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如果你选择不了,那我就替你选。”◎
    乔麦吃午饭的功夫,梁舒琼接了不少电话,她的语气偶尔认真偶尔恭维,能够听得出来有些是工作电话有些是警察局打来的。
    大概警察那边联系了她,早上她应该出门了。
    吃饱喝足之后,乔麦的脑子就逐渐清醒了些,旁边的尼龙绳还在,梁舒琼不会用绳子捆住她,只是威胁她要她好好吃饭而已。
    而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是经不住恐吓的,只能靠完全服从对方来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响起,脚步声传来,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一双鞋子。
    乔麦抬起头,眸孔里仍是胆战心惊。
    “一起午休吗?我们回卧室。”
    乔麦垂下头,没有答应她。
    “看来你还需要继续冷静。”梁舒琼头也不回地离开,将门再次关上了。
    这次却上了锁。
    乔麦迅速跑到门那边,将脑袋贴在门上努力地听外面的动静。
    她偶尔拍一下门,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如果梁舒琼不理会她,那她就只能等着梁舒缇会不会有兴趣过来跟她聊了。
    但她试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窗户是能够打开的,乔麦偶尔开窗透透气,看着外面烈阳高照,自己却像被困起来的小鸟。
    傍晚太阳落山,乔麦再次试着拍门,还是没有任何应答。
    天彻底黑了。
    乔麦没了希望,坐在墙角发呆。
    她只要熬过这个周末就好了吧?
    她再也不想有下次了。
    门那边突兀地被敲了几下,乔麦愣了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第二声敲门声响起,乔麦才凑了过去,“梁老师。”
    “梁舒琼会敲门吗?”
    “梁舒缇。”乔麦喊她,“你能帮我开门吗?”
    “不能。”
    乔麦知道自己着急或者对着女人发脾气都没用,只好继续服软,“我下午拍门你有没有听见?”
    这就像她们之间某个人被困住的暗号,另一个人会过来解救她。
    “原来下午那么吵的动静是你发出来的啊?我还准备找梁舒琼问一问情况呢。”
    懒散的语气里是佯装着的故意,乔麦抿唇,“你帮我开门,我什么都能帮你做。你再帮我一次!”
    “乔麦,周日你就会出来的,冷静几天吧。”
    “你怎么也变成梁老师这样了呢!”乔麦不喜欢被梁舒缇拒绝,她从来没在这方面被梁舒缇拒绝过,“你以前不会的!你忘了你自己晕倒在卧室,是我给你拿的药!”
    “梁舒琼把你锁起来你就来找我,梁舒琼哄你的时候就觉得我这人特坏。”梁舒缇悠悠地说,“乔麦,你心里的天平有往我这儿偏过吗?拿我当备胎好玩儿吗?”
    “我不会这么做了……”乔麦话说得很小声,又怕隔了一层门听不清楚,“我真的不会的!”
    “乔麦,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信任,也不用尝试着建立信任。”梁舒缇晃了晃门把手,扬长而去了。
    既然选择梁舒琼,就该承担这个后果。
    看见门把手晃动,乔麦心里先是滞空了一下,尝试着开了下门,没能打开。
    “梁舒缇……”她喊她,“梁舒缇!”
    大声喊了好几遍之后,乔麦才意识到,梁舒缇这次是真的不打算救她了。
    这个房间里的夜晚真的很难熬。
    乔麦从未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时间流逝得这样慢。
    箱子还在她旁边放着,里面的尼龙绳就像是一条条蛇盘绕在内,乔麦余光每每瞥见一次,都觉得触目惊心。
    乔麦重新回到原处坐下,靠着墙角望着不远处的窗户。
    她在想,自己的喜欢到底有没有意义?
    梁舒琼这样偏执的人到底还值得她继续喜欢下去吗?
    她的害怕和胆怯都没用,梁舒琼是不会因为别人的反对就反省自己的人,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还要坚持喜欢,只能接受女人面对她的反抗时做出的偏执行为。
    过去绝大部分时候的温暖和此刻的心凉交杂在一起,乔麦恨自己没办法立刻做出一个选择,就像她根本没办法在梁舒琼和梁舒缇之间坚定地只选择一个一样。
    乔麦连灯都不想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亮就像是远在天边的救赎一样,明明近在眼前,她却逃不掉。
    门又一次被打开,梁舒琼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乔麦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就再次将脑袋搭在膝盖上。
    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反抗梁舒琼是没有用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全凭女人的心意。
    女人轻轻抚她的脸颊,仔细瞧她,“我们麦麦憔悴了好多。这种冷静的方法好像不太适合你,是不是?”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反省这种事情,只有变态才会做出来吧?
    乔麦不敢想象小时候的梁舒琼是怎么过的,这两姐妹的性格怎么一个比一个执拗?
    小时候的阴影甚至在她们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大人之后,还是非常浓郁地笼罩在上空中,几乎要成为一辈子的伤口。
    “你在想什么呢?”梁舒琼迷恋地看她的眼睛,指腹描绘着她的五官,“在想要不要继续喜欢我?还是想着要怎么离开这里?”
    都在想,但乔麦不想承认自己的任何一个想法。
    任凭任何一个人听闻她还在喜欢梁舒琼,也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乔麦真觉得自己挺病态的,越是虐恋,她就越舍弃不掉。
    “但你会慢慢习惯的。”梁舒琼不喜欢她的沉默,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乔麦终于有了任何反应。
    “梁老师……别走好不好?”
    既然她走不掉,那她就喊最令她安心的人一起陪她。
    梁舒琼似乎很满意她的话,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拢入怀里,“现在才想着我陪着你吗?”
    她轻轻地笑,对于乔麦的迟钝有些无奈,“麦麦,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
    这样偏执过激的行为,梁舒琼喜欢独自承受,更喜欢让乔麦陪着她,那样的话,禁闭简直是一场浪漫而又无人打扰的心灵约会。
    乔麦靠着女人的肩膀,视线却落在了前面的门把手上。
    这下门不会再锁着了。
    “地板很硬是不是?我帮你拿几条毯子来吧?”
    乔麦摇摇头,抱她紧了些。
    “不想让我走吗?”女人轻轻地笑,长长地叹了口气,“麦麦要是永远像现在这样听话,该多好啊。”
    她不用费心思去在人偶上复刻乔麦的脸,不用时不时因为乔麦的多情而费心思。
    过去的她厌恶乔麦跟梁舒缇之间的牵绊,现在她在庆幸乔麦幸好喜欢的不是别人,不然她还真的很难下手。
    知根知底的人才最好拿捏,她不需要费太多力气。
    乔麦面无表情地听着,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来压抑自己的哀伤。
    “睡吧麦麦。”梁舒琼吻她的额头,“我会一直这样抱着你的。”
    乔麦闭上眼睛,颊边却落下了无力的一滴泪水。
    她睡得不算沉,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女人身上,偶尔会惊醒一下,梁舒琼便拍着她的背,像一个母亲在柔情地哄自己做了噩梦的女儿。
    后半夜的时候,乔麦悄悄抬起头,透着外面的月光仔细打量女人的脸。
    真漂亮的一张脸,但其中蕴藏的秘密太多了,是乔麦无法探寻到的。
    就像漂亮的深海,踏进去就会沉迷,连自己生命的消亡都意识不到,全然被漂亮的海景模糊了。
    海市蜃楼引着她往自认为是光明的未来前行,最后却一步步踏入死亡的深渊。
    太疯狂了,也太令人着迷了。
    沙漠里的水源就在不远处,乔麦盯着没有上锁的房门,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轻轻拿开了女人护在自己背后的手。
    她双手撑着地面,将自己的重量慢慢从女人的身上脱离开。
    如此简单的动作甚至持续了十几分钟,乔麦都能感觉自己额前因紧张而沁出的细汗。
    乔麦不敢大喘气,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呼吸,生怕把梁舒琼吵醒。
    她盯着这张脸,还是难过地掉下了眼泪。
    乔麦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她慢慢地往前爬,尽量将自己的声音降到最小。
    客厅的路她摸得很清楚,只要能够成功从这间屋子离开,她就能成功离开这里了。
    包她可以不要,手机也可以不要,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离开。
    但在她刚刚背过身准备往前爬的时候,女人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乔麦慢慢往前爬,在门口停了下来。
    在犹豫吗?在不舍吗?
    她甚至在乔麦挣脱开怀抱的那几秒钟在想,乔麦是不是不舒服想换个姿势?
    但她知道绝对不是。
    要是乔麦会安心在这里待过最后一个晚上,她会任由她选择继续或者结束。
    但她们的想法从来都是固执且不同的,谁都没办法说服得了谁。
    “麦麦……”
    梁舒琼忍不住喊她,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悲伤与恳求。
    乔麦惊吓地看她,再次就近躲在了墙角。
    “要离开我吗?”她轻轻地说,在黑暗的环境里,女人的话里沁满了温润的湿/意。
    乔麦来不及应她,她看见了女人的脆弱,如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想也不想就站起来拧开门把手,由于过于慌张还浪费了好几秒钟的时间。
    在她终于嗅到了客厅的空气之后,没能迈出几步就被女人捞了回来。
    门被‘啪’地一声再次关上反锁,她被女人抵在门后,吻便落了下来。
    双唇轻触的那一刹那,乔麦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什么都做不到。
    没办法安抚好别人,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
    为什么喜欢上梁舒琼如此简单,想要放弃却这么困难?
    在遇到梁舒琼之后,她的情绪就完全被掌控了。
    所有的贪恋和渴望都被梁舒琼侵/占,她根本没办法自控。
    她身子无力地向下滑,梁舒琼便将她抱在怀里,手落在她的后颈,强迫她回应自己的吻。
    哪怕在如此愤愤的时刻,女人的吻还是很轻柔,只不过又细又密,带着十足的流连缱绻。
    人在被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的时候,就会变得没有自我,没有道德,从不考虑后果。
    她怕,但是她逃不掉梁舒琼的束缚,也逃不掉自己套在身上的求爱枷锁。
    乔麦根本站不住,她惊慌失措地抱住女人的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跌坐在地上,梁舒琼护着她,用手垫着她的脑袋。
    但两个人一起摔下去之后,梁舒琼就没再松开她了,反而半压在她身上,不允许她挣扎,也不允许她逃离了。
    “麦麦,我从来没相信过任何一个人,除了你。”梁舒琼在她耳边叹气,轻含她的耳垂,“但我这次失算了,甚至没能得到一半的回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淡漠的,所以产生了‘喜欢’,好让没有关系的人被迫联系在一起。
    梁舒琼被这种东西困得好深,她不想承认是喜欢,只用纯粹的艺术来麻痹自己。
    但艺术家失去最引以为傲的艺术品之后,就会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纠结那究竟是喜欢还是纯粹的艺术是没有用的,只要乔麦一直待在她身边,二者就能合二为一。
    于是艺术家将纯粹的艺术品剥开,见到完全坦诚的乔麦。
    她用手指轻抚,掌控着节奏,仍然是那副温柔的掌控欲。
    在艺术品上烙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是艺术家最自豪的事情。
    所以梁舒琼手口并用,始终没有停下来,她感受着艺术品的轻颤,以及泛红的肌肤,甚至低声的哀求。
    不凶,就是不肯松手,不肯停,恳求声大了,女人就用轻吻安抚她。
    乔麦的脸贴着地板,忍不住留下舒爽的眼泪来。
    “梁老师……”她轻轻喊她,有些受不了自己复杂的情绪。
    总是这样,会轻而易举地就因为梁舒琼的温柔而感到妥协。
    梁舒琼从背后拥住她,“小时候的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肯接纳我的一切?包容我的一切?”
    她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和偏执,但她在寻找纯粹的艺术品上一条路走到黑,她坚信会有一个人里能够完全理解她。
    她可以支配她,她也可以被支配。
    毫无疑问,乔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见到真实的自己时,恐惧感压不住地溢了出来。
    “舒缇身体不好,妈妈便将希望都放到我一个人的身上,人都是贪婪且自傲的,只要得过一次第一,就会想着下一次,每一次。”梁舒琼叹了口气,“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误,也用逃避这种方法来反省自己。”
    只要她开始自虐,梁玉淑就会开始心疼她,而不是指责她做得不够。
    “麦麦跟我很像呢,总怕妈妈失望,却忘了去做最真实的自己。”
    拿不到奖杯没关系,考不到第一也没关系,没有人会斥责她们,会斥责她们教训她们的只有她们自己。
    而这种道理只有长大的自己才会明白,但小时候的阴影已经是身上的勋章了,引以为傲,却也割舍不掉。
    “梁老师……小时候也会责怪自己吗?”
    “每个人在小时候都是个小孩子,没有人天生就懂得一切道理。”梁舒琼贴着她的耳垂,幻想着过去,“我们都是承受着光环长大的人,但那些光环真的很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久了,情绪压抑,身体就开始崩溃,开始爆发。
    她只能将情绪发挥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也就是画画。
    寻找一个纯粹的,只有自己理解的艺术品太难了,只有愿望一直存在,才会有无穷无尽的动力。
    但她没想到,这个理想化的艺术品真的出现了,所以她没办法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尽一切办法将乔麦留下来。
    “可我喜欢的梁老师是温柔的梁老师,不是这样令人害怕的梁老师……”
    乔麦能够跟小时候的梁舒琼充分地共情,但这样捆住自己的状况太令她恐慌了。
    她会找朋友倾诉来化解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将自己锁进房间里。
    但梁舒琼的压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吧?
    “可这就是最真实的我,麦麦。”梁舒琼忍不住又吻她,手指轻抚她的时候掌心却贴到了水渍,“我好像没办法改变自己。”
    她尝试太多次了,她一次次选择退让,让乔麦将她的人偶全部砸掉,让她无所顾忌地跟梁舒缇接触。
    可是结果还是没能令她满意。
    只有她坚持那个疯狂的自己,乔麦才能完好无损地留在她身边。
    “我太自私了吗?”梁舒琼接连地叹气。
    她还在反省。
    她一直在锁住自己的房间里自我反省,只不过小时候在跟自己对话,而现在,她在跟自己喜欢的人对话。
    乔麦想了想,“妈妈告诉我,每个人都应该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所以呢?麦麦打算怎么做?”
    回答女人的是乔麦轻轻的抽泣声。
    “如果麦麦喜欢的是温柔的我,那是不是换个温柔的人你也会喜欢上呢?”梁舒琼问她,“就像舒缇,她的脾气稍稍好一些,你就喜欢上了她,不是吗?”
    “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些温柔的特质呢?”
    温柔的,充满包容的,偶尔又会有些严厉的关爱,这种等同于母亲的感情,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拥有的。
    “……我不知道,梁老师,我不知道……”
    乔麦回答不出来。
    梁舒琼始终是直白的人,无论是事业上还是感情上,她会在任何一个时候将所有事实坦诚地摊开来讲。
    可乔麦面对感情是退缩又犹豫的人。
    女人的话将她僵持不下的点全部说了出来,她被狠狠地戳中了。
    她怕自己对于梁舒琼的喜欢只是那种不单单只有某个人身上会存在的特质。
    如果远离梁舒琼,选择用时间消亡自己的感情,她还会对梁舒琼那么喜欢吗?
    乔麦不敢赌。
    她不敢赌自己之后遇到的人还会不会像梁舒琼这样优秀,这样对她满是包容?
    “我可以自己想一想吗?”
    “可麦麦,我觉得你不会得出答案的。”梁舒琼对于乔麦的评价非常正确。
    她等不了太久了,她知道乔麦怕自己,她担心熬得越久,她的情绪就更加难以自控。
    如果再将乔麦吓跑,就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我……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她会努力的,她不会辜负自己,更不会辜负自己的感情。
    “需要多久呢?”梁舒琼叹了口气,还是败给了她。
    “我……我会尽快的。”乔麦支支吾吾的话引来了女人无奈又轻轻的笑。
    “我们麦麦,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啊。”梁舒琼没再紧拥着她。
    她站起来打开了门,“如果麦麦做不出选择呢?”
    乔麦从地上起来,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瀑处,羞赧地抿唇。
    梁舒琼跟梁舒缇都是这样的,将性/事一直看得很轻,就像是随手能够做的一样。
    乔麦穿好衣服站起来,身上黏糊糊的不太好受,她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远离了地上的那一大滩水。
    女人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如果麦麦做不出选择,那我就替你选,好不好?”
    乔麦怔愣地看着她,在她的眸光里看见了笃定。
    梁舒琼是真的不打算放弃她了,而且又一次给了自己期限,并且是最后一次的限定期限。
    这次乔麦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她将选择权交给梁舒琼好了。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跟她无关,她甚至自私地去想,一切都是梁舒琼造成的。
    女人轻啄她的唇,“麦麦好乖。”
    乔麦终于又一次对着她露出了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不过实在难得。
    第一次的爱情,就该决定之后所有的爱情。
    89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