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爱的降临」

    爱到底是在何时降临的?
    这棠悔而言——终究是个难以彻底弄清楚的问题。
    她从出生起就明白,自己生命中出现的所有一切,可能都是继承而来的。棠厉一向夸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是所有人中和她最像的一个。因为棠悔很明白“继承”的目的,手段和责任。
    唯独爱,是她活到三十多岁也难以弄清楚,更没有办法从山顶上继承的。
    而棠家人似乎都拥有一个这么恶毒的坏习惯——喜欢独占,也无法容忍事情超脱于控制之外。
    所以有时候,棠悔都无法分辨,她想要的,究竟是她真的想要,还是因为从出生起就习惯争夺,习惯独占,不想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之外。
    隋秋天。
    也同样让她无法分辨。
    这个人很怪。
    兀自出现,兀自对她好,兀自忍受她眼疾初犯时的坏脾气,兀自陪伴她,兀自带她闯入一个新的世界,兀自宽容待她,兀自坦诚对她,兀自对她说——是她的人……
    棠悔不相信的。
    她时常警惕,时常戒备,甚至都从不相信和她同一个姓氏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突然之间出现的人?
    但不相信和相信之间的界限很模糊。根本不知道从哪天起,棠悔就开始享受隋秋天的宽容,坦诚,和真心。也根本不知道从哪天起,棠悔就开始警惕、怀疑,甚至不满隋秋天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
    有一个沙漏。
    一边是隋秋天好的宽容,坦诚和真心,她毫不吝啬,把自己拥有的,全部都灌给棠悔。
    另一边,是棠悔坏的警惕、不满和多疑,她不懂得如何处理快要满掉的这些东西,也无法辨别,只会把自己最本能的控制、独占欲和心机全部都灌进去。
    时间一天一天过。永远循环,沙漏永远都不会满。棠悔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她只知道自己不可以失去她。却也根本不懂得,到底如何拥有她。
    后来棠悔也想搞清楚这个问题,为此也去寻求过帮助。
    于是她明白——
    有的爱是在仰视中产生的,有的爱是在俯视中产生的,还有的在平视,在憎恨,在扶持,在凶险中出现……
    而棠悔似乎不太一样,当她在因为这个人感到茫然,束手无策,不安,恐惧、甚至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拥有以至于第一次想要产生想要放弃的想法的时候,爱才因此明确显露出来。
    而当它在棠悔强大的控制欲、独占欲和警惕心中得以浮现……
    就代表,它其实已经出现很久,甚至快要将她吞没了。
    “真的吗?”
    第一个约会日,隋秋天已经成为她的恋人很多天。她稳稳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忍住,相当好奇地问,“那是在什么时候?”
    棠悔翘起唇角,“秘密。”
    她都能猜到隋秋天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想必唇角平直,但漆黑的眼睛被太阳照着,会释出定定的亮光。
    隋秋天因为这两个字愣住。
    棠悔心情愉悦地挠挠她的手指,“走吧。”
    隋秋天不讲话。
    但还是在她挠她手指的时候,稍微蜷了蜷,然后很安静地带着她继续往外走。
    只是。
    没走几步。
    隋秋天就又专门停下来问她,“棠小姐,为什么是秘密?”
    听起来是很疑惑的语气。
    棠悔稍微侧开脸,唇角翘起的弧度往上扬了扬。注意到隋秋天这个时候在屏住呼吸,她装作思考了一会,突然说,“隋秋天,我突然有些口渴了。”
    隋秋天憋住的那口气僵了一会,吐出来,“好吧棠小姐。”
    她好像真的很想知道。
    却又轻而易举就被她转移注意力,带着她在原地转了转圈,找了一会,好脾气地说,“那边有个便利店,我去给你买水。”
    便利店不远,但就是要过一条十字路口,曼市人多地窄,马路车多人多,绿灯只有短短六十秒时间,而每次红灯蓄满的人群在两边都好似一场蓄势待发的雷阵雨。
    隋秋天牵着棠悔的手,一点也不敢放松,怕她手滑不小心松开,又怕有人撞到棠悔,只好努力将棠悔整个人都护在身前。
    即便是这样,她们也是在马路这边等了好几次红灯都没敢过去。
    最后,隋秋天犹豫一会,说,“棠小姐,要不我去买,你在这边等我吧?”
    “好。”棠悔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被隋秋天护在身前,顺从地躲过那些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的人群,“你自己一个人过马路也小心一点。”
    “当然。”隋秋天把她带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等她坐稳,她蹲在她的脚边,没有急着走,也还没有松开紧紧牵着她的手。
    甚至像是怕她在这里等一会就会冷,所以还捧着她的掌心,在里面像鼓着腮帮子吹气球那样呼了两口暖气,又很仔细地护在自己的手心里,好像仰头看她,“我会很快回来的。”
    “好。”棠悔摸摸她的头,“我等你。”
    “嗯。”
    隋秋天好像点了点头。手指往外缩了缩,好像也要松开她的手了。
    棠悔耐心等着。
    但。
    就在快要站起来之前——
    隋秋天突然又蹲了回来。
    松开的手指也再次将她在冬日总是冰凉的手包裹得很紧。
    像她的手里握着一颗珍珠。或者是说,她就是她的珍珠。
    “棠小姐,你的手太凉了。”
    隋秋天说着,整个人又往下蹲了蹲,然后在她掌心里很努力地呼了两口气。
    马路上人来人往,棠悔看不见,但听得见很多声音。也能清楚,隋秋天就这样蹲在她面前,像很多普通而平凡的恋人会做的那样,像棠悔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样,给她哈气暖着手。
    “我没事。”棠悔低脸,目光在黑暗里努力辨别她的位置,语气柔柔地对她说,“小时候就习惯了。”
    “嗯。”
    隋秋天好像又点了点头。她大概也知道这样拖延下去,两个人连短暂分开去买一瓶水的时候都没有,也会很奇怪。于是,她很小心地把她刚刚才变热一点的手松开——
    接着。又把自己一直戴着的、舍不得取的围巾取下来,盖在她腿上,对她讲,
    “我很快回来。”
    围巾带着体温,热意,和隋秋天身上格外温暖的气息,把棠悔的两只手和膝盖都盖住。明明之前还说不给她,到最后还是会给她。
    就好像是在出远门之前,会把自己珍贵的东西,交给珍贵的人保管。
    棠悔笑了笑,“知道了。”
    出于上次的教训,这次外出是在曼市本地,尚且处于棠悔的控制范围之内,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况且棠悔就坐在马路对面,在隋秋天一回头就可以看得到的位置。
    隋秋天离开了。
    大概是为了实现“很快回来”,她的脚步声离开得很快,吵吵闹闹的,一点也不得体。
    棠悔坐在长椅上,守着她的围巾,也在那个时候很担心她过那条人多车多的马路的时候会出什么问题,便轻轻蹙眉,提高音量对她说,
    “隋秋天,你慢一点。”
    于是隋秋天的脚步声慢下来。出自之前的习惯,她格外顺从棠悔的话,也在那个时候回了头,遥遥地给出回应,
    “我会的棠小姐。”
    可能是她的语气太乖顺。棠悔沉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都能想象到,她对她说这句话时努力朝她挥手的样子,也能想象到,隋秋天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的模样。
    棠悔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隋秋天离开的方向,等到一声近距离的车响,才有些迟钝地收回来,落到近处。
    隋秋天不是什么阳奉阴违的人。
    棠悔稍稍放下了心,便在马路边上静静等隋秋天回来。
    等待的时间不算漫长,中途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对棠悔来说——
    这是她习惯的、长期处于的长夜中的一个最普通的片刻。
    她抱着隋秋天的围巾,集中注意力,去听周围的动静。
    这是曼市比较繁华的路段,人多车多,交通管控比较复杂,到处充溢着车响,尖锐的喇叭声,行人过马路时的嘈杂交谈声,小孩扯着嗓子哭闹,车主用方言争执,轮胎刺啦刺啦地摩擦柏油路,街边乱哄哄的音乐,路边喇叭里的叫卖,鞋底摩擦路面,自行车路过人行道时有些恼怒的“叮铃”……
    棠悔低着眼,握着盲杖。
    从各式各样的声响中辨别。
    脚步声很多。
    有特别重的,穿着皮鞋摩擦的,有走几步停几步和别人说话的,有走路习惯不好,走着走着就喜欢蹭着地面走的,有那种特别灵活,像是在跳跃着走的,有穿着高细鞋跟发出尖锐落地声音的,有从她面前经过时特意停下来打量她的……
    棠悔低眼。
    都不是。
    “小姐,”她等了太久,又拿着盲杖往马路对面张望,以至于停下来打量她的人发出询问,“你需要帮忙吗?”
    “谢谢。”棠悔摇头。抱着隋秋天的围巾,慢慢地等,对询问的好心人笑了笑,轻轻地说,
    “我在等我的恋人。”
    好心人停了片刻,大概是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便对她笑了笑,“好的。”
    没有再多说。
    棠悔朝她点点头。
    脚步声重新出现,从她身边路过。
    她坐在临近路口的位置,每次红灯过完之后,路口会有一次特别嘈杂的动响,是在路边等候的两拨人,齐齐往对面走过去的声音。
    在这种声音第五次出现以后,有一道对棠悔而言极其熟悉的脚步声出现了。
    快,不是特别快。大概是很克制地在遵守她的叮嘱。
    稳,不会走着走着突然断掉,也不会走着走着突然跳起来,甚至每个步子迈出的距离都很标准,没有相差太多。
    习惯很好,不会蹭着地面走,有点轻盈,也夹杂着一种从前不常有的雀跃。
    由远及近,带着一阵清淡的花香,一阵温暖的风。
    太阳底下。
    棠悔抬起脸来,被眼皮上的热意晒得微微眯起眼,很准确地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还有,那句随着脚步声,终于抵达她身边的——
    “棠小姐。”
    棠悔冲她笑。
    隋秋天匆匆忙忙地走了一趟,身体靠近她的时候,还带着热意,
    “便利店里人太多了,我结账的时候等了很久。”
    她向棠悔解释自己来得稍迟的原因,又自顾自在棠悔面前蹲下来。
    把一瓶在手里捂了很久的水递给她——
    握上去的第一时间。
    棠悔知道,这瓶在冬日里买的常温水被隋秋天特意捂热了。
    也知道,隋秋天给她拧开了瓶盖,但又没有完全拧开,因为怕她不小心倒出来倒到自己身上,所以还可能特意为她倒出来了一点,不至于让她接过去的时候,水不小心满出来。
    棠悔慢慢喝了一口。
    隋秋天大概在盯着她,等她喝完之后,第一时间过来接她的水瓶,也第一时间把水瓶放下去。
    她握着她的手。
    给她在冬日里总是暖不起来的两只手,戴上一个绒绒的东西——
    是手套。
    “正好便利店有,我就买了。”隋秋天一边解释,一边给她把两只手套都戴进去,“只有小号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着,她还很仔细地给她把可能会觉得不舒服的、褶皱的地方,一点一点扯平。
    戴完手套之后。
    她又把一个暖暖热热的东西,兀自塞进她的手心里。
    棠悔有些茫然地握了握。
    “暖手宝。”隋秋天声音温和地说,“只有最后一个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电。”
    说完,她才站起来坐到她旁边,拧开她刚刚没有喝完的水,小小地喝了一口。
    她听棠悔的话没有跑。
    但可能是穿得多,平时体温也高,所以这会整个人身上都有点热。
    棠悔挨着她暖暖热热的肩,也感觉得到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落到自己肩上。
    这可能是棠悔第一次戴这种滑稽的、幼稚的连指手套。她张了张手指,发现这种手套的大小好像刚刚好。
    便一只手握着暖手宝,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往旁边递过去——
    隋秋天还在小口小口地喝水。
    看到她把手递过去。
    就赶紧喝几口就把水放下,把手递过来,握住她,把她的整只手掌都包在掌心里。
    隔着手套。棠悔握住她细细软软的手指,感受了一会,突然说,“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嗯?”隋秋天没有反应过来,但呼出的气体还是热热的,像太阳的余温,“什么?”
    棠悔被太阳晒得很懒,她将脸贴在隋秋天的肩膀上,听着满世界的嘈杂和吵闹,听到很多人、很多车路过她们身边,也听着隋秋天水水润润的呼吸声,轻轻地说,
    “听着你的脚步声的时候。”
    隋秋天的肩膀软下来。
    她似乎反应过来棠悔在说什么,耳朵那边又变得热热的,
    “是……是什么?”
    语气特别可爱。棠悔笑起来,她把膝盖上的手展平,手套和暖手宝,她都看不见,但她觉得自己能清楚看见另外一种很多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你像刚刚那样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你跑过来要带我去哪里的时候,你着急地往我这边奔过来的时候,你从我身后绕到我身前,蹲下来说要背我,你背着我慢慢走路,你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给我穿鞋的时候……”
    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脚步声就好像一场青涩的雨,突兀,莫名其妙,却又因此撞破许多沉闷的东西。
    以至于她对她的第一次感知,以及后来的很多次感知,也是从她的脚步声开始的。
    “隋秋天。”
    棠悔牵着隋秋天散发着热意的手掌,感觉到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紧张,抚了抚她僵硬的手指,轻轻地说,
    “我好像是因为你的脚步声,才慢慢喜欢上你的。”-
    回答了隋秋天在离去之前一直很好奇的问题,棠悔以为她会高兴,或者是露出那种类似于害羞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隋秋天陷入沉默。
    棠悔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先是耐心等了一会,以为隋秋天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后来发现隋秋天一直不说话,便蹙紧了眉心,
    “隋秋天,你怎么了?”
    “我……”
    隋秋天张了张唇,好像有些迟疑。但过了一会,她还是花了一点时间下定决心。
    对她说,
    “棠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说。”
    隋秋天还会有隐瞒她的事?
    这是令棠悔意外的。
    不过以隋秋天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棠悔觉得自己心里大概有数,便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你说。”
    “我……”这件事貌似的确是让隋秋天都难以启齿地,才会让她连吐出一个字都艰难,“其实我……”
    “你慢慢说。”棠悔感受着手心里暖手宝的暖意,她觉得,无论隋秋天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没有和她说,都没有关系,“我不会生气。”
    “好。”
    隋秋天的语气有些凝重。她好像是害怕这件事的严重性会导致她们之间出什么问题,把棠悔的手握紧了些,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才慢慢地说,
    “其实我骗了你。”
    “骗我?”棠悔疑惑,也在隋秋天整个人绷紧之后,很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你还能骗我什么事?”
    “一件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原谅的事。”隋秋天说,语气听起来是格外郑重的。
    “好吧。”棠悔还是不信隋秋天会做什么让她很难原谅的事。除非是隋秋天这个时候突然喜欢上别的女人要和她分手。这样的话,棠悔可能会采取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
    她这样想,静了片刻,也还是耐着性子说,“你先说。”
    “棠小姐。”沉默过后,隋秋天喊她,然后低着声音问,
    “你知道我是被你妈妈挑中来当你的保镖的吧?”
    与棠蓉有关。
    棠悔嘴角的弧度敛了敛。
    :=
    但她还是不想让隋秋天那么紧张,便又玩了玩隋秋天的手,说,“知道。”
    隋秋天闷着声音“嗯”了一声,“其实那个时候,你妈妈还让我做一件事——”
    棠蓉还让隋秋天做事?
    这的确是出于棠悔意料之外的。以至于,她突然产生一种不太舒心的预感。
    而还没等她把这种预感压下去,她便听见隋秋天呼出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
    “她让我,要在你最相信我的时候,离开你。”-
    这可能的确是棠悔闻所未闻,也处于她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因为在隋秋天说完之后,她嘴角笑容的弧度,以一种隋秋天很陌生的方式收敛起来了。
    她的表情是正常的,没有出现太多恼怒,以及隋秋天想象之中的不快。
    她似乎很平静。
    但她握着隋秋天的手没有刚刚那样亲密,而是像是没有办法消化这个事实,出于自我防御,稍微蜷了蜷。
    隋秋天想,这对棠悔来说的确是难以接受的——她的妈妈给她安排一名保镖,却又要求那名保镖在获取她的信任之后离开。
    她被认为忠诚的保镖陪伴她七年,八年,如今已经和她经历过很多事,成为她的恋人,却又在某个普通的上午告知她,其实最开始就带有目的。
    但是沉默过后。
    棠悔却很平淡地“嗯”了一声,甚至还微微颔首,说,
    “这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因此就很愤怒地甩开隋秋天的手。
    隋秋天觉得迷茫,“棠小姐,你不生气?”
    “生气?”棠悔笑了一声,“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比你想象得更多。”
    她沉默片刻。
    脸色依然平静且自然,
    “而且她人都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隋秋天看着她,突然说不出话。
    棠悔低眼。她不讲话,视线停留在手套,和手套中央的暖手宝上。
    然后动了动手指。
    隋秋天抓紧她的手不放开。
    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放开。
    “那你生我的气吗?”她忐忑地问。
    棠悔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要慷慨大方地说没关系,却没有办法回答。她静了一会,先是试了试把手从她手里拿出来,没有成功,便只好很无奈地看向她,
    “隋秋天。”
    “棠小姐,我错了。”
    隋秋天很紧张地说,“对不起,你不要离开我。”
    棠悔不讲话,很安静地看她,手指却也很安分地待在她手里没有再动。
    “我以后会好好对你。”
    隋秋天怕她想要走,就像那种电视连续剧里登上飞机就再也不回头的主角,最后连围巾也丢掉。她握她很紧,也很着急地对她说,
    “不会骗你。”
    “也不会隐瞒你任何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秋天总觉得,在棠悔身后,已经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上来。而棠悔虽然在她面前,眼睛漆黑地盯着她*,但又有可能随时会被接走。
    她知道这件事是很值得棠悔生气的,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棠悔不生气,所以只好竭力看着棠悔的眼睛,绞尽脑汁,笨拙地想要挽回自己犯下的错误,以及正在生气的恋人,
    “等明年冬天,我还是会给你买手套,买合适的,不买小号的。买暖手宝,买充满电的,不买便利店里最后一个。你说你喜欢听我的脚步声,我就在下雪的时候踩雪给你听,跟在你身边一步也不走……”
    “或者等这个冬天过去,春天到了,我会每天早上给你送花,你喜欢什么花我就送你什么花。还会给你在院子里种花,这样的话,你走出来就能闻见花香。”
    “我也还是会蹲下来给你穿鞋,在你不舒服的时候背你走路,陪你去看医生,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当你的拐杖,眼睛,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像刚刚一样在那里等你……”
    察觉到棠悔可能有想要松手的趋势。隋秋天变得更紧张,额头和下巴上也有很多汗流下来,却都来不及去擦,而是任由这些汗水流下来,迫切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注视着棠悔,
    “棠小姐,我爱你,求求你不要太生我的气。”
    她太认真了。
    这种时候都没有耍小心机,喊她姐姐,或者是喊她宝贝,来争取她的心软。
    以至于那个时候,棠悔心里那点初次听闻这个信息的错愕和惑然,都因此烟消云散。她本来也没有生隋秋天的气,但她的确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突如其来的事。
    或许,原本她以为——只有隋秋天是她自己找到的,她自己拥有的。而现在,她突然迟来地意识到,其实,连隋秋天也是棠蓉安排给她的。至于那个目的……
    说没有芥蒂是假的,说因此而愤怒,但也不至于。
    可就在棠悔束手无策只能维持沉默间,隋秋天也沉默。
    她说了几句话,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整个人呼吸也变得很乱。
    最后,好像很没有办法,断断续续地沉默了大概一两分钟。
    才又喊她,“棠小姐。”
    好像一个湿漉漉的人,很笨很傻地拉紧她的手不放开,
    “其实我这几天把材料都准备好了,我也想给你在这个冬天织条围巾……”
    语气也接近于恳求,“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在隋秋天的概念里——亲手织围巾,就可能等同于大量的爱。
    可能是因为棠悔本来也没有生她的气,也可能是因为棠悔从未获得过如此珍重的挽留,原本想要贪心多得一些,却又因为隋秋天拙笨的、紧张的、因为太在乎而出现的可爱轻而易举就变得心软。
    心软大过贪心。
    棠悔叹了口气,握了握隋秋天因为太害怕而发抖的手,凑过去,抱了抱她,在她沾染着热意和害怕失去的拥抱里,很满意地蹭了蹭,说,
    “隋秋天,你傻不傻啊。”
    听到这句话,隋秋天还是很紧张。她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过来抱她的肩,但又不太敢,所以又缩了回去。
    棠悔想到自己的恋人可能很乖很知分寸,也从来都有那种不会自以为是的好习惯。
    沉默一会,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一个让自己芥蒂彻底消除、也会让隋秋天的可爱不会因为她心软就消失的好方法。
    便主动拍了拍她的肩,说,“隋秋天,你找个地方亲亲我吧。”
    隋秋天整个人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变僵。她大概以为自己听错,很错愕地侧了侧脸,却在那个时候,脸碰到她的唇,也因此又吓得僵住了,“什么?”
    棠悔笑出声。
    靠近隋秋天已经在发烫的耳朵。
    柔柔地理了理她因为着急而跳起来的发梢,很虚心地学习她上次用的那种语气,轻轻地说,
    “五分钟之内亲亲我,我就不生你的气。”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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