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8章
关于血液的话题终止, 裁判看向两人的眼神已经带上明显的“中二少年”标签了。
在第二局的前半局，音驹几乎被鸥台完全压制。
虽然分差并没有夸张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但音驹始终没有表现出足以让比分逆袭的强大实力。
“14:17……”手白球彦抬头看向比分板, 平静道：“看来我和研磨学长还差得远呢。”
他对这件事认知清晰, 虽然他一直在追赶研磨学长的脚步，但差距始终存在。
音驹的大脑——他距离胜任这个位置, 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路要走。
星野十夜擦擦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 喘了口气后一脸担忧的看向手白, 刚想出声安慰：
手白你也有属于自己的托球风格, 同样是音驹重要的二传手。
还没等他将话说出口，就见手白猛的用手夹击脸颊, 发出“啪”的脆响。
星野十夜大惊失色：“手手手——”
为什么突然痛击自己的脸？脸做错了什么？！
手白球彦顶着红红的印子, 突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这样的表情极少出现在手白的脸上, 一时间让音驹众人都看呆了, 连星野十夜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研磨学长那么努力的想要赢下第一局, 就是想让我放轻松去打这局比赛。”
手白球彦双手撑着膝盖, 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网对面的鸥台, 声音坚定有力：
“我们的大脑在离开赛场前, 留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 一局的胜利。
不要有决胜的压力, 只要托好每一个球——他的背后, 始终有研磨学长作为后盾。
他回望时, 身后不是代表音驹生命线的悬崖, 而是再一次的战火起，真正的决胜赛场。
“研磨学长说, 他想早早回去睡觉。”手白球彦扬手，一向干练努力的少年, 表情是难得的轻松笑容：“拜托了大家，再努力一点！”
“让我们的大脑，回去睡个好觉！”
“2:0！拿下鸥台！！”
音驹众人笑着看向再次点燃战意的手白球彦，音驹传承的锚点，大脑的接班人，是尚且稚嫩、但勇敢无畏的继承者。
“是！！”音驹众人齐声回答。
星野十夜安心的笑了起来。
那可是手白，是面对列夫的卷子也能面不改色、任何情况下都做到了冷静自若的家伙。
手白才不需要一个胆小鬼的安慰，他自己就是带队冲锋的勇者。
星野十夜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情绪，连深入骨髓的疲惫都被这份勇敢驱散。
他的队友们，个顶个都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王牌。
替补席，孤爪研磨看着走路都轻飘飘的十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尾铁朗低头：“有哪里不对吗？”
孤爪研磨思索片刻，又缓缓摇头：“最好还是不要打到第三局。”
黑尾铁朗瞬间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星野的状态？”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是音驹中运动量最大的人，体力留存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理想。”
不擅长说谎的十夜其实是最会伪装自己的笨蛋，累得半死时也能假装无事发生。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观察中总结出规律，尽可能的完全掌握十夜的能量值。
很显然，现在的十夜状态可不太妙。
黑尾铁朗有些苦恼的皱眉：“这下可难办了。”
第二局音驹的胜算并不大。
除去正选二传手被换下场的原因外，最重要的是列夫被鸥台针对性限制，直到目前为止没打出太多的有效进攻。
眼下只有星野能够在鸥台的重重防守下艰难得分，这对星野的体力也是进一步的消耗。
至于拦网，列夫作为音驹重要的高墙之一，他几乎要被星海的进攻打懵了。
灰羽列夫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他努力在拦网时记起黑尾学长的教导，手臂下压、精准取位、掌握拦网时机……
可是在面对星海的进攻时，他的拦网总是差了那么一点——一点距离，一点速度，足以让星海光来抓住拦网的漏洞，成功得分。
虽然他和星海能够在网前相遇的轮次只有短短的一轮，但音驹已经两次在这个轮次卡轮了。
在情绪爆发边缘的灰羽列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冷静啊列夫，你可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姐姐还在观众席上等着看你的精彩发挥呢！
灰羽列夫不断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列夫。”
努力调整情绪的灰羽列夫闻言回头，正对上夜久哥带着笑意的眼睛。
“拦得不错，继续保持。”夜久卫辅如是说道。
他愣住，呐呐出声：“诶？”
从他的手上丢了这么多分……竟然没挨骂？？
“夜久哥你不要安慰我了……”灰羽列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知道我丢了好多分。”
嘴上如此说着，他的表情却是格外坚定。
即便丢了很多分，他也明白，丢掉的分已经无法再挽回。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努力从对方的身上拿到更多的分！
见列夫完全没有沮丧，反而斗志昂扬，夜久卫辅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丢了很多分，但是你破坏性拦网的次数却很少。”
星海光来是非常擅长面对高墙的小个子选手，他在面对列夫的高度时非常从容，应对高墙的进攻手段也非常多，又刻意针对列夫，自然能在列夫那里拿到分。
而列夫接触排球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无论是比赛经验还是排球技巧都有很大的成长空间，面对这样成熟的进攻手，他自然会落入下风。
夜久卫辅认真道：“我的夸赞不是安慰，我一向不擅长安慰人，辜负你的期待还真是抱歉了。”
灰羽列夫：“……不、不必抱歉。”
夜久卫辅笑了起来：“你在拦网上确实有很大进步。”
看得出列夫在认真思考，努力行动——即使依旧会出现漏洞，但这是值得称赞的成长。
夜久卫辅踮脚拍拍列夫的肩膀：“好好想想黑尾这家伙是怎么拦网的，再想想星野面对星海时是怎么做的。”
虽然列夫的脑容量很小，但努力一下也是能转起来的。
双方站位，野泽出发球。
灰羽列夫努力回想着黑尾学长在面对星海时，会如何拦网。
就像是陷入了回忆和现实的漩涡，灰羽列夫仿佛看见了正在网前为他做拦网示范的黑尾学长。
“冷静观察……”
野泽出发球出手，瞄准了后排的右路边角，福永招平飞身接一传。
手白球彦目光一转，在列夫前排快攻的掩护下，为星野托出一个中路高球。
然而这个梯次进攻被鸥台的前排拦网成功捕捉，虽然没有完成拦杀，但成功撑起这一球，是有效的软式拦网。
“精准取位……”
灰羽列夫观察着鸥台全员的动向，从他们的跑位，到二传手站在一传下，托球的动作，球出手的方向……
他跨步来到星海光来面前，小个子少年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根根分明的梳在脑后，像是倔强的羽毛球。
灰羽列夫看准了星海的身体朝向，在他躯干的正前方急停。
“找准时机……”
助跑的惯性转换为向上的动力，研磨学长说过，星海停留在天上的时间比拦网更久，所以他在星海起跳后，才跟着起跳。
“封死单线……”
手臂下压，两只手臂保持平行，手腕要硬，才能撑住来自对手的大力扣杀。
然后就是，绝对不要轻易倒手。
在灰羽列夫的世界里，他的身形和黑尾学长的身影重合，牢牢镇守在音驹的领土前，像是一面屹立不倒的城墙。
星海光来被列夫、手白和福永封死了斜线球，在打手出界和直线球之间，他选择了直线球。
夜久卫辅静待许久，接出来一个漂亮的一传。
“我很少会安慰人……”夜久卫辅看着空中的一传，笑得畅快：“所以，夸赞就是真正的夸赞。”
列夫的拦网，大有进步。
倾注了音驹上下所有人心血的“白纸”列夫，一直走在自己的成长道路上。
落地后的灰羽列夫十分流畅的进入助跑模式，高挑的身影奔跑起来像是灰色的闪电。
他在前排高高跳起，为他而来的托球迅猛如雷。
一记让鸥台来不及反应的快攻，成功拿下1分。
灰羽列夫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随即慢慢握成拳，大吼出声：“好！！！”
音驹众人忍不住向他投去欣慰的眼神——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教导过列夫，此刻看着列夫有如此大的进步，自然会有种“亲手浇过水的小树苗茁壮成长”的感觉。
灰羽列夫仰天长啸：“这，就是音驹王牌——列夫的实力！”
山本猛虎：……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星野十夜连忙拽住猛虎学长：“那个，列夫愿意吼就吼一会儿嘛……”
憋屈了一整局，好不容易打出一个帅气的扣球，也该让列夫发泄一下了。
山本猛虎一脸复杂的看向星野：“你以后一定是非常溺爱后辈的类型。”
连同级都会如此溺爱，更别提后辈了。
对上星野迷茫的视线，山本猛虎叹了口气。
算了，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溺爱后辈，星野也算是继承了音驹的优良美德吧！
虽然列夫进步突飞猛进，但第二局比赛音驹还是以26:28的比分输给了鸥台。
从比分上就能看出，音驹上场的三个一年级有多么拼命的想赢。
手白球彦垂头丧气的来到研磨学长面前：“很抱歉，我——”
没能拿下比赛的胜利，研磨学长没办法早早返回酒店、好好休息了。
孤爪研磨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做得很好。”
手白球彦抿唇，低头不语。
孤爪研磨只是起身，看向手白：“努力咬紧比分，为我争取到了更多的休息时间，始终没有放弃获胜的机会，辛苦了。”
手白球彦双手骤然攥紧，羞愧和感动的情绪交织，催得他鼻子发酸。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支撑音驹在面对鸥台这样的强敌时获胜，所以很快便改变了自己的策略，用自己冷静的配球让音驹和鸥台不断纠缠，拉长每一球的生命。
只有这样，才能为研磨学长争取更多的时间，让研磨学长在第三局上场前能恢复更多的体力。
他没有研磨学长说的那样厉害……他在主观想法上，就放弃了音驹第二局胜利的可能。
孤爪研磨想了想，学着小黑敲十夜脑壳的样子，抬手敲了一下手白的脑壳。
和尚头手白球彦一脸茫然的抬手捂住脑袋，不敢相信这样的事竟然是研磨学长能做出来的。
孤爪研磨收回手，一脸淡定得仿佛敲后辈脑壳的人不是他：
“第二局的失利，也同样是胜利的一环，你用尽浑身解数所消耗掉的鸥台体力，会在第三局的天平上为我们的胜利增加砝码。”
孤爪研磨很不擅长说这样的话，于是他语速飞快的做出总结：“你从来没有放弃胜利。”
只是将胜利的砝码压在了第三局。
孤爪研磨说完，也不理会手白的反应，快步走向队友们。
第三局，5号孤爪研磨上场。
“呦！大脑！”星海光来笑容爽朗的对着研磨招手。
孤爪研磨淡定的脚步顿时一个踉跄，扭头震惊的看向星海光来：“你怎么？”
星海光来眨眨眼：“你们音驹每次上场前都要这么说吧？”
血液神教教义，和音驹打过多场比赛的——比如鸥台，都能背下来了。
孤爪研磨表情惨淡，开始低头寻找着什么。
星野十夜小声道：“东京体育馆的地板上是没有缝隙能钻的。”
同为社恐，他太理解研磨的尴尬了，那种恨不得瞬间从世界上消失的感觉……
孤爪研磨在被对方贴脸喊“大脑”又寻找地缝无果后，决定反守为攻：
“小羽毛球，准备好迎接来自音驹的反攻吧。”
小、羽、毛、球！
在星海光来跳起来反驳前，昼神幸郎及时摁住了星海：
“嘛，平局！”
赛前的互相精神攻击就到此为止吧！
孤爪研磨抬眼，和昼神幸郎对上视线的瞬间，故作不经意的挪开眼神。
毫无疑问，鸥台的拦网体系中，最难应付的绝对是昼神。
音驹通过前两局比赛，掌握了关于鸥台拦网的情报，昼神幸郎也同样通过这两局的比赛，了解了音驹大部分的进攻模式。
接下来，就是进攻与拦网的较量了。
孤爪研磨在脑海中不断翻阅着自己制定的剧本，渐渐勾勒出接下来的比赛走向。
他抱着排球前往发球区，脑海中还在思索着进攻、拦网、防守之间的转换与连接。
发球出手，依旧是很普通的上手发球。
……
宫城县，青叶城西3年6组教室，聚集了一批青城排人。
及川彻抬手托着脸，专注的看着书桌上的平板屏幕，上面是音驹和鸥台的竭力战斗。
“怎么这幅表情？”岩泉一坐在另一边，同样在看这场比赛。
“感觉研磨的脑子都快燃烧起来了。”及川彻撇撇嘴，指着研磨的方向：“音驹的局势称不上好。”
最大的问题就是体力——第三局开始五分钟，音驹一次都没有使用过全员同时多点位进攻。
岌岌可危的体力状态卡住了音驹进攻的命门，音驹的高度劣势在此刻展露无余。
面对鸥台这帮高个子和跳得极高的小巨人，音驹的进攻点太低了。
整个音驹能够正面冲破鸥台拦网封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星酱，另一个就是列夫。
研磨深谋远虑，在对战鸥台时调整了列夫和黑尾的站位，让音驹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有进攻点在前排的状态。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岩泉一闻言，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担忧：“虽然现在音驹还能咬住比分……”
及川彻肯定般点点头：“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音驹要被温水煮青蛙了。”
他们身后的众人闻言也忍不住为音驹担心起来。
“能赢。”京谷贤太郎突然出声，一脸严肃：“音驹很厉害。”
及川彻有些惊讶的看向小狂犬，挑眉：“哦？你很看好音驹嘛。”
安静的看了许久比赛的国见英慢吞吞出声：“我也站音驹。”
金田一勇太郎挠头：“虽然我也很期待星野能赢……”
但是鸥台也太强了吧！感觉像是加高加宽加厚的铁壁！铁壁plus！
国见英目光移向屏幕里那个布丁头少年：“我们省电教，很擅长用一格电打输出的。”
青城众：……？
一格电打输出？什么意思？
国见英：这是我们省电教的信仰！
……
10:12，音驹落后2分，福永招平发球。
星野十夜捏着手指，在心里无奈叹气。
从春高开始至今，短短三天的时间，一共进行了四场比赛，每场比赛的对手都是县内撕杀出来的强队，时至今日，他未显露的技巧已经所剩无几。
体力不是最佳状态，肌肉更是疯狂叫嚣着疲惫……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胜利的天平向音驹这边倾斜吗？
……
观众席上，姗姗来迟的三人一脸惊叹的看向比分板：“已经是第三局了啊！”
黑子哲也疑惑的看向三人：“火神君、相田、阿列克斯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火神大我大大咧咧道：“我们原本在附近的室外篮球场打篮球来着，听说这边正在打什么春高……”
阿列克斯要检查他最近的成长水平，相田听说这件事后也赶来和阿列克斯讨论他的训练计划。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表示：“我好歹也打过几局沙排，算半个排人不过分吧？”
其实是听路人说有个橘头发10号特别厉害，火神大我瞬间触发回忆开关，拽着俩人就往东京体育馆冲了。
橘脑袋，厉害，排球——这几个关键词一串连，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在走进这里后，他一眼就发现了观众席上那帮五颜六色的老对手们——彩虹颜色齐全得像是高中篮球盛宴冬季杯。
黑子哲也：“……原来是这样。”
阿列克斯·加西亚作为前WNBA出身的篮球运动员，此时正仔细的打量着场上的选手：“哦！这个扣篮不错……用排球的话来讲，应该是扣排？”
相田丽子眯起眼睛：“叫扣球或者扣杀都行——”
她所处的位置有点远，更具体的数值看不清。
但仅从目前能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星野的状态可不太妙。
毕竟她和星野是从一个厨房中走出来的友情，相田丽子面色有些凝重的表示：
“星野最好尽快下场。”
桃井五月上前挽住丽子的手臂，作为资料收集师的她自然了解丽子的能力：
“已经到极限了吗？”
相田丽子迟疑道：“更具体的看不清，只是从起跳状态上判断，感觉已经很接近电量耗尽的火神了。”
火神大我一脸懵，刚来看比赛就被当做了对照组：“喂喂……”
观众席上增加的人数并没有引起赛场上的丝毫变动，双方依旧在为自己的队伍拼尽全力。
鸥台的猫箱行动终于彻底露出獠牙。
星野十夜全力在网前起跳，面对眼前的三人拦网，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在鸥台拦网的围追堵截下越来越狭小。
是错觉吗？感觉鸥台的拦网变高了？
他拼尽全力的挥臂，排球砸在了昼神的指尖，却被昼神绷住的手指连带着手臂的力量，狠狠将排球摁了下去。
排球落地，鸥台拦网得分。
昼神幸郎转身，笑着和星海击掌。
星野十夜扶着膝盖，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至下颌，滴落到地板上，溅起四散的水珠。
孤爪研磨沉默，艰难的做出抉择：“十夜——”
“我没问题。”星野十夜豁然抬头，定定的看向研磨：“我还能跳。”
他刚刚才突然意识到，不是鸥台拦网的高度上升了。
是他的跳跃高度下降了。
星野十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研磨，眼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我真的还能打。”
并非是他任性到无视研磨的要求，而是音驹此刻已经到退无可退的程度了——再换下一个进攻点，胜利的天平会重重向鸥台倾斜。
想和音驹的大家一起走得更远，想完成全国制霸的目标……
“我知道了。”
孤爪研磨叹了口气。
很难拒绝这样的眼神啊……孤注一掷的、誓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表情。
“二传手的任务，就是为攻手破开高墙。”
孤爪研磨甩了甩手，声音平静：“不要多想，去享受赛场吧。”
“我会成为你的翅膀。”
去向对手炫耀你的无所不能吧，十夜。
在第二局的前半局，音驹几乎被鸥台完全压制。
虽然分差并没有夸张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但音驹始终没有表现出足以让比分逆袭的强大实力。
“14:17……”手白球彦抬头看向比分板, 平静道：“看来我和研磨学长还差得远呢。”
他对这件事认知清晰, 虽然他一直在追赶研磨学长的脚步，但差距始终存在。
音驹的大脑——他距离胜任这个位置, 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路要走。
星野十夜擦擦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 喘了口气后一脸担忧的看向手白, 刚想出声安慰：
手白你也有属于自己的托球风格, 同样是音驹重要的二传手。
还没等他将话说出口，就见手白猛的用手夹击脸颊, 发出“啪”的脆响。
星野十夜大惊失色：“手手手——”
为什么突然痛击自己的脸？脸做错了什么？！
手白球彦顶着红红的印子, 突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这样的表情极少出现在手白的脸上, 一时间让音驹众人都看呆了, 连星野十夜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研磨学长那么努力的想要赢下第一局, 就是想让我放轻松去打这局比赛。”
手白球彦双手撑着膝盖, 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网对面的鸥台, 声音坚定有力：
“我们的大脑在离开赛场前, 留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 一局的胜利。
不要有决胜的压力, 只要托好每一个球——他的背后, 始终有研磨学长作为后盾。
他回望时, 身后不是代表音驹生命线的悬崖, 而是再一次的战火起，真正的决胜赛场。
“研磨学长说, 他想早早回去睡觉。”手白球彦扬手，一向干练努力的少年, 表情是难得的轻松笑容：“拜托了大家，再努力一点！”
“让我们的大脑，回去睡个好觉！”
“2:0！拿下鸥台！！”
音驹众人笑着看向再次点燃战意的手白球彦，音驹传承的锚点，大脑的接班人，是尚且稚嫩、但勇敢无畏的继承者。
“是！！”音驹众人齐声回答。
星野十夜安心的笑了起来。
那可是手白，是面对列夫的卷子也能面不改色、任何情况下都做到了冷静自若的家伙。
手白才不需要一个胆小鬼的安慰，他自己就是带队冲锋的勇者。
星野十夜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情绪，连深入骨髓的疲惫都被这份勇敢驱散。
他的队友们，个顶个都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王牌。
替补席，孤爪研磨看着走路都轻飘飘的十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尾铁朗低头：“有哪里不对吗？”
孤爪研磨思索片刻，又缓缓摇头：“最好还是不要打到第三局。”
黑尾铁朗瞬间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星野的状态？”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是音驹中运动量最大的人，体力留存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理想。”
不擅长说谎的十夜其实是最会伪装自己的笨蛋，累得半死时也能假装无事发生。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观察中总结出规律，尽可能的完全掌握十夜的能量值。
很显然，现在的十夜状态可不太妙。
黑尾铁朗有些苦恼的皱眉：“这下可难办了。”
第二局音驹的胜算并不大。
除去正选二传手被换下场的原因外，最重要的是列夫被鸥台针对性限制，直到目前为止没打出太多的有效进攻。
眼下只有星野能够在鸥台的重重防守下艰难得分，这对星野的体力也是进一步的消耗。
至于拦网，列夫作为音驹重要的高墙之一，他几乎要被星海的进攻打懵了。
灰羽列夫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他努力在拦网时记起黑尾学长的教导，手臂下压、精准取位、掌握拦网时机……
可是在面对星海的进攻时，他的拦网总是差了那么一点——一点距离，一点速度，足以让星海光来抓住拦网的漏洞，成功得分。
虽然他和星海能够在网前相遇的轮次只有短短的一轮，但音驹已经两次在这个轮次卡轮了。
在情绪爆发边缘的灰羽列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冷静啊列夫，你可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姐姐还在观众席上等着看你的精彩发挥呢！
灰羽列夫不断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列夫。”
努力调整情绪的灰羽列夫闻言回头，正对上夜久哥带着笑意的眼睛。
“拦得不错，继续保持。”夜久卫辅如是说道。
他愣住，呐呐出声：“诶？”
从他的手上丢了这么多分……竟然没挨骂？？
“夜久哥你不要安慰我了……”灰羽列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知道我丢了好多分。”
嘴上如此说着，他的表情却是格外坚定。
即便丢了很多分，他也明白，丢掉的分已经无法再挽回。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努力从对方的身上拿到更多的分！
见列夫完全没有沮丧，反而斗志昂扬，夜久卫辅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丢了很多分，但是你破坏性拦网的次数却很少。”
星海光来是非常擅长面对高墙的小个子选手，他在面对列夫的高度时非常从容，应对高墙的进攻手段也非常多，又刻意针对列夫，自然能在列夫那里拿到分。
而列夫接触排球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无论是比赛经验还是排球技巧都有很大的成长空间，面对这样成熟的进攻手，他自然会落入下风。
夜久卫辅认真道：“我的夸赞不是安慰，我一向不擅长安慰人，辜负你的期待还真是抱歉了。”
灰羽列夫：“……不、不必抱歉。”
夜久卫辅笑了起来：“你在拦网上确实有很大进步。”
看得出列夫在认真思考，努力行动——即使依旧会出现漏洞，但这是值得称赞的成长。
夜久卫辅踮脚拍拍列夫的肩膀：“好好想想黑尾这家伙是怎么拦网的，再想想星野面对星海时是怎么做的。”
虽然列夫的脑容量很小，但努力一下也是能转起来的。
双方站位，野泽出发球。
灰羽列夫努力回想着黑尾学长在面对星海时，会如何拦网。
就像是陷入了回忆和现实的漩涡，灰羽列夫仿佛看见了正在网前为他做拦网示范的黑尾学长。
“冷静观察……”
野泽出发球出手，瞄准了后排的右路边角，福永招平飞身接一传。
手白球彦目光一转，在列夫前排快攻的掩护下，为星野托出一个中路高球。
然而这个梯次进攻被鸥台的前排拦网成功捕捉，虽然没有完成拦杀，但成功撑起这一球，是有效的软式拦网。
“精准取位……”
灰羽列夫观察着鸥台全员的动向，从他们的跑位，到二传手站在一传下，托球的动作，球出手的方向……
他跨步来到星海光来面前，小个子少年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根根分明的梳在脑后，像是倔强的羽毛球。
灰羽列夫看准了星海的身体朝向，在他躯干的正前方急停。
“找准时机……”
助跑的惯性转换为向上的动力，研磨学长说过，星海停留在天上的时间比拦网更久，所以他在星海起跳后，才跟着起跳。
“封死单线……”
手臂下压，两只手臂保持平行，手腕要硬，才能撑住来自对手的大力扣杀。
然后就是，绝对不要轻易倒手。
在灰羽列夫的世界里，他的身形和黑尾学长的身影重合，牢牢镇守在音驹的领土前，像是一面屹立不倒的城墙。
星海光来被列夫、手白和福永封死了斜线球，在打手出界和直线球之间，他选择了直线球。
夜久卫辅静待许久，接出来一个漂亮的一传。
“我很少会安慰人……”夜久卫辅看着空中的一传，笑得畅快：“所以，夸赞就是真正的夸赞。”
列夫的拦网，大有进步。
倾注了音驹上下所有人心血的“白纸”列夫，一直走在自己的成长道路上。
落地后的灰羽列夫十分流畅的进入助跑模式，高挑的身影奔跑起来像是灰色的闪电。
他在前排高高跳起，为他而来的托球迅猛如雷。
一记让鸥台来不及反应的快攻，成功拿下1分。
灰羽列夫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随即慢慢握成拳，大吼出声：“好！！！”
音驹众人忍不住向他投去欣慰的眼神——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教导过列夫，此刻看着列夫有如此大的进步，自然会有种“亲手浇过水的小树苗茁壮成长”的感觉。
灰羽列夫仰天长啸：“这，就是音驹王牌——列夫的实力！”
山本猛虎：……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星野十夜连忙拽住猛虎学长：“那个，列夫愿意吼就吼一会儿嘛……”
憋屈了一整局，好不容易打出一个帅气的扣球，也该让列夫发泄一下了。
山本猛虎一脸复杂的看向星野：“你以后一定是非常溺爱后辈的类型。”
连同级都会如此溺爱，更别提后辈了。
对上星野迷茫的视线，山本猛虎叹了口气。
算了，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溺爱后辈，星野也算是继承了音驹的优良美德吧！
虽然列夫进步突飞猛进，但第二局比赛音驹还是以26:28的比分输给了鸥台。
从比分上就能看出，音驹上场的三个一年级有多么拼命的想赢。
手白球彦垂头丧气的来到研磨学长面前：“很抱歉，我——”
没能拿下比赛的胜利，研磨学长没办法早早返回酒店、好好休息了。
孤爪研磨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做得很好。”
手白球彦抿唇，低头不语。
孤爪研磨只是起身，看向手白：“努力咬紧比分，为我争取到了更多的休息时间，始终没有放弃获胜的机会，辛苦了。”
手白球彦双手骤然攥紧，羞愧和感动的情绪交织，催得他鼻子发酸。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支撑音驹在面对鸥台这样的强敌时获胜，所以很快便改变了自己的策略，用自己冷静的配球让音驹和鸥台不断纠缠，拉长每一球的生命。
只有这样，才能为研磨学长争取更多的时间，让研磨学长在第三局上场前能恢复更多的体力。
他没有研磨学长说的那样厉害……他在主观想法上，就放弃了音驹第二局胜利的可能。
孤爪研磨想了想，学着小黑敲十夜脑壳的样子，抬手敲了一下手白的脑壳。
和尚头手白球彦一脸茫然的抬手捂住脑袋，不敢相信这样的事竟然是研磨学长能做出来的。
孤爪研磨收回手，一脸淡定得仿佛敲后辈脑壳的人不是他：
“第二局的失利，也同样是胜利的一环，你用尽浑身解数所消耗掉的鸥台体力，会在第三局的天平上为我们的胜利增加砝码。”
孤爪研磨很不擅长说这样的话，于是他语速飞快的做出总结：“你从来没有放弃胜利。”
只是将胜利的砝码压在了第三局。
孤爪研磨说完，也不理会手白的反应，快步走向队友们。
第三局，5号孤爪研磨上场。
“呦！大脑！”星海光来笑容爽朗的对着研磨招手。
孤爪研磨淡定的脚步顿时一个踉跄，扭头震惊的看向星海光来：“你怎么？”
星海光来眨眨眼：“你们音驹每次上场前都要这么说吧？”
血液神教教义，和音驹打过多场比赛的——比如鸥台，都能背下来了。
孤爪研磨表情惨淡，开始低头寻找着什么。
星野十夜小声道：“东京体育馆的地板上是没有缝隙能钻的。”
同为社恐，他太理解研磨的尴尬了，那种恨不得瞬间从世界上消失的感觉……
孤爪研磨在被对方贴脸喊“大脑”又寻找地缝无果后，决定反守为攻：
“小羽毛球，准备好迎接来自音驹的反攻吧。”
小、羽、毛、球！
在星海光来跳起来反驳前，昼神幸郎及时摁住了星海：
“嘛，平局！”
赛前的互相精神攻击就到此为止吧！
孤爪研磨抬眼，和昼神幸郎对上视线的瞬间，故作不经意的挪开眼神。
毫无疑问，鸥台的拦网体系中，最难应付的绝对是昼神。
音驹通过前两局比赛，掌握了关于鸥台拦网的情报，昼神幸郎也同样通过这两局的比赛，了解了音驹大部分的进攻模式。
接下来，就是进攻与拦网的较量了。
孤爪研磨在脑海中不断翻阅着自己制定的剧本，渐渐勾勒出接下来的比赛走向。
他抱着排球前往发球区，脑海中还在思索着进攻、拦网、防守之间的转换与连接。
发球出手，依旧是很普通的上手发球。
……
宫城县，青叶城西3年6组教室，聚集了一批青城排人。
及川彻抬手托着脸，专注的看着书桌上的平板屏幕，上面是音驹和鸥台的竭力战斗。
“怎么这幅表情？”岩泉一坐在另一边，同样在看这场比赛。
“感觉研磨的脑子都快燃烧起来了。”及川彻撇撇嘴，指着研磨的方向：“音驹的局势称不上好。”
最大的问题就是体力——第三局开始五分钟，音驹一次都没有使用过全员同时多点位进攻。
岌岌可危的体力状态卡住了音驹进攻的命门，音驹的高度劣势在此刻展露无余。
面对鸥台这帮高个子和跳得极高的小巨人，音驹的进攻点太低了。
整个音驹能够正面冲破鸥台拦网封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星酱，另一个就是列夫。
研磨深谋远虑，在对战鸥台时调整了列夫和黑尾的站位，让音驹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有进攻点在前排的状态。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岩泉一闻言，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担忧：“虽然现在音驹还能咬住比分……”
及川彻肯定般点点头：“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音驹要被温水煮青蛙了。”
他们身后的众人闻言也忍不住为音驹担心起来。
“能赢。”京谷贤太郎突然出声，一脸严肃：“音驹很厉害。”
及川彻有些惊讶的看向小狂犬，挑眉：“哦？你很看好音驹嘛。”
安静的看了许久比赛的国见英慢吞吞出声：“我也站音驹。”
金田一勇太郎挠头：“虽然我也很期待星野能赢……”
但是鸥台也太强了吧！感觉像是加高加宽加厚的铁壁！铁壁plus！
国见英目光移向屏幕里那个布丁头少年：“我们省电教，很擅长用一格电打输出的。”
青城众：……？
一格电打输出？什么意思？
国见英：这是我们省电教的信仰！
……
10:12，音驹落后2分，福永招平发球。
星野十夜捏着手指，在心里无奈叹气。
从春高开始至今，短短三天的时间，一共进行了四场比赛，每场比赛的对手都是县内撕杀出来的强队，时至今日，他未显露的技巧已经所剩无几。
体力不是最佳状态，肌肉更是疯狂叫嚣着疲惫……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胜利的天平向音驹这边倾斜吗？
……
观众席上，姗姗来迟的三人一脸惊叹的看向比分板：“已经是第三局了啊！”
黑子哲也疑惑的看向三人：“火神君、相田、阿列克斯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火神大我大大咧咧道：“我们原本在附近的室外篮球场打篮球来着，听说这边正在打什么春高……”
阿列克斯要检查他最近的成长水平，相田听说这件事后也赶来和阿列克斯讨论他的训练计划。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表示：“我好歹也打过几局沙排，算半个排人不过分吧？”
其实是听路人说有个橘头发10号特别厉害，火神大我瞬间触发回忆开关，拽着俩人就往东京体育馆冲了。
橘脑袋，厉害，排球——这几个关键词一串连，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在走进这里后，他一眼就发现了观众席上那帮五颜六色的老对手们——彩虹颜色齐全得像是高中篮球盛宴冬季杯。
黑子哲也：“……原来是这样。”
阿列克斯·加西亚作为前WNBA出身的篮球运动员，此时正仔细的打量着场上的选手：“哦！这个扣篮不错……用排球的话来讲，应该是扣排？”
相田丽子眯起眼睛：“叫扣球或者扣杀都行——”
她所处的位置有点远，更具体的数值看不清。
但仅从目前能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星野的状态可不太妙。
毕竟她和星野是从一个厨房中走出来的友情，相田丽子面色有些凝重的表示：
“星野最好尽快下场。”
桃井五月上前挽住丽子的手臂，作为资料收集师的她自然了解丽子的能力：
“已经到极限了吗？”
相田丽子迟疑道：“更具体的看不清，只是从起跳状态上判断，感觉已经很接近电量耗尽的火神了。”
火神大我一脸懵，刚来看比赛就被当做了对照组：“喂喂……”
观众席上增加的人数并没有引起赛场上的丝毫变动，双方依旧在为自己的队伍拼尽全力。
鸥台的猫箱行动终于彻底露出獠牙。
星野十夜全力在网前起跳，面对眼前的三人拦网，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在鸥台拦网的围追堵截下越来越狭小。
是错觉吗？感觉鸥台的拦网变高了？
他拼尽全力的挥臂，排球砸在了昼神的指尖，却被昼神绷住的手指连带着手臂的力量，狠狠将排球摁了下去。
排球落地，鸥台拦网得分。
昼神幸郎转身，笑着和星海击掌。
星野十夜扶着膝盖，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至下颌，滴落到地板上，溅起四散的水珠。
孤爪研磨沉默，艰难的做出抉择：“十夜——”
“我没问题。”星野十夜豁然抬头，定定的看向研磨：“我还能跳。”
他刚刚才突然意识到，不是鸥台拦网的高度上升了。
是他的跳跃高度下降了。
星野十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研磨，眼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我真的还能打。”
并非是他任性到无视研磨的要求，而是音驹此刻已经到退无可退的程度了——再换下一个进攻点，胜利的天平会重重向鸥台倾斜。
想和音驹的大家一起走得更远，想完成全国制霸的目标……
“我知道了。”
孤爪研磨叹了口气。
很难拒绝这样的眼神啊……孤注一掷的、誓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表情。
“二传手的任务，就是为攻手破开高墙。”
孤爪研磨甩了甩手，声音平静：“不要多想，去享受赛场吧。”
“我会成为你的翅膀。”
去向对手炫耀你的无所不能吧，十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