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翅

    睡觉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尤其之于蜕变期的小虫母而言,充足的睡眠可以满足他身体所需的休养,出于生长期而躁动的精神力也会伴随肉体的休养生息进入全新的温养状态。
    特别是在珀珥腹腔内的新腺体得到了满足后,他整个人都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蜷缩在菌丝织就的茧包内,独享此刻的休憩时光。
    不知道睡了多久,珀珥是被肩胛处的麻痒唤醒的。
    “唔嗯……”
    沉睡状态里的小虫母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肩胛部位的麻痒最初并没有很明显,但当他想要继续撒赖似的睡懒觉,那些感官则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剧烈。
    像是无数只小蚂蚁从皮肤钻了进去,挤到血肉之内,连带着背部的血管都有种隐隐的热胀感,不多时便叫珀珥热得从慵懒贪睡中睁开了眼睛。
    纾解之后的身体原是被阿斯兰擦拭、清洁过的,腰腹、腿间都很清爽。
    但此刻,因为肩胛处的异样,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珀珥便被蒸出了细碎的汗珠,整个人从脸颊到关节都潮红一片,似是被迫进入了某种称不上健康的高热状态。
    这股二次发育的热意让他意识在短暂的清醒后,又进入了新一轮的昏沉。视线朦胧、认知迟钝,像个快要没电的小机器人,发呆半天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准备做什么。
    此刻,被热懵的珀珥撑着手臂爬起来,极通人性的菌丝也向两侧撤开,裸露出了那片藏匿着小虫母身形的空间。
    “好、好热呀……”
    珀珥喃喃,他侧身坐在温床上,湿漉漉的视线扫视过周遭的一切,见满目都是菌丝的银白,这才消除了他初醒时不见人的迷茫无措。
    他慢吞吞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揉了下晕红的眼尾。
    肩胛脊背处的感官实在难受,可手又挠不到,在短暂的纠结后,珀珥扶着温床起身,赤脚踩在了地上。
    自己挠不到,那、那就去找帮手……
    去找……阿斯兰帮他……
    阿斯兰肯定会有办法的。
    珍珠:信任阿斯兰.JPG
    地上也铺满了菌丝,很丝滑,只是比起温床更凉了几分,脚踩下去的时候,让珀珥有些不适应地抖了一下。
    好在菌丝体贴,它们萦绕而来,蹭着小虫母的足底,让对方在迷糊中很快适应温度的变化。
    珀珥现在原地顿了两秒钟,转动缓慢的大脑催促他向前走动,步履踉踉跄跄。
    在他险些扑倒的刹那,缀连的菌丝骤然向两侧让开,另一抹高大的身影及时出现,用一只深麦色的手掌捞住珀珥的后腰,随后将整个人提着抱了起来。
    ——某些动作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当及时雨一般的阿斯兰将小虫母提着抱起来的瞬间,强烈对比的体型差之下,珀珥下意识张开手臂搭上阿斯兰的肩膀,修长光裸的双腿则分开,恰到好处地环在了对方的腰胯部位。
    阿斯兰微顿,原本准备落在珀珥腰间的手换了位置,用虎口卡住了小虫母被养得轻微腴润的大腿。
    “阿、阿斯兰……”
    珀珥窝在对方的怀里,小声哼唧着阿斯兰的名字,撒娇似的。
    “我在,怎么了?”
    阿斯兰温和询问,另一只手掌轻抚珀珥的后脊,几乎是落下的瞬间,便得到了小虫母被缓解了肩胛上麻痒的轻吟喟叹。
    像是给小猫挠肚皮似的,才摸了两下,珀珥就变成了“一条”小珍珠,整个人软哒哒趴在阿斯兰怀里,喘息黏腻,催促着阿斯兰再摸一摸后背。
    珀珥说好舒服呀,他都快舒服得迷糊掉了。
    ——当然,现在这一阶段的小虫母也没多清醒。
    珍珠:舒服到融化.jpg
    各个部位都处于生长状态的蜕变期,会模糊虫巢之母的意识与认知,这个时候他们会变得更加脆弱、懵懂,会喜欢撒娇,喜欢亲亲抱抱,喜欢各种可以显示亲昵的互动。
    就好比此刻——
    珀珥瘫软在阿斯兰怀里,像小猫咪似的扬起脑袋,毛茸茸的发顶整个蹭在阿斯兰的颈侧,一边蹭,还一边娇气指挥对方给自己挠痒痒。
    亲昵与享受两不误。
    而阿斯兰也是个宠孩子的。
    他单手抱着珀珥的双腿,另一只滚烫粗粝的掌心落在珀珥的脊背上,在那片肌理之下的位置藏匿有小虫母尚未发育、长出来的腺体,颜色淤红,只要轻轻一揉,便能收获一只哼哼唧唧、很会撒娇的小猫崽。
    原本珀珥是因为后脊部位的麻痒才从梦中苏醒的,如今有阿斯兰的“伺候”,懒洋洋的小虫母便大大方方享受着。
    最初他还能半眯着眼睛、小小声指挥按揉的部位。
    但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珀珥便彻底闭了眼,无尾熊似的挂在阿斯兰身上,连呼吸都彻底趋于平稳了。
    阿斯兰微愣,显然他没能想到怀里的小家伙睡得这样快。
    他沉思片刻,准备把珀珥重新放回到温床之上,谁知才俯身换了半截姿势,就被黏人的小虫母勾紧了手臂,死死环住阿斯兰的脖颈不放。
    “……要、要抱。”
    意识都迷糊的珀珥这样要求道。
    阿斯兰没法,只能继续捞着怀里的小虫母,侧身坐在温床上,完全就成了一个人形摇篮。
    小虫母离不得人,那他只好亲自哄睡了。
    怀抱依旧,落在后脊上的安抚也在,两三分钟的时间足够珀珥继续睡沉了。
    当珀珥安然靠在阿斯兰的怀里,沉溺在蜕变期的梦乡中时,才回归中央帝星不久的蝎组,则乘上了这一组别专用的隐形战舰,自那尔迦帝国星域的另一侧小心离开,开启这场名为“清扫垃圾”的秘密刺杀活动。
    这项行动同时由蝎组首席厄加、副首席02共同领导。
    组别内成员同时分为七个小分队,前六个小分队的成员对应最主要的刺杀对象,第七分队负责最后的扫尾工作,避免任何可能被遗漏的“意外”。
    每一个蝎组成员——因为虫种种族的缘故,他们绝大多数都具有清一色的苍白色皮肤、稠密如漆夜的黑发,高挑的身形、爆发力十足的四肢,以及用于绞杀的尾勾。
    他们具有冷血动物的特性,性格阴沉厌世,喜欢活动在暗处,是天生的夜行者,自远古时期便被称之为虫巢之母手下最锋利的匕首。
    蝎组成员中,代号越小能力越强,而作为蝎组首席、代号为01的厄加,便是其中翘楚。
    他拥有压制一整个蝎组成员的能力,所以才能稳坐首席之位,成为那尔迦王身侧的近臣。
    眼下阶段,厄加率先带领第一小队抵达了奎克帝国的星域边境,他们善于暗中潜伏、收集信息,即便没有官方通行证,一路也顺畅无阻,不曾引起任何注意。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刺杀,更是将其伪装成一份天衣无缝的意外——除了那尔迦人,没有谁会知道这是一场为虫巢之母、为那尔迦帝国与王错失四百多年的报复。
    即便有人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的怀疑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不过,有些报复要在暗中进行,还有些报复……则要弄得人尽皆知。
    在这场秘密刺杀活动同步进行的时候,被外派与星盟共同合作、清理红乌贼据点的燃血组,则刚刚抵达夜色下的巴别塔星港。
    这里依旧人满为患,活动有各个领域不那么见得光的工作者。
    不过,因为星盟知晓“堵不如疏”,在非违法犯罪、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对于迷失星域和自由星域的一部分流浪者,星际监察者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有些东西无法全部杜绝,有些东西也确实需要给他们一点点发展的空间,否则赶尽杀绝之后可能是更加难以遏制的失序与混乱。
    此刻,得到昆汀嘱托的夏盖、比约恩,以及小队长德米特里,在走下战舰的时候,一人肩头扛了个长宽高均超过一米五的大件,看得另一边刚刚从星盟战舰走下来的艾伦一脸不解。
    作为先前已经同那尔迦人合作过的“经验者”,艾伦才匆匆结束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辅助工作,甚至都没能回家休息,几乎是才述职完毕,便又工作狂似的登上另一艘战舰,在自由星域与那尔迦的队伍汇合,共同抵达迷失星域内部。
    连轴转了许久的艾伦揉了揉眼睛,他看向被那尔迦扛在肩头的大家伙,忍不住问道:“你、你们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那尔迦人处决红乌贼的秘密武器吗?
    万一造成很大的影响,他还得思考着怎么给星盟递送报告,毕竟那尔迦人再怎么报复红乌贼都是情有可原,所以影响大一点……
    其实也是可以通融的。
    艾伦:也没有很偏心,只是一点点.jpg
    夏盖揉了一把深红色的短发,那双微挑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凶残的光。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血性的笑容:“是烟花。”
    艾伦下意识道:“好,所以是什么杀伤效果的烟……烟花?”
    等等,不是什么激光、生物类的热兵器吗?
    烟、烟花?还是说这是那尔迦帝国内部的什么新型秘密武器?这是他们给秘密武器起的新代号?
    艾伦一脸懵逼。
    他对那尔迦人总有一种古怪的关注感,当然不是为那尔迦本身,而是为那尔迦现任的王——珀珥。
    体格壮硕,完全比艾伦大一圈的比约恩嗤笑一声,似乎是被人类小鸡仔的体格、表情逗乐了,他拍了拍肩头上的巨物,眸光木然着哑声道:
    “不是任何热兵器,只是普通烟花。”
    顿了顿,比约恩又补充道:“哦,可能也不算普通,毕竟这玩意儿放起来,还是挺震撼的。”
    该看的、不该看的人,都能看见。
    艾伦更懵逼了,“放起来?是、是要用烟花炸红乌贼的人吗?”
    “怎么可能?”
    夏盖冷笑,“就这种玩意儿的杀伤力,给红乌贼的家伙用也太便宜他们了,说白了,今天放烟花一是为了助兴,二是为了把这场清扫垃圾的活动弄得人尽皆知。”
    刺杀名单已经握在手里的情况下,并不存在任何打草惊蛇,既然红乌贼数百年前想要利用那尔迦人的基因“造神”,那么几百年后的现在,他们也得做好还债的准备。
    那尔迦人向来睚眦必报。
    于是,当星盟和燃血组成员已经开始扫荡红乌贼的中央大楼时,摆满了小半个广场上的烟花,则被悠哉站在不远处的小队长德米特里点燃。
    高科技特质的烟花效果远比古代蓝星时的更为磅礴巨大,在“嗖”的一声尖锐鸣响后,几簇比激光都耀眼的光束冲上天空,于数秒后“砰”地炸开。
    同一时间,被夜色笼罩的巴别塔星港瞬间放亮,宛若白昼,而那直接炸开在宇宙星海间的烟花,则在轰鸣声后,慢悠悠地变幻出几个图案——
    最开始是属于最大星盗团红乌贼的标志,即一只血红色的乌贼,但很快,另一簇颜色开始渲染,凝成一把锋利的剪刀,一下一下剪短了乌贼的数个腕足。
    甚至在烟花结束的最后,刃尖锐利的剪刀被合拢,直直戳上了红乌贼的脑壳,将这个恶心的组织钉死在了绽放着星光的天空之上。
    即便是青天白日,高科技造物下的烟花也能将其展示得清清楚楚,并在特殊科技手段的投射、传递之下,令这个“小动画”出现在各个星域、星球的上方,宣告红乌贼必将被绞杀的最终结果。
    那尔迦帝国高层昆汀,最初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
    奎克帝国,静坐于王座上的掌权者颤了一下。
    而在他下首喋喋不休的大王子看了一眼那炸开在窗外的古怪图案,拍手叫好:
    “看来星盟这群家伙终于抓住红乌贼的尾巴了,这么大的星盗团早处理早安心,我还想带人开拓巴别塔那边的星海商道呢,要不是红乌贼霸着,我早就……”
    话没说完,奎克帝国的国王一巴掌拍在座椅上,近乎目眦欲裂,并不住地剧烈咳嗽着:“滚!给、给我滚——”
    等大王子等人瑟缩着退出去后,奎克帝国的掌权者撑着手杖,步履蹒跚站在王庭前的巨大露台上。
    在这可以窥见千万家灯火的、属于帝国王宫的最高点,他握着栏杆的手掌颤抖着,眼周通红、满布血丝。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第一次隔着光屏投影,在实验室内的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中见到的人造人——
    漂亮如神祇一般的造物,承载着让他摆脱生命限制的野望。
    他甚至觉得那一瞬间的自己,好像重回年轻时的二三十岁,有着强健体魄与勃勃野心,足以继续开疆拓土、发展军事国力,带领帝国在整个星盟内继续前进,成为可以超越那尔迦的宇宙第一国度。
    他的熊熊野心是无法被磨灭的。
    甚至这位掌权者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第一次以金钱、权势为投名状,一步一步成为红乌贼内部的高层人员时,他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展示自己的信仰、谋求神明的恩赐了。
    因此,在“造神”计划数次的交替中,他一直都坚守着自己的理念。
    可当那尔迦的新王出现,当送给神明的“礼物”有去无回,当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的胜利依旧属于那尔迦帝国,当红乌贼据点的“腕足”开始被一根又一根地被斩断……
    他忽然开始害怕了。
    这是那尔迦人的报复?
    还是……神明降下、因为他的贪婪而生出的惩罚呢?
    此刻,奎克帝国的老国王抬手抚上那跳动过于快速的心脏。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其余光的位置忽然闪过一抹哑光的乌黑。
    还不等他张嘴呼唤守卫,下一秒这位从16岁就把控整个奎克帝国,在位时长超过百年的掌权者便轰然倒地,在急促的喘息声后,他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奎克帝国历1143年,人均寿命150年的星际时代,这位在位时间长达129年的高寿国王卡托·卡当斯因突发急症死亡。
    他在位期间功绩斐然,一手将奎克帝国的综合实力推上星盟前三,更是在近些年稳居第二,仅次于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成为名副其实的宇宙第二大帝国。
    这位成就显著的老国王因急性病去世后,奎克帝国高层召开特别会议商讨继位事宜,并通过法律程序进行最后的确认,最终由卡托的长子贝因·卡当斯继位。
    很快,属于奎克帝国的另一个新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但众人猜测纷纭,他们并不认为新王贝因·卡当斯,能够超越他的父亲卡托·卡当斯这些年来的卓越贡献与领导能力。
    或许,属于奎克帝国长达一百多年的盛世,也将进入落幕阶段。
    ……
    相似的情景也同样发生在赫贡王室——
    被架空了权力、又一次受基因病侵蚀的老国王躺在病床上,他浑身插满管子,颤抖着手想要碰触窗外那没了触须的乌贼烟花。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最终无力跌倒在地上,被满脸嫌弃的护工重新抬上病床。
    失了势的国王不如桥洞下的流浪汉。
    尤其这位老国王干得缺德事不少,属实算不上是英明的君主。
    此刻,两个护工窃窃私语,正猜测着下一任掌权者会出在哪一位王子或者公主的身上,也同样猜测着老国王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咽气,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工作……
    短暂的闲聊后,两个护工一前一后离开这过于空寂的病房,而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门缝间,则闪过一抹极为迅速的阴影。
    遥远星域中奎克帝国悼念英勇先王的同时,赫贡帝国这位早已经失去民心的老国王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在恐惧与精神的刺激之下,因基因病而死在了自己的病房内。
    他那长久以来受基因病摧残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就连专业医疗团队都数次摇头叹息,因而此刻老国王的死亡,也变成了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待老国王那已经冷掉的尸体被消遣回来的护工发现后,他们对此仅做上报,不曾惊起任何水花。
    赫贡帝国的臣民并不在意老国王的生死,就连悼念活动也草草了结,显然比追思老国王,他们更期待新王能够带来的改革与福利。
    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民众会惦记昏君吧?
    ……
    另一片星域内的联合星域帝国,数个古老贵族世家的掌权者夜不能寐,他们深深为某些尚不曾发生的事情而担忧着。
    于是,一部分人选择静观其变,一部分选择暗中离开,还有一部分人……已经被家族中的年轻者取代,成为权力交替之下的战败者,只能等待无法避免的结局到来。
    ……
    身处自由星域,正陪同情人在外消遣的星际大商会当家,也因为这个消息而惴惴不安。
    他尝试暗中联络旧部,却在长久的忙音后暴躁摔烂了光脑,忍不住在奢华的厅堂内来回踱步,并开了一瓶酒,对着口就灌了进去。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他想到了自己那位悲伤、病重,被看管在阁楼里的发妻;想到了那个喊着“罪恶”、“黑暗”,对神圣追求一无所知、愚蠢又天真的亲生儿子艾伦。
    想到了当初被艾伦牵在手里,长着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人心腌臜的人造人瑕疵品;还想到了那场直播上,轻声道出“我接受”的那尔迦新王……
    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忆堆叠着,但在最后的最后,他所能想到的,只有初次窥见14号人造人诞生时的狂热与激动。
    明明这场“造神”计划……是成功的啊……
    神明都已经诞生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他就可以……
    这个想法断在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地步。
    当他的情人洗澡沐浴之后,端着红酒款步而来,只看到了一个因碰倒酒瓶,又踩着潮湿痕迹滑倒,将脑袋重重磕在茶几角的中年男人。
    黏腻的血液洇湿了大片地毯,几乎晕染出宛若地图一般的痕迹。
    这是一个完全的,因为当事人大意而引发的致命意外。
    情人惊惧靠近,摸了摸对方早已经停止的鼻息,在片刻的怔然后,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解脱一般。
    在联系过对方的律师后,这位看起来很是年轻的情人兀自将那杯红酒喝尽,然后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十足、满是憧憬的笑容——
    “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
    星盟与燃血组的行动很快,蝎组成员同样不甘落后。
    这场有关于那尔迦人对红乌贼的报复在明面和阴影之中同步进行,而身处于中央帝星太阳宫内的白银种战神阿斯兰,则已经在洞窟内部开启了第二天的“人体温床”体验。
    意识迷蒙、浑身潮热,正待脊背处腺体发芽的小虫母变成了离不得人的黏豆包,是咬一口能粘掉满嘴牙的地步——
    那双细白的手臂搭着阿斯兰的肩膀,双腿环于对方腰侧;柔软的胸膛、小腹渴肤似的,非要紧贴到阿斯兰的躯干才罢休,完全就是个小赖皮鬼的架势。
    甚至阿斯兰稍有异动,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虫母便委屈吭叽,本就对其宠溺至极的白银种战神便只能继续纵着,任由对方把自己当成蜕变期的新温床。
    这一次,游荡、蜿蜒在旁侧的菌丝很不高兴了。
    菌丝:有的人烦死了!!!
    眼下,在已经替换为黑色衬衣、长裤后,阿斯兰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衣摆、裤料,被珀珥身上沾染的水色弄湿了多少。
    总归现在他也染了满身甜香,得到了来自虫巢物质更为偏心的优待。
    ——虫巢物质很喜欢那尔迦的虫巢之母。
    这般为小虫母充当“温床”,对于阿斯兰来说是一个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当他又一次无奈地揽着珀珥的腰,让对方那绵软的小腹远离衬衣内部紧缚在人鱼线两侧的束带时,原本沉溺在梦中的珀珥忽然发出很轻的呓语声。
    他迷迷糊糊地在喊疼。
    阿斯兰眉峰瞬间一凛。
    他顾不得那些可能被小虫母发现的、属于铁笼的秘密,只用手掌扣住珀珥的后颈,低声询问是哪里疼。
    “背、背上……”
    “疼……”
    “阿斯兰,我疼……”
    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虫母哼哼唧唧地回应着,语气委屈可怜,听得阿斯兰心脏皱在一起。
    正当他想要检查小虫母脊背上的具体情况时,便在这过于静谧的地底洞窟内,听到了一声近乎布帛撕裂的轻微脆响。
    很轻、很轻。
    也如种皮破裂形成幼苗时的动静。
    砰、砰、砰。
    阿斯兰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快。
    当阿斯兰的手掌还梏着珀珥轻微痉挛的腰腹时,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瞳,却落在了小虫母脊背后侧的位置——
    阿斯兰的视线里,他看见一对半透明的翅膜在菌丝营造的银白光晕中缓缓舒展着,宛若被月辉浸透的冰绡。
    它们从脊背的根部以秘银般的光泽向外延伸,勾勒出精致的树状纹路,并于主脉的末端缀连有轻微炸开的水晶簇痕迹,像碾碎的银河,隐隐在边缘透出珍珠母贝的质感。
    嘀嗒。
    嘀嗒。
    虫翼的末端,落下了几滴翅的根部因生长而分泌的蜜,莹润着淡金色的光泽,随后被下方的菌丝寸寸吞噬,不留任何痕迹。
    在阿斯兰怔愣的几秒钟里,从难耐中缓过来的小虫母贴紧他的胸膛腰腹,然后蹭着晕红的面颊,在迷迷蒙蒙中一边询问,一边下意识把手探了过去,触到一抹近似金属的鸟笼造物——
    “阿斯兰,笼子……”
    “……硌得我大腿,好痛哦。”
    那一刻,阿斯兰的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