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这是她温柔的梁老师吗……?◎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过年时候的8888块钱,已经过期了。
    头上的被子被江兆雪掀开,乔麦惊吓地将手机锁了屏,盘腿坐在床上。
    “这葡萄超级甜,你尝尝。”江兆雪递给她一小段,又将葡萄一颗颗放在一次性餐盒里。
    乔麦吃着葡萄,偶尔点一下手机屏幕,等待着梁舒缇的消息。
    “明天你还要干嘛去吗?”江兆雪说,“清润姐要开始上班了,我没事儿做了……”
    “还不知道呢。”乔麦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还是想先把时间空出来,“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如果明年暑假我在本地找个实习的话,我就可以跟清润姐合租了。”江兆雪点开日历看时间,“租房要好多钱哦,我也没有攒多少。”
    “还有半年呢,应该不着急现在打算吧?”
    “可是清润姐已经工作很久了,研究生期间也一直在做拍摄兼职赚钱啊,她每天都很充实的。她的消费水平就算不是很高,但也绝对不会像我这么低。我如果真的要跟她合租,甚至在一起的话,我得自己努力赶上她,总不能让她向下兼容我吧?”
    江兆雪话说得很认真,但脸上的愁容很重,“我在接稿子赚钱了,清润姐还帮我推荐了呢,不过得试稿,之前几年的稿子现在看都像是小儿科,在市区租房真的很贵的,稍稍好点儿的一个月都得四五千了。”
    “那你这几天就把试稿的事情忙了呗。”乔麦靠床叹了口气。
    她对于未来的打算甚至还没有江兆雪想得清楚明白。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在酒店的话,也算比较安静吧,在家里太浮躁了,老想着出门玩儿。”江兆雪说,“我妈供我上学真的花了好多钱啊……”
    她家是普通家庭,没有乔麦家里富裕,有时候她还真挺羡慕乔麦这种母亲能力强,自身也非常优秀的人。
    “原来认真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会认真考虑我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她,或者她跟我在一起之后,我会不会成为她的一种负担……”江兆雪为自己心酸,“我是想要进步的,但就怕自己进步得太慢。”
    “雪雪,你不要这么想,只要你跟清润姐互相喜欢,很多问题都是可以慢慢沟通解决的。”
    “麦麦你呢?”江兆雪不想过多聊这些,“你毕业之后应该去大公司不成什么问题吧?”
    “明年才大四呢,你永远想得这么早,不过还是得看实习经验吧。”乔麦如实回答,“光有学历不太行,好多人大一大二都去实习了,我一段实习经历都没有……”
    “好难哦……”江兆雪脑袋搭在床边,话又开始不着调起来,“要是能无痛获得一百万就好了,不对,一百万不够,得一千万才行,但一千万在市区买个房子应该就没了吧……”
    “你还是先立足当下吧。”乔麦拍拍她的胳膊,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梁舒缇:随时过来,欢迎你啊。】
    乔麦对着手机思索了五分钟,都没想明白这句话是在暗示哪个时间。
    她会撞上梁舒琼的啊,梁舒缇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现在她好像被迫参与进了这两个人的矛盾当中,只要一出现问题,那她就会两边倒霉。
    【乔麦:别让我撞上梁老师,不然我就不去了。】
    她知道是哪家医院,所以还贴心地发送了自己从酒店到医院需要多久的时间,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梁舒缇直接喊她过去就好了,她明天会随时待命的。
    等待了几分钟之后,还是没有任何答复。
    乔麦挫败得很,心想自己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一旁天鹅园的客厅里,梁舒缇面对乔麦的挑衅毫不在乎,乔麦来不来也无所谓,躺在病床上像个毫无作用的烂肉这种丑态,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她现在有无数种办法接近乔麦。
    至少没到最后一步之前,她不希望自己脆弱无助的样子在乔麦面前展露。
    梁舒琼整理了以往的病历单,放进档案袋里,看见不远处餐桌上安静坐着的梁舒缇,走到她身边将档案袋递给她。
    “等专家就诊结束之后,我们就分开住吧。”梁舒琼没心情再跟她耗下去了,“我们彼此都需要很多私人空间,很显然,你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我打扰了你的私人空间吗?画室,还是你用来发展某些见不得人的私人爱好的空间?”
    “我没时间跟你讲这些废话。”
    “关于我的事情永远都是在浪费时间,从小到大说了多少次,还没腻吗?”
    梁舒琼看她一眼,将合同放在她面前,“你看一下,没什么疑问就尽早签个字。”
    梁舒缇翻开第一页,意识到这是梁家目前的所有财产。
    “我们毕竟是亲姐妹,合同白纸黑字,文字游戏不值得用,你六我四,这栋房子我也可以留给你。”梁舒琼说,“但我有一点你要保证。”
    梁舒缇没怎么看,拿着笔的手落在签字栏,签下了前两个字。
    “别再靠近乔麦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梁舒缇签字的手停了,装模作样地找了找,“这也写在了合同里吗?我怎么没找到啊?”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从医院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
    她受够了这种伪装的日子,不喜欢有累赘一直束缚着她的生活,她已经忍耐了三十二年,早就该跟过去切割了。
    梁家上一辈人的好友都在国外,现在多数都老了,同辈人接触少,只是点头之交,这也是她们选择在国内发展的原因,这里不会有太多亲近的人,自然也不会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
    “段榕和妈那边呢?”
    “段榕独自旅游散心了,妈已经送进了养老院里,有专业医护时刻照顾着。拿钱续命而已,钱给的越多,妈的生活条件就越好。”
    “拿钱续命啊。”梁舒缇长叹一口气,语气轻飘飘的,“谁不是拿钱续命呢。”
    “上点心,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看着梁舒缇走进卧室之后,梁舒琼平静的表情才变得疲倦了些。
    很快了,她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再也不用过上这种虚假的日子了。
    第二天,梁舒琼一大早接到了钟院长的电话,说专家就诊留出来的时间在中午,其它时间都有别人提前预约了,中午的时间是她特意让专家留出来的。
    梁舒琼当然连连道谢,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了医院。
    她跟钟院长许久没见了,便唠了会儿旧,梁舒缇被护士陪同着去做了脑部CT、心脏超声等几项相关检查。
    就诊室内,专家翻阅着以往的病理报告,“先天性缺氧这种疾病存活率通常是很低的,能够恢复到你这种情况已经非常难得非常罕见了。”
    “而且也有定期检查,报告上来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专家说,“如果个人习惯保持得好,注意饮食按时吃药,实际上跟普通人是无异的,而且你已经比一般人要更加出色了。”
    梁舒琼皱眉,“麻烦您了医生,但我妹妹吃药确实不太规律。”
    梁舒缇始终沉默地坐着,梁舒琼站在她身上,满脸担忧地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前段时间我妹妹因为饮酒又住院了,后来又不听劝,非要出院,我身为她的姐姐,一直知晓她的情况,但总是没办法说服她安心治疗。”
    “那这就是自己要注意的问题了,我们作为旁人,家人,朋友,劝太多都没用,得自己想明白。”专家又仔细看了看检查单,“饮酒的问题还是要注意一下,还有睡眠问题,也不要过度工作,现在的人的确压力大,需要找方法缓解。钱是赚不完的,但身体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您看需要另外再住院观察吗?”梁舒琼抿唇,“上次真是吓到我了,如果我不是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她这个病发病突然,没有规律,一辈子要靠药度过的话……”
    专家沉思了会儿,“如果你有住院需求的话,可以再跟我们医院的医生沟通一下,我只能根据这些检查告诉你们结果。”
    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年前梁舒缇的主治医生又走进就诊室关于之前的病情进行了讨论。
    一个小时之后,梁舒缇离开就诊室,淡淡开口,“又喜提住院了。医院怎么会不同意你这种送钱方式呢,好好的人非要送进医院来,你把护士当护工吗?我才三十二岁。”
    “给你治疗花再多钱都是应该的。”梁舒琼笑着看她,“舒缇,接下来的几天就好好待在医院吧。”
    钟院长迎面走过来,看见两个人主动打了招呼,“之前一直听舒琼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你了,不过亲眼看见你们两个,还真是有些分不清呢。”
    “因为我的病,我姐姐麻烦了你不少次吧,您多担待。”梁舒缇勾了勾唇,聊得很随意。
    “之后有时间,我们一起另外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来请客。”钟院长冲两人笑笑,“我就是特意来看一眼,知道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去忙了。”
    成年人之间的谈话大抵就是如此,除了无聊的客套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很快钟院长就离开了,负责的护士带领两个人去了年前入住的那间病房。
    依旧是熟悉的一套医疗器械,梁舒缇半躺在床上,点开乔麦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聊天框绕了绕,还是没有发消息的欲/望。
    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真的挺丑的,小时候家里就有很多她躺在病床上治疗的照片。
    虽然她一直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难道是为了时时刻刻警惕自己并不是个正常人吗?
    她给别人拍的照片那么好看,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变得如此不堪?
    “合同我放在包里了,这几天你可以慢慢考虑。”梁舒琼将包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看了眼时间,“我最近在看房子,比较忙,所以你有事情找护士和医生,尽量不要联系我。”
    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环境和配置都是上等的,不会有任何噪音打扰。
    梁舒缇懒洋洋应了一声,看见聊天界面突然跳出的消息时,倏地愣了下。
    【乔麦:你现在在医院吗?在哪间病房?】
    【乔麦:我方不方便去找你?】
    【乔麦:梁老师在不在?】
    一连串发了四个问号,梁舒缇望了眼窗外,将病房号发了过去之后淡淡开口,“你确定要跟我彻底分割?”
    “你不想吗?过去的事情无论对错,也是我们一起做的,我们梁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管好自己的嘴巴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妈当年用你在别人面前炫耀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被你掏空了家产送到国外吧?现在她得了阿兹海默症,再也想不起你这个懂事又聪明的女儿了。”
    “她也想不起你这个总是需要人多花时间跟精力来额外照顾,像个拖油瓶的累赘了。”梁舒琼抱胸看她,扬起嘴角笑了笑,“好处是我们一起拿的,一直拿这件事情讽刺我没什么意思。”
    梁舒缇继续发着消息,“你的心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冷血啊,一直都那么令人讨厌。”
    偏偏身边人都会被她伪善的样子骗,觉得她善良,温柔,却又不好接近。
    冷血又有能力的人是最可怕的,这种人会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往上爬,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再把那些资源的主人狠狠踩在脚下,成为自己攀登的垫脚石。
    梁舒琼是只靠自己就能活得很好的人,身边的人越多,她露出马脚的概率就越大。
    最小的时候,梁舒缇还幻想过亲情的,在梁舒琼坐在病床边对她说‘你真是浪费我的时间’以及姐妹两个都跟随着母亲参加宴会,而母亲只提起梁舒琼的优秀而不理会她的时候,她对于亲情的向往就没了。
    资源是有限的,她要靠自己争取,但她拿什么争取呢?
    一个从出生到几岁这几年来,一直待在满是消毒水的病床上的那具无能的身体吗?
    她吃了那么多苦,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时光,付出了比平常人千百倍的努力,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平常人吗?
    后来她出院,终于逃离了消毒水的味道,却逐渐明白了亲情的淡薄。
    哪怕她跟梁舒琼长得一模一样,但在每个人的眼里,却都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该自私地依附别人生活,也没有人会无私地托举别人。”梁舒琼平静告诉她,“梁家没人欠你,家里的每个人都对你足够好了。”
    “家里每个人从不在你面前主动提起你的病情,保姆只在吃药的时候按时提醒你,妈妈她让你帮我拍照,夸赞你的照片拍得好看,她给你找了很多优点。怕你对我有怨言,觉得同为两姐妹,我们不公平,所以在你住院的时候让我在你身边看着。”
    “人不应该太贪心的,梁舒缇,你想要的太多了。”
    “所以我是活该吗?我活该有这个病?”梁舒缇的话里有着自我怀疑和对梁舒琼狡辩的不满,“是我出生的时候大声哭闹让医生救我,是我住院的时候觉得孤独所以让你来陪我吗?事实上,我一出生哭都不会,直接抢救之后被送进了保温箱,我从来没让你来医院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有谁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梁舒琼,你没体会过我的感受,就没资格这样教训我。”
    梁舒缇抬眸看她,眼神空洞,“合同我不会签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话说得好听,我无所谓一荣俱荣,但我能够轻松做到一损俱损。”
    她将合同拿出来,当着女人的面草草撕掉,“不信的话,就等着瞧吧。”
    “你到底要拖累我到什么时候?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梁舒琼被她的话惹怒,“钱给你了,妈也不用你养老!我帮你积极治疗,满世界找专家给你检查,你现在的能力和身体够你轻轻松松活着了,只要你不自己想不开,不酗酒,随便你怎么活!这样缠着我,恶心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不够啊姐姐,我这个人很贪心的。”梁舒缇的语气轻飘飘的,“我现在觉得孤独了,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受这个病的阴影,你该陪我一起受这个罪,我就是很自私啊。”
    “梁舒缇!”梁舒琼气到发疯,“我真该在你小时候发病的时候直接把你掐死!”
    “后悔了吗?那样一次次救我,把我送进医院。”
    梁舒缇不爱吃药,发病永远很突然,姐妹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所以每次晕厥在地上的时候,梁舒琼总能第一个发现。
    那时候年纪小,害怕死亡,所以慌慌张张地要她吃药,将她送进医院抢救。
    现在梁舒琼认为,她将梁舒缇照顾到能够彻底独立,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了。
    但梁舒缇临时反了悔,翻了船,由她的合作伙伴变成了知根知底的仇人。
    所有的把柄都成了互相拿捏对方最好的手段,除了保守秘密,各自生活之外,没有其它的解决办法了。
    “要是乔麦知道你最真实的样子,她该多难过啊。”梁舒缇轻轻笑出声来。
    “不会的,只要你别插手。”梁舒琼有这个自信。
    “……梁老师!”乔麦站在门口,眸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早就来了,还担心梁舒琼发现,一直在门口藏着,注意着病房里面的动静。
    手机上还发过去几条骂梁舒缇的消息,质问她明明梁舒琼在,怎么故意让她进来?
    听着听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她最喜欢最信任,哪怕闹了再大矛盾都会好好照顾自己妹妹的梁老师,大骂自己的妹妹是个累赘。
    她跟梁舒琼说过的,她把家人看得很重要,梁舒琼*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麦麦?”女人的语气立刻松懈下来,她转眼看向梁舒缇,明白了什么,“是你让她过来的。”
    “乔麦很担心我,她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住院的时候,她会过来看我的。”梁舒缇不置可否,“我还以为你同意了。”
    梁舒缇不再忍耐了,如果梁舒琼不提起乔麦来,她会安心签下合同,好聚好散,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但现在,她不想再听从梁舒琼看起来利她,实际上是利己的安排了。
    自病房内由消毒水养大的玫瑰,本身就含了傲慢且张扬的毒刺。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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