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信安县:
    这处昔日的小县城,在历经几次战乱后,明显衰败了许多,街头随处可见战乱后的痕迹。
    莫辽和白惊天的灵舟,停在一处县内的空地上,将其收起之后,莫辽便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回到莫府。
    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残缺。
    府邸内空无一人,还有一些流民和士兵搜刮的痕迹,横梁之上挂满了蜘蛛网。
    “这里就是莫辽你长大的地方吗?”
    白惊天分外好奇,四处打量。
    莫辽似乎变得有些沉默寡言,点了点头,“这里是我最开心的那段回忆。”
    他们来到府邸外的墓地,莫衡便是命人,在这里埋葬了严美兰和严虎。
    莫辽来到母亲墓碑前,轻轻抚摸上这么篆刻的字迹,轻轻咬牙,眼圈通红。
    “娘…”
    到底还是一个少年。
    白惊天战在一旁,双手环抱,心中叹气,但他身为世家中人,其实早就习惯了家族中互相残杀的习俗。
    争权夺利,笑里藏刀。
    白惊天自己幼年时,就因为过早崭露的天赋,从而不止一次遭到家族那些亲戚和外戚的暗杀。
    什么毒药啊,水塘啊,陷害啊,通通都来了一个遍。
    只能说是传奇耐杀王。
    正因为看透了世家和人性的烂,所以白惊天,才成为了一个纯粹的求道者。
    只有修为和力量不会背叛自己,这也是他崇拜莫真的原因。
    此时莫辽缓缓起身。
    “惊天,你说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轰隆!
    天空中乌云密布,莫辽站在墓碑前,衣袂纷飞,眼中透露着难掩的迷茫。
    他加入天罡剑宗,又拜入神剑门,年复一年的努力修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带着家族兴起。
    让爹娘,哥哥姐姐,都可以一起过上平安无忧的日子。
    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白惊天,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一个戴着斗笠,提着鱼获的老者从旁边的泥道上路过。
    他停下脚步:
    “你是…莫辽吧。”
    莫辽惊讶的回过头:“你是何人?”
    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庞,笑了笑:“我吗,呵呵,算是一个见证了楚王从信安县起兵的幸运草民吧。”
    “要听听你哥哥的故事吗?”
    莫辽瞳孔一颤,最后点头:“请老先生与我细说。”
    白惊天也好奇点头。
    他们来到路边的一个茶摊,那老者点上一只烟斗,散出一片云雾,不紧不慢道:
    “我第一次认识到楚王时,他还只有十六岁,莫府三个子嗣,只有他最是天赋低劣,未被任何一个宗门看上。”
    “呵呵,那时候的信安县,包括在内,可都没人看得起他,都认为呐,他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
    “但那时的楚王,说他性格顽劣,倒也有失偏颇,因为楚王从不欺男霸女,也从不沾染赌毒。”
    “直至严家为了莫府至宝,悍然动手,收买老奴,将他推到了湖州意图淹死。”
    “什么?!”莫辽和白惊天,都是大惊失色。
    老者抽着旱烟,所说的真相,和莫辽在蓝策所给的卷宗中看到的,存在许多差别。
    蓝策所给的卷宗里,莫真是为了得到严家的钱财和功法,才杀了严氏一家。
    莫辽本身就不信蓝策这个老狗驴的话,现如今又从老者口中得到了证实。
    想到这,莫辽心中愈加难受,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母亲和舅舅一家的性格。
    但他没想到,自己七岁离家后,莫真居然在此期间,受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而自己的娘亲和舅舅,居然会为了利益而做到这种地步,甚至要淹死莫真。
    要知道那时候的莫真尚未觉醒,只是一个普通人,怎可能应付得过来如此事情!
    “后来呢?”白惊天问道。
    老者抽着烟:“后来,楚王殿下大难不死,反而一朝悟道,觉醒了天灵根,开始潜心修炼。”
    “犹记得他第一次与我见面时,花光身上的所有银两,买了一本最简单弑魔刀法,却当做宝贝一样。”
    说到这,老头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梅长青,九劫尊者的分魂之一,对方一直隐世在信安县中。
    或许就连梅长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尊者的分魂之一,但他并不在意。
    “再后来,严家察觉到他的崛起,意图将其打压,于是趁着妖患,严虎和严家老祖一起动手。”
    梅长青摇摇头:“最后的结果嘛,便是你的兄长杀了所有人,双手从此浸满了鲜血。”
    莫辽听到这里时,已经眼眶通红,手中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袍。
    他并非意气用事之人,经过自己的判断,他可以确定梅长青所说的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
    而他现如今唯一的问题便是,为什么兄长和爹爹,还有姨娘他们,都不肯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先走了。”
    梅长青捶着腰,提起鱼获,转身离开。
    他之所以会和莫辽说这番话,究其原因,是因为看在了莫真的面子上。
    手足相残,终归不好。
    “莫辽,接下来,你想如何?”白惊天看向莫辽。
    莫辽拿起旁边的长剑,说道:“回府城,我要再亲自问问我哥和爹爹。”
    “好,我与你一道。”
    白惊天想着,要是莫辽他们打起来,自己也能帮忙拉拉架,虽然不一定拉得住。
    南京府:
    莫真乘坐灵舟回到莫家府邸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落中修炼的莫衡。
    炼化神兵道痕,一朝突破后,莫衡整个人都更有精气神了,就连原本微胖的身材也变得健壮起来。
    “真真!”
    虽然只闭关了几个月,但莫衡却觉得自己重新历经了数百年之久,连忙拉着莫真一顿打量。
    “好好好,又长高了,不愧是我们莫家的孩子!哪哪都好啊!”
    他欣慰不已,完全没想到莫真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直接推翻了四大家族,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老爹您也该稳重一点了。”
    莫真无奈一笑。
    莫衡摆摆手,“去他们的,任他们说去。”
    莫白薇也无奈:“老爹一直都这个不着调的性子,哪怕突破了也难改。”
    “害,你们懂什么,我这叫初心不改。”
    莫衡也有话说,想当年,他可是跟在莫愁身边叱咤京城的大家少爷。
    他能在意别人的看法,那就怪了。
    就在这时候,莫真腰间的令牌传来消息,莫辽和白惊天的灵舟停靠在了镇魔军的军用港口。
    于是他亲自前往迎接,并让人把莫真和白惊天,带到自己的书房先休息一下。
    只是等他来到镇魔司时,才发现莫辽的状态明显不对。
    少年他腰胯长剑,一手按着剑柄,站在院落中的柳树之下,轻轻抚摸树干。
    旁边的白惊天冲莫真眨了眨眼,正欲传信时,莫辽深吸一口气:
    “惊天,让我和哥哥独处一会吧。”
    “好…”
    白惊天干咳两声,毕竟是师父的家事,他不好干涉。
    白惊天快步离开后,莫真眼眸微垂,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于是轻轻抬手,令四周的所有暗卫,全部退下。
    “哥…”莫辽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一声。
    他回头看向莫真。
    残阳落日之下。
    莫真一身青色长袍,墨发散落,清冷而精致的五官,此刻却显露出了不一样的柔和。
    “你知道了。”
    没有疑问,而是陈述。
    “是从谁那里?”
    “梅长青。”
    “那就好。”
    莫真轻轻点头。
    莫辽几欲挣扎过后,还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把事情告诉我?”
    莫真闻言,眸中一片静谧,与莫辽对视着,没有丝毫偏移:
    “因为,我希望等到辽儿你修为大成的那一天,再由你自己做出决定。”
    “是想要杀我,还是与我为敌,都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在修为不够时,什么都做不到。”
    莫辽闻言,瞳孔惊颤,瞬间便红了眼眶。
    他缓缓握紧腰间的长剑:
    “哥哥…”
    “与我战一场吧,用你的全力。”
    “…”
    “好。”
    莫真轻声吐字。
    他没有半分轻蔑,抬手自空间中,拔出了漆黑如渊的残梦长刀,刀势之强,好似割破了空间。
    飒!!
    寒风袭来。
    莫辽拔剑而来,速度快到了极点,与莫真如出一辙的墨色长发,在风中狂舞着。
    “叮!!”
    一声巨响,莫真仅仅是单手持刀反握,就抵挡下了莫辽的进攻,
    他隔着刀,与莫辽通红的双眼对视着,最后化作一个平静的微笑:
    “想做什么,便做吧。”
    莫辽闻言,死死咬牙,猛然一压长刀,紧接着剑刃顺着刀刃上挑。
    “叮!”
    他将自己的长剑,与莫真的长刀一起震飞了出去。
    两把武器,落在不远处的花丛之中,交叉而立。
    “扑通”一声。
    莫辽将莫真扑到在地,压着后者的一只手腕和肩膀。
    “啪嗒…”
    豆粒般大的泪水,顺着下颚,不断落在莫真的脸颊之上,那是莫辽在哭。
    “对不起…哥…”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恨谁…”
    “我做不到…”
    莫辽死死咬着牙,但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却无奈如何也得不到发泄。
    这令他的道心几乎崩溃。
    万剑尊者在他丹田内急的团团转,可千万不要走火入魔啊!!
    莫辽修炼就是为了家人,可现如今他的家人杀了家人,这导致他的心境几度入魔。
    就在这时,莫真忽然伸出右手,帮莫辽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再一言不发的,将对方拥入怀中。
    “哭吧。”
    “哭完会舒服一些。”
    “我…”
    莫辽还想说话,但他的眼泪已经决堤。
    庭院之外,莫衡靠在大门上,席地而坐,一向性格跳脱的他,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
    莫白薇急的团团转,万一莫辽和莫真打起来,以她的修为根本拉不住啊。
    她于是看向白惊天。
    白惊天一瞪眼:“看我做甚?你不会真指望我能拉开他们两个吧?”
    莫白薇无奈扶额。
    庭院内,不知道过去多久,莫辽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莫真。
    “这个世界,向来残酷而又真实。”
    莫真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他自院落中,眺望苍天,就好似一只井底之蛙,又仿佛潜龙在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本心。”
    莫真在等,等对方自己作出决定,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不会责怪对方。
    “哥…”
    在莫真的声音下,莫辽逐渐冷静下来,他起身,拉起对方。
    “想说什么?”
    莫辽低头看着掌心,最后用力握拳,目光变得坚定:
    “我要修炼,修炼到至高无上的境界,让从今往后,不再有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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