?里有一个在上高中的亲姐穆秋，还有一个成绩很好?的堂妹穆绵，两人都愿意?教她。
但穆晚自己就硬是不愿意?学，说学不进去，一看书就脑袋疼。
所以只拿到?了小学毕业证，初中都没考上。
小姑娘一门心思地扑在了灶台上，就喜欢折腾那点吃的。
这次招工，穆晚一下就盯上了食堂里的那些工种，这个位置不考试，考做菜。
这不，怕自己经?验不足天天跑来?跟老太太取经?。
见到?自己堂妹进门，穆晚扭头看了过来?，随口问道：“小绵你拎的啥？”
穆绵晃了晃袋子，“兔子，可大可大了，又大又肥！”
穆晚表情很惊喜，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兔子！我给你们烧好?不好?？”
荤菜！
她家?平时煮荤腥的机会少，她得多练练！
穆绵笑，“行啊，我巴不得呢。”
不过在做之?前还要?先剥皮收拾，姐妹俩没让老太太上手，蹲在一起边弄边说话。
离正式招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平时大咧咧的小姑娘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小绵你说，想在食堂干的人会不会很多呀？肯定很多大婶子都想去试试，我要?是选不上怎么办？”
穆绵手上动作没停，一边干一边说：“肯定没问题的，你这菜做得可比很多大婶子都要?好?！”
这话不算唬人，她小晚姐确实做得好?。
而且她也是真的打心底觉得，穆晚能考上的可能性?很大。
食堂这个位置，确实对学历没啥要?求，但最基础的认字和?计算得会。
不然每天拉来?多少菜，用了多少菜，都是需要?记录的，心里没数可不行。
这些她小晚姐都没问题，唯一不占优势的地方，可能就是年纪太小了。
虽然说这年头没有童工这个概念，但穆晚也确确实实才刚满十五岁，她生日就是七月份的。
这个年纪放在乡下，算是家?里的一个大劳动力，放在城里这些岗位上，可能得从学徒工做起。
学徒工也不错了，每月有十几块钱。
手艺好?的话，后勤部领导肯定也是看得见的，转正估计也就是一年左右的事。
穆绵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跟穆晚分析的。
穆晚听得很认真，还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紧接着脑袋便靠了过来?，对着自己小堂妹的小圆脑袋就是一顿蹭。
“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小绵你多给我蹭点福气比较实在。”
她姐考初中的时候不也是紧张得不行，捏了捏小绵就超常发?挥了，考高中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干过。
差点被蹭成了个炸毛的穆绵，“………………”
行吧，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个作用。
但如果她小晚姐觉得这样能安心一点的话，她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脑袋。
还能怎么办呢，亲堂姐，宠着呗~——
黄昏十分。
等柳双翠同志下工回来?时，厨房里已经?飘起了阵阵香气。
十一那么大一只狗就蹲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起来?威慑力十足。
但也就是看起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大狗嘴边哈喇子已经?快掉到?地上了，眼?睛也快瞪直了。
穆绵坐在灶台前烧火，一抬眼?便从开?着的窗户里看到?自己亲妈回来?了。
穆绵一个健步站起来?趴到?了窗户口，探了个脑袋出去，“妈你开?到?介绍信了吗？”
柳双翠正在舀水洗脸，“还没去，我收拾一下再去，你奶在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穆绵：“不是奶做的，奶有事去李奶奶家?了，是小晚姐在做，下午我跟石小莲还有乐乐去山里逮了兔子，小晚姐说要?练练手。”
柳双翠笑，“小晚这手哪还用练，可比我跟她妈都强多了。”
穆晚站在灶台跟前朝这边回了一声，“多做做总是没错的嘛，万一到?时候人家?就考我怎么炒兔子呢。”
柳双翠笑眯眯地进来?看了一眼?，“看来?是不用我忙啥，那我先去桂枝家?一趟。”
穆绵挥手，“妈你快去吧，早开?早了事儿。”
去市里住招待所没有介绍信可不行，人家?是不给住的。
她哥之?前打电话过来?说了，后天下午就能到?。
这样明天上午她考完，下午就跟她妈一起去市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刚好?接她哥。
不去接的话她大哥自己肯定也能回来?，但这不是有五年多没见了吗？家?里所有人的心早就飞到?市里去了，在家?等是等不住的。
等兔子出锅的时候，穆富贵刚好?到?家?，老太太也从李奶奶家?回来?了。
穆晚没有留下来?吃，老太太给舀了两碗，一碗让她顺路给小叔家?端去。
柳双翠同志开?介绍信开?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穆绵这会儿正在端饭，一看到?她妈进门把碗往桌上一放便跑了过去，“开?完啦？我看看长?什么样？”
柳双翠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就是一张纸，我让老许开?了三天的，怕你哥明天下午到?不了。”
“我听桂枝说，这火车很容易晚点，你哥要?是晚上到?的话，我们明天晚上估计还得在市里住一晚，这样后天才能回来?。”
穆富贵也凑了过来?，“三天好?，你们有时间?还可以在市里逛逛。”
穆绵悄咪咪地凑近她爹，“爹你有什么想买但是不能让我妈知道的东西吗？我给你买！”
穆富贵当即抬了抬眼?皮，一副真就思考起来?了的模样。
站在旁边还没走的柳双翠：“………………”
柳双翠哼了一声，“你妈我还没有老到?耳聋的地步。”
穆绵嘿嘿笑，“开?个玩笑嘛~”
穆富贵也义正言辞地回，“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是你妈不能知道的。”
顶多就是偶尔偷偷喝两口，不像老潘，那烟瘾大到?，所有私房钱都拿来?买烟了。
赵梅花喊一家?三口，“快别磨蹭了，吃饭！明天不是要?去考试吗？吃完收拾收拾早点睡。”
穆绵把介绍信递给她妈收好?，“来?了来?了，我要?饿死了，能吃三大碗！”
在山上跑了一整个下午，不饿才见鬼了。
穆晚手艺是真的可以，兔子烧得嫩嫩的，穆绵吃完满足地在椅子上瘫了会儿。
没过两分钟，许乐乐拿着她的两块钱进来?了。
“绵绵姐你多帮我挑几个，发?夹头绳都要?，你买的肯定好?看。”
穆绵接了过来?，“行，我看着买。”
她小姐妹可太好?懂了，就喜欢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每次她帮忙带东西都是照着这个审美来?挑的。
许乐乐也没待太久，毕竟天都快黑了。
吃完饭，老太太包揽了收拾锅碗瓢盆的活。
穆绵用白天晒的水洗了个头，然后又端了一盆进屋擦了擦身体。
这天太热了，跑一下午身上都是汗，晚上睡觉前不擦一擦不行。
趁着晾头发?的功夫，穆绵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主要?就是考试要?用的笔和?纸，以及去市里可能会用到?的钱。
穆绵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拿了三十块塞进包里。
应该够用了，不够用还有她妈呢，她手里可支配的钱也就这么多了。
不过存款还是有不老少的。
从去年年后开?始，穆绵就安安静静窝着了，除了上了一年初中外，其?他啥也没有干。
就偶尔往山里跑一跑，搞点山货。
但之?前那两年她可是很勤奋的，文章一共刊登了十几篇，挣了接近三百来?块。
小人书也画了三本，其?中有一本因为画得长?，分成了上中下三册，稿费也随之?多了将近一百块。
三本加在一起，挣了有五百多块。
加上六三年那会儿的钱，再去掉这三年用掉的钱，现在她放在她妈那儿的存款，还有一千两百块！
已经?是千元户啦！
努努力，万元户指日可待！
哐哐打气.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