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南雪寻的攻击来势汹汹, 五指如钩,直直逼向诗人喉咙,诗人一瞬退后, 身形如风中残影,衣袖翻飞, 在空中掀出一片黑幕, 挡住一击。
    “你的发展已经到了超出我预料的地步,不过即便如此, 你也一样是杀不死我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挣扎下去呢?”
    “那你为什么要躲?”
    昼明烛早已趁混乱睁开眼睛, 将手里的爪刀甩向南雪寻。
    破空之声划破耳膜。
    “接住!”他低喝一声,声音中掺杂几分急促。
    爪刀划出一道银光, 被南雪寻一把接住。
    他的眼神中透出嗜血的杀意。
    趁着交锋的间隙,昼明烛迅速转身, 冲向后方的密室。密室甬道狭长, 遭受枫糖浆的一波猛烈冲击后, 大量糖浆粘液挂在四面墙壁, 脚下积蓄了厚厚的一层。
    被南雪寻砸破的玻璃容器内已空无一物。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环境,最终定于某处机关, 阀门有三道, 时间不容他过多思考, 他索性报复式的拉下全部阀门。
    不是不让他们接触么?那他就送诗人份大礼!
    中央的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山体内部巨大的储藏槽。那其中潜藏的枫糖浆一眼望不见底, 至少有数百吨之多, 甘香腥甜。
    抽液机关被他拉下后,这些枫糖浆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沿着地缝疯狂流动, 奔向唯一的狭隘出口。
    此时,南雪寻已与诗人缠斗数招,杀机愈浓。诗人衣衫破碎,脸色略显苍白,但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
    他尚未察觉脚下湿滑的变化,直到一股浓香袭来——
    昼明烛带着化作洪涛的糖浆激流,猛地冲向诗人身畔。前方,南雪寻已然封其退路,诗人瞬间失衡,脚下一滑,被厚重糖浆裹住半身,动作一滞。
    战局骤变,他们被裹挟着冲出商店,顺山坡而下。纷乱之中,南雪寻一把抓住了昼明烛的手,将他捞到怀里。
    不管怎么样,昼明烛是必须得在他身边的,
    零点的钟声敲响,自旧钟楼悠扬传至远方。天上忽落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鹅毛大雪随烈风飞舞,树叶簌簌作响。暴风雪来袭,吞噬了这片天地。
    很快,糖果小镇的所有建筑物的棱角都开始受冷硬化,变得酥脆、不堪一击。天空似是裂开一道横贯南北的缝隙,乌云压顶,暴雪不停。
    山下,镇民们绝望的尖叫、哭喊声不绝于耳,遥遥被风吹向天空。
    他们的躯干一个个冻结凝固,被慌乱的同伴推得四分五裂。在亲眼目睹了暴雪气象的可怖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末日并非危言耸听。
    白色小洋楼里,明特莉安静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慢慢摩挲着书桌上摆放的男人照片。
    窗外风雪交加,气温骤降,在极端低温环境下,房屋几乎是被冻成了冰棍,遭受暴风侵蚀,噪声激烈。
    她揉了揉眼皮,趴到桌子上。
    轰隆——
    房顶倒塌,彻底掩埋了有关他们的一切。
    结界解除。
    整个世界由穹顶至脚下的大地逐步崩解,糖果小镇不复存在。
    暴雪仍未停止,漫天大雪之中,南雪寻率先站了起来,他把昼明烛拉起来,两个人站在崩塌中央,望向山下。
    “真的结束了吗。”昼明烛喃喃自语。
    主线任务结束,但他们却仍旧有许多问题尚待解决。一旁的诗人昏迷不醒,关着其他人的黑盒子不知所踪,起初那个发布任务的糖霜老爹也不知所踪。
    他扭头看向南雪寻,在方才混乱的对抗之中,他的身上沾满了糖浆,如今又裹上一层白雪,像是一颗糖雪球。
    南雪寻拿出小扫帚开始清理自己。
    昼明烛说:“给我也扫扫。”
    南雪寻的长睫毛上沾着雪,闻声,略一掀起,看着他的脸蛋,帮他清理身体。
    他一凑近,昼明烛才注意到他脖颈上的项圈还没解开,拖着一截半长不短的链子,显得整个人有点冷淡、漂亮。
    他适合这种皮质配饰,黑色衬得他皮肤极白,昼明烛第一次见他时就下意识地被吸引了。
    南雪寻抬手切掉项圈,他是从自己看不见的后脖颈切的,压着的狼尾连带着被割下来了好几缕,项圈下来后,发型变成了稍短的妹妹头,不像水母,倒像是一只蘑菇。
    “你受伤没有?”昼明烛问他。
    南雪寻轻轻摇头:“我没事。”
    昼明烛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南雪寻并未受重伤,便转身要去找黑盒子和糖霜老爹。
    后者一把拽住他,手很凉,面上的表情却是带了温度的:“你不能碰那个黑盒子,我去找。”
    他太担心昼明烛会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仅仅是设想一下这种可能性,他就已经难以忍受。
    “我们一起找,不会有事的。”昼明烛回头,对他弯眸笑了下:“我不会离开你。”
    南雪寻紧紧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拢在他的脑后,脸蛋凑近,在他唇瓣上啃了一口。
    昼明烛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抱住他,稍稍抬头,主动回应了一个更深的吻。
    他的吻似是安抚,重且温柔,亲完南雪寻,他的拇指抹了把嘴唇,沿着原本的小路往糖果商店走。黑盒子最初掉落在店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不会被枫糖浆冲得太远。
    在糖果商店门口的木栅栏旁,他发现了挂着的诗人,对方昏迷不醒,脸色惨白,枫糖浆于他而言果真是不亚于毒药的存在。
    南雪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们一起进到商店里边,隔绝暴雪和寒风后,昼明烛的皮肤开始发烫,他搓了搓脸,抬头,瞅见那一罐罐糖果罐头。
    暴风雪后,这些镇民都死了,他们顶替的原本的镇民都在商店货架上。糖果商店实则是镇民们的坟地,那些糖果罐头则是他们最终沉睡的坟墓。
    昼明烛看见其中一只玻璃罐头里,小女孩和她的亲生父母在一起,软糖做的小脸勾勒出幸福的笑容。
    他在罐头一旁找到了黑盒子,昼明烛不知道这个道具的使用规则,诗人似乎仅仅是打开它,然后拿着它和其他人对视,目标就被关了进去。
    至于怎么把人重新放出来,他毫无头绪。
    南雪寻拿过黑盒子,往地上砸了一下,昼明烛甚至没来得及阻止,盒子就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我靠,憋死我了!”
    “任务结束了??那个筑梦师去哪了?”
    莫西干头和苏琐秋被放出来,一前一后说着话,七日月、羊毛卷、拼命三郎,还有那个名叫小云的小孩都出现在盒子的周围。
    小孩表情迷茫,有点胆怯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入梦者,在看到昼明烛后眼神亮了一瞬,小跑到他身边。
    “哥哥,谢谢你救我出来。”
    昼明烛看他倒也没受伤,拍拍他的肩膀,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他……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拼命三郎问道:“糖霜老爹呢?”言外之意是,我们的入眠舱呢?
    昼明烛摇头:“我也没看到它。”
    “筑梦师在外边吧?我们不如去问问他。”七日月道。
    没过多久的功夫,商店外已然堆积起了厚厚的白雪。新雪呈蓬松粉状,一脚踩下去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昼明烛扭头瞧了眼小萝卜头似的小孩,俯身伸胳膊要把他抱起来。
    小云搭上昼明烛的脖子,随即身后衣领被人一揪,就转到了另一个人的肩上。
    南雪寻面无表情地说:“我来。”
    他的身体比室外的温度还要冷,加上这副看不出喜怒的态度,小孩牙齿都打了颤。
    “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走。”
    “被埋进去了我们都找不着你。”昼明烛说:“你就让他背着你吧。”
    小孩沉默,生无可恋地同意了。
    南雪寻给他的感觉和昼明烛截然相反,昼明烛面部线条柔和,语常言笑,虽然偶尔会开一些玩笑,但大部分时候说话都很温柔,令人下意识想要信任。
    而现在背着他的南雪寻,完完全全就是昼明烛的反面,浑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意和杀气,像是在恐怖片里活过来的诅咒人偶。
    态度冷淡,话也几乎只跟昼明烛说,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昼明烛是怎样和他交好的。
    “明烛确实很温柔,但他是我的。”南雪寻冷不丁地开口道:“我们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最好的。”
    南雪寻的话让他一惊,一个没抓稳险些从南雪寻的背上掉下去。昼明烛及时托住他的屁股,把他抬回去。
    “你别吓到他,好好背着人家。”昼明烛说。
    南雪寻扁扁嘴巴:“我才没有吓他,我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你还不如一个小孩成熟呢。”昼明烛无奈道,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他对小云道:“他不会伤害你的,放心。”
    小云一直在担心南雪寻会神不知鬼不觉中解决他,心理被揭穿不由有点窘迫:“嗯。”
    “又没有报酬,我为什么要杀你?”南雪寻莫名其妙。
    昼明烛道:“你还是别跟小孩说话了。”
    南雪寻遗憾闭麦。
    苏琐秋和羊毛卷他们开始在雪里刨诗人,昼明烛记得他进屋前看到的诗人大致就处在那个范围,可他们冒着风雪挖了半天都没找见诗人的影子。
    “他是不是醒来后离开了?”羊毛卷挖得有点热了,手心发烫。
    “也有可能是醒来后移动了位置,他要是状态不好,不会逃太远的。”昼明烛说:“就在这附近。”
    他对筑梦师用了“逃”字,苏琐秋表情复杂,她和昼明烛南雪寻两个人一样,在第一个任务里就接触了诗人,但从来没有想过诗人会是这样的身份。
    他们到处找诗人的踪迹,挖着挖着,拼命三郎陡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筑梦师死了……我们还能去第五层吗?”
    “造梦的人都死了你还想去第五层?”七日月冷笑一声,讥讽道:“他要真死了这里也该塌了,我们的结局只有两个,离开或者死在这里。”
    “那可太不幸了。”苏琐秋说:“糖霜老爹还欠我们几个入眠舱呢,诗人应该赔给我们。”
    不过,他们之中没有人会觉得筑梦师会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差点被风雪声掩去,昼明烛敏锐地捕捉到那处动静,抬眸望去——
    一颗克希因树底下,诗人正满身泥雪地倚靠在树干旁,狼狈且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直立起来,看上去虚弱不堪。
    他的身畔立着一颗硕大的口哨糖冰雕,那是糖霜老爹,它的面部表情已经凝固,一阵强风吹过,它向后倒下,裂成闪闪的冰晶。
    亲眼目睹了梦核异种的死亡,羊毛卷悻悻问道:“诗人能赔吗?”
    “他不杀了我们就不错了。”七日月抱着手臂说道。
    他们带着警惕,一步步走近诗人,却在看清诗人的状态后心底闪过一丝诧异。
    与其说他是站着的,不如说他是强行把自己插在了雪里。诗人的双眼紧闭,嘴唇惨白,羸弱的身躯像抖筛子似的剧烈颤抖着。
    昼明烛喊了他一声:“诗人,你还好吗?”
    诗人没回话,几个入梦者面面相觑,又向前移动了几步。
    来到诗人面前,他骤然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到足以吞噬一切的深眸,难以倒映出任何事物,却让人无端产生了一种他的眼里饱含了世间万物的错觉。
    “神……”
    这一刻,苏琐秋终于对神有了实质的认知。
    明明是一张人类的面孔,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活人的感觉,恍若一件摆放在供桌上的神像,无喜无悲。
    “我的妈呀,这是邪神吧?”羊毛卷小声嘟囔。
    “还给我……呃呃……”他的声带似是已经撕裂,艰难地发出摩擦声。
    羊毛卷:“他说什么?”
    下一秒,他的口中发出一道变异似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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