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无上至宝

    灰蓝色的天空下,细碎的雪粒簌簌下落,无声无息。
    远处,蝎组成员03正和他的同伴04、05一同潜伏在裂谷深处第三层地带最为边缘的位置。
    他们那修长的身形挂在近乎直角的山壁之上,手掌、尾勾探入积雪之下,紧紧抓着岩壁,充当最前锋的情况探查者。
    蝎组成员均身穿哑光黑的作战服,胸膛、腰腹、大腿间交错着皮质束带,于卡扣旁侧藏有匕首刀片,同时在腰围末端缀着一条粗壮,且遍布黑色鳞甲的锋利尾勾,宛若夜间的行者。
    原本这样的打扮并不是那么有利于藏匿。
    但是,将广袤无垠的雪原换做冰雪、岩块交错的裂谷后,这身暗色调的作战服,反而令他们悬挂于山壁之间难以被发现,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是天生的潜伏者。
    裂谷两侧的山壁间,03单手抓着峭壁岩石边沿,作战靴轻轻踩在下方近乎直角的岩壁上,几乎只搭着半截脚面,尾勾蜷勾,便是在遽然猛烈的寒风中都纹丝不动。
    在他对面的裂谷壁上,则是错落潜伏的04、05,甚至不只是他们,相隔将近百米的位置还有其他蝎组成员,在这冰天雪地之下构成了一个由生命个体连通的信号专递站。
    正当03沉默蛰伏,观察着最西方属于冰川猛犸栖息地的变化时,远方的04忽然仰头,透过特质的黑色覆面,发出了如鸟鸣一般的声响——
    略微尖锐、短促,频率密集。
    这是蝎组成员在执行任务时特有的交流方式。
    他们会用不同的鸟鸣去区分不同的环境讯息,同时向自己的同伴传递消息,近似原始形态下发出的虫鸣,皆属于交流类型的一种。
    而04口中所发出的鸟鸣意思,翻译过来是“注意天空”的意思。
    03眉头微紧,抬眸看向裂谷尽头的天空。
    天空深而悠远,原本灰蓝的色泽之上隐隐泛滥出一种古怪的橘红色微光,最初时很淡,像是一条横贯天际的线,可不过是03注视、观察的几秒钟中,这片橘红便开始向外侧泛滥,宛若瀑布般向下方流淌着。
    虽然蝎组成员并不经常上异兽战场,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缺乏相关的理论知识,甚至每一次燃血组结束的战场汇报,是需要那尔迦帝国内所有组别一起进行分析的——
    他们的职能和涉及方面或许不同,但肩负的保卫工作是相同的,有关于异兽和辐射的讯息、变化必须死死刻在骨子里,成为记忆和反应的一部分。
    几乎是刚刚看到天边橘红色光线流动变化的同时,03覆面下的深色瞳孔骤然紧缩,流露出几分阴沉的冷冽。
    略显嘶哑的鸟鸣声从03口中溢出,宛若真的鸟雀掠过,几乎是声响透过裂谷传递之时,身形落在后方的05瞬间撑着尾勾起身,灵活跳跃于山峦石壁之间,不过十多秒,便消失在了裂谷稍微后方的位置。
    ——那是白银种们守卫的地方。
    在05向后传递消息前的十分钟,由阿斯兰带领的白银种早已经恢复了原始形态。
    他们顶着全身上下都覆盖着的苍白色外骨骼侧立于风雪之下,强壮的前肢曲着,前臂外侧的小型辅助爪张合于冷空气之下。
    发达的后肢肌肉紧绷,膝关节反曲近似鸟类,但下方的利爪却锋利十足,足以穿透山岩,将他们巨大的身形紧紧固定在近乎直角的裂谷山壁上。
    白银种是天生的陆地战士,他们可以适应一切艰险的作战环境,并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当他们将原始形态后的身形牢牢固定在岩壁上的同时,那些自脊背后方延伸而来的苍白色菌丝,则如浪潮般向外汹涌着,瞬息之间便蔓延千万米,交错着悬于高空,抵达裂谷的另一侧。
    柔软如丝缕的菌丝在此时显露出了属于它们的危险,横跨裂谷的白色尖端骤然紧绷如长针,重重扎到了对面的石壁缝隙内,将原先软韧的菌丝拉扯成一道横向阻隔了裂谷通道的蛛网。
    当其余白银种在后方叠加起来数张稠密的白色蛛网后,原始形态的阿斯兰仰头发出低哑的嘶鸣,随后身形在山壁侧崖上灵活变换,将落点定在了这片裂谷的最前方——
    也是最为接近冰川猛犸栖息地的位置。
    阿斯兰一人独自撑起了第一道蛛网。
    远古时期白银种战神的力量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最初只是如菌毯一般的丝缕在主人的操控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生长、蔓延、交织、缠绕,并在最后拉紧。
    那是由一簇菌丝燃烧、沸腾,又经凝聚而形成的菌丝之海。
    无数细丝贪婪地深入石壁缝隙,在填满那些间隙的同时,把自己紧紧固定于裂谷山壁之上,疯狂增殖,在冰雪与岩石之间构筑起了一片柔韧且坚韧的菌网。
    第一道防线彻底铸成。
    在白银种后方,燃血组成员恢复原始形态,带领着星云犬、巨型沙蜥,以及巨型雪狼的大家庭,深入第二层地带,以大摇大摆的姿态进入了其中异兽群落的栖息地。
    第二层地带交错分布着巨型雪狼,还有一部分威胁性相对小的异兽。
    当夏盖掀起狰狞的猩红色钳足,狠狠砸碎一块巨石,而星云犬和它所带来的雌性雪狼首领也随之发出凶戾的吠叫时,居住于第二层地带的一部分异兽们缓缓起身,逐渐乌沉的眼瞳中流露出了遭到挑衅的愤怒与暴怒。
    不够。
    眼下起身准备追来的异兽并不是全部。
    原始形态下的比约恩和小队长德米特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作为燃血组内相互配合的队友,两人默契十足。
    几乎是眼神交错的瞬间,前者发出嘶鸣信号,随即骤然向前,如猩红色的巨型坦克一般直冲异兽群之间。
    而德米特里则趁比约恩搅乱一切的空隙,撑起巨大身形灵活跳跃,壮硕有力、分布着细密深红色鳞甲的后肢狠狠蹬于山岩侧壁,在借力的同时也引得碎石、落雪同时下降,惊扰着更后方的异兽。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德米特里带着几个燃血组成员落至异兽的最后方,夏盖、星云犬、巨型沙蜥在前方,比约恩位于中央,其余燃血组成员和巨型雪狼则交错于四周,将第二层地带内的异兽彻底笼于中央。
    【是个机会!】
    夏盖发出低哑的嘶鸣。
    几个方向上的燃血组成员相互配合,中央异兽聚集的空间在缩小,在四周夹击的情况下,当夏盖他们骤然让开最前方的路时,受惊的异兽群下意识前冲,避免成为猛犸狂暴后引发大型兽潮的一部分。
    这场兽潮分流的行动还需要继续。
    第二层地带的异兽开始向第一层地带奔腾、跨越的同时,燃血组成员并不曾放松心神,而是紧随其后,向第一层地带,即群居有极地人面熊的位置前去。
    第一层地带内极地人面熊的数量同样不小。
    此刻,这群忍受饥饿的极地人面熊正在它们的栖息地内慢腾腾晃悠着。
    一头雄性人面熊实在忍受不了腹腔中的饥饿,于是它大摇大摆走向一只刚刚生产完的雌性人面熊,准备将魔爪伸向自己同类怀中的幼崽,好填满它那正在痉挛的胃部。
    可还不等这头雄性极地人面熊为自己的贪欲付诸行动,便感受到后方传来阵阵的震颤声。
    原本静谧的人面熊群落骚动起来,不少雄壮的个体立起身体,有些不安地看向震颤来源的西方。
    最初时,只是一片浓郁的雪雾。
    但很快,在白雾与冷风之后,则是从第二层地带奔涌而来的小型异兽潮。
    第一头窥见这一异样的人面熊迅速发出急促的吼叫声。
    当大地的震动正在接近的同时,栖息在这里的极地人面熊不得不撑着笨重巨大的身体爬起来,向前方奔跑,避免被淹没至这片小型兽潮之下。
    兽潮分流的行动一切依计划中进行。
    夏盖同后方的比约恩交换信号,将驱赶异兽的燃血组队伍暂时交给小队长德米特里负责,他们则带着急速跟来的星云犬、巨型沙蜥,以及一部分巨型雪狼绕过兽潮,从两侧前冲,不停加速至极地人面熊的前方。
    裂谷尽头的巨大冰湖平原上,还有小虫母在唤醒剩余的白银种,因此在裂谷内的分流计划之后,燃血组成员同样需要充当“拦路石”,让这场由不同异兽集结而来的兽潮继续向两侧奔涌,避开冰湖中央的虫巢之母。
    但这片冰原之上太过平坦了,没有任何凸起的大型遮挡物,因此在成为“拦路石”这一环节,还需要那尔迦人以肉体之躯进行阻挡。
    在夏盖、比约恩他们加速向前,站定在裂谷口的同时,更西方由蝎组成员05送来消息被传递至阿斯兰的面前。
    遥远空中的辐射比幸存者预测的时间来得更快,原先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瞬间缩短,加速了整个阻挡流程。
    善于潜伏的蝎组成员彼此间交换信息,持续向后传递。
    而原始形态下的阿斯兰则仰头发出嘶鸣,提醒自己的学生们打起精神,警惕远方即将到来的猛犸暴动。
    整个消息传递不过发生在两分钟内,但最靠近冰川猛犸栖息地的蝎组成员03,则眼睁睁窥见了一场近乎震撼的巨兽苏醒场面——
    冰雪裂谷的尽头,是冻结了亘古之久的寂静。
    寒风似无形刀刃刮过两侧高耸千仞的峭壁,发出呜咽般的嘶嚎,原先沉寂的冰雪开始颤动,隐隐传来巨兽逐渐加剧的心跳声,伴随一道“嘎吱”声,一抹巨大乌黑的眼瞳骤然出现在积雪覆盖的“山峦”之上,深不见底。
    那是冰川猛犸的眼睛。
    黑洞洞的,便是远方的03都在对视的瞬间,惊出后颈的冷汗。
    这样的巨兽……太大了。
    宇宙辐射导致的光学现象持续进行着,当第一头冰川猛犸睁开眼睛,以污浊的眸光扫视周围时,裂谷尽头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但很快,这死寂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暴虐的力量遽然撕碎。
    最初是微弱的震颤,像是沉睡巨人变换的呼吸频率;紧接着,震颤开始升级,变得越发剧烈,积雪被抖落、大地在颤抖,就连远方裂谷上的冰屑也簌簌被这股力道影响地向下剥落。
    那些被冰雪覆盖,肩高超过三百米的巨兽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直接将那正向西方沉落的日光遮挡在身后,形成一片天昏地暗。
    从远古时代存活至今日的生命,有着它们无与伦比的特征优势,冰川猛犸长于巍峨的体型和对精神力的抗性,但也因为神经、大脑发育上的慢速与低能,更是无法避开宇宙辐射的影响。
    一旦宇宙辐射发生变化,它们只能沦为引发暴动的傀儡。
    当位于最沉睡之地最前方的数头冰川猛犸一一起身,仰起长鼻,发出嘶鸣的咆哮后,它们的眼瞳变得更加暗沉无光,随后开始在轰鸣、嘈杂中向前奔跑。
    那完全就是在裂谷中移动的巨大堡垒!
    别说是下方的生命个体了,就是几十公里宽的裂谷,都有可能在十万头冰川猛犸的拥挤下破裂,引发更大的混乱。
    天空越来越黑,日落后的余光尽数被西方的山峦吞没,危险的气息则在夜间无限膨胀。
    前方潜伏着的蝎组成员神经紧绷。
    他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皮肉、鳞甲暴涨,瞬间撑裂贴身的胶质作战服,暴露出最为原始、粗犷、野性的姿态。
    蝎组成员的速度很快,他们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用最快的速度向后撤退。
    但即便如此,苏醒后的冰川猛犸瞬间可行千米,奔腾而来的速度极快,裹挟着那深棕色的粗硬毛发与冰碴奔腾而来,顶着那坚硬的獠牙,重重撞击在了山岩的侧壁之上。
    轰隆隆。
    是裂谷石壁崩塌的声音。
    辐射影响下的冰川猛犸毫无理智可言,它们疯狂如蛮牛,只依着心中的暴虐与冲动,横冲直撞,有种哪里有空地就往哪里冲的特性。
    在它们眼前,裂谷便是一条足够通达的大道,是足以让它们奔跑、发泄暴虐的场所。
    当冰川猛犸怒吼着,带有一股势不可当的气势前冲,抵达白银种所在的阵地时,它们甚至不会去注意那些如蛛网一般笼罩在前路上的阻隔。
    第一头冲入菌丝网络区域的冰川猛犸,正是此前第一个睁眼的冰雪巨兽,它的体格更为巨大,肩高超越400米,身形雄壮,獠牙如弯月。
    它使劲儿移动着那如堡垒一般粗壮的前肢,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在了前方的银白菌网之上,并因阻力感觉而发出暴虐的嘶鸣。
    “吼——哞——”
    侧身用利爪将自己固定在岩壁上的阿斯兰身形骤然一晃,但他死死扛住了这股来源于巨型异兽撞击、撕扯的力道,四肢因为力道上的拉锯而深深嵌入山崖,从利爪的缝隙挤压出细碎石屑。
    那是硬生生被两股拉扯力道磨碎的。
    作为第一道菌丝铸就的蛛网,阿斯兰的存在意义极为重要,在他借用菌网阻隔猛犸的同时,其余白银种则相继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对冰川猛犸那迟钝的神经进行着进一步影响。
    精神力威慑的作用需要十几甚至几十分钟才能起效。
    而在这个时间段内,他们能做的就是硬抗、阻挡,拖延时间,给小虫母争取到足够多的、足以唤醒一部分白银种进行支援的机会。
    裂谷西方,菌丝坚韧的纤维承受着超乎想象的撕扯,甚至这才仅仅拦住了奔腾在最前方的数十头冰川猛犸。
    在它们之后还有更多的白色狂潮,伴随猛犸兽群碾压而来。
    暴动的阴影,瞬间覆盖了这座冰雪裂谷。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阿斯兰延缓前方冰川猛犸冲击力的同时,异兽狠狠踏着大地,天地摇晃,巨大的头颅和獠牙疯狂甩动,哪怕被菌丝深深勒入皮肉,渗出血丝,也依旧如无知无觉的傀儡向前冲锋。
    这场拉锯战被阿斯兰一人延长到几分钟。
    前方的冰川猛犸发出尖啸。
    缠在它长鼻、象牙、脖颈上的菌丝被拉得细如琴弦,最终发出濒临崩溃的断裂声。
    铮!
    那一簇横跨裂谷的菌丝紧绷到极限,随后根根断裂。
    阿斯兰复眼中闪烁暗芒,在最前方菌网彻底败落的同时发出嘶鸣——
    【准备好!】
    这是作为老师、作为白银种战神之时,阿斯兰给予他的学生、战友的信号。
    巨大的银白菌网一寸一寸被崩裂。
    山壁两侧向下滚落碎石,而冰川猛犸也终于挣脱了最前方的束缚,顶着脖颈上的血痕,又一次发出嘶鸣冲向由阿克戎、洛瑟兰等白银种铸就的新菌网。
    第一批苏醒、奔腾而来的冰川猛犸冲破第一道属于白银种战神的防线,冲撞着抵达第二道防线。
    这个空隙的几秒钟里,阿斯兰并没有停下,而是逆流向前。
    他将身后银白色的菌丝深深扎根至他所在方向的裂谷岩壁,随后瞅准机会,近似鸟类一般反曲的关节,蓄力蹬动肌肉发达的后肢——前扑、跳跃。
    阿斯兰离开直角山壁,灵活惊险地踩着源源不断的巨兽,自它们的头颅、后颈、脊背,甚至是坚硬的獠牙横向掠过裂谷,拉紧身后的菌丝,“碰”的一声砸落至对面,又一次将四肢利爪狠狠嵌入至山岩之下。
    这抹菌网,拦住了后方的第二批冰川猛犸,也将第一批而来的巨兽暂时困在了阿斯兰以及其余白银种铸就的蛛网之间。
    某种古怪的平衡暂时形成在他们之间,当蝎组成员从岩壁旁侧而来,越过巍峨巨兽,进行辅助和消息传递的同时,第三批苏醒的冰川猛犸,也正踏着颤动的大地遥遥而来。
    而今,距离这场暴动,也不过刚刚开始十三分钟。
    ……
    地震源源不断,裂谷两侧不停向下砸落着碎石。
    提前的宇宙辐射下,被提前分流的兽潮同样进入狂暴状态
    第一层地带的裂谷后方,夏盖与比约恩以原始形态,将裂谷内冲出来的兽潮向两侧分散,形成一个尾部指向裂谷的巨大“Y”字形状。
    星云犬和巨型沙蜥带着巨型雪狼群不停扩大“Y”字的上方开叉部位,将这场异兽潮的分流做到尽善尽美。
    这是一幕极其震撼的场景——
    裂谷之下雪雾弥漫,驳杂的兽潮被那尔迦挡开在两侧,奔涌着分流而过,在那不曾被兽潮冲击到的平原中央,则是轻微下陷的浅蓝色冰湖,其上柔和的精神力萦绕,于最下方侧坐着一个对比任何一头异兽,都显得极为渺小的身影。
    那是珀珥。
    是那尔迦人的虫巢之母,是他们的王。
    第一只彻底复生苏醒的苍白色巨兽冲破冰面上被厄加、02提前砸出来的裂隙,他轻盈落地,带有几分对母亲一般的缱绻,用吻部蹭过珀珥的发顶。
    在他的身影倒映于那双浅蓝色的虹膜中时,珀珥抬手,抚了一下这只白银种的鳞甲,并仰头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吻部,低声道——
    “乖孩子,去战斗吧。”
    白银种仰头发出嘶鸣,如虫巢之母身侧的苍白骑士,那菌丝轻柔拂过珀珥的脸颊,随即曲着后肢的膝关节进行蓄力、前冲,自“Y”字形的兽潮中央逆流而上,往猛犸兽潮的前线冲去。
    珀珥低喘了一口气,精神力上的刺激隐秘持续着。
    他一心二用,强忍疲惫,一边在精神力世界深处对这群等待复生的白银种进行甘霖的饲喂,一边于手掌之间凝聚出莹白色的微光。
    它们在不停膨胀、扩散之后,如四散的烟花一般炸开成数条丝缕,瞬间游动至每一个拥有珍珠印记的子嗣身侧。
    这缕精神力循着小虫母想要“保护、帮助子嗣”的心思,悠远而宁静,带有治愈、安抚的力量,柔软又充满了小妈咪慈爱的意味,会给每一个抵抗猛犸暴动的子嗣们带来最有用的抚慰。
    第一层地带,裂谷口的外缘——
    不停拦击、分流兽潮的比约恩,被几头极地人面熊扑倒在地,虽然起身及时,但胸膛上还是被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印。
    夏盖两侧的钳足在异兽群的冲撞中,不免被生生蹭掉鳞甲,露出内里鲜红的皮肉。
    第二层地带与第三层地带的交界处——
    位于最后方的奥辛和阿列克谢这一路段的菌网铸就者。
    进入第二道防线的那批冰川猛犸,浑浊的巨眼中闪烁着暴怒与疯狂,曾被阿斯兰的菌丝勒出深痕的皮肉好似不畏疼痛一般,继续向前拥挤,脖颈、肩部隆起的肌肉块块虬结,终究还是冲破了束缚。
    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那头雄性猛犸甩出长鼻,重击于山壁旁侧的石壁。
    奥辛在碎裂的石块下闪过一击,但阿列克谢却因想要延缓菌丝的阻拦时间,于那多支撑的半分钟里受到重伤,重重砸在了下方的石块之间。
    正当巨兽的阴影即将落在阿列克谢身上时,一道从后方而来的菌丝将其缠绕,千钧一发之际拉着远离那头雄性猛犸遽然砸在大地上的前肢。
    ——是方才被小虫母唤醒的那只白银种。
    甚至不只是他,前前后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连续有五个头苍白色的怪物逆流而来。
    他们得到了来自虫巢之母精神力中凝聚的恩泽,在重获自由之后,学着前方洛瑟兰、阿克戎、暗棘的举动,延伸菌丝、变成菌网,用最短的时间将这片苍白交错着横贯裂谷,形成了加急而成的第三道防线。
    砰。
    根本不会用大脑思考的冰川猛犸又一次撞了上去,獠牙、脑袋,甚至是前肢被菌丝缠绕,如同蛛网上的猎物,被暂时困于一隅。
    可即便如此,依旧很难中断它们在辐射影响下横冲直撞的疯性。
    混乱中,阿列克谢被暂时放在边缘相对安稳的位置。
    由虫巢之母烙印而成的珍珠印记,在他鳞甲之下的左侧胸膛上闪烁着莹润的光,为他体内的脏器挡住那来自猛犸的剧烈冲撞。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轻柔的温热驱散了那股剧痛,让阿列克谢喘息的时候不至于太痛,在十几秒的缓和后,似是又提起了继续坚持的力气。
    阿列克谢银白色的复眼中闪过暗芒。
    他咽下喉咙中的血腥气,待得到蝎组成员又一次传递消息,说第二批冰川猛犸已经冲散阿斯兰的菌网后,撑着爬起来,又一次加入到了第二道、第三道防线的驻扎中。
    数万头冰川猛犸奔涌而来的狂潮源源不断,裂谷口的位置,暂时将异兽群驱散的燃血组成员都有些狼狈,身上挂着不同程度的伤痕。
    比约恩甩掉身上的积雪,发出低哑的嘶鸣。
    他示意几个队员留在原地守着裂谷口,避免有剩余的残留异兽影响小虫母的计划,其余人跟着再次深入裂谷,去给白银种和蝎组成员提供助力。
    在这种时刻,他们比不上白银种所能体现的能力,但也不会在危险战斗中充当毫无助力的懦夫。
    身形壮硕如坦克的燃血组成员具有超越体型的巨力,他们不似皇家护卫军会飞,不像秩序同盟那般平衡发展,没有蝎组成员灵活无声,也谈不上如边境哨卫军擅长对付特殊型异兽雪虻。
    但是,在战斗之上,燃血组成员有自己的优势与长处。
    结束异兽的分流,前来支援的燃血组成员冒着巨大的风险,以原始形态“咚”的一声降落在冰川猛犸的头部、背部,借由这种外界的扰动,倒是勉强减少了一部分巨兽冲撞菌网的力道。
    天际黑沉,雪雾弥散。
    如今,距离猛犸暴动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七分钟。
    但显然,受辐射趋势的、身躯陷于菌网中的雄性冰川猛犸依旧不曾感受到精神力威慑的作用,只依旧睁着浑浊的眼瞳,浑浑噩噩向前。
    他们仍然需要时间。
    在小虫母面前,这群年轻又渴求小妈咪宠爱的子嗣们会彼此羡慕、嫉妒,会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争宠手段,会言语攻击、会彼此挑衅,也会通过格斗解决一些“小问题”。
    但在这种时刻,他们都会摒弃前嫌,成为最能够交付信任的战友。
    即便是疯性难消,对阿斯兰带有一种想要撬墙脚、并将其取而代之的暗棘,都在旁侧又一头猛犸冲击而来的瞬间,张开菌网,为对面被力道拉扯着在山壁上划出深痕的阿斯兰助力。
    无数根银白色的菌丝在不停地崩裂、生长着。
    这对于白银种来说是消耗,当夜色继续暗沉的时候,他们苍白色的鳞甲上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痕,几乎遍布全身。
    便是辅助这场阻拦战的蝎组、燃血组成员也都狼狈不堪,破损的钳足、蹭落的大片鳞甲、被异兽划破至胸膛腰腹间鲜血淋漓的伤口……
    冰湖之上,透过珍珠印记,珀珥对一切都感知清晰。
    他紧紧咬住下唇,便是唇瓣上印出血痕,也依旧撑着那股疲惫劲儿,踉跄着站起来。
    一心二用的精神力消耗令珀珥此刻大脑空白,所有行事几乎全靠本能和意志力在支撑。
    他睁着那双浅蓝色,甚至轻微涣散的眼瞳,抬起手臂,任由寒风肆虐他身后的长发和斗篷,于猎猎风声中又一次加大精神力向下方冰湖的注入。
    咔嚓。
    冰面上的裂痕更大。
    又有几只苍白色的怪物自遥远的沉睡中苏醒。
    他们的菌丝轻柔地掠过小虫母单薄的身形,像是亲吻、也像是抚摸,最终蓄力奔跑向远方,为珀珥、为冰湖下的其他同类,也为整个北地争取更多的时间。
    复苏的白银种数量在增多,前去支援的力量也在加大。
    可从裂谷深处奔腾而来的数万头冰川猛犸,却恍若看不到尽头一般。
    当最前方的阿斯兰,又一次自渗着血水的背脊中延伸出大片菌丝,于侧崖之上拦截第六批苏醒暴动的巨兽时,意外发生了——
    一头体格完全是目前所见最为庞大的雄性巨型猛犸暴虐而来,那超越五百米的肩高衬得它如山峦一般,雄壮异常。
    它长鼻甩动如攻城的巨锤,毛发粗粝,喷吐出的灼热白气凝成云雾,直接撞翻了前方的另一头猛犸。
    巨大的撞击令裂谷侧壁瞬间坍塌。
    被撞翻的猛犸倒在地方发出凄厉的嘶鸣,同时那巨力带动庞大的苍白色菌网,瞬间将阿斯兰和暗棘同时拉扯从高空坠落。
    倒下的猛犸翻身间惊起剧颤,后侧那头巨型猛犸依旧受辐射影响,想要直直踏过自己的同伴。
    这头雄性的巨型猛犸,实在是太庞大了,甚至它那比悬浮车还大一圈的前肢正缠着菌丝,遏制住了阿斯兰和暗棘在坠落间想要挣脱的可能,同时甩过坚硬的獠牙。
    原始形态的阿斯兰和暗棘被菌网扯着重重落入碎石之间,哪怕是再高攻击、高防御的白银种在这样的重创情况下,也崩裂了满身鳞甲,从伤痕累累的皮肤上渗出血水。
    这一瞬间,巨型猛犸的嘶鸣着抬脚,如浓云一般的脚掌高悬阴影,随即向下方的白银种重重下落。
    与此同时——
    裂谷内第一批里冲在最前方的冰川猛犸破开了最后一道方向,在力道拉扯着白银种坠落山崖的同时,它抬脚落脚之际便是千米之远,不过呼吸间便扬起巨大阴影,冲向冰湖上的虫巢之母。
    精神力一心两用的珀珥感知到危机。
    他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快,珍珠印记传来了不同程度的危险示警,几乎令他汗毛倒竖。
    生怕不及时的珀珥猛然中断呼唤进程。
    在他咬牙释放力量的同时,远方残存的虫巢物质也汹涌着精神力,穿越大地、冰原,成为小虫母扎根于这颗星球上是最有力的根系与力量支撑。
    这一刻,珀珥是茁壮成长的树苗,而残存的虫巢物质则是为其提供一切营养、水分,甚至是向上生长的力量的根。
    流动着的精神力忽然贯通一切了。
    不论是远方对子嗣们的辅助、治愈、安抚,还是脚下尚未完全脱离冰封的白银种,当虫巢之母在这片大地上有根之后,他的意志力与决心所带来的效果,将一跃至千百倍。
    珀珥那双浅蓝色的眼瞳,在精神力大幅度消耗之下的迷蒙中流动有清透绚烂的光,银白色的长发绽开于身后,伴随着如月辉般的虫翼簌簌颤动。
    他如同真正的神明,手臂之间莹白焰火摇曳着,即便参与精神力凝聚的飓风近乎将其吞噬,可珀珥只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所有的力量都在珀珥的掌控之下,他掌控精神力、掌控生命与力量、掌控时间与距离。
    他是红乌贼创造的神明,是那尔迦人的母亲,是精神力的主人,他会千千万万次救自己的孩子——
    西方裂谷,准备落下脚掌的巨型猛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旁侧的空间陷入时滞状态,给了阿斯兰和暗棘脱离的时间。
    在这短暂的三秒钟暂停里,虫巢之母的精神力向外扩散,同时身体巨大阴影即将砸落在冰湖之上的猛犸骤然惊鸣,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精神力上的强大威慑。
    它开始恐惧并尝试后退了。
    此刻,距离猛犸暴动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分钟。
    但胜利的希望,已然挂在了树冠之上,等待被彻底摘取。
    显然,那尔迦的小国王,总能千千万万次救他的臣民、子嗣于危难之间,也总能拉扯着他们离开悲剧,走在光明之下。
    他是他们的珍珠。
    是他们的无上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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