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含了满嘴暖香

    卡塞双星是那尔迦帝国疆域内矿产资源最为丰富的一大双星系统,但这两颗姐妹星球依旧处于青春叛逆期——
    年轻、热烈、好动。
    她们时不时就喜欢翻腾着身体伸个懒腰,以至于在这里地震、火山、地表的沉降、隆起都成了如日常喝水一般的体验。
    于是,为适应星球上的各种地质活动,卡塞双星上的一切战士基地、采矿器械均是具有浮空性的。
    远方钻头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高科技造物下的采矿器械在此刻自动开启悬浮模式,数十吨钢铁大家伙悬浮而动,暂时离开了向下皲裂的地面,恍若一座轻盈的金属堡垒。
    与其一同上升的,还有面积是采矿器械数百上千倍的基地。
    浮空陨石经过加工后,镶嵌于倒钩深入地表的地基下缘,一旦这片红褐色的土地发生变动,感应到变化的倒钩会自动松开,承重力极强的浮空陨石将在几秒钟内带动千万吨的基地上浮,避开下方的地质活动。
    待翻身的星球平息一切活动,浮空高度可达百米的基地会重新与地面链接,恢复原样,大幅度减少物资损耗。
    ——这是宇宙科技带来的福祉。
    眼下情况里,卡塞2号星上的地震强度很大。
    剧烈的震颤导致矿洞瞬间坍塌,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这片铺满了异兽尸体的战场开始变得四分五裂。
    阴影滑动,碎石崩裂。
    那些死去的异兽则变成了此刻跌入裂隙的填补材料,超过数十米的千足虫滚落于大地张裂的痕迹,顷刻间腥臭浓郁的战场清爽了大半。
    燃血组的成员们有些依旧保持原始形态,将受伤的同类提在手里、扛在肩头,动作粗鲁且大开大合,几乎不见细致与妥帖。
    好在他们也确实皮糙肉厚——
    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忍忍能活。
    另一部分燃血组成员则已然恢复了人形状态。
    壮硕的肌肉裸露在干燥的空气中,部分沾染着血迹,深红色的鳞甲包裹住下腹、四肢,如大型猫科动物一般灵活迅捷,在躲避震颤的同时收集着巨型千足虫的甲壳。
    这玩意儿确实恶心,腿脚长得密密麻麻,叫人看多了犯密集恐惧症,但异兽千足虫身上坚硬的甲壳则是制作战甲的好东西,更何况打都打死了,不薅把羊毛多可惜啊!!
    混乱中,比约恩也是恢复人形状态的一员。
    他同样燃血量很高,但又暂时卡着安全线,长时间使用原始形态可能会提早崩溃,因此大多数时间里,比约恩更习惯只异化一部分的肢体用作战斗武器。
    此刻,比约恩深红色的皮肤上裹挟滚烫的汗珠,那是燃血战斗的后遗症,全身上下氤氲出蒸汽一般的烫意,浑厚的胸膛缀着汗液,甚至还混杂由战斗时溅落的鲜血。
    他拧眉躲开过地表的裂缝,随脚将一头死去多时的千足虫踢了下去,对身侧的同伴道:“先带伤员撤离!”
    “首席他……”
    “执行命令!”
    比约恩压低眉眼,瞬间流露出几分兽性的凶悍,那是不可违逆的,属于上级的压迫性。
    燃血组成员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作为战士,早在他们加入燃血组那一天,便将“绝对服从”刻在了骨血中。
    很快,剧烈晃动的大地上,属于燃血组的成员向远方的悬浮石基地撤离。
    在转身之际,比约恩深深看了一眼被彻底掩埋的矿洞,那双木然的眼瞳中罕见流露出几分燥郁的情绪,却又很快被压了回去。
    ……没关系的,他们早就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比约恩用半异化的钳足扛起一位受伤的同伴,又一次扬声道:“迅速撤退!回基地!”
    “是!”
    战士们钟鸣一般的应声响彻在摇晃的战场之上,他们的速度极快,与裹挟着血腥气的风较着劲儿,不多时便已经奔跑出千米,单手抓住从浮空基地边沿处垂下的金属粗链攀爬而上。
    蓬勃的力量与生命在此刻达到顶峰,当卡塞2号星球上又一次迎来剧烈的地动时,原本分散着燃血组战士们的土地空无一物,徒留被裂隙吞没的异兽。
    轰鸣声消散于天空之下,烟尘四起,恍若浓雾。
    与此同时,细微的嗡鸣响起,数百只小型探测仪从基地中飞出,迅速下降,灵活躲闪的同时亮起红灯,扫描着地底下方的各种讯息。
    悬浮基地上的观测站内光屏不停刷动数据,无一不是对下方地质活动的检测,而站内的观测人员也一刻都闲不下来,正转动着瞭望镜,时刻瞧着下方的动静变化。
    他们希望塌陷的矿洞中能出现某些异动。
    他们也希望被巨石掩埋的烟尘下能够骤然探出一截猩红色的钳足。
    他们甚至寄希望于远在太阳宫内的虫巢之母,希望在王回归之后的现阶段可以发生奇迹。
    但这一切的期待似乎都是无望的。
    比约恩无暇顾及自己沾满全身的血,他随手在肩头披了件边缘磨损的旧皮子外套,匆匆进入观测站,喉咙里似乎还充斥着战场内的硝烟,以至于他一度沙哑到有些难以发声。
    比约恩:“还能捕捉到首席的生命特征吗?”
    “什么都没有。”
    观测人员面色难看,快速滑动在光屏上的手指甚至在颤抖着,“矿洞内刚才还有细微的生命特征,但在28秒前忽然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燃血组成员在血液耗尽、自燃死亡时便会在某一瞬间失去生命特征,从一具滚烫的血肉躯干变作缭绕于空气中的粉尘,至死无法回到他们曾经诞生的故土。
    所以他们像是风一样,走就走了,毫无痕迹。
    比约恩下颌紧绷,粗野俊美的眉眼浮现戾气。
    作为副首席,他比其他同伴们更清楚夏盖的情况,可即便如此……
    即便他们早就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但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
    那是他们的首席,是他们的战友。
    比约恩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继续扫描。”
    观测站内齐齐响起一声“是”。
    ……
    卡塞2号星,那座因地震而骤然崩塌的巨大矿洞中——
    超过千米的宽敞通道在被淹没了最后一丝光后,几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下坠的风响彻在耳侧,可伴随着碎石块的下落,夏盖却一度陷入了洋溢着甜美的迷乱之中。
    就好像吃辐射蘑菇中了毒,整个大脑晕晕乎乎,恍若被酒水浸透。
    神经懒怠,被晕着、迷着,看到了无尽又柔软的白腻,被暖香沁入了鼻腔、心脾,然后陷入到了能够溺死自己的美妙梦境之中……
    那是一种让他永远都不愿意醒来的梦境。
    然而这份迷乱之下,夏盖甚至忽略了那原本灼烧到尽头,险些带着他一同自燃的血液暂时停止了沸腾。
    无限的下坠中,柔软的白色布料轻薄四溢着暖融融的甜香,在这片瑰丽的、属于临死之人的走马灯梦境里,夏盖最终无力抗拒,放松着自己的思绪,然后任由自己陷入了幻觉。
    他难以克制地喘着粗气,原本闭合的口器轻微翕张着,似是在那洁白的布料下汲取着什么。
    甜与香挑动着的他的神经,当他忍不住错动口器,探出那细如蛇信、被血液蒸出滚烫热意的长舌时,却在骤然接触到一抹软腻时听到了熟悉的惊呼。
    带有几分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受了惊吓,瑟瑟缩缩地蜷着,甚至下意识地夹了夹那片腴润的皮肉,将夏盖的小半截脑袋都笼罩在了蜜地之内。
    这道声音……有些太过熟悉了……
    ——是本该待在太阳宫里的小虫母?!!
    原本的混沌幻觉瞬间开裂,并与现实接壤,燃血组首席那深红色的复眼中凝聚出一股强烈的兴奋,连带着心脏砰砰一起直跳,近乎冲破胸腔。
    这种古怪的情绪变化让他忽然清醒,在顷刻间抬起钳足、调转身体。
    接下来的一切变化,不过发生在一两秒钟之内——
    深红色的庞大躯干从仰躺着下坠翻转了方向,坚硬到足以捏碎石块的钳足此刻拢着一层柔软的力道,将原本坐在他脸上的小家伙抓着藏匿在胸腹的位置。
    夏盖轻微佝偻躯干,肩胛处覆盖着细密鳞甲的肌肉紧绷出力道,瞬间侧划,将半截钳足狠狠插到了矿洞旁侧的石壁之间,减缓下坠的情况。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彻黑暗,碎裂的石块不停下落着。
    在这些高空坠物砸向夏盖的同时,他侧身护住怀里温热软绵的小虫母却不曾受到任何伤害。
    珀珥蜷缩在夏盖的怀里,因为前不久腿间肆虐的蓬勃热气而战栗着。
    那副漂亮的眉眼湿润着,面颊发红,下唇被咬出一截齿印,而腰臀则隔着轻薄的睡裙,侧坐在了那还沾染着血迹的巨大钳足之上。
    他背侧依靠的位置正好是夏盖的胸膛,深红色鳞甲却残缺不堪,被王级洞狮具有毒性的唾液腐蚀出坑坑洼洼的伤口,光是摸到都令人头皮发麻。
    珀珥几乎不敢用力。
    他整个手臂上都淌满了属于夏盖的血液。
    热度惊人,几乎烫得珀珥手指发颤。
    他难以控制地发出细小可怜的呜咽声,白皙颤抖的手掌混杂着砂砾与血污,想要捂住夏盖胸前不住出血的位置。
    ……但这似乎是徒劳的。
    王级异兽的毒液影响深深霸占着那一片皮肉,已经被腐蚀出血洞的伤口又因夏盖的动作而崩裂地更大、更狰狞。
    珀珥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由精神力支撑的色块世界早在他追着夏盖跌入矿洞的那一刻便已经消散。
    稚嫩且处于成长期的精神力下意识地压下了夏盖体内不住燃烧的热度,可即便如此,对方的体温对于珀珥来说也太高了。
    脊背、臀尖浮动的热度让珀珥有些坐立难安。
    但他也知此刻情况危急,不敢乱动,只能尽可能地靠在夏盖的怀里,尝试调动精神力驱逐对方身体上的浑浊虚影。
    滑落中止,夏盖坚硬的背甲承受了一切的压力,燃血过量的自毁虽然被暂时压制,但烧灼血液带来的痛苦依旧存在。
    夏盖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细节里,一簇一簇莹润的暖白色光影在另一个视角中萦绕于他的身侧,小心翼翼驱散着他周身盘踞的污浊虚影,减缓了此刻的难耐。
    颤动的大地在碎石跌落的零星空隙中安静了几秒钟,但很快,新一波的震动又来。
    固定在侧壁的钳足在环境影响中开始下滑,当裂缝逐渐变大时,夏盖率先放弃继续悬空卡在钳足的姿态,而是收回前肢,将小虫母藏于怀中,接受了重力的自然下沉。
    极深的矿洞环境限制了燃血组首席的发挥,再加上此刻狂化症的侵蚀与燃血消耗的后遗症同步交错,令他近乎力竭。
    本打算就此接受自燃式死亡的夏盖牢牢护住珀珥,翻转身体将脊背向下,准备承受一切。
    下坠的黑暗中,夏盖的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口器间似乎还绕着那甜蜜的淡香。
    也不知道怀里这小家伙怎么出现的?太阳宫那群人是吃虫屎长大的吗?
    连个孱弱娇气的小虫母都看不住……
    还说什么最坚固安全的堡垒,看来也是个垃圾货……
    太阳宫:???
    不是?!整件事情中我最无辜好吗?!!谁能想到虫巢之母还能自己闪现啊!!!
    珍珠:无辜脸.jpg
    此刻,在夏盖抱着珀珥即将跌落至矿洞最深处的几秒钟里,那沙哑的精神力喃语慢了半拍响彻在珀珥的大脑中——
    【不许动。】
    【乖乖待着,等他们来救你。】
    矿洞深处温度极高,以小虫母的身体,恐怕没几分钟就得脱水,他需要更多的水分来维持自己的体温。
    夏盖有些混沌地想,他这具即将报废的血肉,或许还得趁着死之前多撑一会儿,至少得把怀里的这个瓷娃娃护着等到救援……啧,真是麻烦。
    只希望陆地上那群蠢货能快点发现他们心心念念的小虫母正埋在矿洞底下呢!
    他可不想在临死前还得费神照顾小娇气!
    这般想着,下落过程中的夏盖却把钳足收得更紧了,将珀珥紧紧护在怀中,近乎交错着心跳声与之相互挨近。
    千米深的矿洞内,夏盖的思索看似经历了许久,但在真正的下落速度中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纵使中途他曾用钳足延缓速度,但也不过是零星。
    矿洞深处的热意愈发浓郁,夏盖周身的滚烫也久久不散,连意识也将溃散。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最后的理智。
    当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响起,砸出一片高达八九米的烟尘时,夏盖钳足交错,仰躺着近乎将珀珥保护在了距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
    也是在砸落的轰鸣声响起,不知道何时又被凝聚出来的精神力如丝缕般环绕在珀珥与夏盖的身侧。
    柔软的力量蓬勃着无限的生命力,在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幽深的矿洞,于夏盖落地的瞬间向外溢出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波纹,顷刻间消散于无。
    ——砰!
    同一时间,观测站内的工作人员忽然失手砸在了桌面上,见比约恩看向自己,他有些激动道:
    “副首席,有、有发现!”
    比约恩:“什么?”
    “刚刚在矿洞深处超越5000米的位置检查到一抹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但、但是目前不能确定是首席还是其他的地底异兽。”
    比约恩漆黑的眼瞳微动,只留下一句“继续”便转身离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集合还有行动力的燃血组成员,丝毫不顾及下方的地动才在刚刚停止,是否还有余震发生。
    眼下无法确定大地的稳定情况,采矿设备均浮于陆地上方,便于挖掘矿洞的器械也无法使用,因此此刻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整个行动不过发生在五分钟内。
    当燃血组的成员如炮弹一般落地,砸出小半截土坑后,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便分着小队向夏盖跌落的矿洞方向前行。
    陆地上的那尔迦人在混乱中搜寻着。
    陆地下方温度高热的矿洞底部,烟尘尽散,露出了怀中紧紧抱着小虫母的夏盖。
    或许是因为最后那一刻浮动着的精神力,夏盖暂时脱离了原始形态,却又不曾全部褪去非人的特征,尽显狼狈——
    他双眸紧闭,侧脸、脖颈乃至四肢留下大片的血迹擦痕,胸膛上被毒液腐蚀的血洞依旧向外渗着猩红,皮肤散布深红鳞甲,却又从手肘的位置延伸出一截缩小化的钳肢,呈现出一种半人半兽的姿态。
    夏盖在最后一刻承受了全部的下坠力道,即便有珀珥的精神力做缓和,但对于同时受到狂化和燃血后遗症影响的高级那尔迦人来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
    此刻夏盖已经陷入深度昏厥。
    他寸头上落着细碎的石屑,眉眼冷沉,起伏的胸膛上氤氲这滚烫的汗意,半异化的双臂还残留着肌肉记忆,为珀珥留出了一片安全空间。
    卡塞2号星上的震颤终于进入了尾声,幽深黢黑的矿洞在碎石彻底稳定后陷入了无限的静谧。
    珀珥眨眼,在这片高温矿洞中小口喘着气,他近乎半跪着撑在夏盖坚硬的腹部,摸索着想要唤醒对方。
    他的手掌还带有一抹温凉,很柔软,在蹭掉了灰尘后小心翼翼伸了过去,轻轻摸了摸夏盖的面颊。
    那些从鬓角部位蔓延出的细密鳞甲热度惊人,烫得珀珥忍不住蜷了一下掌心。
    或许是因为小虫母微凉的体温为夏盖来了一丝清凉,他无意识地滚动喉头,发出低哑发沉的轻哼,然后追着、寻着想要蹭动到更多的清凉。
    “夏、夏盖?”
    珀珥犹豫了一下,一边呼唤对方,一边又用手掌拍了拍夏盖的脸颊。
    但对方毫无反应。
    珀珥被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此刻有些萎靡,他抿着唇,手掌尚未从夏盖的颊面脱离,又一次尝试着调动精神力去感应对方的状态。
    ——这是阿斯兰教给他的。
    因最初的难以掌握,阿斯兰曾用精神力裹着他一寸一寸去感应,从光线明媚的午后一直学习到橘红铺满天空的傍晚,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最终等珀珥彻底掌握时,他已然意识混沌,只哆嗦着含住对方的衬衣,在阿斯兰的胸口上留下了一片潮湿,充满了旖旎色彩的水痕。
    ……只是不知道这层痕迹是否渗透衣衫,落在阿斯兰的胸膛皮肉之上。
    似乎从珀珥开始跟着阿斯兰学习精神力的操控以后,作为学生的他总是不自觉地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情,然后弄脏老师的衣服。
    幸好他的老师足够包容温和。
    眼下,珀珥从阿斯兰身上学到的本事正初次经历着实践,颤颤巍巍的精神力凝聚出如烟雾般的形状,逐渐靠近夏盖,于是某些讯息便自然而然地反馈在了珀珥的大脑里——
    燃血量超标,体温过高,深度晕厥,狂化因子泛滥,以及毒性腐蚀的负面影响。
    这近乎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状态。
    他甚至“看”到了那些张牙舞爪,几乎连带着将他一起吞没的污浊虚影。
    珀珥不自觉咬着下唇,印出一排浅浅的牙印,空茫茫的眼瞳中闪烁着他自己都上不觉察到的柔软与难过。
    他总是那么善良,发自真心地希望每一个那尔迦人都好好的——好好爱护自己,不要把自己当成是消耗品和战斗兵器。
    同样也满身狼狈的小虫母几乎没怎么犹豫,他骑在夏盖滚烫的腰腹部位,抿着唇放松腿根,彻彻底底坐在了对方的身上。
    那滚烫瞬间穿越轻薄的布料,传递至珀珥娇嫩的皮肤上。
    他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只强忍想要起身的冲动,一寸寸压低腰臀,完全贴了上去,宛若一只扒在烈性野犬身上的小猫咪。
    增加身体的接触面有助于精神力安抚,这对于此刻精神力消耗诸多的珀珥来说是唯一可以尝试的办法。
    他本能地觉得这样可以唤醒夏盖,便也这样做了。
    小虫母身体下方的躯干灼热至极,汹涌着属于雄性的力量。
    那饱满的肌肉起伏间一下一下挨着珀珥的胸脯,在轻薄睡袍都挡不住的燥热下,珀珥有些难耐地弓着脊背,似是想要带着新生出腺体的娇嫩部位躲开这份热度。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战栗,顷刻间便压着精神力沉入到夏盖的大脑深处。
    在精神力达成链接的瞬间,珀珥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到了一片贫瘠、燥热的土地之上。
    落于精神力世界的珀珥瞪圆了眼睛,满脸意外。
    这和他以为的精神力安抚怎么不太一样……好像有哪里出现了小问题?
    在夏盖缺乏衣服布料包裹的状态下,他几乎整个身体都与之贴在一起,紧密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于是原本珀珥以为的浅度精神力安抚便顺理成章变成了更深度的抚慰。
    他被拉扯着落入到了夏盖的精神力深处。
    就像是小兔子被主动送到了顶级猎食者的面前。
    无处可逃。
    这里到处是红褐色的土地、山石,远方的火山呈现出一种即将爆发的势态。
    珀珥热得厉害,不多时精神力凝结出的身体浮现出一层汗,面颊发红、眼瞳水润,喉咙里干渴得不像话,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虚浮无力。
    太热了。
    温度不停地升高,远方的火山口震颤着发出声响,黑烟铺满大片天空,隐隐有种黑云压城的可怕。
    珀珥吞咽着唾液,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进入到赫伊的精神力世界中的场景——
    似乎只要他在呆在这里,对那尔迦人就有用。
    热到皮肤被蒸腾出碎汗的小虫母抱着膝盖,蜷缩在一棵枯树之下。
    他眯着眼睛,不停喘着气,尽可能延长自己待在夏盖精神力世界中的时间。
    某些变化正在珀珥不曾意识到的情况下发生。
    小虫母那由精神力凝聚出来的体魄四溢出一层朦胧的水光,莹润清透,成了这片燥热空间内唯一的清凉来源,无形的精神力丝缕一簇一簇流动,并缓缓向远方而去。
    凉与热,温柔与躁动。
    相互矛盾的两种感觉交织着,最初夏盖精神力世界中的一切都在抗拒着小虫母的存在。
    可当它们感受到了一抹熟悉与清润后,却又一个个如癞皮狗似的追着、赶着,凑在小虫母精神力的屁股后面,时不时用热乎乎的鼻头顶一下、用吻部蹭一蹭,甚至还流氓似的想要伸舌头。
    太坏太热情了,哪里是什么对小虫母不感兴趣的模样。
    倘若真的感了兴趣,恐怕能把小虫母舔到天上、舔到脱水……
    精神力世界深处的交互在持续进行着,但珀珥的精神力实在是太疲惫了。
    可怜的小家伙们还处于成长期,它们尚未发育完全,如幼崽一般充满了不定性,无法短时间爆发出超过阈值的能量。
    珀珥短短一天内又是精神力投影,又是无意识催动精神力跨越宇宙星河,最后还分出余力压下了夏盖燃血自爆的情况,几番叠加,便是全盛状态的虫巢之母也得累得昏厥过去。
    可他硬是咬牙坚持住了。
    小虫母的牙齿长得很漂亮,一颗一颗整整齐齐排列着,此刻却在淡粉的唇瓣出咬出一圈牙印。
    他的意识被夏盖精神力空间的温度侵蚀得愈发混沌,喘息加重,喉间含着断续的低吟,整个人都深深埋在了夏盖的怀里,不受控制地被烫到哆嗦。
    昏沉之际,珀珥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紧紧锢着他的腰腹。
    那是夏盖异化出的坚硬又锋利的钳足,细密的鳞甲隔着睡袍抵在小虫母的腰腹之间,被本能影响将其死死压向自己的腹部。
    不、不要。
    太烫了……
    快要烫坏了……
    迷蒙间珀珥难受地发出轻飘飘的呜咽声,坚守在夏盖精神力世界中的骤然崩溃消散。
    而骑趴在燃血组首席腰腹间的小虫母,则不可控制地溢出一道可怜的抽噎。
    这一刻,尚未完全清醒的夏盖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他眼瞳深红浑浊,眼白近乎被血色覆盖,如恶魔眼一般闪烁着野性的凶光。
    此刻的夏盖并非是燃血组的战斗一把手,而是一只彻头彻尾、被本能操控的野兽。
    夏盖抽动鼻头,嗅闻着矿洞深处的暖香,环境温度与体温交织的热意令他烦躁至极。
    半异化状态下的抱握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探了出来,向两侧张开并膨胀着,下意识循着香甜,牢牢桎梏住了珀珥滑落在两侧的小腿。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夏盖发出舒服的喟叹。
    随后他猛地翻身,将双腿夹在自己腰腹两侧的小虫母掀翻到下方,他发烫的钳足牢牢护着对方,完全把珀珥笼罩在了这片狭窄的空间内。
    粗重的鼻息沉落着,夏盖瞪着浑浊的眼瞳俯身,嗅着香气,一寸一寸向下。
    然后,他找到了这份蜜糖的来源。
    它们被藏匿在一片胸膛之内,被薄薄的软肉和睡袍包裹着,却不可遏制地发出吸引野兽的香甜,成了此刻唯一的珍馐。
    于是,在珀珥发着抖、咬住自己的嘴唇,近乎崩溃地推拒野兽入侵时,覆于他上方的野兽则蓦然压下脑袋——
    他隔着布料含了满嘴暖香。
    那一秒钟里珀珥的灵魂都是惊颤的。
    他呜咽出声,本就失明的眼前闪过白花花的光,手指死死抱住夏盖的脑袋,不知是拥抱还是推拒,只能溢出破碎的气音,可怜得厉害。
    他说:“坏、坏狗,不许咬……”
    遥远的星域另一端,短暂几秒钟中捕捉到小虫母状态的阿斯兰眉眼发沉,蒙上了一层冷酷的阴鸷。
    面对赫伊、昆汀等人对小虫母踪迹的询问,阿斯兰沉声开口——
    “他在卡塞2号星上。”
    长了翅膀的漂亮小鸟,自己飞走了。
    ……
    同一时间,巴别塔星港——
    已经安静在自己工作室内站了一个小时的骨头脸终于动了。
    他先是扫视过自己生活了数年的狭窄房间,又起身将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着,当大多数行李都被打包好放到推车了后,他又转身走到了那近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鱼缸前。
    偌大的浴缸被擦洗得很干净,水体清透,玻璃洁净,内里蓄满了水体,于荡漾的波纹下方藏匿着数颗饱满又漂亮的珍珠。
    骨头脸那双蔚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回忆的色彩。
    老机械师——骨头脸的恩人兼老师曾说过,如果实在放不下,那就给自己留个念想,总归人活着那一口气,总得有什么留恋的,倘若什么都没了,那这一口气也就该散了。
    那时候不甘愿死亡的骨头脸想了一晚上,于是将这些珍珠当作是念想,就好像是透过珍珠去思念珍珠、思念他的孩子。
    但是如今,他已经找到了有关于珍珠的消息。
    骨头脸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抬手关掉了鱼缸内部的灯光。
    这些珍珠质感极好,即便是失去了光影的笼罩,也依旧流动着一种温柔到了极致的微光。
    骨头脸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他走到了一旁的镜子前。
    最初依旧是沉默的与镜中戴着骷髅头罩的自己对视,在长达五分钟的静默后,他一点一点褪去手套,露出了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指,然后抓起头套的边缘,缓缓向上掀起——
    在那黑色的,印有古怪骷髅的面罩布料之下,露出了一张过分苍白,染着岁月痕迹,甚至有些憔悴的面庞。
    深邃且明亮的蔚蓝色眼中带有几分沉着的冷意,眉形微挑,面部轮廓却是属于女性的柔和。
    不是他,而是她。
    骨头脸安静地看着镜子中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片刻后,她彻底将头套摘了下来,露出了如火焰一般蓬松的半长发。
    她将长发扎了起来,又换下了这套属于“骨头脸”的黑色衣袍,缓慢地重新装点着自己。
    当半个小时后,原先住于小巷深处的神秘机械改造师,在这天变成了一位神情冷淡,提着手提箱的女人。
    她穿着在巴别塔星港内很常见的衣袍,半掩兜帽,与嘈杂热闹的人群中穿行而过,最终登上了一艘离开星港的小型星舰。
    星舰门口的检票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询问道:“请出示您的身份卡。”
    她拿出自己的光脑扫了一下机器人脑袋上的屏幕,在一声清脆的“滴”声后,充满机械感的声音道:“乘客格蕾丝女士已录入,祝您旅行愉快。”
    格蕾丝微微颔首,冷淡地对机器人道了一声“谢谢”,随后匆匆踏上星舰,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
    她握紧了放在大腿上的手提箱,深邃的蓝色眼瞳落于窗外静谧的星空之上,一直到星舰起飞,一点一点融入于远方瑰丽星云的深处时,格蕾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她想去找那个曾经短时间属于过自己的孩子。
    但是那尔迦帝国实在太远太远了,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进入整个星盟内最为神秘的国度。
    于是在几天的思索后,格蕾丝决定去星盟五大帝国内距离那尔迦最近的奎克帝国,那里也同样是明年的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的举办地点。
    那般盛大的活动,作为那尔迦的新王,应该会出席的吧。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靠近,那温柔到甚至有些甜腻如枫糖浆的声音打断了格蕾丝的出神,“女士,请问你旁边的位置还有人吗?”
    格蕾丝回神,她偏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戴着老旧礼帽的青年,声线很特别,但五官却极其普通,眼睛有些小,鼻翼很宽大,嘴唇微厚,长着一圈细细的胡茬,看起来像是个有些怯懦的老实人,可偏偏生了一副极能给人留下记忆点的嗓音。
    这样的声音令格蕾丝在久远的记忆中察觉到一丝耳熟,但这张脸又令她十足地陌生。
    格蕾丝摇摇头,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她很少说话,因此她那曾经被贵族夫人们夸赞为清亮的嗓音变得有些沉哑,带有几分岁月沉寂后的特殊,“没有。”
    “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礼帽青年很温驯甚至是小心地询问着。
    格蕾丝不在意地点点头,随后偏向窗边,继续闭上了眼睛。
    得到应允的青年笑了笑,他的眼睛太小了,只是很轻的微笑便眯成了一条缝。
    他察觉到身侧女士的冷淡,便也不多言,坐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在这漫长的行程中小睡了片刻,最终与格蕾丝一般,先辗转到了自由星域,又重新上了同一艘可以驶向其余帝国的星舰。
    “好巧。”
    礼帽青年又笑了,他有些惊喜地冲格蕾丝打了一个招呼。
    对于这样的意外缘分,格蕾丝就显得很冷淡了。
    她只轻微颔首,沉默寡言,显然在第二次碰见后也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
    但是这一次,礼帽青年却打开了话匣子。
    “大多数从巴别塔星港离开的人,终生都只能混迹在自由星域,毕竟他们都没有能够通过星盟检查的身份,自然也去不到别的地方。”
    “我本来以为这趟行程只会有我一个去奎克帝国的,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一位同行的女士,还是同样来自巴别塔星港的,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多年前养成的贵族教养让格蕾丝无法无视旁人的搭话,她的手指轻点手提箱,有些敷衍道:“我也没想到。”
    “我是准备去奎克帝国寻觅亲友的,近来巴别塔星港实在有些混乱,虽然这里能让我赚到更多的钱,但与钱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不是吗?”
    将自己定义为“商人”的礼帽青年的话中似是意有所指。
    格蕾丝想到了那份通缉令,也想到了最近星港内部骤然加强的巡查星盗。
    显然,珍珠的那位小少爷买家在成为星盟监察者后,于红乌贼老巢的内部搞出了不小的混乱,不然近些日子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选择去自由星域,暂时规避风险。
    但格蕾丝离开的原因并非是此。
    她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附和。
    礼帽青年又笑了。
    他似乎很爱笑,声音是属于男性的甜腻,并不会惹人厌烦,甚至会让人忽略他的外貌而增加好感。
    从自由星域再到星盟管辖的范围之内,当庞大的星舰通过层层检查,终于确定了每一个乘客的可通行身份后,这艘金属的庞然大物行驶过星云,最终于一日后抵达了奎克帝国的首都。
    星舰降落的那天,格蕾丝提着手提箱,短暂与“同行人”点了点头,便走进了热闹的人群。
    而站在原地的礼帽青年则依旧笑意盈盈,他在五分钟后等来了一辆飞行器,随后走了上去。
    特制的合金舱门缓缓闭合,当外界明媚的日光彻底被遮蔽后,青年摘下帽子,露出了蜜糖棕色的卷发,近乎喟叹地靠在了椅背上。
    那普通平凡的五官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溶解,最终露出了另一张甜蜜又有记忆点的面孔。
    青年对面座位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瞳中绽出怒火,声音阴沉而充满讥讽——
    “图卡斯,你怎么还有胆子联系我?你觉得我会帮你?帮一个同时被星盟和红乌贼通缉的家伙?”
    枫糖浆般的青年慢吞吞笑了笑,他抬起暖棕色的眼眸,像是一只私藏了蜂蜜的毛绒熊,可他眼底流露出来的病态与阴冷,却叫人胆寒。
    他看向对面阔别数年的年轻人,笑道:
    “怎么?当年跟在小珍珠屁股后面的混混小子,现在也变成奎克帝国的七王子啦?”
    “我可还记得你跪在地上,求我把珍珠卖给你的样子呢……”
    在对面那人目眦欲裂的神情里,图卡斯懒洋洋道:
    “可是啊,我的小珍珠并不会喜欢一个欺负过他的坏家伙呢……”
    他说,“——你早就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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