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咳——”薄贺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历寒骁这家伙, 好歹披个马甲啊?!
    一周前,历寒骁发来消息,邀他去新开的温泉庄园, 当时他以综艺录制为由委婉拒绝了, 对方只回了个简短的“好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好的”根本就是个压缩包, 不是妥协的“好吧”,而是充满攻击性的“好的, 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薄贺捏紧手中的茶杯。
    历寒骁的行动方式, 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直接。
    他用余光扫向徐导,发现对方正心虚地摸着鼻子,眼神飘忽不定地往他这边瞟。
    徐导火速宣布完中奖结果,又补充道“幸运嘉宾将于明早九点抵达”,说完便脚下生风地溜走了。
    郑明远不愧是老牌主持人,当即笑着打圆场:“素人嘉宾啊,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他自然地转向薄贺和乔昱川, “按照惯例,飞行嘉宾可以点今晚的菜,一人一道。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好耶!”乔昱川眼睛一亮, “郑老师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上次那道……”
    “承蒙夸奖,”郑明远笑着打断他,“但今晚轮到我们的小亓主厨掌勺了。”他朝亓止昀的方向示意, “亓老师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
    乔昱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很快又扯出一个更大的弧度。
    隺临从沙发角落站直身体:“我来帮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薄总爱吃松鼠鳜鱼,”隺临被盯的有点不好意思,微抬着下巴, 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剔骨起花至少要两小时,现在动手刚好。”
    亓止昀温和地按住他的肩膀:“让我来吧。”他解开袖口,“松鼠鳜鱼……算是我的拿手菜了。”
    少年时的薄贺喜欢甜食,却又非常挑剔,糖要放得刚刚好,多一点就嫌腻,少一点又嫌淡。亓止昀花了一个月,才摸清那个微妙的平衡点:糖要放多少,醋要加几勺,火候要如何掌控。
    “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亓止昀把这句话践行得淋漓尽致。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连施展这份手艺的机会都变得奢侈。
    隺临没让步:“我能做。”
    “你的心意很好,不过……”亓止昀神色如常,“刀功火候这些,终究需要时间沉淀。”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年轻人台阶,又含蓄地表明了态度。
    隺临仍然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亓老师你不对劲】
    【亓哥,你看薄总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狗头)】
    【救命亓哥这话是在阴阳吧??我滤镜碎了】
    【前辈指导后辈很正常哈】
    【控评的别跑!你亓刚才绝对在暗讽临临手艺不行还硬撑!】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打起来打起来】
    “那就劳烦亓老师了,”薄贺适时出声,“我们等着品尝您的手艺。”
    若是亓止昀主动要做这道麻烦菜,他定会找借口推辞。可提议出自隺临,少年人眼里的光太亮,他不能当众驳了这份心意。
    “说起来……”薄贺转移话题,“我们一会应该还有其他安排吧?”
    他对着隺临笑了笑:“小临要不要一起?”
    “好。”隺临答得干脆,眼底闪过一丝雀跃,又迅速板起脸补充道:“反正……厨房也挤。”
    郑明远在一旁看得直乐:“没人关心下小川想吃什么吗?”
    乔昱川罕见地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盯着亓止昀挽起的袖口,眼神晦暗不明。
    郑明远见状,熟练地打圆场:“小川最爱吃小龙虾了吧?上次我做的麻辣口味,他一个人干掉一盆呢。”他拍拍乔昱川的肩膀,“今天还做麻辣的?”
    “……原味的就行。”乔昱川开口,“最近……不能吃辣。”
    下午的安排轻松惬意——进山采摘野果,回来熬制成酱,留作明日早餐的佐料。说是任务,倒更像是春日踏青。
    隺临对这片山地格外熟悉,没走多久就带着两人找到几株野桑树。五月初的桑葚大多还青着,但向阳坡的这株因为日照充足,已有半数果实染上了诱人的紫红色。
    “那边,”隺临指着高处的横枝,“但得爬上去。”
    他的视线扫过薄贺跃跃欲试的表情,嘴唇张了张,手臂抬起一半又放下来,那句“我抱你上去”在舌尖转了几圈,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他咬牙克服别扭的时候,乔昱川已经一个箭步上前,190cm的身高优势尽显。
    “贺崽看我的!”他双手稳稳托住薄贺的腰,将人举起,“够得到吗?”
    薄贺的指尖刚好能碰到桑葚:“再高一点。”
    “好嘞!”乔昱川又往上掂了掂,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摘下一小篮桑葚。
    隺临:“……”
    他盯着乔昱川扣在薄贺腰侧的手,犬齿在下唇咬出深深的凹痕。
    【临子哥你怎么了临子哥】
    【手慢无啊临子哥】
    【犹豫就会败北啊临子哥】
    【脸红了吧,这回应该是气的】
    薄贺敏锐地察觉到隺临的低气压,轻轻拍了拍乔昱川的手臂示意对方放自己下来。
    他将摘到的桑葚分了一半给乔昱川,然后走到隺临身边。
    “尝尝,”薄贺捻着几颗紫红的桑葚递过去,“挺甜的。”
    卷发美人凤眼带笑,唇上沾着艳丽的果浆,脖颈处也晕开一抹紫红,像是被人用指腹重重碾过留下的印记,几滴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老婆老婆你的嘴唇为什么这么红,哦是我嗦的,那没事了】
    【这滴汗是懂路的……哧溜哧溜】
    【这桑葚它正经吗?怎么吃得满身都是】
    【这脖颈这汗我直(该用户已被禁言)】
    隺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目光凝在那抹艳色上:“……沾到了。”
    薄贺随手摘了片桑叶擦拭,粗糙的叶片把汁水蹭开了些,紫红色沿着颈项拖曳,最终停在锁骨边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隺临的理智还在挣扎,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抬手抚上那片温热的肌肤,薄贺的喉结在他指尖下微微滑动,如同一只被捕获却毫不设防的鸟。
    “好了么?”薄贺偏头,颈侧线条绷出一道漂亮的线条。
    他可不是什么弱小的,任人拿捏的猎物。
    隺临倏地收回手,插回兜里:“桑葚就这些。”少年硬邦邦地转身,“前面……有树莓。”
    【前面有树莓=跟我去小树林】
    【临子哥你手指抖什么抖,出息呢?】
    【摸喉结算什么!有本事亲上去啊!!】
    【薄总轻轻一钓,临临直接咬钩】
    他们踏着夕阳回到小院时,木质长桌上已摆好罩着纱罩的菜肴,亓止昀端着最后一道松鼠桂鱼从厨房出来,看到众人,脚步一顿。
    他本该说“大家辛苦了”,该说“欢迎回来”,该像往常一样温和地招呼所有人入座——
    但目光却擅自越过人群,黏在薄贺沾着桑葚汁的脖颈上。那些精心打磨的教养,那些滴水不漏的礼节,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小贺,”亓止昀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八年时光,“开饭了。”
    【等等你在说什么】
    【只有小贺开饭吗,别人不开饭吗】
    【某些人别过度解读,亓哥对每个合作演员都这么细心】
    【粉丝别洗了,他眼睛都看直了】
    【前辈喊后辈昵称有什么问题?黑子适可而止】
    【抱走亓哥不约!拒绝恶意剪辑】
    【……这是直播】
    饭桌上,郑明远妙语连珠地活跃着气氛,林雅适时接梗捧场,薄贺和隺临也礼节性地称赞了几句菜肴,唯独乔昱川一反常态地沉默,连最爱的小龙虾都没动几筷子。
    薄贺第一个察觉到异样。他借着添茶的功夫,把乔昱川带到院外,示意跟拍导演暂时离开。
    “不开心我们就走。”薄贺捏捏他的后颈。
    乔昱川摇摇头,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下巴重重抵在薄贺肩上,呼吸喷在对方颈侧,烫得惊人。
    薄贺没挣扎,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下抚:“一会给你烤小饼干,好不好?”
    乔昱川不应声。
    “烤香菜味儿的,”薄贺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捏成线条小狗。”
    乔昱川摇了摇头,发梢蹭得薄贺耳根发痒。
    “那……蛋挞?”薄贺侧头看他,“烤个比你脸还大的。”
    乔昱川嘴角抽动,终于笑出声:“不用。”
    他松开手,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晚上不是要篝火夜谈?快回去吧。”
    转身时,他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又在薄贺看过来的那一秒迅速松开。
    篝火夜谈是慢综的老套路,但老套归老套,胜在百试不爽。
    导演拿出准备好的“匿名提问箱”,规则简单:观众弹幕提问,被抽中的问题必须如实回答,否则罚酒一杯。
    郑明远主动打头阵:“我先来给大家热热场子。”弹幕飞速滚动,十秒后跳出一个问题:【目前您戒碳水减肥的成果是?】
    郑明远:“……”
    “成果显著,”他摸摸自己圆润的下巴,“显著证明了光戒碳水没用,还是得运动。”
    林雅抽到的问题温和许多:【最近在追什么剧?】她笑着拢起披肩:“《乡村爱情故事》,特别下饭。”
    轮到隺临时,弹幕变得不堪入目:
    【临临喜欢什么姿势?】
    【第一次还在吗?】
    【薄总的颈侧好摸吗?】
    隺临捂着脸,差点把平板摔进火堆。
    亓止昀的弹幕清一色是:【和薄总怎么认识的?】他余光扫过薄贺的侧脸,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薄贺按下抽取键,屏幕定格在一个画风突变的问题:
    【小贺什么时候再拍杂志啊呜呜呜,我的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轮到薄贺捂脸了。
    创业初期,他为了养活那个小工作室,什么活都接过。便利店夜班,剪辑枪手,游戏代练,夜店代驾,酒保……最终是杂志模特的工作撑起了最初的资金链。
    那时的薄贺是业内出了名的“好说话”,只要报酬够丰厚,多暴露的造型都接,多羞耻的姿势都摆。有些成刊现在想来还让他耳根发烫,被红酒浸透的衬衫,绸带勒出的腰线特写,浴缸里漂浮的玫瑰花瓣,还有那组“饲育手册”……
    他闭了闭眼,庆幸大多数过火的作品都已已经绝版,仅存的几本也被归入“艺术写真”范畴。
    “咳,”薄贺放下手,故意曲解问题,“财经杂志的话……有机会会考虑的。”
    另一边,正在看直播的历寒骁眉头紧锁。
    “杂志?”男人低声重复。
    他从未动用关系调查过薄贺的过去,虽然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拿到完整档案,但那种窥探太过卑劣,他宁愿用余生慢慢知晓爱人的每一段故事。
    可此刻,这个被网友随意提起的“杂志”,显然是已经公开的秘密。既然连陌生人都能坦然讨论,那或许……或许他也可以在尊重的前提下,稍稍了解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
    “历总,”特助简叙立即会意,“我这就联系特刊经销商和地下印刷厂,重点排查亚文化杂志的过刊,同时追踪私人藏家的二手交易记录。这类刊物发行渠道特殊,预计72小时内能集齐所有期数。”
    “全部,”历寒骁声音低沉,“一本不漏。”
    这些天他恶补的“功课”实在太多。从注册V博账号到加入薄贺超话;从学习“awsl”、“kswl”到整理《粉丝用语手册》。最让他胸闷的是CP相关话题,尤其是那个叫“贺岁”的tag,互动量高得离谱,同人文里两人连二胎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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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寒骁摩挲着水晶杯壁,在脑海中复盘今日的直播画面。
    最危险的当属乔昱川,不是因为他总往薄贺身边凑的黏糊劲儿,而是薄贺默许的态度。若真有一天被问“落水先救谁”之类的问题,薄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金毛,这种刻进本能的偏宠,才是最棘手的。
    至于隺临……少年人炽热的目光藏都藏不住,好在薄贺待他更像关照后辈,再加上那小子傲娇别扭的性格,构不成实质威胁。
    最后是亓止昀。
    历寒骁承认,镜头前那句“小贺,开饭了”确实刺耳,但薄贺转身时眼底的平静做不得假。
    往事如烟,薄贺最是拿得起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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