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羊毛卷神色古怪:“这里是第三层, 你被海水灌懵圈了吗?”
    “……第三层?”昼明烛一怔。
    他之前在第一层。
    哈海斯的罐头果真好用。
    【前任送的廉价盲盒:某位来自中心区的姑娘收到来自前任的最后一件礼物,以下为她的心理状态——爱到疯狂“没有你我会死!”,恨到极致“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扭曲的执念“你是我唯一的光芒……”
    【使用者将获得一次传送机会,需要与 “对你怀有最极端情感” 的目标交换□□, 情感类型不限, 但必须是 “独一无二” 的。】
    【PS:请谨慎使用!满足使用要求后会被当作前任的礼物丢到任何地方,包括梦境世界一层、二层、三层、四层……】
    他之所以吻了南雪寻, 是因为着急要他的□□交换。
    毕竟看到自己的家纹后,南雪寻成功把他认了出来, 他不利用那感情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了。
    但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谁知道南雪寻对他抱有的是不是“最”极端的情感?
    然而亲过之后他就明白了。
    好消息:能用。
    坏消息:真的是最极端的。
    他这下利用了南雪寻, 不知道那家伙在第一层梦境会怎么想自己。估计是恨得咬牙切齿了吧,要是被他找到了可就不妙了。
    不过梦境世界这么大, 他俩又隔了遥遥的两层距离, 南雪寻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补偿他点什么。
    昼明烛的身体发烫, 艰难地回暖了些, 抱着暖水袋瑟瑟发抖。
    羊毛卷不想出去挨冻,索性就在旁边坐着, 见他神情恍惚, 遂问:“你还好吗?我不确定这里的海水是不是污染源, 但你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吧。”
    “如果你的精神到极限了请一定要告诉我。”
    昼明烛问:“你们有治疗师?”
    “没有, 我们会把你丢回大海。”羊毛卷诚实地说。
    他们在大海上漂流很久了, 实在不方便再关一个疯子。
    “……”
    昼明烛陷入沉默。
    “我感觉挺正常的。”
    “那太好了, 你本来就死过一次,现在的精神还能这么稳定可太不容易了,不愧是洗脑。”羊毛卷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是在剧场死了吗, 后来你的同伴赶来吓死我们了,他简直就是个杀神啊。”
    羊毛卷回忆起那日的场面,饶是她跟着三日月混了这么久,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压仍是两股战战:“要我说,招惹谁也不能招惹他,他幸亏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然作为对手的话可吓死人了。”
    昼明烛倏地脊背发凉。
    羊毛卷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心道:“是不是太冷了,暖和不上来?我再去给你整点热水。”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她感觉昼明烛的脸白得惊人。
    羊毛卷前脚刚走,那个少年便后脚进来了。
    他的身后缀有两位男性跟随者,左边是那个高壮的莫西干头,右边是个戴厚圆眼镜的拼命三郎。
    “我该叫你什么,N小姐还是七日月?”昼明烛盯了他几秒,问道。
    七日月换下了在剧场决斗时的女装,在这样寒冷的气候中穿了黑色的短裤,两条腿裸露着。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神态高傲地翘着二郎腿,眼睛睨向他:“小卷告诉的你?”
    “我猜的,你不冷吗?”昼明烛裹在毛毯里问。
    七日月的嘴很毒:“习惯了就好,我又没有在海里游泳。”
    他的眼型偏狭长,瞳仁向上吊起,是典型的下三白,看人时冷戾而凛冽。
    昼明烛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翘唇笑了下:“谢谢你们把我钓上来。”
    莫西干头挠挠脑袋,笑道:“不客气哥们,我本来也是消磨时间,在船上的日子太无聊了,我们整天不知道干啥,除了这家伙天天刷题备考。”
    他说的是那个戴有厚镜片的男人,这人一进到室内就开始捧书刷题,刻苦得像个拼命三郎,也是十足的怪人。
    “你们的船要开到哪里?”昼明烛问。
    他阴差阳错被捞上了船,对这层世界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我们也是一醒来就被传送到了船上。”莫西干头说。
    就在这时,羊毛卷端着热水回来了:“开往哪里?开往极地呀。”
    屋内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久等了,中途费了点时间。”她将热水递给昼明烛,而后转向七日月:“昨天钓上来那个精神污染的人醒了,我问了点情报。”
    “他是从第四层跌下来的,他说这里的船都会开往极地,三层梦境只有冰原和海洋。那里有极地三十三塔,我们所有的任务都要在塔里完成。”
    七日月“嗯”了一声,问:“他身上有入眠舱吗?”
    “没有,我搜过了,是个穷鬼。我洗过脑后他基本傻了,要丢下去吗?”羊毛卷问。
    “不然留着过年?”七日月眼尾染上了些郁气。
    “好好好,反正我们不管他他也是个死。我们四个也没有吃人肉的习惯——”羊毛卷看向昼明烛:“你吃吗?”
    昼明烛喝着机油味的热水:“不吃。等等,你们四个都在这里,谁在开船?”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是一艘幽灵船。”门外,倏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羊毛卷讶然:“呀,你居然还有意识?”
    那个爬到门框处的男人两眼猩红,嘴边沾着浮沫,看上去时日不多了。
    “不要杀死我,我还有提供给你们更多情报。”他乞求道。
    七日月轻飘飘地说道:“再洗脑他一次。”
    “我很惊讶他怎么还有意识,被我洗脑过一次的人都该疯了才对。”羊毛卷边说边走到他身边,猛地一颤,单膝跪地,几乎快要倒在地上。
    “卷儿?!这是怎么回事?”莫西干头急忙奔过去查看她的情况。上一秒还好好的活人突然开始疯狂地吐血,喷溅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七日月站起身来,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带跟的皮靴咔哒咔哒地踩着木板,随后重重地碾压在男人的手指上。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阴沉森冷。
    男人像是没有知觉一般,继续恳求道:“放过我,我会撤走她身上的病毒。”
    他的异能和病毒有关,羊毛卷中了他的招,这时候狼狈得不像话。
    “解除能力,用你恶心的血把情报乖乖地写在地板上,然后从甲板上跳下去。”七日月低低地吐着字,樱唇咬得绽红。
    听完他这一番话,昼明烛差点以为他是在许什么莫名其妙的愿。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异能。
    大抵是接近灵的能力,异能者可以使用能力让自己口中的话语成真,这可真是强劲的能力。
    然而,几秒钟后,地上瘫着的男人无事发生。
    七日月的嘴角缓慢地流淌出一条血。
    “……”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抱着习题册的拼命三郎低叫了一声“不妙”:“大人的能力有20%的概率会失败,甚至造成一些出乎意料的反效果。”
    谢谢你的解释。
    昼明烛披着毛毯走下床,缓步踱到男人的面前,蹲下身,正对上他染血的眼珠。
    “你不用太紧张,其实他们是好人,我就是被他们救下来的。”昼明烛安抚他。
    男人目光警惕。
    “你也快到极限了吧?不愧是从第四层来的异能者,奄奄一息了还能坚持这么久,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接受命运了。”昼明烛的视线掠过旁边狂吐不止的羊毛卷和面色不佳的七日月。
    “兄弟,不是我们不想救你,你刚来那时候处于狂躁状态,把我们船凿了好几个大窟窿,我们都是无奈之举啊。”莫西干头解释道。
    男人嗓音低哑:“他刚刚还要我跳海里。”
    “他开玩笑的,你看你现在不也好好的么?你们那的人不这么开玩笑吗?可能是文化差异问题。”昼明烛说。
    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两秒,旋即道:“我想吃点东西。”
    七日月神情阴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郎,去拿罐头,让他吃个够。”
    一刻钟后,这个名为甘酒的男人吃了半箱鲱鱼罐头和四大盒午餐肉罐头,终于恢复了力气将七日月和羊毛卷身上的病毒撤走。
    “靠,饿死我了,那鬼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甘酒打了个饱嗝,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
    拼命三郎扶了扶眼镜:“据我所知,精神污染是不可逆的,人疯了大概率只有一个下场。”
    甘酒摇摇头:“不不不,我的精神污染值和饥饿度绑定,吃饱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哦?那你的脑子是消化系统的一部分吗?怪不得有一股子胃酸味儿。”七日月捏着鼻子,语气讥讽。忍受这船舱内酸臭的鲱鱼罐头味儿对他来说是场折磨。
    “你太凶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甘酒嘟囔道。
    “我希望你被罐头噎住,最好噎死。”七日月话里透着凉意。
    下一秒,甘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动天撼地,直到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咳出来才喘上气来。
    他缓上来一口气,泪花都出来了:“怎么还伺机报复呢,你这人心眼也太小了,我入梦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种人,太欺负人了……”
    “第一次见?那你趁机多看几眼吧,死了就没机会了。”七日月冷笑道。
    昼明烛见他俩这样怼下去没个尽头了,遂插话打断道:“我们是不是该聊一些正事,例如说,极地三十三塔?”
    “对,你是从这层升上去过吧,对这里肯定很熟悉。”莫西干头对甘酒道。
    甘酒表情严肃了些:“我可以告诉你们,除了精神污染者,所有刚抵达这一层的入梦者都会上船,破冰船会把你们带到极地,那里生存环境极其恶劣,普通人类最多存活2个小时,除非你们进到塔里,塔里有供暖和食物。”
    “那你怎么也上船了?”七日月问。
    “因为我还没有疯啊!我就是刚掉下来的时候情绪激动了点,鬼知道你们要把我洗脑利用完丢海里,我是安全套吗?”甘酒语气愤慨。
    羊毛卷心虚地移开目光。
    昼明烛吃了口凝固着白色油脂的肉罐头,面不改色地继续问:“那疯子会去哪?塔里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被直接关进【忏悔】塔里,那里就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你懂吧?”甘酒道。
    “不同的塔由不同的塔主监管,因此有千奇百怪的规则,像【幸运】塔就是个超级赌场,一进到塔里你就需要缴纳入场费,在塔里的每分每秒都会产生花销,但为了不被冻死你必须待在塔里。”
    昼明烛点点头:“那主线任务呢?”
    “主线任务啊,这就取决于塔主们的需求了,像上次我来这里时进入的是【惊喜】塔,那个奇葩塔主居然要求我们轮流讲冷笑话,谁能逗他笑谁就能拿到入眠舱。但是其他人要是笑了就会当场噶屁!”
    甘酒下垂的狗狗眼瞪得很大,似乎这件事对于去过第四层的他来说仍旧很荒谬。
    一笑就会死……昼明烛想,如果南雪寻在那座塔里一定能活到最后。
    毕竟他从来没见他乐过。
    “其他塔是什么情况?”七日月掀了掀眼皮。
    甘酒道:“我不知道。”
    七日月拧眉:“你不知道?”
    “我就去过这一个塔呀。”甘酒眨眨眼:“我让他的额叶和下丘脑产生了病变,他笑个不停呢。”
    在座的几人不约而同缄默了一瞬。
    能活着走到第四层的,又岂是纯良之辈?
    “吃饱了吗?吃饱了把这儿收拾干净。”七日月像是没了耐心,起身冷冷地甩了甘酒一句命令,捏着鼻子往船舱外走去。
    甲板上风很大,寒意裹着咸湿的空气,贴在脸上如刀割般锐利。七日月站在护栏旁,单薄的衣衫鼓动着,头发被吹得凌乱。
    这个季节的极地夜晚很漫长,他仿佛丝毫觉不出冷来,任由寒风侵略着皮肤。陡然间,一件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七日月回过头,发现是今下午刚钓上来的昼明烛。
    “我看着太冷了。”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对他笑了下,吐出的气白得像冬雾。
    七日月定定地注视着他,他记得这个人姓昼,是中心区很罕见的姓氏,但生活在中心区的人都会熟悉那个家族。
    破冰船艰难地穿过厚重的浮冰,钢铁与冰层摩擦的声音不间断地响着。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七日月问。
    昼明烛快对这句话产生ptsd了。
    上一个看他面熟的人此刻还在一层,疯狂地找他。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