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起来,安晴胡乱地在四周摸,没有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一团温热。
    他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又在那热源处继续摸了摸,才觉出不太对。
    他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裴之缙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发质很好,发丝根根细韧。
    昨晚两个人都喝得有些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在90度的沙发上,裴之缙竖着,安晴横着,头却是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呼吸相闻。
    “裴之缙,你的手机在响。”安晴推了推他的头,才想起昨天还在商量谁睡哪一间卧室,可谁知第一晚上,谁也没去睡卧室,都在沙发上凑合。
    裴之缙找到手机,然后关机扔了出去,手机掉在地上的声响让安晴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来,看裴之缙。
    “起床气这么厉害啊?”安晴用手指戳他皱起的眉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然后又换了只手继续戳。
    “安晴。”裴之缙闭着眼睛,警告似地抓住安晴的捣乱的手。
    “好了,你继续睡吧,我去洗个澡。”安晴不再逗他,拖了自己的行李箱上楼,站在主卧的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次卧。
    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现裴之缙也是一身清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开着外卖软件。
    安晴往他旁边一坐,身上还带着水汽,沐浴露香味钻进裴之缙的鼻腔,裴之缙不着痕迹地拉开跟安晴的距离,拿了一边的抱枕抱怀中。
    一边问他:“想吃什么?喝点儿粥?”
    “你随意。”安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刚合身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上移,露出他优美的腰线,甚至隐约能看见两个圆润可爱的腰窝。
    只是白玉有暇,安晴的腰上,也有很多陈年旧日的淤痕。
    “对了裴之缙,以后咱们吃饭怎么办,是请个阿姨来,还是我做?”安晴问他。
    裴之缙看了一眼他有些粗糙的手,话锋一转:“你会做吗?你做饭的话,家里不会天天吃素吧?”
    安晴愣了愣,在裴之缙说出家里两个字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
    家这个词,对安晴来说真的是陌生得很。
    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全部忘却,六岁之后到的那个家,也不过就是个栖身之所,还每日担惊受怕,现在回到安家,还是个外人。
    而现在,有人跟他说“家”这个字。
    “愣着干嘛?”裴之缙揉了揉他的头,刚刚洗完的头上还有一点水痕,微卷的头发软软地贴在头上,乖顺极了。
    “没有,那就请阿姨吧,请一个荤素都会做的。”
    裴之缙看着他过分单薄的身躯:“安晴,你不能再这么每天吃素了。”
    安晴睨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说完之后,不知道戳到了哪个笑点,两个人就笑成一团。
    吃完饭之后裴之缙说:“我要出门一趟,回来给你带礼物。”
    安晴一边期待着裴之缙的礼物,一边上上下下地收拾家里,把昨天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栖身之所了,当然要收拾得处处合自己的心意。
    在收拾完之后,安晴又开始迷茫,他木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没有文化,没有能力,什么都没有。
    安晴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找人,却发现只有一个蔡凭霜可以联系。
    等我出院的时候我们见一面吧——安宴
    看到安宴的消息,安晴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回了个好字。
    临时请做饭阿姨不好请,所以晚饭还是安晴自己动手做的,给自己做了个白灼菜心,又忍着恶心,给裴之缙单做了排骨汤和酥肉卷。
    安晴的厨艺其实很好,自从他有了动手能力之后,家里的所有家务事就都是他来做,他能闻见肉香,但从来吃不到,久而久之,也就再也接受不了肉腥味。
    安晴还记得当时来到A市,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他跑去卤菜店,买了一只鸡腿,吃下去之后吐了个天翻地覆,他不信邪地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以吐到整个人虚脱过去作为结尾。
    后来安晴再也不碰荤菜。
    裴之缙回来的时候手里搬了一个很大的箱子,安晴赶紧去接过来:“什么东西啊?”
    “给你的。”裴之缙把箱子打开,安晴被里面的书本看花了眼。
    安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是整整的一套从初一到高三的课本。
    “这是什么?给我的?”
    “对。”裴之缙摸了摸安晴的头发,拉着他在茶几边坐下,“你昨天说想学习,我就把所有课本都找给你了。”
    安晴拿起一本人教版七年级的语文书,有些无语地看着裴之缙:“我要从初中开始学起?自学?”
    “有培训班的。”裴之缙也拿起一本书,跟他坐在一起看。
    “有培训班,难道我要跟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孩,一起去上补习班?这合理吗?”
    裴之缙也知道不合理,又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不是跟十二三岁的孩子一起,有专门为成年人开设的辅导班,来学习相关的文化课内容。安晴,你可以去考大学。”
    安晴翻了翻箱子里剩下的书,居然还发现了一本新华字典,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怪不得死沉死沉的。
    裴之缙对他说:“只是那样的话,你就会非常辛苦,压力很大,难度也很大。”
    安晴只听见了大学两个字,就足以让他排除所有艰难困苦。
    小山村里能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至少安晴在的那个村子,连能够读完高中的寥寥无几,都是在成年之后就都出去打工了。
    从安晴回到安家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他的人生没有被置换,他是不是也应该像蔡凭霜那样,能够读完大学,然后有一份虽然不高薪但是足够自由的工作,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有三五个旧友可以谈天说地。
    看到安晴有些落寞的表情,裴之缙叹了口气:“要去吗?去的话我有朋友是做这个培训班的,开学的时间跟普通学生的时间是一样的。”
    “当然要去了。”安晴抱着那本新华字典,闷闷地说。
    从前失去的东西,他当然想要一件一件地要回来。
    只是,裴之缙怎么办呢?
    安晴抬眼,看见裴之缙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那几本中学课本,还指着里面的插画跟安晴开玩笑,像是一点也没有被封杀雪藏的失落,自在得就如同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那你怎么办?”
    “我啊?我去找个班上,然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剧本,或者是看有没有合适的ip,买下来,先拿在手上,等半年过去了再拍。”
    他们从客厅说到餐桌上,安晴把做好的菜都温在锅里,他们一个人端菜一个人拿碗筷,和谐又美好。
    裴之缙看着桌上的一荤一素一汤,有看了一眼吃着菜心扒饭的安晴:“明天叫物业帮忙找一下阿姨吧,你就别做了。”
    “嫌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是心疼你。”裴之缙说。
    他说得坦坦荡荡,安晴听得确实心神摇晃。
    安晴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不让裴之缙看他绯红的脸。
    “也就是说,你现在只有一个月的假期了。”裴之缙把眼睛从安晴的身上移开,尝了一口酥肉卷,安晴虽然不吃荤,但做出的荤菜味道却是不错。
    他的心里有些悸动。
    “我做饭,你洗碗。”安晴把话题岔开,吃完饭之后搬着他的那一箱书回了房间。
    裴之缙跟在他后面:“你怎么不住主卧?”
    “主卧比较大,景致比较好,你比较懂得欣赏。”他把书搬到二层的书房里,对身后的裴之缙说,“我有张床睡觉就行。”
    没想到安晴想拆掉的书房,最先用起来的会是他自己。
    “安晴,你是想享受最后的假期呢,还是现在就开始学习?”
    安晴站在书房的书桌边,把原本做装饰的书本都挪到一边,把裴之缙给他买回来的课本都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裴之缙在一边笑他:“以后家里来客人,可不能把人往书房里带。不然还以为咱俩金屋藏了个娃。”
    “那你生还是我生啊。”
    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安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开玩笑的话男人之间都会说。
    心里这么想,但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从锅里捞出来的龙虾,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颈处,他放书的手一个不稳,一堆书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惊得安晴肩膀瑟缩起来,他急忙蹲下去捡书。
    他尴尬地笑了笑,越是想淡定就越慌,手里掉在地上的书本就像处处都是棱角,怎么归置也归置不好。
    “你慌什么?”裴之缙拍了拍他的手,从他手里接下那几本怎么也理不顺的书,整理好了之后顺手放在了安晴刚刚放书的位置。
    “可能是今天打扫有点累?”安晴笑得尴尬又勉强,“我先去洗漱了。”
    裴之缙抓住安晴的手,拦住他逃跑的路,点了点他的鼻子:“就一个玩笑,还是你开的,我还没怎么呢,你倒先跑了。”
    “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困了,昨晚没睡好。”安晴挣开他的手,脸上的红晕还是没有褪下去,。
    “哦。”裴之缙也不去拆穿他的谎言。
    他凑近安晴的耳边,声音低哑地说:“那我觉得,还是你生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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