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和红皇后见面, 然后对峙,但从未想过这一幕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几乎是无法克制的,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数张人脸。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他最亲近的十一个人是如何被眼前这个人残忍地杀死, 刚刚拼命压抑住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想杀了这个人,不计任何代价, 他要杀了红皇后给他们陪葬。
    昼明烛差点咬掉嘴巴上的一块肉, 终于恢复了些镇定。在这种鬼地方他非得这么做不可,否则那些空气中流动的污染因子会一步步腐蚀他的精神。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了。
    红皇后仍在盯着他,迈着优雅而沉稳地步子, 向他走近。一个侍卫跪趴在台边,她踩着他的后背登上舞台。
    这里有八名选手, 但昼明烛无比肯定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红皇后最终停留在他的面前,权杖底部落于舞台, 扬起红唇笑了。
    “我该怎么感谢你好呢?勇敢的应聘者, 善良的入梦者。”
    昼明烛紧缩的瞳孔骤然放大。
    下一秒, 她拍拍手, 笑意一扫而空,沉声道:“把公主带走。”
    两侧的侍卫反应迅速, 立即将旁边的洛洛丝制住, 后者不停地蹬腿抗争。
    “十分感谢你方才的壮举, 你从一个发疯的贱民手中救下了公主, 勇敢的应聘者, 我将给予你应得的奖励与荣誉。”红皇后看都没看洛洛丝一眼, 红唇一张一合:“除了罐头,我还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台下的原住民们连带着爱丽丝都倒吸一口凉气,爱丽丝甚至忘记了关闭麦克风。
    昼明烛不动声色地回视, 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当场发癫。
    红皇后霍然改口道:“算了,我觉得比起一个愿望,你更想要一次机会——”
    “从今天起,他将是这所游乐园的园长,接下来关于招聘会的一切事项皆由他负责!”她抓起一个人的麦克风,对着台下宣布道。
    建筑物内的空气如同被瞬间抽空,不知台下观众们又倒吸了几口凉气,最终爱丽丝没忍住,举着话筒斗胆道:“女王陛下,我认为这样不合适。”
    见主持人这样说了,前排也有几个原住民纷纷附和。
    红皇后凉凉地睨着他们,镶嵌着红宝石的权杖随意挥动了几下,数道强劲的风刃袭向他们,前排的七个小矮人当即没了脑袋。
    咚咚咚——
    他们的脑袋像皮球般圆滚滚地落下,帽子仍稳稳黏在头皮上。
    爱丽丝作为B级梦核异种,以伤换命,腹部中了一击后退了近十米,直接砸进墙壁里,鲜红的液体从血口子里涌出。她顾不上伤势,急忙爬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向女王请罪。
    “女王陛下,是我冒犯了,请您恕罪。”她低着头,声音颤抖却依旧恭敬。
    台下鸦雀无声,刚刚还喧闹的剧场宛若坠入冰窟,只剩下红皇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记住你的身份,爱丽丝!”红皇后高声叫道:“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质疑我的决定!”
    她的性格阴晴不定,转向昼明烛时再次换上了笑容。她将两个罐头丢给他,像是在打发一只街头流浪的野狗:“如果你主持的不错,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入梦者。”
    “靠,他一个人开启了主线任务。”高个女人低声道。
    只有完成主线任务,他们才能得到入眠舱前往下一层。
    昼明烛准确无误地接住了罐头,紧紧地攥着,如同攥住了某个人的心脏。
    他的脸上并没有被女王欣赏后的喜悦,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面色较之前惨白了许多。
    没有入梦者敢插手一个S级梦核异种的“家务事”,红皇后带走了洛洛丝。临走前,她冷冷地对角落的爱丽丝道:“对了,我以后不再需要侍女了。”
    爱丽丝的眼神顿时失去光彩。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南雪寻问。
    昼明烛没有回答。
    南雪寻走到昼明烛身前,他发现昼明烛的眼睛死掉了。这双桃花眸往日里时自带光芒的,耀眼得足以招蜂引蝶,可现在却像是被人拔掉了聚光灯的插头,陷入纯粹的黑暗之中。
    这不是昼明烛该有的神情。
    他得笑起来。南雪寻想。
    可惜南雪寻的大脑里没有储存一两个合时宜的笑话,他只得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以唤醒昼明烛的心神。
    “……我也不知道,我得计划一下。”昼明烛喃喃说道,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仍然没什么活力。
    “你在想什么?”南雪寻不等他回答,直接上手去摸他的手腕,昼明烛没躲开。
    于是他听见了昼明烛的心声,他在想——为什么她杀人那么简单?
    “我杀人也很简单。”南雪寻说:“你讨厌她吗?我可以帮你把她杀掉。”
    昼明烛快速道:“你不许动她!”
    他的反应激烈,话说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是说,红皇后我要亲自解决,我自己能搞定的,不用麻烦你。”昼明烛找补道。
    南雪寻无声地看向他,眼神像是在怀疑他能否一个人解决掉红皇后。他们的组合虽未有明确分工,但一直以来都是昼明烛负责出谋划策,他负责落刀执行。
    昼明烛也清楚红皇后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尽管同为S级,但她的实力要远强于受伤的三月兔,哪怕南雪寻全力以赴,他都不敢打包票有几成胜算。
    “我可以洗脑。”昼明烛说。
    南雪寻顿悟道:“是哦,你很强。”
    听到他的认可,昼明烛的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
    “是啊,我很强!”他笑嘻嘻地说着,跃下舞台,轻盈地转过身,朝南雪寻伸出手:“走,我有了个好点子。”
    *
    侍卫体检处。
    这是一座冰冷的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时时刻刻攻击着人类的鼻腔。墙壁是凄惨的白,被剥去了所有温度,天花板上悬挂的日光灯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几乎看不着影子。
    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他们的身体被无数细小的针孔贯穿,鲜血顺着地板蔓延,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地板上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机器的前端伸出许多细长的针管,针尖寒凉。
    房间尽头张贴着一张视力测试表,但表上印的并不是中心区常见的“E”字,而是一些挤成一团的拼接字体,说它来自异世界的文字也不为过,至少在场没一个人能读出正确的发音来。
    “你们害怕打针吗?”护士小姐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人,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青年和大叔站在队伍的前端,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青年的手指紧紧揪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大叔则不停地吞咽口水,试图缓解喉咙的干涩。
    “下一个。”护士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死神的召唤。
    青年的身体猛地一颤,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表情欲哭无泪。
    护士小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为什么不过来呀,站那么远能看清吗?”
    她的声线甜美,身材姣好,若是在现实世界撞见她,他高低要走上去厚着脸皮要个联系方式,如今却满脸写着惊悚。
    这视力测试表距离他不到三米,哪是看不看得清的问题,他是看出来也不会读啊!
    谁能告诉他这是哪个区的文字???
    他哪怕是调动毕生全部的想象力也编不出来一个贴切的读音。
    “这个看不清楚吗?没关系,这个呢?”她指向上层最大的那个字。
    青年眯起眼睛,眉头拧成一团,这个字看上去像是鹤舞语中的“凛”和“猿”的结合体。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像是两个半杆子打不着的人结婚产下一个基因突变的孩子,你没见过他爸妈,但现在需要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猜他的名字。
    “rin——”他的口齿中艰难地挤出音节。
    “答错啦,视力测试不及格,淘汰!”护士小姐愉悦地说道,大步走到他身边,把青年扛在肩头,欲要丢到那个刺猬似的长满针头的机器上。
    正在青年绝望地以为自己也要像地上的尸体那样被扎成筛子的时候,体检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绕开一滩血迹,又跨过一具尸体,洁白的鞋面不染尘埃。
    护士小姐冷声道:“你是什么人?报名已经结束了。”
    昼明烛弯起眼睛,眸光灼亮,似是闪烁着惹是生非的笑意。他随意瞥了眼墙面上挂着的鬼画符,眉头扬起,慢条斯理地佩戴上胸牌:“看来你才是最需要测试视力的。”
    护士的视线落在昼明烛胸前的牌子上,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谄媚起来。她丢掉肩上的负重物,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居然是园长大人,您怎么来了?”
    自由落体的青年看到那个胸牌上写的字,瞳孔地震,这家伙果然有其他身份!!!
    昼明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新任园长架子十足,平静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侍卫岗位的身体检查。”护士低声回答。
    昼明烛轻轻笑了几声,音色很甜,如同刚剥开的蜜糖。他慢慢说:“不错嘛……”
    其余几个入梦者眼底才燃起来的曙光又暗了下去。
    这个少年不是来救他们的入梦者,而是来视察的怪物头头,不提出些变态的主意折磨他们就算好的了。
    青年想起第一次在游乐园外的森林里相遇时的场景,他竟然还和这个园长主动搭话,甚至想套对方的情报。
    他不由战栗,这可真是无知者无畏。
    就在这时,昼明烛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下一个你来。”他说。
    “什么?”护士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难以置信。
    他笑眯眯地说:“我说让你来体检,你没听清么?”
    梦核异种的脸蛋霎时没了血色,她的嘴皮子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在这所游乐园内,园长的命令是不容反驳的。
    她缓缓走到视力测试表前,目光定在那些扭曲的符号上,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些字都是她胡乱编上去的,她当然不知道怎么读,除非再给她几十年的时间让她出一本小语种词典。
    房间内的气氛压抑至极,昼明烛像是毫无察觉,拿起一根指示棒,直接指向最大的那个丑字:“看得清吗?”
    护士点点头,又赶忙摇摇头。
    “这个都看不清楚吗?真遗憾。说起来,你害怕打针吗?”
    他搁下指示棒,笑盈盈地走过去。
    片刻后,体检室内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
    “你在里边做了什么?”南雪寻问。
    他看到昼明烛沾着满身鲜血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在都不是他自己的血,只是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格外引人注目——泪痣上就有一滴。
    “快帮我扫一下。”昼明烛嫌弃地甩甩手上的血,那些液体像红颜料似的顺着他葱白的指尖淌在地上。
    南雪寻拿出小扫帚道具,任劳任怨地替他打扫干净。
    这简直是最好用的道具,不限次数,使用便捷,无论脏成什么样它都能给你打扫得一干二净,单凭这一点昼明烛就想在南雪寻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跟着昼明烛一起出来的还有七八个入梦者,他们全是来这里应聘侍卫岗的,本来人数更多,结果死了一小半。
    他们从护士的尸体上搜刮出offer,拿到手里还有些不可思议。游乐园的园长居然和他们是同一阵营的?
    “兄弟,你……真的是这个游乐园的管理人?”青年问。
    昼明烛颔首。
    这里的味道对他来说很刺鼻,像是浸泡在一间实验室的福尔马林里,他几乎是一出去就打了个喷嚏。
    南雪寻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昼明烛吸吸鼻子,有点感动,南雪寻居然会主动关心人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大叔问。
    他额头中间的枪伤十分显目,昼明烛对他有印象,他们先前在刚入园时有过几句交谈。
    “嗯……”昼明烛想了想,没去过的招聘岗位仅剩园艺师和裁缝了。他一向不喜欢制定详细的计划,脑内有个大概的方向就足够了。
    于是,他对面前的九个人说:“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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