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嗡嗡——」

    理论上,棠悔今年三十好几。
    不太应该在亲密关系上表现得像是情窦初开。即便这是她的初次恋爱。
    她认为自己需要时刻铭记自己比隋秋天年长六岁的事实,也想要循序渐进地,对生涩柔软的二十代青年隋秋天在感情上进行合理引导。
    还需要尊重隋秋天对于秩序感的、类似于强迫症的重视,以及她对于她们恋爱关系的合理规划。
    因为这是隋秋天的第一次恋爱。
    棠悔作为年长者——
    理应对自己年小六岁的恋人展露很多包容。
    最好。
    她也不要表现得急不可耐。
    以免让隋秋天察觉到她们之间,与普通恋人相比而言略显鲜明的年龄差距。
    于是。
    在平躺在隋秋天的那张一米二小床上的时候,在来隋秋天的房间之前,棠悔都认为自己拥有很多耐心,既没有主动靠隋秋天太近,也对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有所回应。
    她表现得像自己只是来普通睡一觉,其实是希望,隋秋天可以在闻到她身上的花香味的时候,或者是看到她特意涂红的嘴唇、眼尾的时候,亦或者是在不小心擦过她露出来的皮肤的时候,稍微向她靠近一些,那么她也可以装作不小心地碰一碰隋秋天的手指,肩膀和腰……再若无其事地转身。
    于是一个吻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也会是自然、正常,也不会让棠悔显得有一分急迫的。
    如果事情按照棠悔所预料那样发生。
    她也就不必表现得如此直接。
    甚至。
    让隋秋天在听见这句话之后。
    愣了几秒。
    突然像颗巨型跳跳糖那样,噼里啪啦地滚到了床下——
    “嘭——”
    这是棠悔完全始料未及的。
    她不明白这句话有哪里吓人,会让隋秋天吓到摔下去。
    说实话棠悔有点不悦。
    但那声摔落下去的声音又实在太响。
    以至于她又难以避免地担心隋秋天摔到哪里,只好艰难摸索着直起身子,迟疑着去问,“隋秋天?”
    话落。
    手摸到一个温的、软的手臂。
    “你——”
    棠悔靠近床边,迟疑着想要去扶她,但自己姿势也足够别扭,不好发力。
    “棠小姐。”隋秋天喊她。
    声音有点弱。
    好像是因为摔下去有些痛,又好像是忙着跟她解释,“我不是因为你才摔下去的。”
    棠悔不知道说什么。
    本来她一点也不怀疑自己,但现在,隋秋天竟然在她委婉提出亲吻的要求之后吓得摔下床去,也不得不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显得过分急切。
    “你先起来。”
    在床边僵持良久。棠悔只好这样说。
    隋秋天却因为这个小事故紧张起来。她维持着摔下去时的、极为别扭的蹲趴姿势,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努力向她解释,
    “我是睡的地方太少了,没有维持到平衡所以不小心摔的。”
    “知道了。”
    棠悔怕她蹲久了腿麻,又怕她冷,可自己又不是很高兴,便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再说。”
    “棠小姐。”隋秋天还是没有起身。她罕见地没有听从她的命令,而是可怜巴巴地蹲趴在床边,两只手都过来,捧握着她的手,有些难为情地讲,“其实我刚刚拖过好几遍地,也在你来之前特意换了新的地毯,还把床边很多地方都擦干净了,我就算摔下去也很干净……”
    可能是怕她因为刚刚自己的笨拙行为而生气,放得格外小心的语气,
    “棠小姐,你觉得我现在还可以亲你吗?”
    棠悔看着自己眼前弥漫的黑暗,没有马上说话。
    旖旎的氛围被破坏。
    却又因为隋秋天的生涩和一板一眼而显得格外温情。
    棠悔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顺势同意,这可能会显得她真的很着急这件事,也不是很矜持。
    不过犹豫片刻。
    听着隋秋天颇为紧张的呼吸声,感受到隋秋天拉自己紧紧的手,她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准许。
    隋秋天像是松了口气。
    先是用包握着她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接着。
    便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抬起脸过来。
    呼吸在黑暗中紧得厉害。
    棠悔寻着她的方向。稍微主动,但又不那么主动地偏了偏脸——
    隋秋天靠了过来。
    嘴唇紧张地印上她的嘴唇。
    两只手还是很珍惜地握着她的手。
    棠悔微微低头配合,感觉到脸上有很多交缠在一起的头发,磨得她耳朵很痒,便用手抚了抚,捧住隋秋天的脸。
    想起隋秋天还在地上。
    可能会冷。
    她轻轻拽动她的袖子,自己则稍微往里侧靠了靠。
    给隋秋天让位——
    相比于地面上没有鹅绒被的冰冷。隋秋天一边护着棠悔的肩和头,怕她不小心撞到墙,一边慢慢地直起身来,坐到床上。之前铺开的被子被挤成一团,皱巴巴地拥在她们的四肢周围。隋秋天慢慢吸了一口气,能感觉到这些围着她们的被子很温暖,也充斥着在她鼻腔里横冲直撞的、属于棠悔的气息。
    暖的,热的,也柔的。
    记录表上已经画好五个“正”字,虽然有一个是提前画好的。但隋秋天现在的亲吻,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涩,总是需要棠悔进行引导了。
    可能是因为周围被子里那种香味被空调暖意蒸腾出来,亲了一会——
    隋秋天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而棠悔那个时候便主动搂扶着她的后颈。
    捏了捏她的耳朵,也在接吻的间隙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呼吸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嗡嗡——”
    “嗡嗡——”
    有什么东西开始猛烈震动起来。
    隋秋天很是迷茫地睁开眼,发现原本关了灯的室内充盈着一种微弱跳动的红光。
    而振动源。
    则来自她手上的智能手表——
    表盘中央,一颗红心猛烈扩大紧缩。
    中间写着三个字——
    高心率。
    以及一行小字——
    你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
    但从23:12起的十分钟内,您的心率一直高于140/分。[1]
    隋秋天呆住。
    “怎么了?”棠悔大概也有所察觉,很茫然地睁开眼。她的手还挂在隋秋天的后颈上,拇指轻微刮过她的耳朵。可能是红光让人产生的错觉,她的嘴唇边缘,和眼尾,都隐隐约约泛着红。
    手表的震动越发强烈——
    隋秋天迅速捂紧表盘。
    像金鱼吐泡泡那样大口呼吸,
    “我没事。”
    她闷着头,躲在那些皱巴巴的被子里面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表盘上的提醒消失得很慢。
    棠悔静了下来,她的呼吸声变得很轻。但听到震动声,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
    没忍住。
    笑了声。
    隋秋天的手表又震了。
    她只好用力捂紧,也只好稍微露出一点额头,小声说,
    “你不要笑。”
    情况紧急。
    她连“棠小姐”都没加。
    就又把头缩进去。
    闷头去捂表盘了。
    “好,我不笑。”棠悔这句话是笑着说的。
    飘飘悠悠的。
    隋秋天不讲话。
    棠悔笑了一会也没再笑。
    她隔着被子。
    拍了拍隋秋天的头,又稍微帮隋秋天理了理有些濡湿的头发,很是意外的语气,“你出汗了?”
    “我是易出汗体质。”隋秋天努力解释,“冬天也很容易出汗。”
    “哦。”棠悔这么说,好像认同她的解释。却又在停了半刻之后,轻轻地说,“还以为你不会有想法呢。”
    隋秋天隔着被子没有听清,但从语气听得出来,她好像突然变得心情很好一样*。
    便钻出一点点耳朵。
    问,“棠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棠悔玩了玩她的头发。
    顿了一会。
    在她发现自己的手表提醒停止之后,很简洁地提出,“隋秋天,你能带我去一趟浴室吗?”
    手表提醒又开始了。
    隋秋天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棠悔为什么突然去浴室。
    但基于现在这种略带尴尬的情况。
    又不敢问。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她小声地说,
    “好。”
    话落。
    她下了床。
    黑暗中,手表中央的红光尤其明显。
    像一种提醒。
    隋秋天抿唇,扶着棠悔去了浴室。
    她这里没有无障碍设施。所以关门之后,她也不敢走远,站得很近。
    水声隔着门传来。
    隋秋天想了想,一边捂着手表,一边主动敲门问棠悔,“棠小姐,你需要我上去为你准备衣物吗?”
    棠悔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暂时不用。”
    “好。”
    隋秋天应下来。
    便在门外,耐心又紧张地等待着棠悔。
    棠悔用的时间不长。但表盘中央的提醒总算是停止了。
    再打开门的时候——
    棠悔还是穿着刚刚那身黑色的睡衣,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镇定又自然。
    隋秋天也没有多想。
    她扶着棠悔回到床上。
    给棠悔盖好被子。
    自己也准备像刚刚那样平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像个木头人一样停住脚步——
    “怎么了?”
    棠悔侧躺在床上,微微侧脸看向这边。昏暗光影下,她的脸庞很模糊,却依然很美丽。
    “没……”
    隋秋天低头,盯着鞋尖,“没什么。”
    “就是,我可能也要去一趟浴室。”
    “哦。”
    棠悔语气好正常。她松开隋秋天的手,声音听起来好像在笑,
    “去吧。”
    隋秋天不敢和棠悔对视。
    她闷头,同手同脚地转了身,差点左脚绊右脚那样摔倒,才勉勉强强地到了浴室。
    关上门。
    她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通红。
    隋秋天花了一段时间才出来,那个时候,棠悔好像已经睡着了,她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交叉,留了很大一片空给隋秋天。
    隋秋天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躺到她身边。
    盖好被子。
    刚准备闭眼。
    就听见棠悔在她耳朵边上喊她,
    “隋秋天。”
    声音有些倦。
    “嗯?”隋秋天小心应着。
    “靠近一点吧。”
    棠悔轻轻地说,“别又摔下去了。”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经过棠悔的提醒,隋秋天没有再把手肘和半条腿腾空,小心翼翼地往棠悔那边挪了一点。
    而棠悔也顺势靠了过来。
    她寻到她的肩膀,缩到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然后在她绷紧下巴的时候,及时开口,“情侣都是这样睡觉。”
    棠悔是对的。
    隋秋天努力克服棠悔靠近时自己的心跳如鼓,主动揽住棠悔的肩膀,也用脸贴了贴棠悔的额头,小声地说,“好。”
    棠悔“嗯”了一声,没有说更多。
    隋秋天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
    以为她睡着了。
    便大着胆子低眼去看她——
    像是有所感应。棠悔在这个时候笑了声,声音听上去懒懒的,
    “为什么只敢偷看?”
    隋秋天没想到这都被她发现,耳朵红红,憋了一会,才说,“我怕你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会怕我觉得不舒服?”棠悔贴了贴她的下巴,“我又看不到。”
    “但我知道你感觉得到。”
    在得知棠悔是盲人之后,隋秋天查阅过很多相关知识,明白后天性盲人,虽然无法视物,但是通过其他感官,例如听觉、嗅觉和触觉,能察觉到对方是否在打量自己。
    反而因此对旁人的视线格外敏感。
    所以她最开始总是不敢光明正大去看棠悔,后来也形成习惯。到现在她明白自己已经成为她的恋人,但还是不希望,自己的视线对棠悔有太多打扰。
    “傻不傻啊。”
    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棠悔轻轻地说。
    隋秋天不讲话。
    她从前没有和人一起抱着睡觉过。
    不知道和自己的恋人待在一起,连呼吸和心跳都会如此幸福。
    不过……
    “棠小姐。”
    思考一会后,隋秋天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能再总是一起玩了。”
    “嗯?”棠悔的耳朵抵近她的锁骨,似乎在用倾听她心跳的方式入眠,头发也弄得她的脖子下面痒痒的,像是有很多只小蝴蝶停在她的胸口,缓缓扇动翅膀,“什么意思?”
    “你要回公司。”
    “而我也要努力学习,考证,找一份新的工作了。”
    隋秋天解释。
    说起来,她已经不当棠悔的保镖那么久,也以“客人”的名义在棠悔家里住那么久,其实这件事都不是那么合适。
    前几日,隋秋天在一本书里面学习到——如果要将一份爱情维系在一个好的、健康的维度,就不要让任何一方始终单独付出。尤其是在经济层面。
    隋秋天明白——
    自己和棠悔原本就在这方面不够匹配。
    如果自己还一直不去反思。
    养成不好的习惯,可能会让棠悔觉得很亏。
    而且她看过的那些电视连续剧里一般也都这么演——没有工作,每天在家里吃饭遛狗打牌买名牌包包的主妇,最后都会被自己曾经许下山盟海誓的恋人狠狠抛弃,被一个更年轻漂亮的人替代。
    虽然隋秋天不打牌,但她很快就会有一条需要遛的白色小狗,而且她已经有一个黑色公文包,吃得也比别人多很多……
    虽然棠悔现在给她买白色小狗,也不嫌弃她吃得多……
    但以后……
    越想越多。隋秋天简直忧心忡忡。
    “隋秋天,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你都先不要思考。”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棠悔很直接地打断了她。
    隋秋天愣了一会。
    点点头,“好吧。”
    她这么说。
    也就真的很听棠悔的话,慢慢把自己的脑子放空。
    而棠悔静了一会,似乎是也在思考这件事。
    不过隋秋天明白,其实棠悔想什么事总是比她周全,也比她考虑得更多。
    所以在她的胡思乱想又升起之前,棠悔已经很有条理地把自己想要说的话梳理清楚,
    “首先,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要去找一份工作,我不会拦你,会想办法支持你。但前提是,你把你所有的伤都养好,也不要去做很危险的工作。我基本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没有什么一定要去当保镖之类的梦想,也知道你想要的只是安定的生活。所以,你可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之后,找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
    听到棠悔同意自己的想法。
    隋秋天很顺从地点点头。
    也听棠悔继续往下说——
    “其次,你不要因为觉得亏欠我搬出去。因为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孤独,我想要每天回家之后看见你的脸,也希望有时间的时候,我可以来接你下班,或者你来接我下班,然后我们一起坐车回家,或者你想的话,也可以散步回家,虽然我可能会没有这个体力,那个时候你可能要背我走一段路,然后等你背不动了,我们再一起坐车。”
    “但如果这样的话,在我们都有时间的周末,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度过很普通的下午。当然,如果你觉得山顶不好,对这里有很多厌倦,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住。”
    听到棠悔描述这些很普通的生活。隋秋天一点也没有觉得无聊,反而因为这些事情,内心产生一定憧憬,甚至减少很多对山顶固有的偏见。
    其实她没有对这里有太多厌倦。从前她想离开,觉得自己不喜欢这里,觉得这里的天很暗,冬天很冷,可能都只是出自于对自己擅自隐瞒棠悔那件事的亏欠。
    而现在,经过那场白色的大雪,她又莫名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这里是棠悔世世代代都在生活的地方,她也没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将棠悔带离这里。她只是想陪着棠悔,度过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想到这里。隋秋天很认真地张了张唇,想要跟棠悔说“我没有不喜欢这里”,却又意识到棠悔可能还没有把话说完,便很乖顺地等着棠悔继续说。
    “最后。”
    如她所料。
    棠悔再度开了口。
    也将唇贴近她的心脏。
    对着里面无数只飘出来的小蝴蝶,柔柔地说
    “最后。我爱你,不要多想。”
    像一个吻。却又不是那么像。
    以至于隋秋天那时候有些害羞,但又觉得无论怎么样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不讲话。
    于是在思考过后。
    她很勇敢地说,“棠小姐,等我找到工作以后,就把工资都交给你。”
    这也是隋秋天经过思考过后得出的方法。她和棠悔之间的差距,可能是她努力一百个世纪都没有办法填平的。
    但她仍然想要努力配得上自己的恋人,也决心不要沉浸在享受棠悔给她付出的一切中,最后像所有普通的故事那样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可她又好舍不得,也没办法真的就这样离开棠悔。
    所以只好寻求这样的方法。
    当然。
    她也明白,自己能找到的工作,那一点点的工资,在棠悔拥有的资产后面,可能只是一只小蚂蚁那么小。
    但是她只有这些了。
    她自己。
    和她勤勤恳恳三十天过后的那一份薄弱工资。
    她都想要给棠悔。
    不过幸好。
    幸好棠悔没有嫌弃。
    即使她是那种见过很大世面的人,她收到的成年礼物是私人飞机、马场和雪场。但在听见隋秋天发表那种很平凡的说要上交工资的那种承诺之后,她竟然很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还对她笑了笑,说,
    “好啊。”
    也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宝贝上交工资给我呢。”
    语气好正常。
    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我的宝贝”。
    却让隋秋天也觉得害羞。她不知道别人说要上交工资的时候会不会是她这种心情。
    但在听见棠悔答应之后。
    她心里面生出了一种格外自豪的、骄傲的感受。就好像有个小人在对她说——
    嘿,你要多多努力了。你的宝贝正等着你每个月上交工资给她呢。
    “我会努力的。”她贴了贴棠悔的额头,像做出什么承诺那样,郑重其事地对棠悔说。
    “嗯。”棠悔可能是被她的头发蹭得有些痒,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过也不要太辛苦。”
    “最起码还要留一点时间和我约会。”
    棠悔说,然后又补充,“因为我也会这么做的。”
    显然。
    棠悔的工作要比隋秋天更不适合谈恋爱。但是她都在这件事情上做出那么多努力。
    隋秋天自然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单方面付出时间和精力。便也很严肃地点点头,停了一会,又很珍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说,
    “我会的,棠小姐。”-
    可能是对自己所珍视的、喜欢的人做出承诺,这天晚上——
    隋秋天一边思考着自己找工作的方向,一边听着棠悔挨在自己耳朵边上的呼吸声,心跳很快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过来。
    棠悔已经从她的房间离开,只留下被两个人一起睡乱的被子,和被子里面残留的香味,以及被换下来的睡袍。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都没有把睡袍拿上去,留在隋秋天的房间里。
    可能是隋秋天睡得太熟。棠悔都没有把她吵醒,只在她手机里留下一则语音留言:
    “你睡着的样子很乖,没有舍得把你吵醒。我公司有急事,起床之后不要找我,好好吃饭,晚一点见面。”
    听完这则留言,隋秋天一个人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在小床上抱着被子,看着空落落的枕头,又看着被搭在椅子上的、材质看起来很柔软的睡袍,发了一会的呆,心里有点失落。
    但很快。
    她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在回复棠悔之后,很快下楼吃了早饭,又上楼,把棠悔留下来的睡袍洗好,烘干,收好……
    收的时候她很犹豫。
    本来是要收到楼上去,可是棠悔不在,她也不好擅自进她的房间。
    于是,隋秋天只好把棠悔穿过的睡袍,整整齐齐地叠在自己的衣柜里——
    放在自己那些同样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
    她看了一会,关了柜门。
    本来都转身要走了。
    结果又回去打开。
    莫名其妙地——
    隋秋天站在衣柜门口,很满足地看着棠悔的睡袍盖在自己的衣服上。
    观察了一会。
    她觉得有个边角没有折好,便很勤恳地拿出来重新叠一遍。
    之后。隋秋天在衣柜面前发了一会呆,回到书桌面前,决定完善自己的简历,也把自己上次搜集到的各种关于资格证考试的资料拿出来,准备进入认真准备的状态。
    但还没进入状态多久。
    就有人敲响她的房门。
    隋秋天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找她,去开门,才发现是管家站在外面,带着几个搬箱子的佣人。
    “秋天小姐。”
    管家对她颔首,给她指了指身后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这是这个月,棠总为你准备的阅读书单。”
    是几个密封的、看起来很厚重的纸箱子。隋秋天点点头,说,
    “好的,你们放在这里,我自己来搬就好了。”
    之前棠悔也会为她时不时准备新的阅读书单。很久之前,隋秋天一直以为,这些都是棠悔安排人准备的。但某一次阴差阳错——
    她去棠悔书房里看到资料,才很迟钝地明白,这些年来,她读过的每一本书,其实都是棠悔亲自替她准备的。
    在隋秋天的二十多年人生中,有人关心她,有人嫌弃她。但很少有这种,在她普通的、不太可爱的少女时代进入青女时代时对她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进行引领的角色。棠悔是其中一个,甚至是其中最重要,也最用心对待她的那一个。只是隋秋天从前感知迟钝,不明白她们之间的很多时刻,都并不只是止步于保镖和雇主。
    隋秋天没有让人帮她整理。
    这些都是棠悔为她一本本亲自挑选的书,每一次,她也都会亲自将这些放到书架上。
    三个大的密封箱。
    隋秋天搬进来放在地上,一一拆开。
    棠悔为她准备的书目很多。这么多年,棠悔大概清楚隋秋天很喜欢念书,也知道她因为没有经过系统性的科目学习和训练,反而不会对书目有什么偏见,而是对各种领域都有着好奇的、想要探寻的兴趣。所以每一次她替她整理书单,都会涉及到不同领域。
    这次也是。
    三个大的密封箱,新的书目,涉及到一些关于资格证的工具书籍,一些文学类可以让她看久了之后解闷的书,一些为了让她不要误以为自己有病而找来的心理学研究书籍,一些认知思维和沟通表达的书目……
    隋秋天将这些书一一进行整理,分门别类放到书架上。
    是在放完最后一本的时候。
    她瞥到密封箱下面。
    还压着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不厚。
    颜色很鲜艳。
    像是一本图册。
    隋秋天没想太多。
    拿出来之后。
    扶起之前因为弯腰滑落下来的眼镜,很认真去看图册标题——
    《如何……》
    只看了两个字。
    她整个人就僵成一个木头人。
    脸也慢慢在暖气下面涨得通红。
    变成熟透的螃蟹。
    拼了命地想要从锅里爬出来。
    也变成拿了烫手山芋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差点把图册扔出去。
    “啪嗒——”
    也真的扔了出去。
    扔完之后,隋秋天红着脸在原地僵了蛮久。挠了挠裤缝,揪了揪衣角。
    又闷头。
    满头大汗地弯腰去找。
    图册很小,之前垫在书下面都没被她发现,还差点和那些密封箱一起扔出去。
    而现在被她一扔,结果就不小心扔到了床下面。扔是自己扔的,隋秋天只好费力地伸手去捡,终于够到一点光滑的边角,再次拿到手里的时候,她简直汗流浃背。
    直起腰来。
    她愣愣盯着那本薄薄的图册。
    不敢去翻。
    但也不敢再扔。
    只敢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边角。
    占了一个长方形的位置。
    自己则拖着凳子。
    像隔离瘟疫一样坐得蛮远。
    板板正正地挺着背,很是紧张地盯着。
    好一会。
    隋秋天终于下定决心,呼出一口气,也扶了扶眼镜。
    斟酌着,犹豫着。
    伸手去拿。
    却又在即将拿到的时候瞥到书桌上一个更需要注意的地方,她疑惑地缩缩手指,然后偏了个方向,伸手拿到一张被隐秘而张扬地夹在旧笔记本里的字条。
    是被叠起来的。
    可能是棠悔什么时候留给她的。
    但不管是什么,总比那本图册好。
    想到这里。隋秋天呼出一口气。
    有些别扭地拆开字条。
    上面的字迹不够整齐,也不够漂亮。
    但看得出来棠悔的字:
    【书是之前订的,没想过要在今天送过来打扰你找工作。不过你这么聪明,肯定可以同时学,我知道你很棒】
    读完最后一个字,余光又瞥到桌角那本颜色鲜艳的图册。
    隋秋天红得快要冒烟,想赶快把字条放回去夹好,却又隐约看到字条后面还有字,下意识往后翻,于是最后一行字便陡然间闯入视野——
    【宝贝加油^^】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1]高心率提醒参考苹果智能手表文案。但具体提醒方式有私设,和现实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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