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已经早上了?”昼明烛没想到一晚上过得这么快。
    南雪寻幽幽道:“没错, 我就这样无聊地在你身边躺了十个小时。”
    昼明烛莞尔,起身拉开窗帘,清晨的光透了进来。果不其然, 万里无云,天空湛蓝, 今天也是个绝对的好天气。
    “走, 吃完饭去给你买猫粮。”
    一人一猫下楼吃饭,昼明烛照例有一杯枫糖浆, 他在明特梨充满胁迫感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喝光一大杯, 怀疑自己再这样吃下去就离发福不远了。
    离开小洋房,昼明烛舌尖仍旧残留着枫糖的甜腻感, 脑袋发胀:“明特梨说的猫粮商店在哪?”
    没等南雪寻回答,他便望见不远处的某个店铺门口聚集了一群镇民, 顶上的招牌写着“老约翰的宠物商店”。
    昼明烛直觉那里有任务线索, 牵着南雪寻过去看, 扒开层层人墙挤到店铺门口, 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卷发的矮个子女生正在上脚踢一个戴着厚圆眼镜的男生,旁边的莫西干头男人捂着眼睛尖叫:“你们不要再打啦!”
    昼明烛眼睛瞪圆了, 羊毛卷在揍拼命三郎, 然后莫西干头在虚假地拉架——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时, 一个镇民拉住了羊毛卷, 劝道:“老约翰, 你别踢了, 再打就打出人命来了!”
    被称作“老约翰”的羊毛卷大喊:“他抢走我老婆!我不过是醒得晚了点,就看见他和我老婆在苟合!竟然还敢用我店里的宠物玩具当情趣玩具使用!”
    说罢,她甩开劝架镇民的胳膊, 又要去踢拼命三郎。
    拼命三郎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上还不老实:“她能被我狂野先生看上是她的福分!你知道我帮你们家修过多少次电灯泡吗?你就这样对待帮助过你的人?啊啊——”
    “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莫西干头叫道:“快停手,狂野先生!快停脚,约翰老!”
    老约翰气喘吁吁地停了脚,不过不是因为自家妻子的话,仅仅是他踢累了,上了年纪后,他这样缺乏锻炼的人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就容易出现问题。
    “都散了吧,都散了!”
    一位巡逻的警官慢吞吞地赶来,挥手驱散人群。
    定睛一看,那位警官昼明烛也认识,是第一次任务里组过队的苏琐秋。
    他本以为这次主线任务参与的入梦者只有南雪寻、诗人和他自己,不曾想还能在这里遇到以前认识的人。
    看热闹的镇民们离开后,店铺门前只剩下了昼明烛、南雪寻、苏琐秋和羊毛卷三人组。
    苏琐秋意外地看向他们:“你们两个居然也在这儿。”
    “昼明烛?还有那个杀手?!”羊毛卷目瞪口呆,愕然道:“你们两个……”
    看到南雪寻,她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看样子,昼明烛还是被南雪寻抓住了。但看昼明烛的状态,他应该是没在南雪寻手下遭受什么非人的虐待。
    等找到和昼明烛单独谈话的机会,她得问个清楚,想办法帮他脱离苦海。
    “劝你不要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是自愿跟我在一起的哦。”南雪寻平静道。
    昼明烛闭了闭眼睛,说:“走吧,进去聊,我要买一袋猫粮。”
    几人纷纷往里走,拼命三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为了维持人设,羊毛卷揍人时没多收敛力气,他疼得龇牙咧嘴,再次为自己得到的角色感到悲哀。
    分配个什么角色不好,非得是镇子上最风流最疯狂最放浪的狂野先生。
    在他们几个人的剧情里,老约翰羊毛卷和火辣小姐莫西干头是结婚多年的老夫妻,然而火辣小姐是一位喜欢追求刺激的女士,婚后的无趣颓靡的老约翰并不能满足她火热的内心。
    一天,他们家里的电灯泡坏了。老约翰在楼下守店,火辣小姐联系了镇上修电灯泡的工人——狂野先生来家里换灯泡。
    当时,他们的儿子小约翰仍然在学校上课,家里空无一人,因此火辣小姐和狂野先生的爱情火花一擦即亮,在禁忌的小路上愈行愈远。
    老约翰的宠物商店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质柜台上大大小小的爪痕里嵌着陈年污渍,整个室内散发出混合了鱼腥味和樟脑丸的复杂气息。
    几个入梦者坐在货架后的一小块空地处,互相分享了彼此的情报。
    “所以说,你扮演的角色是小女孩?”
    羊毛卷哭笑不得,她觉得莫西干头扮演的火辣小姐已经足够好笑了,结果昼明烛的角色还要更抽象。
    她踩着梯子从高处的货架取下一袋猫粮,递给昼明烛:“你住的那个家里养猫了?”
    昼明烛抬抬下巴,指向南雪寻:“买给他的。”
    羊毛卷:?
    “我的角色是他的猫。”蹲在角落的南雪寻说。
    很好,更荒谬的角色出现了。
    昼明烛从口袋里摸出明特莉给他的小镇货币,分毫不差,买完猫粮后不会再有第二枚硬币给小孩买个小零食。
    “七日月去哪里了?”昼明烛问羊毛卷。甘酒和他们分开倒还可以理解,但七日月一直以来都是和羊毛卷他们影形不离的,怎么这会儿倒不见人影了?
    说到七日月,羊毛卷几人脸上闪过黯色,莫西干头叹了口气:“大人不见了,这个任务一开启他就从我们身边消失了。”
    当时他们急坏了,拼命三郎着急地要往镇子外边冲,羊毛卷用仅存的一点理性阻拦他离开这里。主线任务的区域就这么大点,超出界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既然是任务开启后丢的,那本人应该没出镇子。”昼明烛道。
    羊毛卷神色凝重,颔首道:“希望能在任务中找到他吧。”
    靠在货架边上的苏琐秋忽道:“老约翰、火辣小姐、狂野先生……你们三个人和那位七日月是一起的,对吧?”
    “对,怎么了?”羊毛卷问。
    苏琐秋沉思片刻,道:“警察局前段时间收到了老约翰的报案,他说他们家的儿子小约翰失踪了,我们警方正在全力搜查这起案件,有没有可能——你们要找的七日月就是小约翰呢?”
    三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一条线索给忽略了!
    果真是灯下黑,他们进入这次任务后,心里一直系着自家大人的事情,压根无心在意任务内容,连老约翰的儿子失踪这种关键线索都抛之脑后。
    羊毛卷站起来:“那我们一定要把小约翰给找到。”
    “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关于小约翰,你们有调查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吗?”苏琐秋问道。
    三个人都面露尴尬。
    他们之前完全把小约翰当背景板看待了,没人会关心一个npc的去向。
    “我记得我卧室的桌上有一封信,应该是小约翰写给他的妈妈的。”莫西干头努力从记忆里刨出点有用的东西来:“他是因为察觉到妈妈出轨才离家出走的。”
    苏琐秋点点头,问:“还有别的吗?”
    莫西干头摇了摇脑袋。
    昼明烛笑道:“我倒有事要说,我扮演的角色和小约翰是同班同学,明天去上学时我可以在学校打听一些消息。”
    “你和小约翰也有关联……”苏琐秋道:“好。我认为这个任务远不止体验角色这么简单,我们最好是找些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情去做。”
    能聊的话都聊完了,苏琐秋先一步离开宠物商店,身为这座小镇的警官,她还有巡查工作要执行。
    羊毛卷不断给昼明烛使眼色,想问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和南雪寻是什么时候又碰上的。
    “你需要帮助吗?”她比了个口型。
    她还记得第三层时,南雪寻找寻昼明烛时所做的疯狂行径,他俩在【幸运】塔擦身而过时,昼明烛浑身都在小幅度地颤抖。
    昼明烛偏头掠过角落里的南雪寻,虽面上不露痕迹,但显然对方的阴郁正在呈指数型增长。他能忍耐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奇迹了,毕竟前不久他还想杀了他们。
    “我没事,我们重新组队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队友。”昼明烛说:“他的读心能力特别厉害,隔着几米远都能读到对方的心声。”
    他只能暗示羊毛卷到这个程度,她可不能再有一些在南雪寻雷点上蹦迪的危险想法了。
    “读心啊……那确实、确实是很好的能力。”羊毛卷干笑了几声。
    正好有个镇民进来买宠物用品,昼明烛见状道:“我先回家了,回家晚了明特梨会问我的。”
    他牵着南雪寻往外边走,那个镇民朝他打了个招呼:“呦,给小猫买吃的?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要不是我家养的是金鱼,我也想带小宠物晒晒太阳了。”
    “是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我要带雪糕团好好晒一晒日光浴。”
    昼明烛用七八岁小女孩的语气跟他寒暄了几句。
    “一入了五月天气就会变得很热,我是受不了这鬼天气了,我真想天天不出门在家里待着。”他瞅见小女孩手里牵着的猫,笑道:“你给小猫买吃的呀?”
    他不仅性情多变,还拥有自家宠物那般短暂的记忆力。
    *
    午饭过后,昼明烛模仿小女孩的习惯带南雪寻出去晒太阳,两人来到喷泉广场,撞见了糖霜老爹在到处拽人讲话。
    “是真的!还有两天,还有两天世界末日就要来了!!!”糖霜老爹叫道。
    那个被他拽住的镇民厌恶地甩开他,大步走远。他再度拦住另一个小孩:“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都会被暴风雪吞噬!”
    他挡住的是一辆婴儿车的小孩,后者被他吓得哇哇大哭,小孩的父亲骂了他几句,推着车走了。
    镇长从广场另一侧快步走来,眉头紧锁,身后跟着两名镇务厅的办事员。他的手里还捏着一份未合上的文件,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
    “糖霜老爹!”镇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不要在这里传播恐慌。”
    糖霜老爹猛地转身:“镇长!你明明也知道这是真的,为什么——”
    “够了。”镇长抬手打断他,语气缓和却坚决:“您已经连续三天在广场上传播恐慌,吓跑了镇民,扰乱了镇上的秩序。”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如果您真的担心什么,可以来镇务厅详细说明,而不是在这儿吓唬孩子。”
    糖霜老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镇长已经转向周围聚集的镇民,提高声音道:“各位,散了吧,别耽误正事。”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看见昼明烛和他身旁的南雪寻时微微顿了一下,很快移开。
    人群渐渐散去,糖霜老爹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来,嘴里仍低声念叨着什么。
    镇长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办事员吩咐道:“送老爹回去,顺便……看看他最近是不是缺了什么,让社区的人多关照一下。”
    大家都走后,镇长才来到昼明烛两人面前,他演得实在是太像了,就仿佛和梦境世界融为一体了似的,昼明烛反应了好几秒才将眼前的人重新看作诗人。
    “这个糖霜老爹是怎么回事?”他问。
    诗人笑了下,中性的声音很是温和:“他似乎是一个投影,并不是当初给我们发布任务的那个梦核异种。”
    他们本来回到的就是末日的三天前,所见到的皆是过去的影像。
    “这样啊……”昼明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你演得真像。”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接触过这种类型的人,所以模仿起来比较擅长吧。”诗人谦虚道。
    “居于领导地位的中年男人?”
    诗人道:“嗯,毕竟从人类那种喜欢权威、崇拜控制者的集体心态中诞生出来的丑恶角色也不会相差太远,话说,你们有调查出来什么线索吗?”
    “你刚刚说什么?”
    “这段时间你们都调查到了什么?”诗人说:“我想听听你们的线索。”
    “……你知道开宠物商店的老约翰一家吗?他们家的小孩失踪了,最近一直在搜查。”昼明烛觑了眼喷泉边站着的南雪寻,自个坐到了他旁边的大理石上。
    “当然知道,这可是近期镇子上的头等大事,只是我的身份不方便亲自调查,你们要是有线索可以和警察局的苏琐秋一起分享一下——她也在这个任务里,你们见过她了吗?”诗人问道。
    “见过了。”昼明烛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脆脆的声响。
    “那就好,苏琐秋那边也在查,不过……老约翰家的事,有点古怪。”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衬得诗人的声音有些飘忽。
    昼明烛微微倾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怎么说?”
    诗人压低嗓音:“那孩子失踪前,有人看见他在镇子北边山上的旧钟楼附近转悠,但警察搜遍了那儿,什么也没找到。”
    他顿了顿,“更奇怪的是,小约翰刚失踪那几天,老约翰一家却不怎么在乎,警察上门问话都隔着门应付。”
    老约翰一家不怎么在乎是因为他们被人顶包了,三个人刚来就忙着拍出轨大戏呢。
    昼明烛朝北方望了一眼,晒太阳的时间结束了,远处的旧钟楼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截枯掉的手指饼干刺向阴沉的天际。他眯起眼睛:
    “旧钟楼……那地方荒废很久了吧?”
    “是啊,不过那里不是禁区,你们想调查随时可以去看看。”诗人道。
    “这镇子上还有禁区?”昼明烛挑了下眉。
    诗人指向后山的一栋马卡龙配色的漂亮小房子:“看到那里那栋房子了吗?那是糖果商店,镇子里公认的禁区,你们绝对不能进去。”
    昼明烛刚想问更多关于禁区的事情,诗人忽然话锋一转:
    “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镇上最近不止一个孩子失踪,前段时间这里无端消失了很多人,但那些人的家属却像是忘记了这回事儿似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寻找。你们可以就这一点进行深入调查。”
    他这说话的口吻不像是入梦者,反倒像是介绍情况的npc。昼明烛笑了一声,兴许是诗人先前给他们做过新手指导,导致他先入为主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居然还不是孤立事件。”
    那他们就该调查一下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了。可能是背后有人捣鬼,也有可能是……和末日有关的天灾?
    他看向仍站在喷泉旁的南雪寻,喷泉的水花突然被风吹散,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在南雪寻手背上。
    南雪寻低头看了看,又望向远处阴云渐聚的天空,对他道:“明烛,要下雨了。”
    昼明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总之,如果你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来源,记得及时与我们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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