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烈性犬

    驯兽的精髓在于建立信任和条件反射。
    珀珥或许并不了解理论知识,但他一定本能地知道要怎么去做——
    从他遇见以尤利西斯为首的堕落种开始,以及后来克拉肯幻境中被放大了阴暗面的影子,他们身上都具有流浪狗与恶兽的特质,或许不比白银种这么浓郁,但也算是给小虫母在驯兽这一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今,将先前蓄满的精神力消耗一空的珀珥双脚彻底踩实在雪地上。
    配合武装尾勾的银白色作战靴被积雪埋至脚踝,伴随走动而散落出几枚脚印。
    漂亮的人,连脚印也是好看的。
    其实现阶段的珀珥浑身无力,连虫翼与尾勾都有点抬不起来,这是精神力消耗过量的标志——
    就是珀珥自己也没想到,在试图暂时性彻底压制两个复生白银种的过程里,会反向吸走他那么多、那么多精神力!
    如果是从前的小妈咪,早就被吸成珍珠干然后成为白银种的俘虏了!还好经过蜕变期彻底成熟的小妈咪扛住了,不然他这一次的勇敢尝试恐怕要大失败!
    不愧是远古白银种,杀伤力是真的大。
    心里生出一点点后怕情绪的珀珥努力藏下自己的真实想法,比约恩和阿斯兰都教过他,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
    就是再害怕、再无措,也得装出来一副放松且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时候珀珥曾认真问过,到底哪种才算是真正的“游刃有余”,他需要一个参照物学习一下。
    靠坐在沙发上的比约恩咧嘴笑了笑,分别抬手指了几个休息室内的同行成员——
    可以像阿斯兰那样,神情冷漠,眼底情绪淡薄,像是座终年不化的冰川,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以像夏盖那样,凶巴巴绷着一张脸,瞧着似乎很不好惹,但实际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幼稚鬼。
    当然也可以像是奥洛维金那样,笑意盈盈,可谁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夏盖/奥洛维金:除了阿斯兰,怎么感觉形容咱俩的话这么不对劲呢?
    而此刻,学以致用,甚至青出于蓝的小虫母忍着精神力消耗后的无力,浅浅吸了一口气。
    他腰背紧绷,虫翼、尾勾佯装自然状态缓缓垂下,那张被纷纷扬扬落雪冻得微红的面颊,则为他疲累状态下轻微苍白的面孔增添了几分血色,看起来似乎气色不差。
    ——唇红齿白的,像是个被冰雪孕育出来的天使、精灵一般。
    这是落在洛瑟兰眼里的形象。
    可精神力世界深处被狠狠压制的怪物又令他很清楚,出现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什么纯善、柔软的天使、精灵,而是晃动着尾巴、可恶至极的恶魔!
    洛瑟兰低低喘着气,他的身体还跪俯在雪地间,深麦色的肌理氤氲热气,那是一种在精神力交互后被刺激到的生理反应。
    他无法自控,甚至对此充满厌恶。
    毕竟……谁会愿意当被套上脖圈和止咬器的狗呢?
    珀珥不知道洛瑟兰心中所想,但看对方那阴沉愤愤的神情,他也能猜到几分。
    心里提着气的小虫母拿捏姿态、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阿克戎和洛瑟兰的面前,他尽可能学着奥洛维金的样子,歪头轻笑着,似乎友好至极地询问:
    “好啦,现在是愿意听话的乖狗狗了吗?”
    洛瑟兰哑声质问:“你做……唔。”
    “梦”之一字还没说出口,精神力世界深处的白色锁链、项圈便猛地拉着一扯。
    当那头苍白色怪物不得不继续俯身臣服的同时,洛瑟兰也在剧烈的粗喘中,侧身蜷倒在地,几乎将半围在肩上的白色衣衫蹭掉。
    他看起来好狼狈。
    深麦色的皮肤上蔓延着红色,似乎是出现了某种异状,以至于洛瑟兰不得不紧紧抿着嘴,手臂有些欲盖弥彰地半拢在腹侧,露出一副极其屈辱又压抑的神情,死死盯着珀珥。
    像是从主人手底下逃走、又被抓到的男奴,大概只有真正的“疼痛”才能令他长记性。
    珀珥体内其实已经没有可以继续调用的精神力了。
    从制造大范围雪崩、压制两个复生白银种,这样超负荷的精神力消耗让珀珥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因此珀珥需要一次性震慑到两个白银种,让他们在自己的恢复期间里更乖、更老实一点,以及暂时充当他的“保护者”,毕竟艾瑟瑞恩星球上的异兽……可向来不少。
    珀珥眼睫微颤,又一次忍着身体上的疲累,在这场近乎熬鹰的拉锯战中再一次询问:
    “你们会听话的,对吗?”
    这一次,身体战栗的洛瑟兰屈服了。
    他撑着身体,最终半跪在地,似乎是摆出了臣民臣服的姿态,哑声道:“放心,我会听话的。”
    说着,他伸手,似乎是想要亲吻主人的手背。
    但珀珥后退一步,在洛瑟兰阴沉的目光里,躲开了那只手。
    随后,他看向另一侧一直沉默的阿克戎。
    阿克戎咬着下唇,他的力道很大,看起来很尖的犬齿在下唇咬出血印,落下一抹殷红。
    他没说话,仅仅沉默地粗喘着,但在偶尔一两个瞬间里,阿克戎会抬起那双白色的眼瞳,浅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瞳芯锁定在珀珥的身上,给他一种被烈性肉食性野兽盯上的森然。
    阿克戎的行为性情,近乎如彻头彻尾的野兽,比起最初见面时古怪多变、看起笑意盈盈的洛瑟兰更加危险,但这样特质……似乎也更好被驯服。
    某种想法如流星一般快速滑过珀珥的大脑,隐隐留下了一点点痕迹,让他忍不住将目光同时放在了洛瑟兰和阿克戎之间流转着。
    ……他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珀珥又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站定在阿克戎的面前,问道:“那么你呢?阿克戎也会听我的话,对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克戎觉得这个小虫母在询问他的时候,声线好像更软?
    兽性思维的阿克戎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精神力世界深处的怪物依旧被桎梏着,那股流动于神经与躯干的战栗交错不停,令他根本无法挣脱甚至是反抗。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后,阿克戎学着同伴洛瑟兰的姿态,低声道:“……会听话的。”
    珀珥满意地露出一个漂亮的面容。
    他又往前了一步,将被冰雪浸润得干干净净的白色作战靴伸在阿克戎面前,脚背微绷,展露出一片柔软又流畅的弧度。
    然后,在洛瑟兰惊讶且充满探究的视线中,珀珥轻轻踩在了阿克戎的膝盖上。
    当对比白银种来说过于小的足尖,彻底踩实在阿克戎半埋在雪地里的膝盖上时,那一瞬间,洛瑟兰的神经狠狠抽了一下,让他根本无法挪开落在小虫母脚上的目光。
    ……拒绝了他,却更青睐于阿克戎吗?
    洛瑟兰眯眼,撑在积雪地里的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抓起,握了满手融化速度极快的雪水。
    另一侧——
    作战靴的靴底并不算很厚,但因为周围的冰雪环境,它很干净,交错的白色束带从脚踝延伸至珀珥的小腿,以至于当阿克戎稍微低头垂眸,便能很清晰地窥见那抹弧度。
    虫巢之母单薄脆弱的躯干,并没有练就出强壮有力的肌肉,甚至在那柔软的小腿肉上蓄有一部分绵软的脂肪,是手掌落上去握住,指缝间可以被填满的感觉。
    很弱、很弱,却在这具身体内贮存有强大而磅礴的精神力。
    这种反差,让阿克戎有些急促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他仰头,注视着这位冰天雪地内,属于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的小国王,有些诡异地期待着对方接下来将有什么行为。
    野兽的本性,让阿克戎对这种看起来娇小孱弱,实则深藏不露的猎物充满了好奇。
    意外点亮某些新型驯兽天赋的小虫母笑意盈盈,于风雪之下藏匿着心里气虚和疲累,说到——
    “阿克戎,如果你能好好完成我的命令,我可以让你吻一下脚尖。”
    或许最初被驯养的恶兽桀骜不驯,可若是将香喷喷的血肉送到他们面前,即便是再凶恶的野兽,恐怕也会忍不住错动利齿、分泌唾液吧?
    而对于任何一个烙印有那尔迦血统的生命,珀珥就是那份“血肉”。
    “哈……”
    洛瑟兰发出嗤笑,他想要出声讥讽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巢之母,想要嘲弄地说对方在白日作梦。
    在复生白银种洛瑟兰的认知里,他觉得自己的同伴必然会拒绝,可现实却正好相反。
    向来只对战斗、狩猎有兴趣的阿克戎,就像是被魅魔蛊惑了心神的可怜蠢货,他竟然连具体是什么命令都不问,就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那一刻,洛瑟兰的心胸几乎完全被怒火充斥。
    如果是他被那所谓的虫巢之母踩着,他至少会多问一句什么命令!!!该死又愚蠢的阿克戎!!!
    阿克戎可没时间搭理洛瑟兰心里的想法,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渴望,在一种古怪思维的驱使下,慢吞吞俯身,然后有些小心又奇妙地握起虫巢之母那过于绵软的小腿,轻轻抬起了一点点。
    他被银白虫纹覆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珀珥说:“阿克戎,我允许了。”
    下一秒,阿克戎如俯身舔舐湖水的野兽一般,彻底低头,风雪之下依旧滚烫的唇落在了小虫母的作战靴鞋面上。
    同一时间,洛瑟兰扭曲了神情。
    ……
    来自虫巢之母的命令很简单。
    这位似乎是被那尔迦人养得过于骄纵的小虫母,说他不喜欢踩在雪地上的感觉,因此要求阿克戎将他抱起来——坐在阿克戎肩头上的那种抱,就好像是被轿子抬起来的国王一般,高高在上。
    已经亲吻过虫巢之母鞋面的阿克戎,很轻易地就将珀珥抱在肩头。
    像是异域野兽与美人国王的对比。
    白银种的身量在整个那尔迦人内部都是极其优越的,超越一米九的大块头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极具有异度风情的深麦色皮肤肌肉遒劲有力。
    再搭配有银白色如图腾的虫纹,以及侧搭在肩头、裸露出大片肌理的长袍,当他们行动在暴风雪之下时,便如北地雪域中的古老守护者,压迫感极强。
    活跃在风雪之下的中低等级异兽并不敢招惹这群复生的白银种,来源于基因上的恐惧令它们远远散去,只能不甘心地放弃那个坐在白银种肩头的猎物。
    很香、很香。
    抱着手臂走在旁侧的洛瑟兰眸光微动,他扫视过远方躲闪起来的异兽,若有所思地冲着虫巢之母道:“怎么?精神力那么强,还震慑不了那群异兽吗?”
    珀珥垂落下来,正好蹭在阿克戎腹部的足尖微僵。
    讨厌的家伙,就知道试探他!!!
    珍珠:暗戳戳生气并且拿小本本记仇.jpg
    珀珥不着痕迹地偏头看向洛瑟兰,慢吞吞道:“可我现在是你们的主人呀,狗狗的使命不就是保护主人吗?”
    说着,珀珥露出了一个有些骄傲,可落在洛瑟兰眼里就像是小恶魔一样的笑容。
    他说:“如果我什么都做了,那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呀?要不是想使唤你们伺候我,我刚才会直接用精神力把你们都处理掉哦。”
    比约恩说,面对敌人的时候,说话也是一门艺术,真真假假、威逼利诱,在震慑过敌人并且不露怯的情况下,很多不可能的“威胁”都会被敌人误以为是可能的。
    这种错觉,便需要拿所谓游刃有余的态度去支撑了。
    听到这话,同时想到精神力世界深处依旧被束缚着的苍白色野兽,又想到了那鞭笞至精神力上令人完全战栗、失态的感觉,洛瑟兰咬紧牙根,神情变得有些难看。
    这任虫巢之母的精神力确实深不可测,如果他想要用精神力杀死谁……似乎也是轻而易举的。
    洛瑟兰掩下眉眼中的忌惮与防备,当他又一次阴沉沉瞥向坐在阿克戎肩头上的小虫母时,却得到了对方一个很自然、轻松的笑。
    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是……
    简直就是个小恶魔!
    他一定是试图用这种办法,引诱我屈服成为低贱且没有尊严的男奴!果然是心思歹毒的虫巢之母!
    珀珥:试图笑得自然压住这两个白银种。
    洛瑟兰:心思深沉!手段了得!必须防备!
    珀珥没继续理会洛瑟兰脸上多变的神情,他只指挥阿克戎在这片被风雪包围的雪域里,找到一处暂时可以休息栖身的地方。
    那是个冰洞。
    也是在艾瑟瑞恩星球的寒冬之地最为常见的地质景象。
    和白银种精神力世界中休息有苍白色怪物的冰洞很相近,颜色是大片交错的白色,导致透进来的光是有些泛着蓝绿色的。
    珀珥从阿克戎的怀里滑下来,靴底踩上地面,轻轻跳了两下。
    因为目的地是艾瑟瑞恩星球上的雪域北地,这里的冰雪终年不化,到处都是银白一片,为了避免成为雪地里的靶子,此行之中小虫母的作战服是一套纯白色的。
    大抵是因为雪肤银白长发的缘故,珀珥穿深色的衣服很好看,穿浅色的衣服则更好看,有种神性的圣洁感。
    修身的作战服包裹在珀珥单薄又柔韧的躯干上,肩头披着半截斗篷,后方延伸出如艺术品般的虫翼和武装尾勾,当他缓步扫视这片冰洞的同时,落后几步站定的白银种也在观察着他。
    对于阿克戎和洛瑟兰的观察,珀珥没放在心上。
    他估计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情况,最早也要明天傍晚的时候才能全部恢复,在此期间他既无法大幅度使用精神力、也无法联系到被雪崩冲散的子嗣。
    而现在距离彻底天黑也就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必须和这两个复生的白银种一起度过。
    感觉……像是在走独木桥,前有狼后有虎,下面的水塘里还有张着嘴巴的大鳄鱼。
    狼是洛瑟兰,虎是阿克戎,至于鳄鱼则是冰洞之外转悠在远方的异兽。
    珀珥鼓了鼓腮帮子。
    他对自己最初选择压制白银种的鲁莽选择只后悔了一秒钟,紧接着,他又戴上那副近似奥洛维金的面具,有些小矜贵地转身看向洛瑟兰和阿克戎,要求道:“我饿了。”
    洛瑟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前奏地问道:“怎么?吃饭也需要我们来伺候吗?”
    “难道不需要吗?”
    骄傲的小虫母理所应当道:“你们现在应该要服务我。”
    “……想吃什么?”
    沉默寡言的阿克戎忽然开口。
    珀珥眼眸里闪烁着略微惊讶的光泽,他靠近阿克戎,扯住这位白银种大块头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转而把视线放在了洛瑟兰身上。
    洛瑟兰怪笑了一声。
    他指了指自己,“——你不会是指望我去给你找吃的吧?”
    珀珥慢吞吞道:“为什么不呢?我更喜欢和阿克戎待在一起,你去不是应该的吗?”
    还不等洛瑟兰开口反驳,珀珥便看向阿克戎,“你也有菌丝对吗?给我织一张床吧,阿克戎,你能做到的,对吗?”
    就像是教导小狗执行握手的命令一般。
    珀珥的声线很柔和,甚至带有几分期待与鼓励,即便他未曾拿出真正的奖励,可思维简单、心性偏向兽性的阿克戎却手指微颤,似乎又一次被战栗袭上脊背。
    阿克戎问:“奖励……”
    似乎完全忽略掉洛瑟兰存在的珀珥点头,“奖励当然会有啦,这一次如果阿克戎做得好的话……”
    阿克戎歪头,喉头微动。
    睁着一双浅蓝色眼瞳的小虫母踮脚、抬手,用指腹轻轻点了点阿克戎那同样被竖着的一道银白虫纹穿越过的下巴,柔软道:“……这一次,可以给阿克戎舔一舔我的手哦。”
    显然,被主人偏爱的烈性犬被这份饵食钓住了。
    但另一只被忽略了个彻底的恶犬,却忍不住龇牙发出不满的低吼。
    心脏被屈辱和烦躁填充满的洛瑟兰握紧拳头,原本藏于体内的菌丝无声浮动,却又因为对虫巢之母精神力压制的忌惮而被迫收敛。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瞪视了珀珥一眼,转身如飓风般瞬间消失于冰洞之外白茫茫的天地。
    一直用余光观察着洛瑟兰的小虫母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有着野兽思维的阿克戎忽然掐着腰将珀珥抱起来,举过头顶,用那双白色的眼瞳盯着他。
    又是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战栗感。
    珀珥故作冷静,面上学着奥洛维金那副姿态几乎熟练到滴水不漏。
    他自然问:“阿克戎,怎么了?”
    在驯服野兽的过程中,珀珥会很经常地呼唤这些烈性犬的名字,为的就是加深主人发出命令后的联系感和执行性,以及让他们习惯这份来自主人的调教。
    近似巴甫洛夫的实验。
    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是同一个道理。
    又一次被叫到名字的阿克戎耳廓微颤,他歪头,声音嘶哑磁性,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来的,“你刚才在紧张。”
    依旧是陈述句,带有野兽一般的敏锐感,但他却选择在洛瑟兰离开后才询问。
    珀珥说:“我不想洛瑟兰留下来。”
    这样的答案让阿克戎微微蹙眉,但心脏深处却又有种古怪的饱胀。
    他又一次问:“为什么?”
    被举高高的珀珥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阿克戎的发顶。
    看起来如野兽般凶戾的阿克戎有一头很柔软的银白色半卷发,像是小羊羔的绒毛,摸在手里软软的,也很容易就能摸到阿克戎藏在发丝下的耳廓。
    就像是试探着触摸某种危险的大型猛兽一般。
    也像是在安抚刚刚捡来的小狗。
    被摸到耳朵的阿克戎呼吸微沉,半掩在衣袍下的胸膛颤动着,伴随喉头缩动的同时,他眼眸略阖,似是有种沉溺于温暖的失神。
    被妈妈抚摸……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是妈、妈妈么……
    珀珥慢吞吞道:“因为我更想和阿克戎待在一起。”
    珍珠可没有说谎!这是大实话!
    比起心眼子多的洛瑟兰,他宁愿和野兽直觉的阿克戎相处,至少阿克戎不会时时刻刻试探他的精神力到底能不能继续使用!
    珍珠:洛瑟兰,坏!
    恶兽凶猛,但若是能挠到对方的痒点,就算是再凶再烈的兽,也有软化的时候。
    即便现在阿克戎不会躺平任由珀珥揉他的肚子,但很明显,他吃这一套。
    珀珥抿唇,心底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他既因这份走钢丝的体验而感到紧张,同时也隐隐生出了另一种面对挑战的兴奋。
    于是,珀珥尝试反思了一下,觉得这种情绪和尤利西斯以及影子们绝对脱不开关系!他好像要变成s珍珠了诶?!
    尤利西斯/影子:我们的荣幸.jpg
    此刻——
    被举起的小虫母重新站回到地面上,浮动在阿克戎身后的菌丝交错而成,在冰洞内暂时编织出一张柔软的吊床。
    在阿克戎工作的同时,珀珥则不遗余力地试图打听有关于那位疑似复生白银种领袖的家伙——
    他其实做得很明显,但这头野兽似的家伙似乎也很愿意配合。
    珀珥:“阿克戎,你们白银种的成员很多吗?”
    阿克戎:“……现在苏醒的只有全部的五分之一。”
    远古时代的白银种本身数量并不算多,如果是他们的五分之一,那大概估算现在已经复生的白银种数量估计在二三十个。
    珀珥继续问:“你们是怎么醒过来的呀?”
    阿克戎:“……我,不知道。”
    “不知道?”
    “之前,在我们还没复生苏醒的时候,曾听到过很柔软的呼唤。”
    那是一种很轻柔的声音,似乎来源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天空的上方飘荡而来,让死亡之后被冰封在严寒深处的白银种骤然感知到了一抹极其稀有的温暖。
    甚至那道声音还曾与他们打过招呼……
    在那一次轻柔的呼唤后,白银种那死寂了上千年的心脏,忽然开始重新跳动了。
    砰,砰,砰。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隐隐有股力量在积蓄着,直到前不久的某一天,力量冲破阈值,也让他们拥有了破开冰封、重新复生的机会。
    珀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又问道:“那暗棘为什么要我呀?我对他会有什么用吗?”
    阿克戎:“……他想杀了虫巢之母,为了自由。”
    顿了顿,他忽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珀珥的身上。
    明明没说什么话,但珀珥就是懂了这只烈性犬的需求。
    乖巧回答问题,是需要奖励的。
    珀珥伸手,与作战服相连的白色半指手套下是修长纤细的指尖,肌理白皙,指甲、指腹的部位泛着很轻的红,漂亮如雪峰上绽开的花,稀有又娇嫩。
    阿克戎俯身,有些焦渴地探出舌尖舔过小虫母的手指。
    连皮肉都是香的,那一刻他甚至想要更使劲一点,想要咬下去……用犬齿刺破皮肉,吸吮着将那甜美的甘霖喝到喉咙里……
    “唔。”
    正当阿克戎有些控制不住用牙齿垫住珀珥的指尖时,小虫母身后的武装尾勾瞬间袭来,“啪”的一声打在了阿克戎半俯着身的胸膛上。
    尾勾甩来的速度很快,甚至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有些清脆的猎猎声,落于复生白银种身上的力道也是实打实的。
    只那一下,阿克戎不可遏制地半跪在地,沙哑着低喘,周身附着的银白虫纹有一瞬间的失序,连带着他的胸膛剧颤,随后裸露出半截的深麦色肌理上出现另一道红痕。
    正好与先前珀珥抽的那截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的形状。
    阿克戎半张着唇,额间氤氲汗水,半跪于地仰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虫巢之母。
    珀珥收回那被牙齿硌红的手指,温温吞吞说:“阿克戎,好狗狗是不能这样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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