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结账的同时季苇一打发张渊回家:“上面乱糟糟的没什么意思, 我也顾不上你,你自己打车回去睡觉吧。”
    张渊的行程其实不比他轻松,昨日是下了戏赶飞机深夜回来的, 今天又起大早去医院排队,接下来马上还要赶回剧组里。只是因为他年轻身体好, 脸上看不出疲态。
    放在前段时间季苇一还会在心里半开玩笑的羡慕嫉妒一下, 最近已经开始觉得追求精力旺盛这种十分奢侈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属实是有点幽默了。
    心脏都快累罢工了, 怎么还能嫌弃它工作效率不高。
    张渊摇摇头:“我今晚就回去,一会儿去车站。”
    季苇一惊讶道:“今晚就走?”
    一共没在京城带几个钟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张渊是坐飞机做上瘾了。
    不对, 甚至不是坐飞机。
    季苇一问:“你为什么不买飞机票?”
    说完就意识到这话白问:车票便宜机票贵, 张渊至今没觉得他实在给自己打工, 或者说他不认为他干的这点活配得上季苇一给他待遇,能省则省。
    票已经买了,季苇一也不好再说什么, 越是这样越感觉张渊这一趟平白找罪受莫名奇妙:“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张渊说:“有点问题。”
    所以坚决发扬刨根问底精神, 甚至跑了趟医院。
    季苇一叹气:还真是因为检查单。
    又问:“既然回来了,那么着急回去做什么?不是明天下午才有你的戏吗?”
    他这样一说, 相当于自己承认自己背着张渊了解过他的行程安排, 但张渊果然没有追问什么:“我想……如果能尽快结束。”
    拍戏是他必须要完成好的事情,不给程秋添麻烦也等同于不给季苇一找事。除此之外, 也抱着一点侥幸心思:早点结束, 能不能早点回到季苇一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太信任检查单, 哪怕医生说过问题不大, 非亲眼看着季苇一,总觉得不能放心。
    握住他手的时候, 才能确定对方正好好的存在着。
    季苇一却垂下眼睛:“张渊,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剧组?”
    他至今仍在怀疑当初带张渊离开桦城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早知如此,那会儿拯救欲爆棚的时候就应该替他还个父债了事。
    张渊意识到季苇一可能会错了意,张开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最终只是摇摇头:“没有。”他沉默片刻,又问:“等拍摄结束,我会回桦城吗?”
    季苇一把眼睛从张渊脸上移开:“你、拍完了当然可以回家休息。”
    张渊又问:“那休息之后呢?”
    “之后,应该还有电影宣发什么的,看程导的安排吧。”他努力把话题往纯工作的方向引导,假装没有听懂张渊真正想问的潜台词。
    拍摄结束之后,你会把我赶回去吗?
    他拿起其实根本没有消息提醒的手机看了看:“催我了,我走了。”出了门简直落荒而逃,用近几日以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张渊没有去追,他腿上刚刚季苇一躺过的地方似有余温,低头看过去,发现一根深亚麻色发丝被静电吸在布料上。
    他把头发丝拾起来,剪得过短的指甲完成这项工作稍微费了点力气,半天才捻在双指指腹中间,无意识地一圈一圈往另一只手的食指关节上缠绕着。
    稍微用点力气,纤细的发丝就绷断了,顺着他指尖滑落下去。
    听上去,期限是在电影的宣发结束之前。
    在那之前,他依旧想要更近一步。
    至少,要让季苇一变得健康一点。
    *
    季苇一回到会场时,一对新人正抱在一起深情拥吻难舍难分,看得季苇一退避三舍,好悬没调头又出门。
    可惜走不动,他刚急着离开快走了两步,其实连小跑也谈不上,这会儿一停下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慌的时候嗓子也跟着发紧,深呼吸就很想咳嗽。咳两声倒不是大事,只是生怕一咳嗽又要见到粉红色的东西。若是在婚礼前夜露馅,他简直要成为破坏家庭稳定现状的头号罪臣。
    所以站在原地用力抿着嘴,纵要清嗓子,也只从鼻子里哼了几声出来。
    那头的两个人才发觉季苇一已经到了,陈梦初从季津怀里抬头,季苇一才发现她脸上似有泪痕。
    而季津脸上、准确来说是嘴角边,是晕开的口红印子。
    确实很投入……
    这种戏码放在影视剧里值得切四个机位外加慢放,一旦故事的主角变成他亲哥,目睹此情此景难免令人尴尬。
    其实季津四十大几有女朋友不结婚,他甚至曾经怀疑过他哥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对爱情已经失去激情了。
    现在看来,能谈这么多年某种意义上才能说明问题。
    很奇怪,和陈梦初在一起的季津像个和季苇一记忆里很不一样的人。让他时不时感觉,他不了解季津,就像季津也不了解家中以外的他一样。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看出来了,季津现在跟他一样尴尬:“小,小舟,来啦。”
    他俩其实也有两天没见面了,季津望向他,忽然放开了陈梦初走过来:“小舟,你怎么……你脸色不好。”
    “累的,给你办婚礼比我以前拍戏都累。”季苇一向后退开一步,转一圈又找个地方坐下了。“再说我脸色什么时候好过?”
    季津果然沉了沉脸色,眉头皱半天,甩出一句:“今天晚上总要回家吧,我现在告诉许阿姨炖点汤给你补补。”
    季苇一方觉刚才咬嘴唇咬得太狠,嘴巴里面破了,血流出来一股铁锈味儿,话也不想多说:“行。”
    他坐在那里,一时没有力气站起来,招手让摄像推着机器给他看拍完的first look。
    设备笨重,虽然有滚轮可以推着走,现场还没有完全布置好,地上有走线,轮子不好过。
    前两个摄影师都没说什么,第三个人算是他以前的熟人,推着摄像机过来的之后,稍微在凸起的地方颠簸了一下,凑到他面前半开玩笑的嘀咕一句:“小季总现在也是越来越有范儿了。”
    季苇一抬眼扫了他一眼,浅色的眸子让射灯映出一点冷光。对方自觉失言,收住笑闭了嘴。季苇一却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去看屏幕:“呵,是啊,离开片场太久,人都娇气了。”
    屏幕上的季津脚步定格靠近在陈梦初转身的那一刻,眼里泪光闪动。
    爱似乎真能使人升华,他怎么感觉这人都变帅了。
    人际关系中最伟大的奢侈品莫过如是。
    婚礼将近,后面排练流程花去了不少时间。到后来季苇一嗓子都哑了,说两句话就抿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他这几天不知是不是吃药吃多了,总觉得嘴里泛苦,白水喝不下去,一时兴起叫许琮给他往保温杯里丢了几片柠檬。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酸和不锈钢会形成反应,水里的味道依旧很奇怪,他嘴唇受伤后,喝一口就觉得很痛。
    季津后来发觉出不对:“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累,梦初也累。”
    陈梦初马上还要再回医院,确定结束就去换衣服卸妆。季津瞪一眼季苇一:“你跟我回去。”
    季苇一懒洋洋地应:“嗯。”
    华丽的婚纱穿脱都很麻烦,有伴娘去帮忙,他俩就在待在会场等。
    不知道是不是刚彩排完婚礼荷尔蒙冲昏头脑,季津忽然问:“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着带个人回来?”
    碍于季苇一的病,他家里对他的婚事处于一种放任自流的状态,催婚相亲只捉季津一个人。
    季津看季苇一有种生活不能自理滤镜,很长时间以来,似乎并不把人生大事和他关联起来。
    季苇一笑笑:“没找到合适的人。”
    万能理由,但季津抓住重点:“所以你还是找过了吧,你到底谈过几个?”
    “没谈过,麻烦。”季苇一说。
    他说的是实话,上学的时候不是没有女同学喜欢过他,他每每感觉到暧昧的态势,就想办法避开了。
    起初只以为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后来决定艺考时,他杂七杂八的看了太多电影,一不小心就发现自己干脆就不喜欢那个性别。
    高中的时候还为此在心里浅浅的烦恼过一下,进大学之后发现他这个专业内部大家的爱好五花八门,堪称不存在性少数群体,很快也就不放在心上。
    想谈自然也是可以谈的,他作为一个有才有颜的富二代,上赶着往上贴的人不少。
    越是这样季苇一越觉得烦,看多了身边的剧组情侣,觉得这种东西不掰还好,万一闹掰简直是太耽误创作,坚决给自己立了个断情绝爱人设。
    至于后来生病,更是没了这份儿心思。
    但有一点他还是能确定的——自己确实喜欢男人。
    所以也总是在想,张渊的世界那么简单,到底是不是因为他潜在取向如此,生活中有意无意做了点什么下意识的事,才把对方不小心引到这条沟上来的?
    季津实在没想到他居然真能母胎单身到三十多,忽然间有种家庭教育不到位的责任感:“婚结不结无所谓,恋爱还是要谈一谈的吧!”
    “既然不想结婚,分分合合的多麻烦。””你不能这么想嘛,爱情是一种体验。”季津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谈一谈是好的,但是也别太追求刺激。你得找个脾气好一点,会让着你的。要是天天伤心就算了,对身体不好。只要能找对目标,年轻人大胆追爱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是吗?”季苇一笑了,门齿划过嘴唇上的伤口,一阵刺痛:“你就当我是不够勇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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