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当星野十夜出现在国家训练中心室内训练体育馆的排球场上时, 他终于明白了来之前研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那句不明所以的：“玩得开心。”
这还真是“熟人开会”。
“十夜！”宫侑大惊喜，直接一个狐狐冲击将十夜扛起来：“你竟然也来了！”
被扛起来的星野十夜：？
为什么突然把他扛起来？这是什么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宫侑轻咳一声, 慢慢将十夜放下来：“最近一直在练习如何快速的将猫抗起并逃跑, 所以条件反射就……”
被放下的星野十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不对！
星野十夜眼神迷惑：“侑前辈为什么要练习这个？？”
宫侑目光飘忽：“那个……因为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对，就是因为馋！”
阿治馋饭, 他馋猫, 一切都源于他们馋！
星野十夜：……听不懂。
“星野。”影山飞雄走过来, 语气中同样带着惊喜：“你也被邀请了！”
星野十夜开心的和影山打招呼：“是啊, 又能在一起打排球了！”
宫侑挑眉，看着突然加入话题的小飞雄——他可不觉得小飞雄是无意间打断他和十夜对话的。
排球脑袋的直觉可是相当厉害, 小飞雄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说好的宿敌呢……”宫侑双手环抱在胸前, 小声嘀咕：“怎么乌鸦还帮着猫猫防拐？”
你们乌鸦和猫猫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宿敌吗？！
……
这一次的国青合宿, 星野十夜的第一印象, 是“熟人开会”。
第二印象, 则是“好厉害的地方”。
宽敞的体育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连灯光都是精心选择过, 光源分散在顶棚上, 精密的钢架有规律的纵横交错。
星野十夜抬头, 各种高精度摄像设备定点在各个位置, 巨大的屏幕上会不断放映6秒前的影像。
他半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地面。
影山飞雄轻声道：“你也发现了吧。”
排球专用体育馆的地面甚至不是常见的木板材质,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星野十夜点点头：“很不一样。”
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鞋底和地面微妙的摩擦——一切都很不一样。
只有走进这里，他才能意识到“青训队”这个词的概念究竟是什么。
在这里一举一动都会被精准记录, 转化成数据登记在册，进步亦或者后退, 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都会被轻易捕捉。
难怪，猫又教练的表情那么开心。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国家级别的教练、顶级的排球运动设施，还有同年龄段下全国最优秀的排球选手作为练习赛的队友和对手……
“太好了……”星野十夜喃喃着：“感觉会在这里寻找到答案。”
影山飞雄垂头看向半蹲着的星野，突然和那双橘色的眼睛对上。
——那是一双因为过于专注而显得十分安静的眼睛。
没有焦点的视线让灿烂活泼的橘色都带着冰凉的冷淡，像是包着火焰的冰，让影山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影山飞雄一直都觉得，星野其实是个很“极端”的人。
对于他不在意的事，星野表现得很随和，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能轻松接受，大多时候都是柔软而温暖的，胜负欲也并不明显，像是没有棱角的圆。
可只有靠近了星野真正在意的事时，就会发现星野并不是圆，而是极端的圆锥——他只在乎这个，于是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点上，专注到了执拗的程度。
这个点，对于星野来说，可以是音驹，可以是挚友，也可以是……排球。
影山飞雄努力回想着第一次见到星野时，星野的样子。
有点模糊，因为是夜晚，所以即使有路灯这个光源，他的记忆也并不清晰。
但他可以确定，那时候的星野眼中，没有这样专注而执着的“点”。
真厉害啊星野，在不知不觉间爱上排球了。
……
随着时间流逝，井闼山的佐久早和古森、鸥台的星海、森然的千鹿谷荣吉也陆续到场。
等人员聚齐，国青队教练火烧呼太郎开始点名。
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星野十夜终于有了踏实的安心感。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做出改变，但突然要他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即使是排少专场，也太令人不安了。
在点名结束后，星野十夜瞬间有种小合宿返场的错觉。
“云雀田教练，拜托了。”
“哈哈，那就由我讲两句吧。”
国家队教练云雀田吹是一个长相有些粗狂、但面貌清朗的中年男人。
星野十夜站在队伍中，认真的听着这位多次带队前往世界级赛场的男人，只用短短几句话就拨动了他们对排球的认知。
“……纯粹的高度和力量？排球要比这有意思得多。”
云雀田吹嘴角上扬，目光是历尽千帆后的内敛锋芒：
“用你们的力量，去征服世界。”
星野十夜眨眨眼，似懂非懂。
不要只看自己有什么，而是要看自己如何运用所拥有的……
高度亦或者是力量，这些特质只有完美的使用，才能形成战力，完成强势的进攻和缜密的防守。
他转头，看向星海光来，果然见星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云雀田教练在用自己的言行表明，排球场不是需要高度或者是力量，而是需要强大——将自己全部潜力挖掘后，无视高度与力量的强大。
星野十夜收回视线，专心看向云雀田教练。
果然，这次的合宿训练一定会让他受益匪浅。
云雀田吹的讲话结束后，在国青队教练火烧呼太郎的安排下，众人开始迅速进入训练状态。
“星野！垫得漂亮！”
“连这样的发球都能接出到位的一传啊……真不愧是星野！”
“扣得漂亮佐久早！”
“只是正常的扣球……”
“影山你这家伙看上去老实，但二次进攻的时机总是很恶心！”
“谢、谢谢侑前辈夸奖！”
“没在夸你！”
“我来！机会球！”
“古森前辈接得漂亮！”
“那个……花椰菜头！拦得好！”
“我叫千鹿谷荣吉……算了，花椰菜就花椰菜吧，不过是不是和小鹿野学长撞外号了？”
……
排球场外，火烧呼太郎满脸欣慰的看着少年们在排球场上不断的奔跑、跳跃。
云雀田吹在看了一会儿训练后就离开了，他还有自己的工作。
“他们之间似乎很熟悉，听说他们几个学校经常在一起合宿？”火烧呼太郎声音有些迟疑。
他平时工作比较忙，对于高校之间排球队的关系并不太了解。
“看样子是。”副教练点点头：“只是打两场练习赛、或者是在赛场上交过手的话，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熟悉。”
少年的友谊虽然出现的迅速，但想要发展成朋友，还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用排球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来不断碰撞着理念和性格，最终才能确定一段友情的开始。
火烧呼太郎笑道：“既然对彼此之间的能力水平都有一定的了解……那么就换换位置吧。”
副教练迟疑道：“你是说……”
火烧呼太郎点点头“就是这样。”
一局练习赛结束，原本就熟悉的少年们习以为常，其他有些陌生的少年们也多了几分熟悉。
火烧呼太郎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练习调整，而是又安排他们交换队友，让彼此之间更加熟悉，不断打磨陌生队友之间的默契程度。
等到他们彻底完成热身后，火烧呼太郎才笑眯眯的出声：
“不错不错，虽然是陌生的队友，但还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和网的同一边建立起默契。”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排球是一项十分看中团队合作和默契配合的运动，他原以为陌生的队友会让他们出现一些慌乱，可他们只是极短暂的度过了适应期，随即便组成了一支“完整”的队伍。
曾经在合宿中被打乱重组、和各种类型的队友都组队打过练习赛的少年们露出了回忆脸。
真是熟悉的练习模式啊……
火烧呼太郎推推眼镜，随后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帮排球界的未来：
“去尝试不同的位置吧。”
在身体真正长成前，排球场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都要好好尝试过才行。
火烧呼太郎勾起一抹轻笑。
没人能定义他们的未来。
少年们面面相觑。
交换位置？
火烧呼太郎飞快确定了练习方案。
“S星海、MB佐久早、WS宫、WS古森、MB影山、WS千鹿谷，Li星野。”
初次位置交换训练，火烧呼太郎将这几个明显相互熟悉的少年放在了同一队，刚好组成了一个队伍。
“我来做自由人吗……”星野十夜一直以来都是以队伍主要进攻手的身份活跃在赛场上的，第一次将要以完全的防守人员身份出现在排球场上，他也有些好奇和期待。
“背后就交给你了，星野。”古森元也笑眯眯的出声，随即又感慨：“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佐久早圣臣看了星海一眼，想了想，又瞟了星海一眼。
星海光来变身恶人脸小羽毛球：“喂！佐久早你在看什么？！”
佐久早圣臣一脸阴郁，耿直道：“我很担心你会一直二次进攻，不给我托球。”
以星海的进攻欲，十次一传飞过来，他起码得有八次想要由自己完成进攻吧……
星海光来顿时被佐久早气得跳脚：“我才不会呢！你在担心什么奇怪的事啊！”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转头又对星野小声道：“一传不到位也可以。”
太到位的一传，星海绝对会拿去二次进攻吧……
星海光来抓狂：“你不要给我担心这种事啊！还有星野，你不要听佐久早的话！”
古森元也一脸无奈：“抱歉，这家伙的心理和气质一样消极。”
星海光来无语凝噎。
星野十夜眨眨眼，过分谨慎的佐久早前辈性格真的很有趣。
影山飞雄很淡定，作为企图“一手包办”的全能型二传手，他在任何位置都能表现得很安定。
宫侑挑眉打量着小飞雄。
在上一次合宿时，和小飞雄对战过几次的他总觉得小飞雄有点过于乖巧了。
这份乖巧和小飞雄本身的能力和气质完全不符，毕竟小飞雄看上去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暴君款二传手啊……
一个被半驯化的天才——唔，这么说好像有点太难听了。
宫侑漫不经心的想着，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小飞雄的身边：
“还在努力做个乖宝宝吗？”
宫侑的杀伤力一直是被大家认可的。
影山飞雄原本还在走神中，闻言倒是抬起头，眨眨漂亮的深蓝色眼睛：
“什么是乖宝宝？”
宫侑轻咳一声：“就是很乖很听话的意思。”
影山飞雄低头，沉思片刻后又抬头：“不懂。”
然后施施然的离开了。
宫侑：……？
“这家伙也太不好相处了……”宫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后辈一样，浑身散发着和他本人十分不搭的贴心前辈气质。
千鹿谷荣吉张张嘴：“虽然我在合宿时也感觉到影山似乎不太好相处……但这次怎么想都是宫前辈你的问题吧。”
宫侑大惊：“诶？！我可是一个发现后辈正在陷入迷茫、于是第一时间贴心指出问题并安慰后辈的好心前辈一枚！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呢？！”
他追着千鹿谷碎碎念：“拜托你好好看清楚啊，宫前辈才不是欺负后辈的问题少年！”
一段话说得像绕口令一样，宫前辈竟然能用关西腔完整的将这段话说出来……
千鹿谷荣吉眼神有几分震撼的看向宫侑，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无奈的抹了把脸，小声道：
“果然，二传手都是比较奇怪的性格啊……”
家里那个黑川是，乌野的影山是，稻荷崎的宫前辈也是……
千鹿谷荣吉转头看向星野，压低音量：“八月末的那个十校大合宿，我听说有稻荷崎吧？”
星野十夜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千鹿谷荣吉咋舌，感叹：“看来下次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合宿了。”
由音驹牵头开展的大型合宿，每次都能刷新出新人新事新气象，一旦错过就像是和新排球时代脱轨了一样，对任何事情都大惊小怪的。
比如现在，星野就能一脸平静的看着宫前辈突然变成闹脾气的小学生而无动于衷。
星野十夜对此习以为常。
侑前辈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还可能装出成熟稳重的“治款”，但在熟人面前，他就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侑魂”了。
千鹿谷荣吉做出结论：“宫前辈确定是前辈吗？”
感觉不太像是二年级……或者说不太像是高中二年级。
“十夜！花椰菜毁谤我啊！”宫侑顶着一对蛋花眼大声告状。
千鹿谷荣吉有气无力的举起手：“是千鹿谷……”
宫侑歪歪头：“你不是说了，花椰菜也可以吗？”
千鹿谷荣吉无奈：“但是花椰菜和小鹿野前辈撞绰号了！”
宫侑果断道：“花椰菜2号！”
千鹿谷荣吉：……
好怀念刚刚一本正经的老实人宫前辈……
想起一见面就将星野扛起来的宫前辈，千鹿谷荣吉陷入沉思。
好像一开始也没有很稳重很老实……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宫前辈是老实人的错觉？
宫侑：不好意思，刚刚阿治上身了。
位置交换后，他们再次开始练习赛。
星海光来的托球水平十分出色，用几个托球快速寻找队友们的打点，加排球的交流让他很快就确定了每个队友的打点范围。
宫侑的扣球水平也相当不错，毕竟他也是从主攻手开始练起，后来才专攻二传的各项技巧。
因为和阿治永无止境的竞争，他扣球拦网接球的手艺都没有落下，是少见的全能型二传手。
而影山飞雄的“一手包办”梗早就在十所学校中广为流传，侧面印证了他的全能。
作为副攻手的他无论是拦网还是打战术球都非常流畅精准，将其托球时的精准最大限度的转化为进攻和防守。
佐久早圣臣的拦网技巧和他的进攻技巧一样娴熟，性格谨慎的他更擅长应变拦网，每一次出手都十分慎重，起跳拦网时也带着独属于自己的节奏。
最令人惊讶的还是古森元也，虽然一米八的身高让他看上去和大部分身材矮小的自由人们很不一样，但说到底，一米八对于排球场来说也算不上高个子。
可古森元也竟然有着十分成熟的进攻体系，扣球前的助跑起跳流畅，拦网的嗅觉也很敏锐。
“毕竟我当初可是为了打败佐久早才选择转自由人的。”面对众人惊叹的视线，古森元也叉腰：“在此之前，我可都是主攻手。”
这对不断竞争前进的表兄弟，没有一个人掉队。
古森元也很骄傲的表示：“佐久早在接球上绝对赢不过我！”
佐久早圣臣一脸阴沉：“虽然很不想承认……”
古森元也眉飞色舞的豆豆眉上写满了得意：“那也得承认！”
佐久早圣臣：……
这对超级反差的表兄弟让赛场上多了些活泼有趣的色彩。
千鹿谷荣吉同样是一个进攻防守一把抓的好少年，大约唯一的短板就是托球了——一般也很少有掌握托球技巧的副攻手。
至于表现最为惊艳的，则是星野十夜这个新晋自由人了。
“星海！”星野十夜前扑鱼跃接一传，随即整个人毫不迟疑向场外侧翻滚，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跑位中的千鹿谷。
但凡他的动作再慢一步，让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他身上，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就只能旁观练习了。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千鹿谷荣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叠声向星野道歉：“抱歉，我没注意！”
他从前主要作为副攻手进行前排的训练，极少会作为主攻手出现后排，承担后排进攻和防守的职责，以至于他在后排的跑位总会显得有几分零散和不知所措。
这一步他本该避让开的，可他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了“进攻保护”的节奏，忽略了自由人救球后起身的位置需求。
火烧呼太郎也下意识迈出一步，在看到星野十夜在打个滚后安然无恙的起身，这才松了口气。
“星野的反应很快，而且似乎是预感到了千鹿谷的跑位路线，鱼跃救球后第一时间进行侧翻滚，躲开了千鹿谷的跑位……”副教练也吓了一跳，随即便是一脸感慨。
火烧呼太郎点点头：“不仅是如此，星野的翻滚方向完美避开了其他选手的跑位路线，并且没有拉出太远的距离，而是在意识到位置安全后迅速起身……”
星野十夜，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将团队置于个人之上的顶级团队型选手。
“如果星野愿意转到自由人的话，他会是世界级的顶尖自由人。”副教练说道。
自由人的首要特质就是团队协作能力。
火烧呼太郎笑：“即便是作为主攻手，按照他进化的速度，他也会是国内顶尖主攻手。”
副教练眨眨眼：“世界级和全国级还是有点差距的嘛。”
火烧呼太郎镜片微微反光：“那就要看星野自己能否在进攻上继续做出突破了。”
星野的身高和力量在众多主攻手中其实并不占据优势，反而是他全能的技巧体系更让人印象深刻。
“正如云雀田教练所说，如何发挥出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才是排球选手一生的课题。”
星野十夜这位16岁的少年，在排球人生刚开始时就走在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上。
想起音驹那个身高和力量都平平无奇、但智慧和技巧登峰造极的二传手，火烧呼太郎感叹：
“对于攻手的排球生涯来说，在最开始的时候便遇上一个最适合他的二传手，简直就是天胡开局。”
星野十夜的身上，有着不太明显的、被精心雕琢过的痕迹。
不是死板的按照模板套路，将原石统一复刻出一个形状，而是经过不断的思考、跟随着星野十夜本身的成长变化，将计划多次整理修改，最终才慎之又慎的进行雕刻修剪。
“二传手都是支配欲很强的指挥家。”火烧呼太郎笑容明亮：
“所以他们热衷于将心怡的攻手完全解读，再用托球潜移默化的将他引导成理想状态。”
支配排球，支配队伍，支配攻手，支配胜利……这才是二传手。
这还真是“熟人开会”。
“十夜！”宫侑大惊喜，直接一个狐狐冲击将十夜扛起来：“你竟然也来了！”
被扛起来的星野十夜：？
为什么突然把他扛起来？这是什么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宫侑轻咳一声, 慢慢将十夜放下来：“最近一直在练习如何快速的将猫抗起并逃跑, 所以条件反射就……”
被放下的星野十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不对！
星野十夜眼神迷惑：“侑前辈为什么要练习这个？？”
宫侑目光飘忽：“那个……因为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对，就是因为馋！”
阿治馋饭, 他馋猫, 一切都源于他们馋！
星野十夜：……听不懂。
“星野。”影山飞雄走过来, 语气中同样带着惊喜：“你也被邀请了！”
星野十夜开心的和影山打招呼：“是啊, 又能在一起打排球了！”
宫侑挑眉，看着突然加入话题的小飞雄——他可不觉得小飞雄是无意间打断他和十夜对话的。
排球脑袋的直觉可是相当厉害, 小飞雄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说好的宿敌呢……”宫侑双手环抱在胸前, 小声嘀咕：“怎么乌鸦还帮着猫猫防拐？”
你们乌鸦和猫猫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宿敌吗？！
……
这一次的国青合宿, 星野十夜的第一印象, 是“熟人开会”。
第二印象, 则是“好厉害的地方”。
宽敞的体育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连灯光都是精心选择过, 光源分散在顶棚上, 精密的钢架有规律的纵横交错。
星野十夜抬头, 各种高精度摄像设备定点在各个位置, 巨大的屏幕上会不断放映6秒前的影像。
他半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地面。
影山飞雄轻声道：“你也发现了吧。”
排球专用体育馆的地面甚至不是常见的木板材质,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星野十夜点点头：“很不一样。”
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鞋底和地面微妙的摩擦——一切都很不一样。
只有走进这里，他才能意识到“青训队”这个词的概念究竟是什么。
在这里一举一动都会被精准记录, 转化成数据登记在册，进步亦或者后退, 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都会被轻易捕捉。
难怪，猫又教练的表情那么开心。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国家级别的教练、顶级的排球运动设施，还有同年龄段下全国最优秀的排球选手作为练习赛的队友和对手……
“太好了……”星野十夜喃喃着：“感觉会在这里寻找到答案。”
影山飞雄垂头看向半蹲着的星野，突然和那双橘色的眼睛对上。
——那是一双因为过于专注而显得十分安静的眼睛。
没有焦点的视线让灿烂活泼的橘色都带着冰凉的冷淡，像是包着火焰的冰，让影山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影山飞雄一直都觉得，星野其实是个很“极端”的人。
对于他不在意的事，星野表现得很随和，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能轻松接受，大多时候都是柔软而温暖的，胜负欲也并不明显，像是没有棱角的圆。
可只有靠近了星野真正在意的事时，就会发现星野并不是圆，而是极端的圆锥——他只在乎这个，于是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点上，专注到了执拗的程度。
这个点，对于星野来说，可以是音驹，可以是挚友，也可以是……排球。
影山飞雄努力回想着第一次见到星野时，星野的样子。
有点模糊，因为是夜晚，所以即使有路灯这个光源，他的记忆也并不清晰。
但他可以确定，那时候的星野眼中，没有这样专注而执着的“点”。
真厉害啊星野，在不知不觉间爱上排球了。
……
随着时间流逝，井闼山的佐久早和古森、鸥台的星海、森然的千鹿谷荣吉也陆续到场。
等人员聚齐，国青队教练火烧呼太郎开始点名。
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星野十夜终于有了踏实的安心感。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做出改变，但突然要他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即使是排少专场，也太令人不安了。
在点名结束后，星野十夜瞬间有种小合宿返场的错觉。
“云雀田教练，拜托了。”
“哈哈，那就由我讲两句吧。”
国家队教练云雀田吹是一个长相有些粗狂、但面貌清朗的中年男人。
星野十夜站在队伍中，认真的听着这位多次带队前往世界级赛场的男人，只用短短几句话就拨动了他们对排球的认知。
“……纯粹的高度和力量？排球要比这有意思得多。”
云雀田吹嘴角上扬，目光是历尽千帆后的内敛锋芒：
“用你们的力量，去征服世界。”
星野十夜眨眨眼，似懂非懂。
不要只看自己有什么，而是要看自己如何运用所拥有的……
高度亦或者是力量，这些特质只有完美的使用，才能形成战力，完成强势的进攻和缜密的防守。
他转头，看向星海光来，果然见星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云雀田教练在用自己的言行表明，排球场不是需要高度或者是力量，而是需要强大——将自己全部潜力挖掘后，无视高度与力量的强大。
星野十夜收回视线，专心看向云雀田教练。
果然，这次的合宿训练一定会让他受益匪浅。
云雀田吹的讲话结束后，在国青队教练火烧呼太郎的安排下，众人开始迅速进入训练状态。
“星野！垫得漂亮！”
“连这样的发球都能接出到位的一传啊……真不愧是星野！”
“扣得漂亮佐久早！”
“只是正常的扣球……”
“影山你这家伙看上去老实，但二次进攻的时机总是很恶心！”
“谢、谢谢侑前辈夸奖！”
“没在夸你！”
“我来！机会球！”
“古森前辈接得漂亮！”
“那个……花椰菜头！拦得好！”
“我叫千鹿谷荣吉……算了，花椰菜就花椰菜吧，不过是不是和小鹿野学长撞外号了？”
……
排球场外，火烧呼太郎满脸欣慰的看着少年们在排球场上不断的奔跑、跳跃。
云雀田吹在看了一会儿训练后就离开了，他还有自己的工作。
“他们之间似乎很熟悉，听说他们几个学校经常在一起合宿？”火烧呼太郎声音有些迟疑。
他平时工作比较忙，对于高校之间排球队的关系并不太了解。
“看样子是。”副教练点点头：“只是打两场练习赛、或者是在赛场上交过手的话，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熟悉。”
少年的友谊虽然出现的迅速，但想要发展成朋友，还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用排球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来不断碰撞着理念和性格，最终才能确定一段友情的开始。
火烧呼太郎笑道：“既然对彼此之间的能力水平都有一定的了解……那么就换换位置吧。”
副教练迟疑道：“你是说……”
火烧呼太郎点点头“就是这样。”
一局练习赛结束，原本就熟悉的少年们习以为常，其他有些陌生的少年们也多了几分熟悉。
火烧呼太郎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练习调整，而是又安排他们交换队友，让彼此之间更加熟悉，不断打磨陌生队友之间的默契程度。
等到他们彻底完成热身后，火烧呼太郎才笑眯眯的出声：
“不错不错，虽然是陌生的队友，但还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和网的同一边建立起默契。”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排球是一项十分看中团队合作和默契配合的运动，他原以为陌生的队友会让他们出现一些慌乱，可他们只是极短暂的度过了适应期，随即便组成了一支“完整”的队伍。
曾经在合宿中被打乱重组、和各种类型的队友都组队打过练习赛的少年们露出了回忆脸。
真是熟悉的练习模式啊……
火烧呼太郎推推眼镜，随后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帮排球界的未来：
“去尝试不同的位置吧。”
在身体真正长成前，排球场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都要好好尝试过才行。
火烧呼太郎勾起一抹轻笑。
没人能定义他们的未来。
少年们面面相觑。
交换位置？
火烧呼太郎飞快确定了练习方案。
“S星海、MB佐久早、WS宫、WS古森、MB影山、WS千鹿谷，Li星野。”
初次位置交换训练，火烧呼太郎将这几个明显相互熟悉的少年放在了同一队，刚好组成了一个队伍。
“我来做自由人吗……”星野十夜一直以来都是以队伍主要进攻手的身份活跃在赛场上的，第一次将要以完全的防守人员身份出现在排球场上，他也有些好奇和期待。
“背后就交给你了，星野。”古森元也笑眯眯的出声，随即又感慨：“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佐久早圣臣看了星海一眼，想了想，又瞟了星海一眼。
星海光来变身恶人脸小羽毛球：“喂！佐久早你在看什么？！”
佐久早圣臣一脸阴郁，耿直道：“我很担心你会一直二次进攻，不给我托球。”
以星海的进攻欲，十次一传飞过来，他起码得有八次想要由自己完成进攻吧……
星海光来顿时被佐久早气得跳脚：“我才不会呢！你在担心什么奇怪的事啊！”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转头又对星野小声道：“一传不到位也可以。”
太到位的一传，星海绝对会拿去二次进攻吧……
星海光来抓狂：“你不要给我担心这种事啊！还有星野，你不要听佐久早的话！”
古森元也一脸无奈：“抱歉，这家伙的心理和气质一样消极。”
星海光来无语凝噎。
星野十夜眨眨眼，过分谨慎的佐久早前辈性格真的很有趣。
影山飞雄很淡定，作为企图“一手包办”的全能型二传手，他在任何位置都能表现得很安定。
宫侑挑眉打量着小飞雄。
在上一次合宿时，和小飞雄对战过几次的他总觉得小飞雄有点过于乖巧了。
这份乖巧和小飞雄本身的能力和气质完全不符，毕竟小飞雄看上去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暴君款二传手啊……
一个被半驯化的天才——唔，这么说好像有点太难听了。
宫侑漫不经心的想着，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小飞雄的身边：
“还在努力做个乖宝宝吗？”
宫侑的杀伤力一直是被大家认可的。
影山飞雄原本还在走神中，闻言倒是抬起头，眨眨漂亮的深蓝色眼睛：
“什么是乖宝宝？”
宫侑轻咳一声：“就是很乖很听话的意思。”
影山飞雄低头，沉思片刻后又抬头：“不懂。”
然后施施然的离开了。
宫侑：……？
“这家伙也太不好相处了……”宫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后辈一样，浑身散发着和他本人十分不搭的贴心前辈气质。
千鹿谷荣吉张张嘴：“虽然我在合宿时也感觉到影山似乎不太好相处……但这次怎么想都是宫前辈你的问题吧。”
宫侑大惊：“诶？！我可是一个发现后辈正在陷入迷茫、于是第一时间贴心指出问题并安慰后辈的好心前辈一枚！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呢？！”
他追着千鹿谷碎碎念：“拜托你好好看清楚啊，宫前辈才不是欺负后辈的问题少年！”
一段话说得像绕口令一样，宫前辈竟然能用关西腔完整的将这段话说出来……
千鹿谷荣吉眼神有几分震撼的看向宫侑，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无奈的抹了把脸，小声道：
“果然，二传手都是比较奇怪的性格啊……”
家里那个黑川是，乌野的影山是，稻荷崎的宫前辈也是……
千鹿谷荣吉转头看向星野，压低音量：“八月末的那个十校大合宿，我听说有稻荷崎吧？”
星野十夜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千鹿谷荣吉咋舌，感叹：“看来下次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合宿了。”
由音驹牵头开展的大型合宿，每次都能刷新出新人新事新气象，一旦错过就像是和新排球时代脱轨了一样，对任何事情都大惊小怪的。
比如现在，星野就能一脸平静的看着宫前辈突然变成闹脾气的小学生而无动于衷。
星野十夜对此习以为常。
侑前辈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还可能装出成熟稳重的“治款”，但在熟人面前，他就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侑魂”了。
千鹿谷荣吉做出结论：“宫前辈确定是前辈吗？”
感觉不太像是二年级……或者说不太像是高中二年级。
“十夜！花椰菜毁谤我啊！”宫侑顶着一对蛋花眼大声告状。
千鹿谷荣吉有气无力的举起手：“是千鹿谷……”
宫侑歪歪头：“你不是说了，花椰菜也可以吗？”
千鹿谷荣吉无奈：“但是花椰菜和小鹿野前辈撞绰号了！”
宫侑果断道：“花椰菜2号！”
千鹿谷荣吉：……
好怀念刚刚一本正经的老实人宫前辈……
想起一见面就将星野扛起来的宫前辈，千鹿谷荣吉陷入沉思。
好像一开始也没有很稳重很老实……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宫前辈是老实人的错觉？
宫侑：不好意思，刚刚阿治上身了。
位置交换后，他们再次开始练习赛。
星海光来的托球水平十分出色，用几个托球快速寻找队友们的打点，加排球的交流让他很快就确定了每个队友的打点范围。
宫侑的扣球水平也相当不错，毕竟他也是从主攻手开始练起，后来才专攻二传的各项技巧。
因为和阿治永无止境的竞争，他扣球拦网接球的手艺都没有落下，是少见的全能型二传手。
而影山飞雄的“一手包办”梗早就在十所学校中广为流传，侧面印证了他的全能。
作为副攻手的他无论是拦网还是打战术球都非常流畅精准，将其托球时的精准最大限度的转化为进攻和防守。
佐久早圣臣的拦网技巧和他的进攻技巧一样娴熟，性格谨慎的他更擅长应变拦网，每一次出手都十分慎重，起跳拦网时也带着独属于自己的节奏。
最令人惊讶的还是古森元也，虽然一米八的身高让他看上去和大部分身材矮小的自由人们很不一样，但说到底，一米八对于排球场来说也算不上高个子。
可古森元也竟然有着十分成熟的进攻体系，扣球前的助跑起跳流畅，拦网的嗅觉也很敏锐。
“毕竟我当初可是为了打败佐久早才选择转自由人的。”面对众人惊叹的视线，古森元也叉腰：“在此之前，我可都是主攻手。”
这对不断竞争前进的表兄弟，没有一个人掉队。
古森元也很骄傲的表示：“佐久早在接球上绝对赢不过我！”
佐久早圣臣一脸阴沉：“虽然很不想承认……”
古森元也眉飞色舞的豆豆眉上写满了得意：“那也得承认！”
佐久早圣臣：……
这对超级反差的表兄弟让赛场上多了些活泼有趣的色彩。
千鹿谷荣吉同样是一个进攻防守一把抓的好少年，大约唯一的短板就是托球了——一般也很少有掌握托球技巧的副攻手。
至于表现最为惊艳的，则是星野十夜这个新晋自由人了。
“星海！”星野十夜前扑鱼跃接一传，随即整个人毫不迟疑向场外侧翻滚，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跑位中的千鹿谷。
但凡他的动作再慢一步，让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他身上，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就只能旁观练习了。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千鹿谷荣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叠声向星野道歉：“抱歉，我没注意！”
他从前主要作为副攻手进行前排的训练，极少会作为主攻手出现后排，承担后排进攻和防守的职责，以至于他在后排的跑位总会显得有几分零散和不知所措。
这一步他本该避让开的，可他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了“进攻保护”的节奏，忽略了自由人救球后起身的位置需求。
火烧呼太郎也下意识迈出一步，在看到星野十夜在打个滚后安然无恙的起身，这才松了口气。
“星野的反应很快，而且似乎是预感到了千鹿谷的跑位路线，鱼跃救球后第一时间进行侧翻滚，躲开了千鹿谷的跑位……”副教练也吓了一跳，随即便是一脸感慨。
火烧呼太郎点点头：“不仅是如此，星野的翻滚方向完美避开了其他选手的跑位路线，并且没有拉出太远的距离，而是在意识到位置安全后迅速起身……”
星野十夜，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将团队置于个人之上的顶级团队型选手。
“如果星野愿意转到自由人的话，他会是世界级的顶尖自由人。”副教练说道。
自由人的首要特质就是团队协作能力。
火烧呼太郎笑：“即便是作为主攻手，按照他进化的速度，他也会是国内顶尖主攻手。”
副教练眨眨眼：“世界级和全国级还是有点差距的嘛。”
火烧呼太郎镜片微微反光：“那就要看星野自己能否在进攻上继续做出突破了。”
星野的身高和力量在众多主攻手中其实并不占据优势，反而是他全能的技巧体系更让人印象深刻。
“正如云雀田教练所说，如何发挥出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才是排球选手一生的课题。”
星野十夜这位16岁的少年，在排球人生刚开始时就走在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上。
想起音驹那个身高和力量都平平无奇、但智慧和技巧登峰造极的二传手，火烧呼太郎感叹：
“对于攻手的排球生涯来说，在最开始的时候便遇上一个最适合他的二传手，简直就是天胡开局。”
星野十夜的身上，有着不太明显的、被精心雕琢过的痕迹。
不是死板的按照模板套路，将原石统一复刻出一个形状，而是经过不断的思考、跟随着星野十夜本身的成长变化，将计划多次整理修改，最终才慎之又慎的进行雕刻修剪。
“二传手都是支配欲很强的指挥家。”火烧呼太郎笑容明亮：
“所以他们热衷于将心怡的攻手完全解读，再用托球潜移默化的将他引导成理想状态。”
支配排球，支配队伍，支配攻手，支配胜利……这才是二传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