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温床(含4w营养液加更)

    精神力世界的深处——
    被蹭了一下吻部的苍白色怪物陷入片刻的晃神。
    它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对比小虫母来说过于庞大的躯干向下方佝偻着,这个姿势对于怪物本身来说并不舒服,甚至令它显得有些滑稽古怪,但也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让它更好地靠近自己的小伴侣。
    没错——伴侣——这只藏匿在阿斯兰精神力世界深处,暴虐又疯狂的苍白色怪物,早已经将珀珥看作是自己的伴侣。
    它目光贪婪且充满了热烈的渴望,在待小虫母有种珍宝般保护的同时,也不掩那股想要将人吞入腹中的强烈色欲。
    此刻,冰窟内的环境因为怪物那过于大的个头,而显得有些昏暗。
    浓重的阴影之下,原本铺陈在地上的冰碴均被扫开。
    这里的空气很凉,偶尔会透过几缕来自冰窟之外的寒风,带有冰雪那股极凉的气质,光斑都少得可怜,唯有那么几许从怪物的后脊上跳跃着落下,如洒在地上的碎银,正晃动着珀珥的眼眸。
    珀珥安静仰头,用那温软的视线看着怪物。
    他身下铺满了菌丝,便也顺势跪坐在这里,像是被邪神蛊惑的单纯小神官,哪怕自己所侍奉的神明再如何丑恶、狰狞,他也瞧得认真、热忱,甚至会仰头亲吻这凶残至极的邪神。
    怪物则半俯在地上,它的身量高且庞大,即便是俯身的姿势,那如峰峦的脊背也快要顶着冰窟的洞顶了。
    它粗壮的前肢拢在珀珥身侧,并于前臂外侧裸露出了小型的辅助爪,很锋利,却又小心翼翼向内侧蜷缩着,似乎是害怕伤害跪坐在自己身前的小虫母;它那分布着细密鳞甲的腹侧贴于冰冷的地面之上,阴影散落于深处,隐隐能窥见生在近乎腹节末端、呈现为柳叶形的抱握器。
    那是属于远古时期虫族的生理特征,即便是在发展、进化到今天的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第二形态下的那尔迦人也会于腹节深处,生长有多种形态的抱握器。
    抱握器,顾名思义,是用来握住、固定“交配对象”的附肢,它们会因虫种的不同而显露出不同的形态,但整体存在意义相同。
    不过在整个那尔迦帝国的发展史内,通常情况下这对附肢并不会真正起到用途,毕竟对于人形态的虫巢之母来说,这实在显得有些过于超过了。
    甚至在整个旧历中,能够成为“王夫”的那尔迦人出于对自身形象的苛求,会尽量避免以第二形态的模样出现在虫巢之母面前,以避免让虫巢之母感受到任何惊吓与不安。
    因此有的结论是可以很轻而易举得出的——抱握器生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狰狞、古怪,看起来像是某种刑具,直观存在时极有可能会吓到伴侣。
    怪物似乎也知道这个事实,因此它在俯身卧倒的时候有意将其藏匿在腹节深处,只要不钻到其腹部,便只能笼统地窥见一抹阴影。
    珀珥便是这样被糊弄过去的。
    他以为那是怪物腹部鳞甲分布而聚成的阴影,却不曾想是聚合着怪物欲望的、于无声无息中正蠢蠢欲动的抱握器。
    眼下,毫无所觉的小虫母手掌还抚在怪物的下颌处。
    像是撸猫撸狗似的,一下一下轻蹭那有些粗粝、冰冷的苍白色鳞甲。
    但因为巨大的体型差,这样的姿势让珀珥无法看到怪物的全貌,于是他撑起半截手臂,小心搭在怪物的辅助爪上,稍微立起来了几分。
    然后,在视角变换的空隙里,珀珥一寸寸睁大浅蓝色的眼瞳,语气微颤:“你、你身上……”
    嘶嘶。
    怪物发出满不在意的嘶鸣,顺着小虫母的视线偏头,看到了那从它脊背、腰侧刺破皮肉鳞甲而生长出来的骨刺。
    苍白色的骨刺很尖锐,它们是在怪物清醒时硬生生撑破皮肉而生长的。
    因此在骨刺侧面、尖端,都缀连有猩红的血肉,即便这样的伤势已经存在很久了,可珀珥依旧能看到鲜红的血珠正顺着骨头末端,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
    珀珥望着那截狰狞的骨刺伤口唇瓣轻颤。
    通过精神力感知的亲昵上,他知道这只住在冰窟深处的怪物属于阿斯兰——
    或许是阿斯兰精神力影响的投影,是他灵魂性格的化身,也或许是他从未见过的、源自于阿斯兰的第二形态……
    但不论是哪一种,珀珥都很清楚,这头苍白色的巨型怪物与阿斯兰联系不浅。
    可此时,他却看到这只怪物伤痕累累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在怪物躯干所遮挡的后方,已然完全被血水浸没,将冰窟地面染红一片。
    像是一只伤痕累累奔到小主人面前撒欢的大狗。
    精神力世界中的血液似乎是没有味道的。
    但出现在精神力世界的疼痛,却远比□□更加强烈、难熬。
    珀珥咬着浅粉色的唇,甚至在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时候,那对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水色,然后顺着眼尾、侧脸一点一点地向下流着,最终于下巴尖上坠着一颗晶莹且具有温度的泪珠。
    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或事,他会变得好爱哭啊。
    苍白色的怪物顿了一下。
    它有些不知所措,只压低了嘶鸣声,然后将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些狰狞、可怕的吻部凑上去,自纵向裂开的口器内探出细长如蛇信的舌,将小虫母下巴上的泪珠卷着吞到了嘴里。
    是咸的。
    甚至还有些涩。
    与它上一次把小虫母舔到浑身湿漉漉而溢出来的水……味道很不一样。
    怪物不解地歪头。
    瞧着怪物那满脸迷茫的样子,珀珥哽咽着生气道:“你、你都受伤了!”
    ……伤?
    怪物抖了一下身上的骨刺,血水瞬间外渗,下一秒就被小虫母用手掌轻轻打了一下吻部。
    力道不重,更像是某种警告,在手掌起来、落下的时候扫过了怪物口器旁侧的鳞甲,绵绵软软的,即便是在精神力世界,也有股甜滋滋的香气。
    珀珥急慌慌道:“别、别动啊!血,血都流出来了……”
    被打了吻部的怪物还愣在原地。
    那无可见瞳的复眼中似乎连情绪都僵住了,呆呆愣愣,哪里还有最初慑人的气势。
    而现实世界中的阿斯兰则轻微偏头,抿着唇,用指背蹭过嘴角的位置。
    ……精神力世界深处的反馈,几乎就像是贴着他的感知与灵魂一般。
    另一边——
    “要怎么止血啊……怎么还在流血?血、血会流光吗?你都不疼的吗?”
    珀珥有些着急,他扒拉在怪物身上,整个柔软的小腹都压在了那覆盖有鳞甲粗壮前肢上,在挤压与摩擦之下,满眼倒映着怪物身侧伤势的珀珥忍不住低低喘了一下。
    好麻……
    还感觉有些痒痒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着,然后痉挛着撑在柔软的腹腔之内。
    珀珥抿唇,不等他撑着手臂继续观察怪物的伤势,就被对方先一步掀翻在地,仰躺在了那片被菌丝编织出来的温床之上。
    很软很软,还带有一种不符合此间冰窟环境的温热感。
    菌丝也同样属于阿斯兰。
    它们能够被阿斯兰操控、使用,或许可以算得上是阿斯兰身体的一部分?
    珀珥挥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挣扎着想要起来检查怪物的伤势,却被对方用前肢轻轻按住小腹,便止不住地于那片令人战栗、蜷缩的酸软中彻底躺平。
    甚至还可怜巴巴地溢出柔软的喘息。
    这一刻,珀珥几乎完全被苍白色怪物那冷冽又清凉的气息所包围,呼吸交缠,连同碰触的皮肤都能感知到鳞甲的波纹与起伏。
    同属于精神力状态的他们几乎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珀珥甚至能在迷蒙中感觉到,属于阿斯兰的精神力是冰冷又沉寂的——
    像是一座被封印在遥远北地的冰川雪峰,冻土之上尽是雪层,到处肆虐着凛冽风雪,像是一个完全静止的虚假世界,唯有这只住在冰窟深处的怪物是可以肆意活动的。
    好凉、好凉。
    “唔……”
    怪物俯身,冰冷的复眼中倒映出了小虫母微红的面庞。
    它的动作非常地轻柔,用细长的信子舔过珀珥微抿的唇,几乎蹭着那猩红的缝隙,与珀珥的舌尖一触即离。
    它很温柔。
    甚至是小心翼翼。
    珀珥有些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热,大脑意识也被蒙上了一层雾,尤其腹腔深处的酸软越发强烈,几乎侵蚀了珀珥的整个意识。
    受这般热度的影响,便叫他很是眷恋怪物身上的凉意。
    但比起贪凉,心里记挂着怪物伤势的小虫母有些难耐地夹紧了双腿,扬起漂亮的脖颈又一次抱住了怪物的脑袋。
    “伤!先、先看看伤……”
    怪物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完全就是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姿态,仗着体型差轻而易举将小虫母压在身下,用那灵活的信子蹭过珀珥的每一处皮肤。
    它坏极了。
    因为被阿斯兰限制在精神力世界中无法出去,便在此刻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味道蹭在小虫母的身上,就像是这世间最恶劣的雄兽一般,用气味一寸寸占有着珀珥。
    那对无瞳的复眼结构晃动着冷白的暗芒,非人感强烈至极,即便情绪是狂热且亲昵的,但落在那双银白的眼眸中,却只剩下冰冷、无机质的寒光。
    可珀珥知道,这只怪物很喜欢、很喜欢他。
    因为这个大家伙都要快把嘴巴钻到他衣服下面了!!!
    浅蓝色眼眸如被雨幕覆盖、淋湿的小虫母轻哼一声,手掌推着怪物的吻部,却又无力挣动,只能任由怪物的脑袋一点一点被珀珥那如蔓丝一般,能够将沉溺者彻底包裹的暖香侵袭。
    怪物的辅助爪钳住了珀珥的膝盖。
    粗粝紧密的鳞甲卡在那柔软的皮肉之间,虚虚将小虫母的腿弯抬起。
    它气息加重,银白无瞳的复眼晦暗莫测,紧盯着被腹腔中热度烧迷糊的珀珥,在对方那不设防的姿势与漂亮情态之下,怪物几乎按捺不住藏在口腔深处的獠牙。
    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想要一口吞下去。
    想要……抓着藏在巢穴深处……
    它的喉咙中发出很低的嘶鸣声,随后有意压低吻部,嗅闻着面前小虫母的气息。
    很甜、很香,暖暖的,即便是以精神力存在的状态,但依旧有种藏匿在深处的潮意,令怪物忍不住晃动缀连在它身后的苍白色菌丝。
    珀珥与怪物之间的体型差太大太大了,一个目测有七八米甚至更巨大,另一个四舍五入都不到两米,当怪物低头舔舐珀珥的皮肤肢体时,就好像一头巨型犬在嘬小奶猫。
    一口能把小猫整个含进去,一个不注意,甚至还能直接咽下去。
    怪物:舔舔舔.jpg
    珀珥:TwT
    过于巍峨的怪物能够带来极具有原始野性与磅礴侵略性的压迫感,这对于体型更小的另一方来说应该是充满恐惧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这个大家伙撕扯成碎片,或是吞到肚子里当作是食物。
    但珀珥并没有这一层忧虑,因为他知道阿斯兰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他的!
    此刻,湿哒哒的小虫母浑身沾满了雄性怪物的气息,就好像真的成了它的伴侣一般,令怪物发出极其愉悦的嘶鸣声。
    它满足地又用吻部蹭动着珀珥单薄的身躯,随后抵着向下挪动——
    那狰狞的吻部已然埋在了珀珥柔软的胸膛之间。
    在滚烫、潮湿的气息之下,则是随之而来的信子,一寸一寸舔舐过怪物曾无数次在精神力世界中叫嚣着渴望的蜜地,表现出一种极其黏人的姿态。
    腹部烧灼的热意已经让珀珥彻底迷糊了。
    他哼唧着在战栗之下想要蜷缩四肢,却又被那恼人的菌丝缠绕着拉扯,近乎如被献祭的小羊羔似的,裸露出了自己柔软的一切。
    怪物亲吻着珀珥的胸膛。
    它远比它的主人更加大胆、狂热。
    就像是奶油与糖果似的,甜滋滋的,每分每秒都在挑战着怪物的食欲,这疯长的爱欲几乎彻底沉没它的理智,却又因为主人习惯性的克制与忍耐,而让它尚且保留了几分克制。
    不然它真的会把小虫母吞到肚子里的。
    渴水渴久了的怪物此刻就像是与主人分离很久的巨型犬,它一下一下黏腻地嗅闻、舔舐着小虫母的身体,从锁骨胸膛,又一路辗转到腰腹。
    精神力世界下那柔软的衣袍被怪物的唾液弄得湿漉漉一片,杂糅有属于珀珥身上的蜜香,几乎完全贴在他的躯干上,勾勒出一片漂亮的起伏痕迹。
    ……太、太奇怪了。
    珀珥小声呜咽了一下,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浆糊,连思考都变成了一种奢望,像是个被快乐冲散了神志的笨蛋。
    在腹腔中强烈酸软的作用下,珀珥先是紧紧地夹起腿根,无意识蹭动着。
    很快,又因生涩稚嫩的动作无法缓解,娇气地溢出不耐的哭声,最终妥协于身体的渴求,迷糊又骄矜地命令道——
    舔一舔。
    他要它舔一舔。
    怪物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原本黏稠恶劣的欲望似是被小虫母这句柔软又娇气的命令给满足。
    它有些愉悦地晃动着身后的菌丝,看似无害,可只有现实世界轻抚着茧包的阿斯兰知道,这畜生正在同他炫耀。
    阿斯兰垂眸。
    在菌丝重新构成的温床之上,莹白色的茧包正安静沉睡着,他抬手一寸一寸抚着,而蜷缩在内部的小虫母似有所感,在结实的茧层下细细轻颤着,恍若一枚初生的卵,稚嫩又娇气。
    精神力世界中——
    怪物循着小虫母的命令,将那灵活的信子一寸一寸向下,最终抵达腹地。
    现实世界里——
    阿斯兰喉头重重滚动,那窄窄的喉道紧缩,似乎快要渴死一般,又在下一秒重重吞咽了一下。
    精神力与主人的关系……
    就好像是意识与肉体,有些东西……他们是可以,共享的……
    ……
    地底洞窟很安静。
    外围是虫巢物质相那暖白色的丝缕,它们彼此交错,在重获新生后孕育着属于那尔迦人的卵,进行温养与哺育。
    而内侧则是专门为小虫母和白银种战神所开辟出来的空间,被银白的菌丝覆盖笼罩,形成一片独立的小天地,根本无法被人从外界窥见分毫。
    在缀连的菌丝之下,阿斯兰这一刻的神情近乎冰封。
    当那头野兽在笼中苏醒肆虐的同时,他则隐去欲望,调动起白银种一整个种族作为最大优势的精神力,丝丝缕缕凝聚着穿越茧包,一寸一寸包裹环绕于内侧小虫母蜷缩的躯干之上。
    被用作饲喂的精神力灌入到珀珥微张的唇缝之间,它们缓慢流动在珀珥的躯干深处,在极为短暂的适应时间后,连带着呼吸、心跳,甚至是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开始同频共振。
    阿斯兰的精神力继续在小虫母的身体内蔓延着,同时环绕包裹珀珥自己的精神力,将它们约束在一个温暖的、由长者编织的巢穴深处,缓慢又小心地进行着温养。
    这份温暖缓慢流动的同时,精神力世界内的小虫母则濡湿着眼瞳,被怪物按着腹腔。
    在那近乎痉挛的颤抖中,他几乎被吃干净了那些甜水……
    怪物的吻部潮湿一片,苍白色的鳞甲上映出莹润的水色,宛若偷吃蜜的棕熊一般,在此刻显露出几分餍足。
    许是得到了满足,原本生于它脊背、身侧的骨刺似乎都不再如最初那般狰狞可怖,被生长撑开的皮肉渗出血痕,隐隐有着缓慢愈合的趋势。
    但速度很慢、很慢。
    怪物俯下身体,用细长的信子清理着珀珥周身的狼藉。
    它可爱又漂亮的小虫母体内总是蕴含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水,就连菌丝织就的温床被洇湿一片,像是怎么流都流不完似的。
    ……这是一眼属于它的蜜泉。
    珀珥小声哼唧了一下。
    在这场腹腔灼烧之下的纾解后,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懒洋洋的状态。
    浅蓝色的眼瞳潮湿朦胧,胸膛腰腹轻微起伏,仅是在被怪物弄得有些痒了以后,难耐地抬起膝盖,轻轻踢了一下对方。
    然后,怪物会连卷着信子,把他的脚都舔过一遍。
    到处都湿哒哒的,到处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到处也都是属于怪物的气息。
    珀珥浑身无力,精神又困倦,但在这样的状态下,终于能喘口气的小虫母还是哑着声道:“伤、伤口……”
    有些时候,珀珥会显得过于执着,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劲儿。
    怪物发出嘶鸣,似是对小虫母的执着而有些无奈。
    不过这一次,它妥协了。
    巨大的怪物身体微侧下俯,冲着小虫母的方向展露出自己脊背上被穿透了皮肉的骨刺。
    珀珥眼眸湿润,他四肢无力,软声命令着怪物:“抱我起来。”
    被满足的怪物“嘶嘶”两声,想要再用吻部蹭一下珀珥的脸蛋,却被小虫母用软软的胳膊挡住,拒绝说:“不行、不行,你舔过我的那个……和脚啦。”
    舔过那个和脚丫怎么能再舔脸呢?
    这件事情在珀珥面前是绝对不允许的!!!
    被挡住了吻部的怪物不满嘶鸣,但还是用前肢抱起小虫母,让对方能够碰触到它脊背上被骨刺穿透的伤痕。
    这头藏匿在阿斯兰精神力世界深处的怪物,在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好看——
    它与那尔迦人是同一种类型的,甚至更有一种属于远古种的凶残、狰狞。
    通体苍白,遒劲的肌肉上布满坚硬的鳞甲,头部杂糅有螳螂与鳄鱼的特征,前端尖锐、后方逐渐膨大,再加上纵向裂开的口器和倒三角状尖牙,它看起来完完全全是可以被划在怪物那一类别里的。
    因此比起单纯的“好看”,更适合它的形容词或许是凶猛、狰狞、可怖,以及另一种极具有亘古时代的野性。
    但珀珥并不畏惧,甚至在他的眼中,那尔迦人的第二形态只不过是大号的猫猫狗狗,都是摸了脑袋、下巴会“呼噜呼噜”蹭到他怀里的大家伙。
    而眼前的大家伙也是如此。
    此刻,在怪物前肢的托举下,珀珥几乎是赤着脚,整个人扒在对方的后脊之上。
    柔软发麻的胸膛紧贴着怪物的脊背,当那些被骨刺撑破的狰狞痕迹开始与小虫母变得触手可及后,浑身酸软的小虫母甚至都没怎么犹豫,便低头小心翼翼吻了一下那片伤痕。
    苍白色的怪物抖了一下,甚至连脊背上的鳞甲都轻微炸开。
    现实中阿斯兰胸膛微颤、腰腹紧绷,自修长的脖颈上蔓延出淡青色的筋脉,更有虫纹诡秘流动,覆着寸寸银白,近乎如鳞片般给其锻造出几分非人的特性。
    珀珥软着声调,含含糊糊问道:“疼、疼吗?”
    那声音是落在精神力世界中怪物的后脊上的,可静坐在地底洞窟的阿斯兰却觉得那声音响在耳边——
    是小虫母趴在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银白色半长发蹭着他的耳廓,撒娇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从后方探过脑袋,温软迷糊地询问他疼不疼。
    ……或许是疼的。
    但绝不是那怪物的伤口疼。
    阿斯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如雕塑般俊美的面庞上垂落了眼睫下缘的阴影,试图克制那头笼子里的野兽。
    精神力世界中,得到关心的怪物在狂欢。
    它哑声嘶鸣,似是在说“不疼”。
    见小虫母已经“参观”完自己的伤口后,怪物操控着自后脊延伸出来如触须状的菌丝,将珀珥捞着重新放回到温床之上。
    但珀珥翻腾着不愿意。
    比起菌丝促成的温床,他此刻更偏爱怪物本身的体温。
    “要抱起来。”
    “不想在这里。”
    向来擅长在主人面前逞凶发疯的怪物,在面对小虫母的时候,却变成了墙头草,一见珀珥蹙眉,便主动用前肢将人抱起来继续放在了自己的脊背之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平展地趴在地上,宛若一条头尾相蜷的苍白色巨龙,将脊背上拱出一个相对平滑的形状,然后把更多的位置留给了小虫母。
    珀珥完全是整个人都侧趴在怪物的脊背之上,像是被大型犬背在身上的迷你号玩偶。
    他的四肢穿越向外凸起的骨刺,柔软的手臂、胸膛、小腹隔着极其轻薄的睡袍,紧紧贴在怪物的鳞甲之上。
    珀珥的双腿顺着怪物身上的起伏自然微张,近乎俯身骑马一般,用温热的腿根包裹住了一片属于怪物的后脊。
    那是一种近乎拼拼图般严丝合缝的姿态。
    被那尔迦人养出一身小娇气的珀珥,选择将怪物的躯干当作是自己蜕变期的温床。
    他意识昏沉地又吻了一下怪物身上的伤势,随后彻底垂下脑袋,似是在静谧的冰窟中酝酿睡意。
    珀珥已经很困很困了。
    他想睡觉。
    想睡很久、很久,至少要睡到他没有那么疲累为止。
    外侧呼啸的寒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止了,大片冷白色的世界中,从前肆虐于这片土地的怪物安静蜷在冰窟之内,在它巍峨的躯干之上,则安安静静地趴着个睡熟的小虫母。
    骑卧在怪物身上珀珥宛若驯服了苍白巨龙的小神明,在那冰天雪地的精神力世界中显露出几分古怪的圣洁与神性,同时矛盾至极地存在有怪物的可怖与神明的柔美,有种异样相配的感觉。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静止下来。
    在阿斯兰精神力世界中暴虐不休的怪物,也因为暂时得到了它心爱的宝贝,终于能安安生生闭上眼睛,享有此刻的清静。
    而精神力世界之外——
    阿斯兰没有动作。
    他的呼吸声略微发哑,那原先冷淡发沉的音色在这一刻染上了喑哑的危险感,手臂腰腹肌肉紧绷着,似是藏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
    另一个空间内,小虫母每一次落在怪物鳞甲上的吐息,每一次因为腹腔内腺体生长变化而下意识微夹、蹭动的双腿,对于阿斯兰来说都是一种甜蜜又难耐的折磨。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纵容珀珥选择怪物的躯干作为温床。
    精神力享有了片刻的欢愉,那么意志便要在此刻付出成倍的代价。
    而阿斯兰为此甘之如饴。
    不知道在这片沉寂的地底洞窟内静坐了多久,时间的流逝时而快时而慢,当阿斯兰重新睁开那双银白色的眼瞳时,似乎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
    那头充满了侵略性的野兽,此刻也终于在铁笼的压制下,一寸一寸重归于寂静。
    原先想要疯狂撕咬、吞噬的欲望被藏了下去,又一次裹挟着野兽的躯干安静蛰伏,但不论是阿斯兰,还是他体内的怪物都很清楚……只要没有完全得到,那么这头野兽将永不消停。
    甚至不只是得到。
    那贪婪的野兽还想要拥有永恒的占有。
    阿斯兰呼吸平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枚柔软的茧包。
    他那近乎与茧丝莹润出同样色泽的银白长发披在肩侧,如倾泻而下的冷漠月光,再配上深麦色肌理上分布的大片银纹,完全就如异域大巫一般神秘不可估量,冷酷且凶残。
    那是完全与小虫母相反的气质。
    他抬手又一次轻抚了茧包,宽大的深麦色手掌几乎能揉到那片莹白之间,直到感受到内部小虫母生命力的轻快跃动,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
    ……今日的精神力饲喂结束了。
    虽然精神力世界中,小虫母选择苍白色的怪物作为自己蜕变期的温床,但在现实世界里,阿斯兰还是留下有大片银白菌丝,小心翼翼裹着那枚彻底遮挡住珀珥身形的茧包。
    当菌丝的主人于静默中离开地底洞窟后,原本聚集在外侧的虫巢物质也无声涌动,如屏障一般将茧包保护在最深处,避免任何来自外界的窥视。
    此刻,洞窟的另一边则站着不知道已经到来多久的幸存者。
    当他看见走来的阿斯兰后,周身微光略闪,随后低声用那带有机械质感的音色冷淡道:“你的精神力太暴虐了,有明显失控风险。”
    幸存者的话语总是有种平铺直叙的冷硬,他不是询问,而是在诉说一个最为寻常的事实。
    “我知道。”
    阿斯兰不动声色地回应。
    幸存者:“如果你失控了,这里很难有人能压制得了你,到时候会酿成什么后果,你比我更清楚。”
    阿斯兰微顿,又一次应了一句“我知道”。
    “……真到了那一步,你要如何?”
    那一步……彻底失控吗?
    阿斯兰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位。
    不过须臾时刻,虫巢物质便霸道地用自己的丝缕将洞窟彻底遮蔽,将有关于小虫母的一切都严密地藏了起来,显然不愿意任何的嘈杂打扰到正处于蜕变期的珀珥。
    阿斯兰低声道:“……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回到艾瑟瑞恩星的。”
    那里是白银种的诞生地,也同样是白银种的埋葬地。
    幸存者沉默片刻,又一次道:“我知道你前几次去艾瑟瑞恩干了什么。”
    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蔓延在阿斯兰周身的精神力顺便暴涨,隐隐流露出几分凶悍之气,如巍峨巨兽一般,张开布满利齿的兽口,悬于幸存者的头顶。
    但高等人工智能并不会为此而流露出任何恐惧的情绪,这样的威胁于他而言,甚至没有小虫母的一次注视来得更能影响感情模块。
    幸存者慢吞吞道:“……飞行器上留存有自动扫描的记录,我将它们清除了。”
    在精神力持续膨胀、暴虐的同时,阿斯兰本人的情绪态度却仿佛与其完全割裂,平静得宛若潭水,深不见底。
    即便是有着庞大信息数据库的幸存者,都无法看透、分析出这位白银种战神到底在想什么。
    阿斯兰是存在于数据分析之外的人。
    听到幸存者的话后,阿斯兰只是沉声道了一句“谢谢”。
    幸存者周身流动的数据光源闪烁片刻,他似乎在思索、分析阿斯兰的行为反应,只是在片刻的无果后,幸存者又一次询问:
    “如果……”
    幸存者顿了一下。
    作为人工智能,他很少使用“如果”这样的假设,因为这是对于他的数据库以及计算能力的不信任和质疑。
    但在此刻,他却不得不这样问,因为这是对整个那尔迦帝国、对虫巢之母的负责——
    “如果艾瑟瑞恩星上的一切无法被继续压制,你的精神力也面临彻底失控……”
    “阿斯兰,你会怎么做?”
    这一刻,地底洞窟内的氛围骤然变得僵硬,就连原先缓慢流动的虫巢物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回避地蔓延到了另一侧。
    面对幸存者的质问,这位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足够一个小型帝国诞生的白银种战神缓缓掀开眼皮,银白色的虹膜中流动着晦暗不明的神色,同时带有几分残酷的冷漠。
    他只说——
    “你担心的情况,永远都不会发生。”
    他会遏制一切意外的到来。
    而这个意外,也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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