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小鹿野大树抱着排球前往发球区, 站定。
耳边是解说员的激情讲解。
“埼玉县的森然，时隔多年再次打进全国，对上了同样是沉寂多年再次崛起的东京音驹, 双方会碰撞出怎样精彩的比赛呢？！”
小鹿野大树心中暗道：早就碰撞多少回了, 在不久前的合宿。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是因为体育馆太大, 灯光太充足, 所以才照清了他们脸上对胜利的渴望吗？
想必他的脸上也一样是狂热的求胜欲吧。
哨声响起, 小鹿野大树抛球出手，助跑起跳。
目标——孤爪研磨！
夜久一定会上前接住这一球吧。
小鹿野大树嘴角上扬。
果然, 夜久卫辅毫不犹豫的站在研磨身前接下这一球。
孤爪研磨绕了两步才出现在前排, 此时排球已经开始下落。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 他果断选择了和他最为默契的小黑。
近体快攻！
黑尾铁朗起跳, 手臂挥出——一双手骤然出现在视野中, 严密的挡住了他的进攻球路。
千鹿谷荣吉双臂用力下压, 将这个快攻灭杀在网对面的场地。
福永招平睁着圆滚滚的猫眼, 紧盯着被拦网拦下后极速下落的排球, 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尝试将这一球挽救回来。
排球落地, 森然得分。
福永招平慢慢收回手臂。
解说员尽职尽责：
“本场比赛的第1分由森然拿下！森然8号选手的拦网非常精准高效！”
“森然8号……千鹿谷选手, 还是一年级！”
“一年级就有这样出色的拦网技术, 真是了不起的8号！”
“音驹会选择如何应对呢？”
……
黑尾铁朗看向网对面的千鹿谷, 赞道：“这样的拦网高度, 真是让人难办啊……”
千鹿谷荣吉笑笑：“黑尾前辈的拦网让我受益良多。”
合宿时，他可没少向黑尾前辈请教拦网要领。
黑尾铁朗开玩笑道：“看来我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千鹿谷荣吉认真道：“我会努力拦死黑尾前辈, 来报答前辈的指点之恩。”
黑尾铁朗咋舌：“真是让人无力吐槽的报答……那么，放马过来吧。”
他嘴角微微勾起, 自信潮男的气势穿过球网：“昨天我们音驹可是刚刚证明过，‘你老师永远是你老师’哦。”
千鹿谷荣吉后撤一步，看着黑尾前辈嘴角那危险的笑容，总觉得黑尾前辈看上去不像是正经人。
是错觉吧……
小鹿野大树的第二个发球再一次被夜久卫辅成功接起，依旧是一个到位一传。
这一次，夜久卫辅拉高了一传的高度，留给研磨足够的思考时间。
随着排球缓缓下落，音驹也调整好了站位。
孤爪研磨托球出手，依旧是选择了前排的小黑。
千鹿谷荣吉毫不犹豫的在黑尾前辈面前起跳——糟了，是假动作！
黑尾铁朗嘿嘿一笑。
坏心眼前辈有的是心机和手段！
重置助跑，再次起跳！
踩着千鹿谷下落的节奏，黑尾铁朗跳起，挥臂扣球——
一人时间差！
晃飞拦网成功得分的黑尾铁朗笑容更加爽朗，看得千鹿谷荣吉牙痒痒。
怎么忘了黑尾前辈还有这一招！竟然在比赛刚一开始就用一人时间差！
黑尾铁朗：大家都这么熟了，好东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解说员的声音也是十分激动：
“音驹主将黑尾选手在本场的第二球就使用了一人时间差战术晃飞了森然的拦网！”
“两支队伍似乎摒弃了前期的试探，一上来便开始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两支熟悉的队伍互掏家底。
黑尾铁朗的跳发没有给森然带来什么麻烦，一个到位一传飞向二传手黑川俊介。
黑川俊介眼神从音驹众人的身上快速扫过。
星野和黑尾前辈都在后排，且是难得的音驹无自由人轮次……
黑川俊介站在二号位边缘，托出了一个平拉开。
森然除自由人外，全员跑位上前。
多点位进攻！
前排的犬冈走和福永招平看着这熟悉的眼花缭乱式进攻，努力分辨着其中真正的进攻意图。
孤爪研磨此时同样在前排，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齐刘海西瓜头身上。
音驹被分散的拦网中，只有孤爪研磨成功抓住了森然真正负责进攻的攻手。
吉川和孝眼神微眯。
就算被这个布丁头抓住了又怎样呢？
这样矮的拦网，轻轻松松就能越过！
吉川和孝挥臂，打出了一个十分顺利的超手进攻。
正当他准备露出得逞的笑容时，一道橘色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星野十夜悄无声息的半蹲在研磨身后，双手抱死，腰部用力，垫出一个完美的到位一传。
“机会球！”星野十夜声音坚定。
吉川和孝第一次发现，音驹的这个橘毛天生自带嘲讽体质，他从未觉得“机会球”这几个字这么刺耳。
他的进攻，竟然被对手当成了机会球！
垫起的一传高度适中、力道柔和，让拦网落地的孤爪研磨瞬间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余光扫过黑川，在黑川的视线中，孤爪研磨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黑川俊介背后一凉，脚步下意识的跟住了孤爪研磨。
是二次进攻？
孤爪研磨托球出手：当然不是二次进攻。
是你最熟悉的扣球啊，黑川。
星野十夜从三米线跳起，视线被对方的双人拦网截断。
千鹿谷荣吉和吉川和孝高高跳起，在保证了拦网高度的同时尽可能的双臂前压，这样才能让拦网具有韧性与强度。
“星野在前排扣球时更习惯避开拦网，寻找拦网漏洞、打战术球或者更改扣球路线。”
黑川俊介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是后排进攻，星野一定会正面对抗拦网！”
千鹿谷荣吉疑惑：“为什么？就算是后排进攻也可以通过更改球路这样的方式避开拦网吧……”
黑川俊介眸光闪烁：“因为——”
……
千鹿谷荣吉只觉得排球像是一颗威风的炮弹一样，气势汹汹的砸在了他的手臂上，巨大的推力让他产生了一种整个人都被排球砸到后仰的错觉。
他死死的咬着牙，控制着手臂和排球抗衡。
他才不要让自己的拦网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炮弹冲开！
最终，排球被削弱了力量，远远的向后飞去。
“触球！！”千鹿谷荣吉大声道。
他想起昨天晚上，黑川指着磁吸白板上那颗代表着星野十夜的磁吸扣，对他们说道：“因为星野在后排时，不够自信。”
千鹿谷荣吉震惊：“不够自信？对于自己后排进攻能力不自信的话就更应该避开拦网了吧！”
哪有越不自信越要正面硬刚拦网的道理？
黑川俊介手指戳戳那个磁吸扣，像是在帝光时戳星野脑门一样：“星野对于能轰开拦网这件事很自信，只是对于操控排球落点这件事很不自信而已。”
或许是“失准”的后遗症吧，星野在排球场上更喜欢做一些有把握得分的事。
星野在进行后排进攻时，对于排球落点的掌控没有在前排时精准，所以干脆舍弃了调整球路这个选项，将蓄力的动作最大化的完成，生砸拦网。
黑川俊介将磁吸扣取下，握在手心：“我才是最了解星野的二传手。”
千鹿谷荣吉在某一个瞬间，仿佛看见了黑川身上丝丝缕缕的黑气。
星野换了二传手，黑川的怨气很重啊。
……
自由人赤谷勇飞身追了出去，将这一球成功垫回场内。
星野十夜有些遗憾没能将这一球扣死，迅速从进攻线退下转为防守。
黑川俊介抬起双臂，高高跳起。
十指接住排球，是分外扎实的手感。
他的目光不断巡视着对手的防守缺口，并时刻注意着队友们的站位状态。
当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还是像从前一样不自觉的被星野吸引后，黑川俊介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星野曾经是他最棒的搭档，如今隔网相见，自然也是他最警惕的对手。
在森然当二传手并不简单，森然的所有选手都十分擅长在排球场上四处移动，互相配合着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
这要求二传手必须要有绝佳的反应力、出色的判断力。
想要成为森然的二传手，最重要的就是能否在关键时刻敏锐的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最佳进攻组合。
能在一年级就成为森然的二传手，黑川的天赋也是十分出色的。
黑川俊介直到现在也坚定认为自己的选择没错，森然就是他向往的队伍，森然的进攻模式就是最适合他的排球方向。
但是……果然还是很想和星野一起打排球。
当初再坚持一点就好了，没准能将星野一起打包到森然。
托球出手，黑川俊介抓住了那个最佳的进攻时机，千鹿谷的假动作骗过了拦网，小鹿野学长的后排进攻成功得分。
“森然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梯次进攻！”
“森然的二传手托球时机恰到好处，和队友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同样也是一年级——毕业于帝光，曾经和音驹的星野选手在同一支队伍，并连续两年打入全国大赛。”
“所以这一场比赛，是前搭档的隔网相见！”
“宿命的对决！”
……
山本猛虎在前往站位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一个前二传而已，真正的宿命羁绊是我们音驹好吗！”
孤爪研磨投去赞许的目光——他难得会同意猛虎的想法。
黑尾铁朗被夜久卫辅换下场，刚上场的夜久卫辅听到猛虎如此说，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被我们击败，就是森然的宿命啦！”
福永招平默默对夜久学长竖起大拇指。
有些时候夜久学长说话真是直白得可爱。
然而很快的，随着比赛的进行，音驹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沉闷，不复刚刚的轻松自在。
星野十夜在意识到自己被对手针对性的进行预测时，音驹的比分已经开始落后了。
他的后排进攻没有一次能够成功扣死，虽然也没有被对方拦死，但对方总是能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完成一触，将他的扣球转换为机会球。
至于他的后排防守，似乎也被对方完全看穿。
夜久学长已经尽可能的扩大了自己的防守区域，但依旧会有漏洞存在。
森然总是能刚好抓住星野和夜久的防守交界处，仿佛清楚的感知到了星野的防守边界，然后将利刃狠狠插下，拿到1分。
星野十夜的目光和黑川对上。
黑川俊介下意识对着星野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虽然星野在进入音驹后变化很大，但黑川俊介依旧自信，自己是最了解星野的人。
他在两年的时间里不断揣摩着星野的排球，只是为了托出最适合星野的托球。
黑川俊介了解星野的所有优势和弱点，即使星野已经和帝光时期的他完全不同，但根深蒂固的行为逻辑和思考方式却基本没什么变化。
音驹的孤爪前辈确实很聪明，能看穿大部分人的心思，托球技术也超级好，即使体力很差，也能凭借智慧和技术在音驹这样的排球强校中担任首发二传手。
星野在他的引导下有了极大的改变，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星野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好。
但是，只有黑川知道，其实还不够。
星野骨子里对“失控”的恐惧依旧存在，谨小慎微、绝不犯错——这样的心态，才是限制星野迈入更高层次的元凶。
他看了音驹对战早流川工的比赛，星野比上次见面时变得更强了，却依旧在他的“想象”之中。
黑川俊介期待的，是星野会跳出他“想象”之外的改变。
当初他和帝光的学长们没能让星野完成的蜕变，音驹也一样没有做到。
黑川俊介压下眼睫，笑意微微收敛。
如果是没有突破他想象的星野，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请在他编织的牢笼中安安静静的迎接败北吧。
森然率先达到16分，星野在前排时十分活跃，将比分追至15分，双方分差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拉开。
在双方进行技术暂停的间隙，观众席上也小声讨论着。
“虽然比赛的局势看上去没有明显的优劣，但比赛的节奏是掌握在森然手里的。”宇内天满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着某种难题。
山本茜一脸紧张的看着场中，双手紧紧攥着围栏，眼神中满是担忧：
“虽然音驹前期经常落后比分，这样的分差只要星野还在前排就一定能追上来……但是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呢？”
灰羽爱丽莎其实看不太明白排球，只能简单的分辨谁领先谁落后，了解一些排球的基本规则而已。
此时听到宇内和小茜同时这样说，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诶？现在的情况对音驹来说很危险吗？会输吗？可是比分很接近啊……”
神城健一偷偷瞄了一眼音驹过分美丽的后援团成员，被对方完美的五官震慑后，他飞速收回视线，目光专注的盯着赛场上：
“黑川这家伙对于星野的执着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当初是黑川一眼瞄准了刚刚转校过来的星野，几乎是将星野‘拖’到了帝光排球部。”
西田直人一脸平静的补充：“更像是‘抢’，或者‘绑’。”
神城健一噎住，轻咳一声后继续道：“后来黑川虽然也向星野道了歉，但黑川从那时起，也坚定的将星野当作自己的责任。”
看似他们这帮前辈们最宠星野，其实黑川比起他们半点不差。
神城健一不止一次见过黑川偷偷增加自己的体能训练，只是为了增强自己的体能，让自己能够陪星野练习更久的时间。
“黑川真的很了解星野……”神城健一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后辈。
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输了他都不好受。
宇内天满突然出声：“如果只是了解十夜的话，是很难战胜十夜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没有露出锋芒的孤爪研磨身上。
不动声色的猫猫军师，正在完成自己的信息采集和分析整理。
“因为同样的武器，十夜也持有。”
……
在技术暂停的时间里，星野十夜表现得很苦恼：“研磨，要开启双二传模式吗？”
黑川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黑川成功解读。
虽然在前排时可以靠着各种进攻技巧来达成“即使被对方预测也来不及阻止”的得分，可他一旦轮转到后排，他的得分能力就被黑川封印了。
其实若论起了解，星野十夜对黑川也同样很了解。
只是黑川在加入森然后几乎全盘推翻了自己的托球体系，从“为王牌托球”到为“队伍托球”的巨大转变。
不过即便是如此，星野十夜也能通过黑川的眼神和动作大致判断出黑川的动向——然而星野十夜到底没有黑川心眼多，这一点也被黑川拿过来反向利用。
黑川俊介将一些错误信息用暗示的眼神和动作传递给了星野。
这导致星野不敢再做判断，生怕再次陷入黑川的圈套。
昨天早流川工被音驹骗，今天音驹被森然骗——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风水轮流转。
孤爪研磨却十分平静：“暂时不用。”
森然擅长多点位进攻，自然擅长如何在众多进攻位中分辨出真正的进攻球员，音驹的双二传模式说到底也只是对多点位进攻的升级，此刻拿出来一样会陷入“被对方看破”的境地。
黑尾铁朗叹气：“黑川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
星野十夜闻言倒是露出了几分骄傲：“黑川很厉害的！”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意味不明道：“是吗……很厉害啊。”
他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汗水，慢慢出声：“十夜，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星野十夜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时……
暂停时间已经结束，众人只能先反回赛场。
星野十夜一边向赛场上走着，一边回忆当天发生的所有对话。
双方在赛场上站定，孤爪研磨看向对面的黑川俊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若真要计较谁是第一个为十夜托球的人，如果孤爪研磨没猜错的话，他似乎才是十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二传手”哦。
十夜的心态桎梏，从他见到十夜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那么，也是时候开始解决了。
森然发球，夜久卫辅稳稳接起。
此时星野十夜在前排三号位，正踩在队友为他留出的助跑路线上开始助跑。
孤爪研磨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网的两边，托球出手——
星野十夜在跳起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
“排球的落点不是眼睛决定的。”
“大脑支配身体，最终决定了排球的方向。”
星野十夜的视线落在了某一处空地，那束追光出现，照亮了那个绝佳的落点。
如果这个时候他挥臂，他可以保证让排球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那里。
可是大脑驳回了眼睛的请求：这个位置会被黑川抓住。
或许是星野十夜盯在那里看了太久，千鹿谷荣吉下意识的将手臂横在斜线球的球路上。
星野十夜挥臂，排球砸在了另一道拦网的手臂上，弹开，落地。
小鹿野大树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钝痛，有些震惊的看向星野十夜——刚刚那一瞬间，连他也觉得星野十夜一定会打斜线球。
黑川俊介原本站在千鹿谷的身后，计划着在星野挥臂的瞬间再从拦网后迈步到斜线球落点的位置，没想到原本商量好只负责拦截直线球的千鹿谷竟然被星野诱导得挪动了拦网。
“抱歉黑川……”千鹿谷荣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声音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星野一定会扣斜线球，于是……”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牢记的战术被那道视线撬动，他天生的拦网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斜线球。
于是手臂倾斜，拦网出现缝隙。
黑川俊介笑着摆手：“没事没事……”
他心中暗惊。
那个瞬间，星野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连他也觉得那一球一定会是斜线球……
黑川俊介双眼大亮：难道，星野要进行超出他想象的进化了吗！
比分扳平，16:16。
耳边是解说员的激情讲解。
“埼玉县的森然，时隔多年再次打进全国，对上了同样是沉寂多年再次崛起的东京音驹, 双方会碰撞出怎样精彩的比赛呢？！”
小鹿野大树心中暗道：早就碰撞多少回了, 在不久前的合宿。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是因为体育馆太大, 灯光太充足, 所以才照清了他们脸上对胜利的渴望吗？
想必他的脸上也一样是狂热的求胜欲吧。
哨声响起, 小鹿野大树抛球出手，助跑起跳。
目标——孤爪研磨！
夜久一定会上前接住这一球吧。
小鹿野大树嘴角上扬。
果然, 夜久卫辅毫不犹豫的站在研磨身前接下这一球。
孤爪研磨绕了两步才出现在前排, 此时排球已经开始下落。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 他果断选择了和他最为默契的小黑。
近体快攻！
黑尾铁朗起跳, 手臂挥出——一双手骤然出现在视野中, 严密的挡住了他的进攻球路。
千鹿谷荣吉双臂用力下压, 将这个快攻灭杀在网对面的场地。
福永招平睁着圆滚滚的猫眼, 紧盯着被拦网拦下后极速下落的排球, 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尝试将这一球挽救回来。
排球落地, 森然得分。
福永招平慢慢收回手臂。
解说员尽职尽责：
“本场比赛的第1分由森然拿下！森然8号选手的拦网非常精准高效！”
“森然8号……千鹿谷选手, 还是一年级！”
“一年级就有这样出色的拦网技术, 真是了不起的8号！”
“音驹会选择如何应对呢？”
……
黑尾铁朗看向网对面的千鹿谷, 赞道：“这样的拦网高度, 真是让人难办啊……”
千鹿谷荣吉笑笑：“黑尾前辈的拦网让我受益良多。”
合宿时，他可没少向黑尾前辈请教拦网要领。
黑尾铁朗开玩笑道：“看来我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千鹿谷荣吉认真道：“我会努力拦死黑尾前辈, 来报答前辈的指点之恩。”
黑尾铁朗咋舌：“真是让人无力吐槽的报答……那么，放马过来吧。”
他嘴角微微勾起, 自信潮男的气势穿过球网：“昨天我们音驹可是刚刚证明过，‘你老师永远是你老师’哦。”
千鹿谷荣吉后撤一步，看着黑尾前辈嘴角那危险的笑容，总觉得黑尾前辈看上去不像是正经人。
是错觉吧……
小鹿野大树的第二个发球再一次被夜久卫辅成功接起，依旧是一个到位一传。
这一次，夜久卫辅拉高了一传的高度，留给研磨足够的思考时间。
随着排球缓缓下落，音驹也调整好了站位。
孤爪研磨托球出手，依旧是选择了前排的小黑。
千鹿谷荣吉毫不犹豫的在黑尾前辈面前起跳——糟了，是假动作！
黑尾铁朗嘿嘿一笑。
坏心眼前辈有的是心机和手段！
重置助跑，再次起跳！
踩着千鹿谷下落的节奏，黑尾铁朗跳起，挥臂扣球——
一人时间差！
晃飞拦网成功得分的黑尾铁朗笑容更加爽朗，看得千鹿谷荣吉牙痒痒。
怎么忘了黑尾前辈还有这一招！竟然在比赛刚一开始就用一人时间差！
黑尾铁朗：大家都这么熟了，好东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解说员的声音也是十分激动：
“音驹主将黑尾选手在本场的第二球就使用了一人时间差战术晃飞了森然的拦网！”
“两支队伍似乎摒弃了前期的试探，一上来便开始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两支熟悉的队伍互掏家底。
黑尾铁朗的跳发没有给森然带来什么麻烦，一个到位一传飞向二传手黑川俊介。
黑川俊介眼神从音驹众人的身上快速扫过。
星野和黑尾前辈都在后排，且是难得的音驹无自由人轮次……
黑川俊介站在二号位边缘，托出了一个平拉开。
森然除自由人外，全员跑位上前。
多点位进攻！
前排的犬冈走和福永招平看着这熟悉的眼花缭乱式进攻，努力分辨着其中真正的进攻意图。
孤爪研磨此时同样在前排，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齐刘海西瓜头身上。
音驹被分散的拦网中，只有孤爪研磨成功抓住了森然真正负责进攻的攻手。
吉川和孝眼神微眯。
就算被这个布丁头抓住了又怎样呢？
这样矮的拦网，轻轻松松就能越过！
吉川和孝挥臂，打出了一个十分顺利的超手进攻。
正当他准备露出得逞的笑容时，一道橘色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星野十夜悄无声息的半蹲在研磨身后，双手抱死，腰部用力，垫出一个完美的到位一传。
“机会球！”星野十夜声音坚定。
吉川和孝第一次发现，音驹的这个橘毛天生自带嘲讽体质，他从未觉得“机会球”这几个字这么刺耳。
他的进攻，竟然被对手当成了机会球！
垫起的一传高度适中、力道柔和，让拦网落地的孤爪研磨瞬间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余光扫过黑川，在黑川的视线中，孤爪研磨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黑川俊介背后一凉，脚步下意识的跟住了孤爪研磨。
是二次进攻？
孤爪研磨托球出手：当然不是二次进攻。
是你最熟悉的扣球啊，黑川。
星野十夜从三米线跳起，视线被对方的双人拦网截断。
千鹿谷荣吉和吉川和孝高高跳起，在保证了拦网高度的同时尽可能的双臂前压，这样才能让拦网具有韧性与强度。
“星野在前排扣球时更习惯避开拦网，寻找拦网漏洞、打战术球或者更改扣球路线。”
黑川俊介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是后排进攻，星野一定会正面对抗拦网！”
千鹿谷荣吉疑惑：“为什么？就算是后排进攻也可以通过更改球路这样的方式避开拦网吧……”
黑川俊介眸光闪烁：“因为——”
……
千鹿谷荣吉只觉得排球像是一颗威风的炮弹一样，气势汹汹的砸在了他的手臂上，巨大的推力让他产生了一种整个人都被排球砸到后仰的错觉。
他死死的咬着牙，控制着手臂和排球抗衡。
他才不要让自己的拦网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炮弹冲开！
最终，排球被削弱了力量，远远的向后飞去。
“触球！！”千鹿谷荣吉大声道。
他想起昨天晚上，黑川指着磁吸白板上那颗代表着星野十夜的磁吸扣，对他们说道：“因为星野在后排时，不够自信。”
千鹿谷荣吉震惊：“不够自信？对于自己后排进攻能力不自信的话就更应该避开拦网了吧！”
哪有越不自信越要正面硬刚拦网的道理？
黑川俊介手指戳戳那个磁吸扣，像是在帝光时戳星野脑门一样：“星野对于能轰开拦网这件事很自信，只是对于操控排球落点这件事很不自信而已。”
或许是“失准”的后遗症吧，星野在排球场上更喜欢做一些有把握得分的事。
星野在进行后排进攻时，对于排球落点的掌控没有在前排时精准，所以干脆舍弃了调整球路这个选项，将蓄力的动作最大化的完成，生砸拦网。
黑川俊介将磁吸扣取下，握在手心：“我才是最了解星野的二传手。”
千鹿谷荣吉在某一个瞬间，仿佛看见了黑川身上丝丝缕缕的黑气。
星野换了二传手，黑川的怨气很重啊。
……
自由人赤谷勇飞身追了出去，将这一球成功垫回场内。
星野十夜有些遗憾没能将这一球扣死，迅速从进攻线退下转为防守。
黑川俊介抬起双臂，高高跳起。
十指接住排球，是分外扎实的手感。
他的目光不断巡视着对手的防守缺口，并时刻注意着队友们的站位状态。
当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还是像从前一样不自觉的被星野吸引后，黑川俊介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星野曾经是他最棒的搭档，如今隔网相见，自然也是他最警惕的对手。
在森然当二传手并不简单，森然的所有选手都十分擅长在排球场上四处移动，互相配合着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
这要求二传手必须要有绝佳的反应力、出色的判断力。
想要成为森然的二传手，最重要的就是能否在关键时刻敏锐的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最佳进攻组合。
能在一年级就成为森然的二传手，黑川的天赋也是十分出色的。
黑川俊介直到现在也坚定认为自己的选择没错，森然就是他向往的队伍，森然的进攻模式就是最适合他的排球方向。
但是……果然还是很想和星野一起打排球。
当初再坚持一点就好了，没准能将星野一起打包到森然。
托球出手，黑川俊介抓住了那个最佳的进攻时机，千鹿谷的假动作骗过了拦网，小鹿野学长的后排进攻成功得分。
“森然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梯次进攻！”
“森然的二传手托球时机恰到好处，和队友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同样也是一年级——毕业于帝光，曾经和音驹的星野选手在同一支队伍，并连续两年打入全国大赛。”
“所以这一场比赛，是前搭档的隔网相见！”
“宿命的对决！”
……
山本猛虎在前往站位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一个前二传而已，真正的宿命羁绊是我们音驹好吗！”
孤爪研磨投去赞许的目光——他难得会同意猛虎的想法。
黑尾铁朗被夜久卫辅换下场，刚上场的夜久卫辅听到猛虎如此说，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被我们击败，就是森然的宿命啦！”
福永招平默默对夜久学长竖起大拇指。
有些时候夜久学长说话真是直白得可爱。
然而很快的，随着比赛的进行，音驹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沉闷，不复刚刚的轻松自在。
星野十夜在意识到自己被对手针对性的进行预测时，音驹的比分已经开始落后了。
他的后排进攻没有一次能够成功扣死，虽然也没有被对方拦死，但对方总是能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完成一触，将他的扣球转换为机会球。
至于他的后排防守，似乎也被对方完全看穿。
夜久学长已经尽可能的扩大了自己的防守区域，但依旧会有漏洞存在。
森然总是能刚好抓住星野和夜久的防守交界处，仿佛清楚的感知到了星野的防守边界，然后将利刃狠狠插下，拿到1分。
星野十夜的目光和黑川对上。
黑川俊介下意识对着星野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虽然星野在进入音驹后变化很大，但黑川俊介依旧自信，自己是最了解星野的人。
他在两年的时间里不断揣摩着星野的排球，只是为了托出最适合星野的托球。
黑川俊介了解星野的所有优势和弱点，即使星野已经和帝光时期的他完全不同，但根深蒂固的行为逻辑和思考方式却基本没什么变化。
音驹的孤爪前辈确实很聪明，能看穿大部分人的心思，托球技术也超级好，即使体力很差，也能凭借智慧和技术在音驹这样的排球强校中担任首发二传手。
星野在他的引导下有了极大的改变，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星野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好。
但是，只有黑川知道，其实还不够。
星野骨子里对“失控”的恐惧依旧存在，谨小慎微、绝不犯错——这样的心态，才是限制星野迈入更高层次的元凶。
他看了音驹对战早流川工的比赛，星野比上次见面时变得更强了，却依旧在他的“想象”之中。
黑川俊介期待的，是星野会跳出他“想象”之外的改变。
当初他和帝光的学长们没能让星野完成的蜕变，音驹也一样没有做到。
黑川俊介压下眼睫，笑意微微收敛。
如果是没有突破他想象的星野，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请在他编织的牢笼中安安静静的迎接败北吧。
森然率先达到16分，星野在前排时十分活跃，将比分追至15分，双方分差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拉开。
在双方进行技术暂停的间隙，观众席上也小声讨论着。
“虽然比赛的局势看上去没有明显的优劣，但比赛的节奏是掌握在森然手里的。”宇内天满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着某种难题。
山本茜一脸紧张的看着场中，双手紧紧攥着围栏，眼神中满是担忧：
“虽然音驹前期经常落后比分，这样的分差只要星野还在前排就一定能追上来……但是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呢？”
灰羽爱丽莎其实看不太明白排球，只能简单的分辨谁领先谁落后，了解一些排球的基本规则而已。
此时听到宇内和小茜同时这样说，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诶？现在的情况对音驹来说很危险吗？会输吗？可是比分很接近啊……”
神城健一偷偷瞄了一眼音驹过分美丽的后援团成员，被对方完美的五官震慑后，他飞速收回视线，目光专注的盯着赛场上：
“黑川这家伙对于星野的执着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当初是黑川一眼瞄准了刚刚转校过来的星野，几乎是将星野‘拖’到了帝光排球部。”
西田直人一脸平静的补充：“更像是‘抢’，或者‘绑’。”
神城健一噎住，轻咳一声后继续道：“后来黑川虽然也向星野道了歉，但黑川从那时起，也坚定的将星野当作自己的责任。”
看似他们这帮前辈们最宠星野，其实黑川比起他们半点不差。
神城健一不止一次见过黑川偷偷增加自己的体能训练，只是为了增强自己的体能，让自己能够陪星野练习更久的时间。
“黑川真的很了解星野……”神城健一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后辈。
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输了他都不好受。
宇内天满突然出声：“如果只是了解十夜的话，是很难战胜十夜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没有露出锋芒的孤爪研磨身上。
不动声色的猫猫军师，正在完成自己的信息采集和分析整理。
“因为同样的武器，十夜也持有。”
……
在技术暂停的时间里，星野十夜表现得很苦恼：“研磨，要开启双二传模式吗？”
黑川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黑川成功解读。
虽然在前排时可以靠着各种进攻技巧来达成“即使被对方预测也来不及阻止”的得分，可他一旦轮转到后排，他的得分能力就被黑川封印了。
其实若论起了解，星野十夜对黑川也同样很了解。
只是黑川在加入森然后几乎全盘推翻了自己的托球体系，从“为王牌托球”到为“队伍托球”的巨大转变。
不过即便是如此，星野十夜也能通过黑川的眼神和动作大致判断出黑川的动向——然而星野十夜到底没有黑川心眼多，这一点也被黑川拿过来反向利用。
黑川俊介将一些错误信息用暗示的眼神和动作传递给了星野。
这导致星野不敢再做判断，生怕再次陷入黑川的圈套。
昨天早流川工被音驹骗，今天音驹被森然骗——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风水轮流转。
孤爪研磨却十分平静：“暂时不用。”
森然擅长多点位进攻，自然擅长如何在众多进攻位中分辨出真正的进攻球员，音驹的双二传模式说到底也只是对多点位进攻的升级，此刻拿出来一样会陷入“被对方看破”的境地。
黑尾铁朗叹气：“黑川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
星野十夜闻言倒是露出了几分骄傲：“黑川很厉害的！”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意味不明道：“是吗……很厉害啊。”
他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汗水，慢慢出声：“十夜，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星野十夜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时……
暂停时间已经结束，众人只能先反回赛场。
星野十夜一边向赛场上走着，一边回忆当天发生的所有对话。
双方在赛场上站定，孤爪研磨看向对面的黑川俊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若真要计较谁是第一个为十夜托球的人，如果孤爪研磨没猜错的话，他似乎才是十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二传手”哦。
十夜的心态桎梏，从他见到十夜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那么，也是时候开始解决了。
森然发球，夜久卫辅稳稳接起。
此时星野十夜在前排三号位，正踩在队友为他留出的助跑路线上开始助跑。
孤爪研磨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网的两边，托球出手——
星野十夜在跳起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
“排球的落点不是眼睛决定的。”
“大脑支配身体，最终决定了排球的方向。”
星野十夜的视线落在了某一处空地，那束追光出现，照亮了那个绝佳的落点。
如果这个时候他挥臂，他可以保证让排球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那里。
可是大脑驳回了眼睛的请求：这个位置会被黑川抓住。
或许是星野十夜盯在那里看了太久，千鹿谷荣吉下意识的将手臂横在斜线球的球路上。
星野十夜挥臂，排球砸在了另一道拦网的手臂上，弹开，落地。
小鹿野大树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钝痛，有些震惊的看向星野十夜——刚刚那一瞬间，连他也觉得星野十夜一定会打斜线球。
黑川俊介原本站在千鹿谷的身后，计划着在星野挥臂的瞬间再从拦网后迈步到斜线球落点的位置，没想到原本商量好只负责拦截直线球的千鹿谷竟然被星野诱导得挪动了拦网。
“抱歉黑川……”千鹿谷荣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声音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星野一定会扣斜线球，于是……”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牢记的战术被那道视线撬动，他天生的拦网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斜线球。
于是手臂倾斜，拦网出现缝隙。
黑川俊介笑着摆手：“没事没事……”
他心中暗惊。
那个瞬间，星野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连他也觉得那一球一定会是斜线球……
黑川俊介双眼大亮：难道，星野要进行超出他想象的进化了吗！
比分扳平，16: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