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3章
被星野的半熟香蕉洗脑后, 井闼山正选们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糟糕，好像真的很半熟香蕉。
“全熟和全生都不行。”星野十夜声音坚定：“半熟最棒了。”
在星野十夜坚定的目光下，众人终于接受了自己在星野眼中是“半熟香蕉人”的设定。
没关系, 星野也是半熟香蕉人的一员！
等他们换好队服出现在健身房后, 整个健身房都因此变得明亮起来。
月雪教练将修改后的训练表交给星野十夜：“从今天开始, 你按照这个训练表进行练习。”
星野十夜认真道：“是, 教练。”
教练点点头, 看向众人：“今天依旧是一小时的体能训练，队内练习赛从两场改为三场, 专项训练从一小时修改至半小时。”
他简单调整了一下训练安排, 转头看向饭纲掌：“饭纲, 体能训练就交给你了。”
饭纲掌点头：“我知道了。”
等教练离开后, 饭纲掌开始组织大家进行热身。
星野十夜一边做拉伸一边思考着目前井闼山正选位置的构成。
在排位赛开始前，井闼山一共有六名正选——空下的位置是毕业的学长们。
排位赛结束后，六位正选的位置都没有动, 剩下的六个位置, 分别有三个三年级、两个二年级和他一个一年级。
接下来这十二个人还要进行首发的竞争……
佐久早圣臣闻到身边隐约有烧焦的味道，一转头就发现正在热身的星野十夜已经开始静静的燃烧了。
佐久早圣臣：……这么易燃？
竞争型鼬格的星野十夜，即使是身处正选当中，在体能训练上依旧保持着领先优势。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从惊叹到震惊再到麻木, 最后只能缓缓吐出两个字：
“怪物。”
将整个健身房的所有健身器械都练个遍的星野十夜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精力, 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饭纲学长：
“饭纲学长，接下来呢？”
饭纲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训练册, 随即抬头，一脸诚恳道：“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
星野十夜有些失落：“没有别的训练项目了吗……”
饭纲掌看着眼前的失落小鼬,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论小鼬想要什么都要无条件答应”的冲动。
随即，他将这股冲动狠狠的摁下去。
已经超额完成训练表了，绝对不能再继续练下去了！
饭纲掌认真道：“等下还有队内练习赛。”
星野十夜蔫哒哒的点点头，转身，垂头丧气的往健身房的角落里钻。
饭纲掌：……虽然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但看到这样的星野，良心还是有一点点痛。
“他只是想要继续练习，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波场利晴率先心软，来到饭纲掌身边，小声道：“饭纲，要不就让他在跑步机上再待会儿？”
跑步机算是健身房里比较温和的健身设备了，调得慢一些，也不会造成过度训练的后果。
还没等饭纲掌回答，景山馨也忍不住上前劝道：“你看看星野，乖乖巧巧的一只，躲在那里，多可怜啊……”
马立昭彦也面露不忍：“距离体能训练的结束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不如就让他上跑步机待十分钟吧。”
饭纲掌在队友们的“围攻”下，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以。”
在三年级中，饭纲掌是十分有威信的，在他做出决定后，众人也只能一脸心疼的看着角落里种蘑菇的星野。
没办法，学长们只能帮你到这了。
但二年级们却传出了不同的声音。
“只是十分钟而已，没关系的吧……”
“饭纲学长太严格了……”
古森元也见状，摇摇头，出声打断他们的抱怨：“饭纲学长绝对不能在训练上为星野破例。”
众人闻言，看向古森：“就十分钟也不行吗？”
古森元也坚定的摇头：“一分钟都不行。”
他耐心的为队友们解释：“今天有人在训练上增加一分钟，明天就会有人在训练上减去一分钟，或者增加两分钟、十分钟……”
古森元也表情非常认真：“训练必须要循序渐进，随意增减只会让自己的身体出现没必要的损伤。”
所以饭纲学长只能严格，也必须严格。
众人恍然，随即满脸信服的看向古森；“原来是这样！”
“古森好厉害！”
“是啊是啊，我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古森元也轻咳一声，豆豆眉得意的跳了跳。
佐久早圣臣刚刚结束了自己的训练项目，他环视一周后，找到了一个还算僻静的角落。
他迈步走近，这才看到阴影中已经有个人在了。
佐久早圣臣：……
他有些舍不得这样一个绝佳的角落，于是便礼貌的发出申请：“可以挤挤吗？”
星野十夜抬头，随即向右挪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
佐久早圣臣靠墙角坐好，学着星野十夜的样子，双臂环住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
在这阴暗又不起眼的角落，两只鼬享受着安静的时光。
“我还以为你会想尽各种办法向饭纲学长请求，增加自己的训练量。”佐久早圣臣突然出声。
星野十夜转头：“诶？”
佐久早圣臣看向星野：“你似乎是那种，无论又多么辛苦、艰难、狼狈，都要拼尽一切达成目标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星野十夜是个很好脾气的家伙，身上铺着雪白的、软和的毛，仿佛手掌轻轻一摁就会陷进去一样，是个没有棱角的人。
明明那柔软的皮毛下，是绝对强韧的肌肉和暗藏在深处的锋芒。
会将所有卫生死角都打扫干净的星野十夜，在打扫起自己身上的“能力死角”时，也是严谨慎重、不遗余力的。
星野十夜眨眨眼：“我是这样的人吗？”
佐久早圣臣十分笃定：“你是。”
星野十夜太矛盾了，他抗拒人群但追逐友情，喜欢安静但又恐惧孤独，自卑胆怯的同时又坚持完美主义……
他似乎表里不一，但又言行一致，佐久早圣臣暗中观察他许久，也没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星野十夜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饭纲学长会很苦恼。”
饭纲学长是个很温柔的前辈，但他同时也是必须坚守规则的队长。
如果他真的出声请求加训，饭纲学长就不得不进入两难的抉择。
不让别人为难，这是星野十夜的行为准则。
佐久早圣臣点头：“你是很棒的后辈。”
十夜性格中这份稳妥的柔软，才是学长们忍不住将心偏向他的原因。
星野十夜脸一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跨越了无数时空、才等到了这句夸赞的感觉。
两人嘀嘀咕咕的小声聊天，没一会儿就将这最后的十分钟消耗得干净。
等两人从角落里离开、准备前往体育馆时，已经建立起了和谐友爱的前后辈关系。
古森元也嘴角扬起轻松的笑意：“看来你们很合得来。”
佐久早圣臣平静点头：“确实。”
古森元也的豆豆眉跳了一下。
上一次被圣臣如此友好相待的，还是宫城县白鸟泽的王牌牛岛若利。
佐久早圣臣轻咳一声，眼神里终于透出明显的赞赏：“十夜将那个角落打扫的很干净。”
他是走过去后才发现，那个角落看上去格外清爽。
佐久早圣臣作为井闼山的小卫士，整个井闼山排球部的卫生值班表都是他负责的。
昨天打扫健身房卫生的，是十夜。
“能将房间内每一个卫生死角都打扫得这么干净的人，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佐久早圣臣声音异常坚定，显然对这套判断准则十分信任。
古森元也咋舌：“从我认识星野这半个月的时间来看，或许这家伙之所以能精准找出所有卫生死角，是因为他天生就爱往死角里钻。”
卫生死角是什么？就是在打扫卫生是容易忽略的、不起眼的小角落。
而容易忽略的、不起眼的角落，正是星野十夜选择藏身之角的标准。
佐久早圣臣若有所思道：“这样说来，十夜这么坚持将角落打扫干净，是想要方便自己在钻角落种蘑菇？”
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画面：一只雪白的小鼬头上顶着一撮小橘毛，乐颠颠的钻进角落里准备种蘑菇，结果雪白的小雪鼬钻进去，灰扑扑的小雪鼬钻出来……
小雪鼬自此立志，誓要将所有的卫生死角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让天下再也没有脏脏的角落……
佐久早圣臣缓缓点头，语气严肃：“真是伟大的小雪鼬。”
古森元也：？？？
怎么突然将话题拐到小雪鼬身上了？圣臣的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
没等古森元也弄清楚雪鼬的故事，教练已经出现，开始组织队内练习赛。
他们都清楚，延长队内练习赛、缩短专项训练的原因，在于星野十夜。
星野的团队配合太零散，缺乏整体性，需要经过大量的练习来调整。
星野十夜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练习赛上格外专注努力。
只是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正的，星野十夜在练习赛上太过注意团队配合，反而影响了自己的个人发挥。
这一次星野十夜的表现，甚至不如在排位赛上轻松。
一场练习赛结束，星野十夜低着头，陷入沉思。
“配合的关键，在于观察。”饭纲掌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道：
“你太注意队伍，以至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任何时候，你的视野里都必须有排球。”
排球选手，绝对不能让排球离开自己的视线。
饭纲掌笑眯眯的提醒道：“拿出你平时观察人群的注意力，以及可以察觉到身边一切异常的警觉性，就一定能和队友打好配合。”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星野的肩膀，带着安抚意味：“别太紧张了，慢慢来，你一定可以做到。”
星野十夜平时的状态，虽然称不上是惊弓之鸟，但也是格外警惕四周的。
有些时候，饭纲掌甚至怀疑，星野之所以往角落里钻，除了避开人群的视线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两面厚实的墙壁形成的直角会带给星野一定的安全感。
背靠墙角，至少不用担心身后的危险，他只需要专注于眼前就够了。
简直就像是……野生的小动物一样。
生活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每一个习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意识，是各种突发情况所培养出来的警觉。
如果将这份警觉用在排球上，星野绝对能做到在赛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有了这样的观察范围，队伍配合自然也不在话下。
星野十夜认真思考着饭纲学长的话，原本混乱的头绪也渐渐整理出思路。
对啊，他本来就擅长观察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明明已经铺开了视线，为什么还会将注意力局限起来呢？
他竟然会在一场排球比赛中，因为过于注意己方的队友，从而疏忽了对排球的观察！
“我是笨蛋吗？？”星野十夜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
就算是打网球双打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全部放在队友身上啊！
网球双打，是先确认球、再确认队友的！
排球也是一样，先确认排球的位置，再确认队友的位置，判断出这一球的起落后，观察队友的动向，最后再行动——这才是循序渐进的团队配合！
“饭纲学长！”星野十夜对着饭纲学长深深鞠躬：“非常感谢，帮了大忙了！”
星野十夜在思考，要不要来一个飞天土下座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饭纲掌精准读取到了星野内心的想法，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难得大惊失色道：“不不不，土下座什么的就算了吧！”
星野十夜歪歪头：“诶？”
他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饭纲学长果然有读心术吧！
在饭纲学长的提醒下，成功想通配合关键问题的星野十夜，开始了他的爆发式成长。
接下来的两场练习赛，他不再浮躁不安，而是静下心来认真观察赛场。
观察对手的动向，观察排球的状态，观察队友的行动……
队伍中最争强好胜的选手安静下来，众人反而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原本的星野十夜，脚步踏进排球场的瞬间就会燃烧起蓬勃的斗志和野心，眼睛里满是战斗、竞争。
但这样的星野，只是和平时的他有着强烈反差而已，对于这片赛场来说，这种战斗状态反而是平平无奇的。
毕竟这里是赛场，不是游乐场，竞争是常态，野心是标配。
当星野十夜将他所有外放的竞争欲尽数收敛起来，只剩下理智清醒的审视和伺机而动的智慧时，这样的星野十夜更加令人不安。
“突然感觉星野变得危险起来了……”古森元也站在星野的身后，眼神中带着思索：“是错觉吗？”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不是错觉。”
“将斗志融化进肌肉而不是写在脸上，十夜确实变得更加危险了。”
他阴沉沉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抹赞赏，隐晦的夸赞道：“他的两个人格总算开始合二为一了。”
对于星野十夜，众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割裂。
场上战斗欲爆棚场下和平主义，两个人格切换自如流畅丝滑，如果这是篮球片场，早就可以认定为双重人格了。
古森元也满头黑线：“虽然星野场上场下的形象反差较大，但也不至于是两个人格的程度，最多就是有一点点个性啦！”
圣臣你太冒昧了！
一场练习赛结束，星野十夜在这场比赛的后半段，开始尝试着加入队伍的运作，在队友的配合下，星野十夜的融入十分顺利。
虽然还称不上流畅，但显然星野已经找到了团队配合的窍门。
教练满眼欣慰的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星野表现很好。”
这就是成长型选手的优势，出色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可以让成长型选手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战斗力。
按照这样的进度，接下来的IH预选赛……
月雪教练飞快思考着各种可能。
少年们靠着墙，进行短暂的赛间休息。
星野十夜将自己塞进角落里，闭目回忆上一场练习赛时的感觉。
他要抓住齿轮组转动的节奏，然后加入其中。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是个非常矛盾且难以自洽的人。”佐久早圣臣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十夜，语气平静道：
“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了他。”
“他将自己平衡得很好。”
很多他以为的矛盾，在星野十夜的身上却并不显得对立，反而十分融洽，和谐共处。
“真是个怪人。”
古森元也无奈道：“你的用词也稍微温和些吧，哪有说自己的后辈是怪人的？”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给我好好当个合格的前辈啊圣臣！”
佐久早圣臣嘴角微动，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出几个比较温和的用词：“……古怪？奇怪？精怪？”
古森元也：“……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星野已经开始不是人类了。”
圣臣永远年轻，永远辣评。
今日份的第三场练习赛，星野十夜总结了前两场的经验，将自己安装进齿轮组当中，跟随着队伍的整体节奏开始流畅运作。
教练在场外，表情专注的看着场上选手们的表现。
“虽然牺牲了自己的部分锋芒，但也成功融入了队伍当中——团队配合并非一蹴而就，但星野却能用三场练习赛便完成‘个体’到‘团队’的变化……”
他低声喃喃着，眼神中尽是满意：
“这样的进化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在队伍中大放异彩了。”
可以在比赛时了解到攻手全部需求的二传手饭纲，手腕灵活可以打出刁钻球路的王牌佐久早，细心又面面俱到的高个守护神古森，再加上一个可塑性极强的完美主义进攻点星野……
教练抬起头，看向体育馆二楼的围栏上挂着的横幅：努力。
努力是接近常胜的唯一途径。
“没有哪支队伍可以常胜不败，但努力的成果却可以在战绩上得到体现。”
第三场练习赛结束，教练看着大汗淋漓的少年们，露出欣慰的笑容。
希望他们的努力，能写出最精彩的战绩。
“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开始专项训练。”
“是！”
星野十夜累得倒在角落里，疲惫的闭上眼睛。
脑袋好痛，感觉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但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好满足。
“真奇怪，明明没有发挥出来自己的全部实力，但却一点都不会因此感到焦虑不安了……”星野十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抬到半空中的手：
“这就是迹部所说的‘开花’吗？”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开花’是指什么。”坐在一边的佐久早突然出声：“不过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说法。”
星野十夜一脸惊悚的看向右手边的佐久早学长——他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星野十夜百思不得其解：我的雷达坏死了吗？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在发现佐久早学长坐在了距离自己两步左右的位置上，星野十夜又有点了悟：距离刚刚好，是不会触发雷达的程度。
“你是不是想问佐久早是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星野十夜的左手边，是同样坐在雷达警报线之外的饭纲掌。
他对上星野地震的瞳孔，笑眯眯道：“我们一开始就在哦。”
星野确实累过头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角落非常的“热闹”。
佐久早圣臣的右手边，是正在擦汗的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笑着说道：“不安和焦虑大部分都源自不确定性。”
他的声音中总是带着满满的活力：
“你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训练计划，只要按部就班的成长下去，就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成果——这样的你，怎么会为一时的‘不完美’而焦虑呢？”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显然十分认同元也的说法：“自信的破土萌芽、抽枝展叶、开花结果，你已经到达了最后的阶段。”
他平静道：“努力结出果实吧，十夜。”
一直努力下去，直到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将你击垮，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也一定会有从头再来的自信。
我们终将扬起常胜的旗帜。
糟糕，好像真的很半熟香蕉。
“全熟和全生都不行。”星野十夜声音坚定：“半熟最棒了。”
在星野十夜坚定的目光下，众人终于接受了自己在星野眼中是“半熟香蕉人”的设定。
没关系, 星野也是半熟香蕉人的一员！
等他们换好队服出现在健身房后, 整个健身房都因此变得明亮起来。
月雪教练将修改后的训练表交给星野十夜：“从今天开始, 你按照这个训练表进行练习。”
星野十夜认真道：“是, 教练。”
教练点点头, 看向众人：“今天依旧是一小时的体能训练，队内练习赛从两场改为三场, 专项训练从一小时修改至半小时。”
他简单调整了一下训练安排, 转头看向饭纲掌：“饭纲, 体能训练就交给你了。”
饭纲掌点头：“我知道了。”
等教练离开后, 饭纲掌开始组织大家进行热身。
星野十夜一边做拉伸一边思考着目前井闼山正选位置的构成。
在排位赛开始前，井闼山一共有六名正选——空下的位置是毕业的学长们。
排位赛结束后，六位正选的位置都没有动, 剩下的六个位置, 分别有三个三年级、两个二年级和他一个一年级。
接下来这十二个人还要进行首发的竞争……
佐久早圣臣闻到身边隐约有烧焦的味道，一转头就发现正在热身的星野十夜已经开始静静的燃烧了。
佐久早圣臣：……这么易燃？
竞争型鼬格的星野十夜，即使是身处正选当中，在体能训练上依旧保持着领先优势。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从惊叹到震惊再到麻木, 最后只能缓缓吐出两个字：
“怪物。”
将整个健身房的所有健身器械都练个遍的星野十夜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精力, 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饭纲学长：
“饭纲学长，接下来呢？”
饭纲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训练册, 随即抬头，一脸诚恳道：“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
星野十夜有些失落：“没有别的训练项目了吗……”
饭纲掌看着眼前的失落小鼬,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论小鼬想要什么都要无条件答应”的冲动。
随即，他将这股冲动狠狠的摁下去。
已经超额完成训练表了，绝对不能再继续练下去了！
饭纲掌认真道：“等下还有队内练习赛。”
星野十夜蔫哒哒的点点头，转身，垂头丧气的往健身房的角落里钻。
饭纲掌：……虽然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但看到这样的星野，良心还是有一点点痛。
“他只是想要继续练习，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波场利晴率先心软，来到饭纲掌身边，小声道：“饭纲，要不就让他在跑步机上再待会儿？”
跑步机算是健身房里比较温和的健身设备了，调得慢一些，也不会造成过度训练的后果。
还没等饭纲掌回答，景山馨也忍不住上前劝道：“你看看星野，乖乖巧巧的一只，躲在那里，多可怜啊……”
马立昭彦也面露不忍：“距离体能训练的结束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不如就让他上跑步机待十分钟吧。”
饭纲掌在队友们的“围攻”下，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以。”
在三年级中，饭纲掌是十分有威信的，在他做出决定后，众人也只能一脸心疼的看着角落里种蘑菇的星野。
没办法，学长们只能帮你到这了。
但二年级们却传出了不同的声音。
“只是十分钟而已，没关系的吧……”
“饭纲学长太严格了……”
古森元也见状，摇摇头，出声打断他们的抱怨：“饭纲学长绝对不能在训练上为星野破例。”
众人闻言，看向古森：“就十分钟也不行吗？”
古森元也坚定的摇头：“一分钟都不行。”
他耐心的为队友们解释：“今天有人在训练上增加一分钟，明天就会有人在训练上减去一分钟，或者增加两分钟、十分钟……”
古森元也表情非常认真：“训练必须要循序渐进，随意增减只会让自己的身体出现没必要的损伤。”
所以饭纲学长只能严格，也必须严格。
众人恍然，随即满脸信服的看向古森；“原来是这样！”
“古森好厉害！”
“是啊是啊，我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古森元也轻咳一声，豆豆眉得意的跳了跳。
佐久早圣臣刚刚结束了自己的训练项目，他环视一周后，找到了一个还算僻静的角落。
他迈步走近，这才看到阴影中已经有个人在了。
佐久早圣臣：……
他有些舍不得这样一个绝佳的角落，于是便礼貌的发出申请：“可以挤挤吗？”
星野十夜抬头，随即向右挪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
佐久早圣臣靠墙角坐好，学着星野十夜的样子，双臂环住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
在这阴暗又不起眼的角落，两只鼬享受着安静的时光。
“我还以为你会想尽各种办法向饭纲学长请求，增加自己的训练量。”佐久早圣臣突然出声。
星野十夜转头：“诶？”
佐久早圣臣看向星野：“你似乎是那种，无论又多么辛苦、艰难、狼狈，都要拼尽一切达成目标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星野十夜是个很好脾气的家伙，身上铺着雪白的、软和的毛，仿佛手掌轻轻一摁就会陷进去一样，是个没有棱角的人。
明明那柔软的皮毛下，是绝对强韧的肌肉和暗藏在深处的锋芒。
会将所有卫生死角都打扫干净的星野十夜，在打扫起自己身上的“能力死角”时，也是严谨慎重、不遗余力的。
星野十夜眨眨眼：“我是这样的人吗？”
佐久早圣臣十分笃定：“你是。”
星野十夜太矛盾了，他抗拒人群但追逐友情，喜欢安静但又恐惧孤独，自卑胆怯的同时又坚持完美主义……
他似乎表里不一，但又言行一致，佐久早圣臣暗中观察他许久，也没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星野十夜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饭纲学长会很苦恼。”
饭纲学长是个很温柔的前辈，但他同时也是必须坚守规则的队长。
如果他真的出声请求加训，饭纲学长就不得不进入两难的抉择。
不让别人为难，这是星野十夜的行为准则。
佐久早圣臣点头：“你是很棒的后辈。”
十夜性格中这份稳妥的柔软，才是学长们忍不住将心偏向他的原因。
星野十夜脸一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跨越了无数时空、才等到了这句夸赞的感觉。
两人嘀嘀咕咕的小声聊天，没一会儿就将这最后的十分钟消耗得干净。
等两人从角落里离开、准备前往体育馆时，已经建立起了和谐友爱的前后辈关系。
古森元也嘴角扬起轻松的笑意：“看来你们很合得来。”
佐久早圣臣平静点头：“确实。”
古森元也的豆豆眉跳了一下。
上一次被圣臣如此友好相待的，还是宫城县白鸟泽的王牌牛岛若利。
佐久早圣臣轻咳一声，眼神里终于透出明显的赞赏：“十夜将那个角落打扫的很干净。”
他是走过去后才发现，那个角落看上去格外清爽。
佐久早圣臣作为井闼山的小卫士，整个井闼山排球部的卫生值班表都是他负责的。
昨天打扫健身房卫生的，是十夜。
“能将房间内每一个卫生死角都打扫得这么干净的人，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佐久早圣臣声音异常坚定，显然对这套判断准则十分信任。
古森元也咋舌：“从我认识星野这半个月的时间来看，或许这家伙之所以能精准找出所有卫生死角，是因为他天生就爱往死角里钻。”
卫生死角是什么？就是在打扫卫生是容易忽略的、不起眼的小角落。
而容易忽略的、不起眼的角落，正是星野十夜选择藏身之角的标准。
佐久早圣臣若有所思道：“这样说来，十夜这么坚持将角落打扫干净，是想要方便自己在钻角落种蘑菇？”
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画面：一只雪白的小鼬头上顶着一撮小橘毛，乐颠颠的钻进角落里准备种蘑菇，结果雪白的小雪鼬钻进去，灰扑扑的小雪鼬钻出来……
小雪鼬自此立志，誓要将所有的卫生死角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让天下再也没有脏脏的角落……
佐久早圣臣缓缓点头，语气严肃：“真是伟大的小雪鼬。”
古森元也：？？？
怎么突然将话题拐到小雪鼬身上了？圣臣的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
没等古森元也弄清楚雪鼬的故事，教练已经出现，开始组织队内练习赛。
他们都清楚，延长队内练习赛、缩短专项训练的原因，在于星野十夜。
星野的团队配合太零散，缺乏整体性，需要经过大量的练习来调整。
星野十夜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练习赛上格外专注努力。
只是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正的，星野十夜在练习赛上太过注意团队配合，反而影响了自己的个人发挥。
这一次星野十夜的表现，甚至不如在排位赛上轻松。
一场练习赛结束，星野十夜低着头，陷入沉思。
“配合的关键，在于观察。”饭纲掌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道：
“你太注意队伍，以至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任何时候，你的视野里都必须有排球。”
排球选手，绝对不能让排球离开自己的视线。
饭纲掌笑眯眯的提醒道：“拿出你平时观察人群的注意力，以及可以察觉到身边一切异常的警觉性，就一定能和队友打好配合。”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星野的肩膀，带着安抚意味：“别太紧张了，慢慢来，你一定可以做到。”
星野十夜平时的状态，虽然称不上是惊弓之鸟，但也是格外警惕四周的。
有些时候，饭纲掌甚至怀疑，星野之所以往角落里钻，除了避开人群的视线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两面厚实的墙壁形成的直角会带给星野一定的安全感。
背靠墙角，至少不用担心身后的危险，他只需要专注于眼前就够了。
简直就像是……野生的小动物一样。
生活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每一个习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意识，是各种突发情况所培养出来的警觉。
如果将这份警觉用在排球上，星野绝对能做到在赛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有了这样的观察范围，队伍配合自然也不在话下。
星野十夜认真思考着饭纲学长的话，原本混乱的头绪也渐渐整理出思路。
对啊，他本来就擅长观察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明明已经铺开了视线，为什么还会将注意力局限起来呢？
他竟然会在一场排球比赛中，因为过于注意己方的队友，从而疏忽了对排球的观察！
“我是笨蛋吗？？”星野十夜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
就算是打网球双打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全部放在队友身上啊！
网球双打，是先确认球、再确认队友的！
排球也是一样，先确认排球的位置，再确认队友的位置，判断出这一球的起落后，观察队友的动向，最后再行动——这才是循序渐进的团队配合！
“饭纲学长！”星野十夜对着饭纲学长深深鞠躬：“非常感谢，帮了大忙了！”
星野十夜在思考，要不要来一个飞天土下座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饭纲掌精准读取到了星野内心的想法，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难得大惊失色道：“不不不，土下座什么的就算了吧！”
星野十夜歪歪头：“诶？”
他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饭纲学长果然有读心术吧！
在饭纲学长的提醒下，成功想通配合关键问题的星野十夜，开始了他的爆发式成长。
接下来的两场练习赛，他不再浮躁不安，而是静下心来认真观察赛场。
观察对手的动向，观察排球的状态，观察队友的行动……
队伍中最争强好胜的选手安静下来，众人反而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原本的星野十夜，脚步踏进排球场的瞬间就会燃烧起蓬勃的斗志和野心，眼睛里满是战斗、竞争。
但这样的星野，只是和平时的他有着强烈反差而已，对于这片赛场来说，这种战斗状态反而是平平无奇的。
毕竟这里是赛场，不是游乐场，竞争是常态，野心是标配。
当星野十夜将他所有外放的竞争欲尽数收敛起来，只剩下理智清醒的审视和伺机而动的智慧时，这样的星野十夜更加令人不安。
“突然感觉星野变得危险起来了……”古森元也站在星野的身后，眼神中带着思索：“是错觉吗？”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不是错觉。”
“将斗志融化进肌肉而不是写在脸上，十夜确实变得更加危险了。”
他阴沉沉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抹赞赏，隐晦的夸赞道：“他的两个人格总算开始合二为一了。”
对于星野十夜，众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割裂。
场上战斗欲爆棚场下和平主义，两个人格切换自如流畅丝滑，如果这是篮球片场，早就可以认定为双重人格了。
古森元也满头黑线：“虽然星野场上场下的形象反差较大，但也不至于是两个人格的程度，最多就是有一点点个性啦！”
圣臣你太冒昧了！
一场练习赛结束，星野十夜在这场比赛的后半段，开始尝试着加入队伍的运作，在队友的配合下，星野十夜的融入十分顺利。
虽然还称不上流畅，但显然星野已经找到了团队配合的窍门。
教练满眼欣慰的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星野表现很好。”
这就是成长型选手的优势，出色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可以让成长型选手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战斗力。
按照这样的进度，接下来的IH预选赛……
月雪教练飞快思考着各种可能。
少年们靠着墙，进行短暂的赛间休息。
星野十夜将自己塞进角落里，闭目回忆上一场练习赛时的感觉。
他要抓住齿轮组转动的节奏，然后加入其中。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是个非常矛盾且难以自洽的人。”佐久早圣臣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十夜，语气平静道：
“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了他。”
“他将自己平衡得很好。”
很多他以为的矛盾，在星野十夜的身上却并不显得对立，反而十分融洽，和谐共处。
“真是个怪人。”
古森元也无奈道：“你的用词也稍微温和些吧，哪有说自己的后辈是怪人的？”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给我好好当个合格的前辈啊圣臣！”
佐久早圣臣嘴角微动，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出几个比较温和的用词：“……古怪？奇怪？精怪？”
古森元也：“……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星野已经开始不是人类了。”
圣臣永远年轻，永远辣评。
今日份的第三场练习赛，星野十夜总结了前两场的经验，将自己安装进齿轮组当中，跟随着队伍的整体节奏开始流畅运作。
教练在场外，表情专注的看着场上选手们的表现。
“虽然牺牲了自己的部分锋芒，但也成功融入了队伍当中——团队配合并非一蹴而就，但星野却能用三场练习赛便完成‘个体’到‘团队’的变化……”
他低声喃喃着，眼神中尽是满意：
“这样的进化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在队伍中大放异彩了。”
可以在比赛时了解到攻手全部需求的二传手饭纲，手腕灵活可以打出刁钻球路的王牌佐久早，细心又面面俱到的高个守护神古森，再加上一个可塑性极强的完美主义进攻点星野……
教练抬起头，看向体育馆二楼的围栏上挂着的横幅：努力。
努力是接近常胜的唯一途径。
“没有哪支队伍可以常胜不败，但努力的成果却可以在战绩上得到体现。”
第三场练习赛结束，教练看着大汗淋漓的少年们，露出欣慰的笑容。
希望他们的努力，能写出最精彩的战绩。
“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开始专项训练。”
“是！”
星野十夜累得倒在角落里，疲惫的闭上眼睛。
脑袋好痛，感觉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但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好满足。
“真奇怪，明明没有发挥出来自己的全部实力，但却一点都不会因此感到焦虑不安了……”星野十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抬到半空中的手：
“这就是迹部所说的‘开花’吗？”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开花’是指什么。”坐在一边的佐久早突然出声：“不过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说法。”
星野十夜一脸惊悚的看向右手边的佐久早学长——他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星野十夜百思不得其解：我的雷达坏死了吗？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在发现佐久早学长坐在了距离自己两步左右的位置上，星野十夜又有点了悟：距离刚刚好，是不会触发雷达的程度。
“你是不是想问佐久早是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星野十夜的左手边，是同样坐在雷达警报线之外的饭纲掌。
他对上星野地震的瞳孔，笑眯眯道：“我们一开始就在哦。”
星野确实累过头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角落非常的“热闹”。
佐久早圣臣的右手边，是正在擦汗的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笑着说道：“不安和焦虑大部分都源自不确定性。”
他的声音中总是带着满满的活力：
“你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训练计划，只要按部就班的成长下去，就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成果——这样的你，怎么会为一时的‘不完美’而焦虑呢？”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显然十分认同元也的说法：“自信的破土萌芽、抽枝展叶、开花结果，你已经到达了最后的阶段。”
他平静道：“努力结出果实吧，十夜。”
一直努力下去，直到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将你击垮，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也一定会有从头再来的自信。
我们终将扬起常胜的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