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安晴的心口一堵, 手里给裴之缙买的夜宵也掉在了地方,安晴顾不得去管,连鞋都没换, 就径直往楼上跑。
    顾不得什么给彼此空间,安晴打开裴之缙的房门, 往小衣柜里看。还好裴之缙的贴身衣物都还在, 他又去了他们公共的衣帽间里, 裴之缙平日喜欢穿的衣服也都还在。
    安晴松了一口气,双腿脱力,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手机上空空如也, 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未读信息,裴之缙就像是消失在安晴的世界里,除了一屋寂静, 什么也没留下。
    膝盖上的疼痛已经麻木, 安晴跪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他就不停地用手背擦泪, 弄得一手濡湿。
    他哭得无声无息,眼前只有泪, 再看不见别的东西。
    “安晴, 你怎么又哭了。”
    许久之后,安晴听见了裴之缙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 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脸上汗珠和眼泪混在一起, 落在嘴边尽是苦涩的咸,出去了一天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灰尘,脚下的鞋也不知道踩了多少尘埃。
    裴之缙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跟他对视,只看到了他脸上交错的泪痕。
    “安晴,你哭什么?”裴之缙跟他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安晴侧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躲什么?”裴之缙的手落在他的下颌处,不让他躲开自己的眼睛。
    安晴的眼睛雾蒙蒙的,被水汽蒸腾着眼眶都红了一圈,声音也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都不去,我说过的,我不会离开你。”裴之缙先服了软,自暴自弃地把安晴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明明是你要离开我,你又怎么会哭得这么厉害?
    “我看见,行李箱了。”安晴抽噎着,最后还是哭出了声,“你说都不说一声。”
    “我没有要走,行李箱里是之前合作方的一些衣服,时挚让我收拾好要拿去还给品牌方。”裴之缙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都谈恋爱了,还要跟我在一块儿吗?”
    安晴抬起头来,皱起眉头,因为哭了很久所以鼻尖也是通红的,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样子:“谁谈恋爱了?你不要动不动就污蔑人。”
    “我都看见了,情书,还有今天你跟她在路边有说有笑的。”裴之缙说起话来酸溜溜的,安晴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情书?我都没看见过,今天下午是因为我在等苑圆姐,所以才跟她说了几句话,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安晴虽然没有再哭了,但说起话来还是一哭一抽噎,一句话要断成好几句来说。
    说完才想起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冷暴力我吗?”
    裴之缙哭笑不得:“谁冷暴力谁?你不要这么血口喷人。”
    “你自己说,一周七天,你有几天回家吃饭的?晚上也不在书房学习了,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到底是谁冷暴力谁?”
    安晴细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再怪裴之缙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立场,但还是嘴硬:“我没有。”
    “好了,起来吧。”裴之缙看他这个怪异的姿势就替他累得慌,便拉着他的手往起站,只是安晴刚站起来,就因为膝盖上剧烈的疼痛安晴整个人又往下掉,被裴之缙拦腰抱住。
    安晴的头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毛细血管根根爆裂,然后脸上飞出了一片红霞。
    “腿怎么了?”裴之缙把安晴的重量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低下头去问他,“脸怎么也这么红?”
    “有点疼,可能是因为刚刚跪久了。”安晴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裴之缙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绕过他的腿弯把他抱起来。
    记忆以来,裴之缙应该抱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喝醉,他没有什么印象;第二次是因为他内心的梦魇,他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而这一次,他是完全清醒的。
    入目就是裴之缙锋利的下颌线,能感受到到他的肌肉线条,还有心口的心跳。
    从衣帽间到安晴的房间不过几步,安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一下被公主抱的滋味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安晴的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因为安晴没有换衣服和鞋子,所以裴之缙把他放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推上他的裤管去看他的膝盖。
    刚才的那一磕很重,安晴的膝盖已经由红变青,触目惊心得很。
    “怎么会这么严重?”裴之缙开始只是以为他是腿麻了,却没想到伤得这么重,“等着,我去拿药箱。”
    裴之缙在储物柜里找到药箱,看到被他收拾进垃圾桶里的夜宵残骸,想了想拿出手机重新又叫了一份外卖。
    裴之缙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他们那个几乎都是安晴在用的药箱,他把红花油倒在手掌心,搓热了之后才覆上安晴的膝盖,动作很轻,也很缓慢。
    “嘶。”可能是裴之缙用的劲不小心大了一点,安晴疼得皱起眉头。
    “痛?痛才长记性。”裴之缙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更轻了一点。
    安晴看着眼前的人,和几年前的人影重合在了一起,都是抿着唇,不断地揉搓自己的四肢。安晴看着看着,就又哭了出来。
    裴之缙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药都渗进安晴的皮肤里了才抬起头,就看见安晴又看着他哭了起来:“有那么痛吗?哭成这个样子?”
    裴之缙的手掌上都是红花油,不能用手去擦他的泪,只能用自己的手臂,轻轻地擦干他的眼泪。
    没有泪珠再滴下来的时候,裴之缙看清了眼睛,是看着他的,但又不是看着他,裴之缙的心一沉。
    “安晴。”
    安晴的失神似乎只是一瞬间,然后又恢复了清明:“裴之缙。”
    “嗯。”裴之缙也没急着去洗手,跟安晴一样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
    安晴转头看着裴之缙,想起今晚苑圆说的话,他突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裴之缙,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裴之缙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摸一摸安晴的头发,但碍于还没洗手,只能作罢,他还没有回答,安晴又说话了。
    “你呢?圆圆姐说,你愿意为了我跟闫嘉玉动手,也不算是没有感情。”安晴从回安家这么久,一直都是谨小慎微,而今天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在回到家看到裴之缙的行李箱的时候,他恐慌,他害怕。然后所有的顾虑和胆怯,在听见裴之缙声音的那一刻就都消散如烟。
    他不说,裴之缙也不说,那他们还会错过多久?
    “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一块,给了我错觉。”安晴放松了身体,把头靠在床边。
    裴之缙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安晴的口音夹杂了一点南省的甜糯,像是甜腻的白糖糕。
    最后安晴的话都被裴之缙吞进了腹中,白糖糕确实软糯又多汁,交缠的呼吸里都带着甜香。
    裴之缙的初吻是甜的,是白糖糕沾着糖霜的甜,一直腻到心口;
    安晴的初吻是咸的,是眼泪混着红花油的味道,实在不太好闻。
    安晴今晚哭得太多了,最后相贴的唇边也都是安晴的眼泪,裴之缙的吻从安晴饿唇上又挪到了鼻梁,眼睛,再从眼睛落回了唇边。
    “不回答你也哭,亲你也哭。”裴之缙跟他鼻尖挨着鼻尖,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彼此的倒影。
    “亲我是什么意思?”安晴睁着眼睛问他。
    “是亲了就不认账的意思。”裴之缙低笑起来。
    “哼。”安晴有些娇气地哼哼了两声,又耸了耸鼻子,“那我也不认了,你就当我今晚上什么话也没说过。你去把你的手洗了吧,好难闻啊。”
    “现在又嫌我难闻了,你自己身上不也是。”裴之缙的本意是安晴身上也有红花油的味道,结果被安晴曲解为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都是难闻的味道。
    “走开。”安晴推开裴之缙,要去浴室洗澡,被裴之缙拉住。
    “刚刚涂了药,洗完澡药效就没了。”裴之缙摁住他,“我不是嫌弃你难闻。”
    安晴耳根红红,装作没有听见裴之缙的话,单腿站起来往浴室里跳,又被裴之缙抱起来,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他们靠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就又亲在了一起。
    安晴背对着镜子,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可裴之缙全都能看见,能看见他面若桃花的脸,能看见他盈盈如水的眸,还有被亲了很久,微微有些泛红的唇。
    安晴洗完澡之后又被裴之缙抱到了楼下,饭厅的桌上摆着他刚刚买回来的夜宵。
    “我买的已经掉在地上了。”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安晴的心理就像坐过山车一般,看着面前丰盛的夜宵也没有什么食欲。
    “吃点儿。”裴之缙给他选了他平时爱吃的东西,安晴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尝。
    他今晚哭得有些多,胃口也不是很好,裴之缙也没要求他多吃,后来还是抱着他回了房间。
    安晴睡着了,梦里都是红花油的味道,还有他的初吻。
    只是到最后,裴之缙也没有跟他说一句喜欢。
    为什么不说呢?是还有什么隐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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