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才刚明白对姬云予的心意就被萧凌湛如此明了的点破, 谢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回避对方的眼神,没有正面迎上。
    “我还要去给陛下煎药。”刚说着谢闻就已经转过身, 朝着自己让宫人搭好的小棚子走去。
    可萧凌湛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山间的清风习习,他的声音随着万物的声音一起传递到他的耳侧,“就算我们已是多年的好友,我也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谢闻离开的脚步未停,背影和从前一样温润无害, 也和他济世的心愿一样洒脱。
    就在萧凌湛以为他会一直回避下去时,谢闻转身看向了他,笑容浅淡疏朗,“你才是最适合他的,我祝你成功。”
    初开情窍的萧凌湛如何看不出对方其实是逼迫自己放手的内心,就算是情敌,还是忍不住站在朋友的角度劝解对方,“适合不适合要试过了才知道。”
    可惜谢闻再也没有做出回应, 因为他知道那条通向成功的路只是他的妄想, 他们之间的身份就是一道鸿沟,他配不上他, 也保护不了他。
    其实谢闻年少成名,神医的名号响彻他走过的每一片土地, 他也从没有想过当有一天面对感情上的难题时会如此自卑,完全是自卑到退缩,比看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都要棘手。
    可这世上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他没有把握去得到最想要的那个,因此拱手让人才算是最好的结局。
    看着谢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萧凌湛是真的觉得可惜,但感情并非战场,一场逐鹿就可一决高下,他只能尽全力去讨心上人的欢心,以此为自己的成功加注筹码。
    因此等他估摸时间,觉得姬云予歇息的差不多,萧凌湛又去找了他。进去时,刚好与送完汤药的谢闻迎面碰上。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说出了心里话,“我们公平竞争。”
    谢闻顿住了脚步,已然觉得自己已经在心态上输给了萧凌湛,只能露出一个带着些苦涩的笑,“……也好。”
    谢闻这样说只是想让对方放心,而萧凌湛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自在了许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进去。
    听着里面传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交谈声,谢闻抬眼看向了天边自深林飞出的飞鸟。明明是一年里最热的一天,他的心却是回到了寒冬,几乎被冰雪覆盖。
    室内,姬云予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回到了最好的状态,含着糖果有些好奇的从窗户的缝隙看向热闹的外面。
    “陛下想出去看看吗?”
    身后,萧凌湛的声音响起。
    姬云予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要是出去他们肯定会觉得不自在。”
    萧凌湛反手便拿出了藏在身后早就准备好了的帷帽,“遮住就可以了,要去吗?”
    姬云予看向萧凌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倏尔听见外面传来的欢呼声,终于还是放下了身上的枷锁点了点头。
    外面果然是一片热闹,所有人都一致的朝最中央看去,而最里面则是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口号。
    “一,二,三,拉!”
    发现姬云予感兴趣,萧凌湛将人护着挤进了人群,进了最里面才看见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用肩膀扛着麻绳,一点一点将粗壮的木柱立了起来,而周围显然已经立起来了两个。
    这是姬云予第一次参加伏夏节,所以并不明白这是其中哪个环节,但还没等他开口问,一旁的萧凌湛已经低声在他耳侧解答,温热的吐息让他想要去闪躲,却在对方的讲述下慢慢忘却这点不适应。
    “这是立六月柱,六个柱子代表下半年的六个月,等会儿立起来了,百姓可以在上面分别写下每个月的愿望,柱子又选百年的柳树枝干,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将愿望留下。”
    不用猜都知道帷帽之下的姬云予一定是一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于是萧凌湛凑的更近,“等到了晚上这些柱子就会被推倒点燃,这些愿望会被山神接收。”
    “今天晚上也是对心上人表明心意的最佳时间,传说山神都会祝他一臂之力。”
    话题突然的跳转让姬云予骤然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太过亲昵,可他被周围观礼的人推搡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几乎是埋入对方的胸膛。
    那是完全陌生的气息,除了裴砚清,他从没有这样的靠近过别人。
    有些事过犹不及,在姬云予感到不适前,萧凌湛很及时的将人带离了拥挤的人群。
    呼吸到外围的新鲜空气,姬云予长长的舒了口气,可脸上的温度却好半天都难以降下,让他不由得庆幸,幸好他带着帷帽,否则肯定又要陷入那有些奇怪的氛围。
    萧凌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一般,“离六月柱立起来应该还要一会儿,我们先去别处看看吧。”
    姬云予立刻点了点头。
    伏夏节的选址一般在山间较为平坦的地带,除了祭台以及立六月柱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成为一个小型广场,剩下的地方只是略微除了杂草以及驱逐了兽类,高大的树木片刻就遮掩住了他们的身形。
    看着不远处好几个低头找寻着什么的人,姬云予好奇的问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萧凌湛显然对这节日了如指掌:“他们是在采集草药,这些草药都会在晒干后做成药包,戴在身上也算是许愿这片土地可以给他们带来健康。”
    这样的解释让姬云予都有了参与其中的兴致,身侧的人如图有读心术一般拿出了一个布袋,“陛下要参加吗?”
    压下心里的熨贴,姬云予接过了布袋。
    于是他们两人就如此漫步在山林的树荫之下,如图普通百姓一般亲手在难以分辨的植物里摘出药物。
    可姬云予的身体并不支持他一直这样做下去,弯腰找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萧凌湛安顿着坐在了树下,他也摘下了帷帽透气。
    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姬云予觉得心口长久以来淤堵的情绪都散去不少,而他目光所及的不远处,谢闻弯着腰,帮几个小孩辨别着他们手里的草叶,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发现是他又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姬云予不由得恍惚一瞬,又看向眼前的萧凌湛,在这一刻他才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而另一边,发现姬云予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凌湛身上,谢闻心尖一揪,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姬云予还没来得及理清那一瞬所想清楚一些的思路,一旁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好像从没有在京城见过你。”
    彭航摇着手里的折扇,努力做出贵公子的姿态,但那眼神却是不断流连在那坐在树下的美人身上。
    这样参杂着淫邪的目光十足让姬云予觉得不适,他别开眼去找萧凌湛,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眼看着眼前的人缓步靠近,姬云予挣扎着站起身,却是被对方身旁的小厮挡住了去路。
    “家父乃朝廷要臣彭尚书,不知美人家住何处啊?”
    姬云予皱起眉,这人显然是凭借家世仗势欺人的惯犯,“滚开。”
    彭航并没有被这一声喝退,唇边的笑容反而愈发放纵,甚至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美丽的脸庞,“还没人敢这么同本公子讲话。”
    就在姬云予准备将那只手拍开时,眼前那位装的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骤然就那么在他眼前直直的飞了出去。
    那挡在后面的小厮惊叫一声,立刻冲向自家毫无形象的摔倒在地上的公子,“公子!”
    一旁,萧凌湛慢条斯理的收回脚,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里面的凉茶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彭航,我还以为你长记性了,看来我那年还是打你打的太轻了。”
    听见早已经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彭航不由得打了个颤,那年萧凌湛第一次进京,他不过调戏了几句跟在他身边的小医生,就差点被他打成了残废,以至于他到如今都还记着疼。
    “萧……摄政王。”彭航在小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原来是您的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刚说完,彭航便一瘸一拐地、在小厮的拉扯下一溜烟跑远了。
    萧凌湛并不想在姬云予面前暴露自己凶残的一面,于是没有去追究,当然只是暂时不追究。
    等看向姬云予时,他的眼神很自然的带上了些歉疚,将手上的凉茶递了过去,“抱歉,是我的错,我去拿凉茶了。”
    姬云予接过,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刚刚那一脚很厉害。”
    听见对方含着些羡慕的话,萧凌湛心里的怜惜更甚,“等你的身体好起来,我可以教你。”
    另一边,灰溜溜离开的彭航几乎是咬牙切齿,可片刻他又怪异的笑了起来,在小厮的耳边低语,“去把我珍藏的宝贝拿出来,那样的美人跟了他怪可惜的,谅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姬云予和萧凌湛对此一无所知,而是领了挂着纸片的红绳,拿起碳笔,有些纠结的想着在上面该写下什么愿望。
    六个柱子,可以分别许六个愿望。
    犹豫片刻,姬云予认真的将同一个愿望写了六次。
    「愿身体健康」
    萧凌湛没有去看,悄悄将自己的愿望写下,然后带着姬云予挨个挂了上去。
    等谢闻来时,一眼便注意到那熟悉的字体,上面赫然写着:「愿心仪之人一生顺遂」
    伏夏节在太阳枕在山脊上时才迎来最重要的时刻,六根好不容易立起的柱子又被推倒,摆成了篝火的形状,第一簇火苗燃起来时,百姓已然自发围成一个圆,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姬云予没有参与其中,经过彭航一事萧凌湛跟在他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就在姬云予彻底沉入这氛围中一双眼睛闪亮亮的亮起来时,一双小手揪了揪他的衣摆。
    扎着小辫的小孩仰起白净的脸蛋,将手上的蜜茶递出,“哥哥,请你喝!”
    这样善良的好意让姬云予难以拒绝,当着小孩的面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萧凌湛眼眸带笑,果然,他看中的人就是招人喜欢。
    太阳缓缓西沉,天边烂漫的晚霞也肆无忌惮的铺散开来,就在姬云予感觉整颗心都被名为幸福的感觉鼓鼓囊囊的撑满时,他双腿一软,直直的倒了下去,连手上还剩许多的蜜茶都倾撒了大半。
    幸好一旁的萧凌湛及时接住了他,那帷帽掉落,姬云予一张布着潮红的脸彻底显露。
    一双漂亮的眼睛虚虚的落在萧凌湛的脸上,说话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热气。
    “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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