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话音未落, 魏泱先注意到的是谢庭玄脸上那可疑的巴掌印。
    加之半边脸隐在暗处,眸光幽冷,总给人一种阴风阵阵的错觉。
    魏泱蹙眉抿紧唇。虽然没有开口询问, 但目光中还是禁不住带了些事奇怪。
    谢庭玄抚上自己脸上的指印,像是在摸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他扯了扯唇, 神色中既有几分得意, 又有几分蔑视。
    好似炫耀一般, 冷淡的薄唇里吐出轻轻的几个字:“是他打的。”
    这语气太过奇怪。魏泱哽住, 他不知是自己感觉错了, 还是真的……这巴掌是林春澹扇的?正常人被别人扇了不应是愤怒至极吗。
    怎么谢庭玄说这话, 反而像是很开心一样。短短四个字,好像在说“是他爱我”一样。
    “陛下已经赐婚,他会是我的妻。”谢庭玄又重复了一遍。
    也只会是我的妻。
    男人长身玉立。仿佛施舍一般, 敛目看向魏泱,居高临下, 漆黑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一簇火。是妒火,更是轻蔑的火。
    被林春澹喜欢又怎么样, 林春澹现在是他的。他已经向圣上求娶,只待圣旨降下, 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林春澹永远都逃不开,只会是他的妻子。
    到时,一拜天地, 送入洞房……他要用纯金的链子、镶嵌着宝石的镣铐锁住少年, 只准见他,不准见任何的野男人。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林春澹总会忘了魏泱, 爱上他的。
    “你说什么!”
    陛下赐婚?
    魏泱怔愣了两秒,随即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他怒骂道:“谢庭玄,你怎么能这样!你问过春澹的意见吗,你尊重过他吗,你有考虑过他吗?”
    他是真的害怕了。皇权至高无上,无论是他,还是林春澹都无法违抗。一旦圣旨下发,便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林春澹就要被困在谢府一辈子了。
    面对他的质询,男人只觉得魏泱虚伪至极。他垂目蔑视,视线里是恨,明晃晃的嫉妒,几乎无法维持平静的假象:“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若非魏泱回到京城,他和林春澹怎会走到这一步?
    魏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却隐隐发觉了此人的可怕之处。他咬紧牙,试图挣脱、撕裂捆绑着他的麻绳。
    先前他已经利用椅子的棱角磨细了半边麻绳,只是碍于谢庭玄进入暗室,怕被发现才停了下来。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再等了。
    他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麻绳撕裂。而后拔掉头顶冠发的银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谢庭玄飞扑而来。
    试图用银簪控制住谢庭玄。
    魏泱是练家子,他在军中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反应力非常人能比。而谢庭玄只是文官,他以为对方羸弱,自己的胜算很大。
    不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数十把寒光凛冽的刀剑先一步架在他脖子上,刀刃处沁着点点红梅般的血迹,分明是真要取他性命。
    “原以为,你停不下来。”
    闻言,魏泱心中震动,猛地抬头。谢庭玄居高临下,冷漠至极的目光映入眼帘。
    那是道略带遗憾的、冰冷到毫无人性的声音,“若是危及性命,就算是朝廷命官,侍卫也可当场斩杀。”
    他是真的想杀他。他算准了一切,故意让他挣脱,让他动手,好以这个借口取他性命。这个人……魏泱不知是气愤,还是心有余悸,呼吸都变得急促慌乱起来。
    他看着谢庭玄,头晕目眩。
    这人哪里是什么君子,哪里是什么清流君子,他分明是披着皮的恶鬼,他,他太恐怖了。
    “那根本不是喜欢。你若为他好,就该放手成全。”魏泱沉着声音道。
    但这话落在谢庭玄耳中,只觉得刺耳。他声音冷极,讥嘲道:“你不过是作壁上观而已。”
    魏泱硬着头皮道:“你只是想要占有他,不要再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一切只是为了你自己可悲的欲望。”
    说这话时,侍卫正用刀挑掉他手中的银簪。但没注意到,刀尖似乎是戳到了袖子里,似乎是不小心挑断了手串的红绳。
    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滚,从他的袖口滑出尽数掉在地上,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清晰。
    谢庭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他冷笑着,故意刺激魏泱:“魏少将军是圣人,想必一定能学会放手成全。不如为隔壁的的心上人亲自选个好夫婿。”
    魏泱面色铁青,身体僵硬,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若是之前,他必要讥嘲回去。可他现在不敢了,因为他发现谢庭玄是个疯子,还是个位高权重的聪明疯子。
    他想做些什么,实在轻而易举。
    见他如此,谢庭玄眼中漫上讥嘲与冷漠,终是在魏泱身上找到了一丝成就感。他想,魏泱不过如此,林春澹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不够聪明的蛮人呢?
    但转目垂首,视线中出现一颗红色的珠子。那是刚刚散掉的手串上滚落下来的。
    正好,滚到了他面前。
    他嫉妒敌视魏泱,理智全无,人也变得浅薄幼稚。看见一颗珠子,也想借此嘲讽对方几句。
    可待真正凝目看清楚后。
    神色倏然变了。
    因为这颗红玉珠,莫名地眼熟……对着光,内部像是有着浅浅的波浪一样,极其规律。
    很罕见的花纹。
    谢庭玄只在太子那里见过一回。
    红玉手串,耳后的红痣……男人下颌紧绷,喉结微微滚动。
    透过红玉珠中间的缝隙看过去,不知是光的折射,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只觉得,谢庭玄的眼瞳都变得血红。
    他收回手,紧攥着这颗红玉珠,骨节凸起,泛着白色。低头看向魏泱,冷声询问:“这珠串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因为魏泱绝不可能是先皇后诞下的孩子。他是魏家四郎,今年二十有一,是元贞元年出生的,比先皇后的孩子大了三岁有余。就算是伪装顶替,也绝不可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耳后的红痣,与太子有两分相似的桃花眼……这些原本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特征,但重复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谢庭玄眸光晦暗,心底波荡起伏。
    却已有了猜测。
    魏泱绷着表情,但眸色却还是波动了一下。
    “林春澹?”他死死地盯着魏泱,想从他的神情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魏泱梗着脖子,不动。可人的微表情是很难掩盖的,他下意识的心虚,闪动的眸光都无比明晰地昭示着答案。
    这只红玉手串,真的是林春澹给他的。
    谢庭玄阖眼,浓长眼睫轻轻颤动,他在压抑情绪。
    林春澹可能是太子的同胞弟弟,是流落民间的皇家血脉……但比起他荒诞的身世之谜所带来的冲击,更令谢庭玄感到气愤的是——
    如此重要的手串,林春澹竟将它送给了魏泱。
    便那么喜欢,连定情信物都有?谢庭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心如烈火烹油,又似蚂蚁啃食。无尽的嫉妒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他的心脏,又毛骨悚然地侵入他的骨髓,令他全身发冷、发寒,每一寸都叫嚣着。
    要将面前这个野男人置于死地。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垂眼看着魏泱,眉目阴寒,这次是彻底动了杀心。
    那散落满地的珠串。彻底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就像是一把刀,明晃晃地割碎了他心底最后的自欺欺人。
    林春澹真的喜欢魏泱,他一穷二白,却还要挤出钱来和魏泱通信。他明明知道,魏泱喜欢女人,却还是喜欢他。
    他什么都没有,无一傍身,却将珍贵的红玉手串送给了魏泱……那可能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林春澹对魏泱实在太好了,好得他快要发狂。
    而他呢,他唯一有的,只是一句又一句的欺骗和谎言。
    甚至现在,连欺骗都没有了……空无一物,他到底拥有少年的什么呢?
    谢庭玄怒极,反而微微扯唇,一字一句,犹如恶鬼低语:“只要你死,春澹便会爱我了。”
    魏泱听得满头雾水,他不明白谢庭玄为什么这样说。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漫天杀意已经完全将他包裹住,他看着谢庭玄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屏住了呼吸。
    他对这种气场再熟悉不过,战场上杀疯了的士兵便是如此。他们在穷途末路时便会化作无情的恶徒,只顾吞噬别人的性命。
    魏泱额角沁出冷汗,是真的害怕。
    但他知道,如今他为鱼肉,谢庭玄可随意地碾死他。
    所以,他闭上眼,试图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替别人求情。
    “今日是我谋划的,是我的错。谢宰辅若非要杀,便杀我一个吧。放过叶昭,放过我的家人,也放过春澹。”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宽容大度、善良洒脱的少年人。卫国戍疆,为理想他早就抛却生死,所以即使真的面临死亡,也极其从容。
    只是心里有些可惜,自己最后竟是死在了这种地方。
    魏泱跪在那里,即使被十几把刀架在脖子上,却也脊背挺直,面无惧色,傲骨铮铮。
    却让谢庭玄变了脸色。这次是他咬紧了牙关。
    因为发现,魏泱竟真的有优点。
    他更想到,如果此刻杀了魏泱,岂不是让他为林春澹而死,岂不是让林春澹铭记此人一辈子吗?
    想得美。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更痛苦。他有更好的法子拆散他们。
    谢庭玄心中冷笑,敛去眸中无尽的杀意,让侍卫收了刀剑,找个时间将他和叶昭丢出府去。
    离开前,他回目看了眼还在不断叫喊的魏泱,冷言威胁道:“出去以后,不准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不然,你魏氏全族的性命。”
    他适时止言。
    魏泱不敢置信。他原本想要质疑,魏氏戍边征战,战功赫赫,怎么可能因他一句话覆灭……
    可看着谢庭玄身着绯色官服,幽冷无比的背影。
    他脊背一阵阵发寒,咬紧牙,颤抖着合上了唇。
    如果是这个疯子,真的有可能。
    *
    谢庭玄攥着那颗红玉珠去了东宫。
    朝会要商议的政务繁多,陈嶷还未归来。是太子妃颜桢接见的谢庭玄,他并未久留,只问太子殿下的那块红玉何在。
    颜桢便派人取来给他看,只是有些疑惑他怎么突然要看这个,便问:“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她怀着孕,提起此事时也微微有些激动。因为她和陈嶷的感情很好,她知道陈嶷日日烦忧懊恼,始终是因为没有护好自己母后和胞弟。
    此番又有了一点线索,自然为他高兴焦急。
    谢庭玄沉静的视线落在木盒里的红玉上。这块红玉色泽饱满温润,最特别的却是其中那浅浅的波浪。
    与那红玉珠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他漆黑眼瞳中晦暗翻涌,已然有九分确定林春澹的身份。但抬目看向颜桢时,却神色平静地撒谎:“未有线索。”
    颜桢表情失落。但还是吩咐人送来一盒糕点,说是东宫里新来的糕点厨子,让他带一盒回去给春澹吃。
    谢庭玄接下,替春澹谢过她。颜桢笑着说,“举手之劳,有什么谢不谢的。就是你呀,自小性子冷淡,得多关心他才是。春澹年龄小贪玩,上次赏花宴没能去成,你别闷着他,带他去山中避暑才是。”
    他颔首应下,出了府门后坐回马车上。
    犹如脱力一般,靠在厢壁上。他抿紧淡色薄唇,手掌支着额头,神色纷繁复杂,懊恼、纠结、疲倦……
    世上的事情总难两全,逼着人做选择。
    谢庭玄明白,自己实在卑劣下贱。
    他明明知道,陈嶷对于当年的事有多愧疚自责。
    明明知道,自己无论出于身为臣子的本分,还是作为陈嶷好友的情分,都应该将林春澹真实的身份告知他。
    可他更明白,若是告知太子林春澹的真实身份,他便再也无法留下林春澹了。
    那样美好的林春澹就再也不是他的了。
    但最可怕的,没了上位者权力,林春澹再也不会看他一眼的。他那么恨他,一定会将他弃之如敝履,一定会厌恶他,躲着他、不见他。
    不能与他相拥,不能亲吻他。
    光是想想,谢庭玄便痛不欲生。那晚灯火阑珊时,他独坐整夜,也曾动摇过,是否选择放手,是否一定要强求。
    可他自欺欺人,他连问都不敢问,又谈何敢去赌,林春澹会不会选择他?他不敢赌,更不敢放手成全。
    此时此刻,想起魏泱随身带着的红玉手串,他更明白,林春澹是不爱他的,是绝不会选择他的。
    这是种难以言状的痛苦。
    马车晃动,他紧紧蹙起眉,影影绰绰地记起一个梦境。走马灯的半生,吵闹的父母,冷漠的家族,犹如黑白影画,没什么任何好留恋的。
    唯有一双眼眸,是他此生的色彩。
    及此,眼瞳深如长夜。
    谢庭玄知道这样太过自私,也明白这样做的下场。
    他唾弃自己。
    因为这是背叛。要背叛赏识扶持他的君主,要欺骗并肩作战的好友,要背弃所认定的君子之道,要与良心道德相反而行。
    更是对林春澹的背叛。他自己也清楚,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会是众矢之的的罪人,所有人都会唾骂厌弃他。
    可他依然会这么做。
    谢庭玄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理智。
    他曾经想做个忠臣,唯一的理想是辅佐太子,开创盛世。
    但是此刻,他紧攥着那颗红玉珠,已经抉择好,什么才是他最想要。
    君臣理想,家族荣耀,天下兴亡,他皆可舍弃、抛下。
    道德信仰,他可以背弃,可以不顾,甚至做个自私下贱的人。
    但唯独不能,失去那双……
    琥珀色的眼眸。
    “只能是我的。”男人敛目喃喃自语,眼中的偏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
    林琚初涉官场,又清高正直,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崔玉响这种老混蛋。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全然掌握,尤其是金陵梦的老鸨。
    若他聪明狠辣,为保林春澹的身份不被授人以柄,就应该第一时间将老鸨保护控制起来,亦或者即刻杀掉以绝后患。
    但他太过年轻,根本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老鸨落入崔玉响手中,甚至没来得及给她用刑。她刚入崔府的暗牢,便吓得哆哆嗦嗦,一口气全招了。
    即使林琚让她闭嘴,但什么秘密等抵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入崔府不过半刻钟,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太监王海将从宫中取出的宫女画像放到老鸨面前,她颤巍巍点头,指认道:“是她,就是她。”
    及此,一切都明了。崔玉响懒洋洋地坐在高位上,招招手,吩咐侍卫将老鸨带下去好生看管。
    自己则是掀起眼皮看向一旁的王海,饶有趣味地问:“那十三娘的孩子是谁。”
    他一点也不害怕,依旧从容淡定。只是有点好奇,当年他亲眼看着先皇后送入帝陵,她孩子胎死腹中……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至于这个侥幸活下来的皇子,崔玉响神情轻蔑,眉心的红痣十分妖异。
    再杀一回便是。
    不想,王海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犹豫半晌,才颤巍巍答道:“正是林敬廉要送给您那个庶子,林春澹。”
    闻言,就连崔玉响都愣了几秒。
    那,就不用杀了。
    他压着眉尾,稠丽容颜中笑意渐浓。掀起殷红的唇,似笑非笑地重复:“谁,林春澹,林春澹?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漆黑眼眸中变化莫测,却依旧时刻地透着一股扭曲的阴鸷。
    林春澹竟然皇后台氏的孩子?
    崔玉响忽地大笑起来。眸中的阴冷、玩味逐渐转变成一种激动和兴奋。他太兴奋了,甚至浑身都轻轻地颤栗起来。
    老天爷实在垂帘他。他正犹豫着,该挑选哪位成为未来的君主。皇帝剩余的儿子,要么轻贱,要么蠢笨,要么野心勃勃却自视清高,哪个都不配成为他的君主。
    可就在此刻,上天便赐予了他如此一个宝物,一个漂亮的、他感兴趣许久的宝物。
    少年既诱人又美丽。他是皇后台氏的儿子,身份高贵,而且他不够聪明,很好掌控……若是捧他做了君主,便可将他按在龙椅上肆意的亲吻玩弄。
    崔玉响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烧了起来。他几乎等待不了了,轻咬舔舐着自己的下唇,像是在等待猎杀的毒蛇,目光炙热又扭曲。
    林春澹是他完美的君主,这是个完美的法子。待他将其捧上皇位,天下也是他的,美人亦是他的。
    男人眯起眼睛,看向旁边惶恐至极的王海,冷笑着说,“将那老鸨控制住,谁若敢走漏半个风声,我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是!”
    王海慌乱道。
    因为他知道,这个扒了他的皮可不是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
    心脏砰砰乱跳,他半晌才敢抬头,小声道:“可林琚那边……”
    崔玉响不屑道,“他,他定是最守口如瓶的那个。”
    他容色轻挑,敛眉轻嗤了一声。
    之前这个林琚便为林春澹大打出手,此番得到了这么隐秘的消息,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禀报圣上,显然是心有顾虑。
    显然,他最顾虑的一定是他庶弟的安危。
    他真的很爱这个“弟弟”啊。
    男人笑容愈发阴毒起来,“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都有些好奇,这份“兄弟之情”到底能深到什么地步了。
    ……
    暮色四合,谢庭玄端着食盒推门,进了卧房。
    少年手腕被捆着,已经侧躺着睡了过去。
    中午时有人进来给他送饭,但林春澹心里憋着气,一口都不吃,让他们全都出去,不准进来。
    然后趁着无人之时,一直坚持地啃着革带,想要揭开它。但这革带实在太过结实,他累得牙都酸了,还是纹丝未动。
    只能叹气着放弃,目光忧虑地看着床上的帷帐,显然仍在担心魏泱他们。
    他心里有事,睡眠便浅,谢庭玄已经尽力轻手轻脚,但推开木门时,那轻轻发出的“吱呀声”还是惊醒了他。
    见到是谢庭玄,他很气恼地转过身子,拿屁股对着他。
    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谢庭玄在床边坐下,一边替他解手腕上的革带,一边凑近吻他的耳垂,轻声诱哄:“一天没吃饭了,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菜,吃点吧。”
    耳垂上麻麻痒痒的,林春澹往里面躲,像只闹脾气的小猫咪。很不客气地说:“不饿,见到你就饱了。”
    反正不放他出去,他是不会吃东西的。
    谢庭玄这个王八蛋,有种就饿死他。
    话音未落,肚子却十分不给他面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男人一声低笑。
    林春澹的面颊顿时烧了起来,适逢谢庭玄已经将他腕上的革带解开,轻轻吻着他的指尖,揉着他微微发红的手腕。
    少年赶紧抓住时机,掀开被子便将自己裹了进去,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脑袋都没露一点。
    微微使力,便一骨碌滚到了床的最里面。
    从锦被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但没什么好气儿:“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从谢庭玄的视角看过去,只觉得他可爱至极。
    天底下有谁生气了,不想见到别人,竟是把自己卷得像蚕宝宝一样。
    他眸色渐深,面色缓和了不少。起身上床,轻而易举地将这个逃避的蚕宝宝捞了出来。
    修长手掌在锦被间探索着,只轻柔地袭击少年敏感的部位。
    没一会儿,一个脸颊红扑扑的、神色懵懵的林春澹便自己出现了。
    他眼尾泛红,眸中闷得水光点点,却要装作凶狠的样子。
    恨恨地盯着谢庭玄,骂道:“你这个混蛋,快滚。”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