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晚安吻」

    “可能只有你会说漂亮。”良久,隋秋天吸了吸鼻子,说。
    “怎么会?”黑色轿车缓缓从大路开过来,棠悔抱紧隋秋天的脖子,好讶异的语气。
    在这之后。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轻声细语地说,“我的宝贝要自信点。”
    她说——我的宝贝。
    隋秋天简直无法应对她的慷慨和大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宝贝”前面加个“我的”,就会让人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很想掉眼泪。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拥有自己的宝贝,也当别人的宝贝。
    只好一边闷头背着棠悔走,一边说,“那下次再摸摸嘴巴和鼻子吧。”
    棠悔笑了一下,紧了紧手臂,“好啊。”
    “那我的全家福在哪里?”走了一段路之后,隋秋天问。这个问题很突兀。其实她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棠悔静了片刻。
    脸往她肩膀上低了低,没有再像刚刚那样贴着她的脸了。
    良久,她说,“那张拍得不是很好看。”
    “等雪融化,天气好一点,我们重新去拍一张吧。”
    “可以。”隋秋天说。
    却又在棠悔舒出一口气之后。
    说,“但是之前那张,你还是要还给我。”
    棠悔顿了片刻,有些犹豫,“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第一张全家福。”隋秋天背着她,回答。不是和棠悔的第一张全家福。是真正意义上,她在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张全家福。
    棠悔没有说话,只是又紧了紧她的脖颈。
    “棠小姐。”隋秋天察觉到她的沉默,把她稍微掂起来了些,又对她说,“你不可以因为想要重新拍一张,就把我的第一张全家福藏起来不还给我。”
    当然,隋秋天也很明白,可能是出自一些别的原因。例如棠悔藏起来之后,现在又后悔,不愿意再和她提及自己曾经想要把她送走这件事之类的。
    但是她觉得,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必要拆穿。她想,人要对自己的宝贝慷慨一点。
    “好。”静了很漫长的几个呼吸之后,棠悔慢慢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又说,“对不起。”
    “没关系。”隋秋天对她说。走了一段路,隋秋天自己也有些累,她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喘了几口气,“等天气稍微好一点,我们再去拍一张新的……”
    白色气体在空气中飘荡。
    隋秋天笑了笑,“这样的话,我就有第二张全家福了。”
    棠悔不讲话。
    隋秋天又声音小小地补充,“和你一起的第二张。”
    说完这句。她回头,看了看她们一起走过的那段路,已经很长,很远。她转身,再继续往前走,便听到棠悔在她肩膀上,低低地说,
    “傻不傻啊。”
    隋秋天笑,“棠小姐。”
    “嗯?”
    “我们明年也拍吧?”
    “好。”
    “那后年呢?”
    “都可以的。”
    “那就拍吧。”
    隋秋天替突然之间变得犹豫和踌躇的棠悔做下决定,她觉得今年自己长大好多,少去很多彷徨和犹豫。冰雪融化,道路漫长。她对沉默下来的棠悔笑了笑,说,
    “因为我想要拍。”-
    受到棠悔的启发,这天晚上回去,隋秋天回到房间,把那个写得满满当当的旧笔记本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枕在腿上,在那个需要填空的第三点后面,犹豫片刻,最后写——
    【不要再当她的保镖0-0】
    这是隋秋天一辈子,第一次拥有这样的关系。她很认真,不想要自己犯什么错。
    在经过仔细思量之后,她觉得程时闵是对的,棠悔也是对的——
    保镖和宝贝。
    这两种身份似乎就是对立的。
    不能同时存在。
    所以她必须舍弃一方。
    自然。
    她选宝贝。
    只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或者是联结,还有她们之间七年的生活习惯和相处模式,不是想转变,就能直接转变。
    就像她们回去的这天晚上——
    隋秋天还是习惯性质的,将棠悔送到三楼卧房门口,便很熟练地在门口停步,板板正正地站到旁边一点的位置,结果与刚刚拐到楼梯口准备下楼的江喜面面相觑——
    因为棠悔之前表明过,不需要江喜像隋秋天之前那样,时时刻刻守在房门边,也不需要江喜和她住在一栋楼里,再加上现在山顶增加了很多额外的安保人员。所以在将棠悔送回三楼之后,江喜就会回去睡觉。
    在她签订的合同里,主要负责的,是棠悔外出时的安全,以及对那些安保人员的管理——
    棠悔从前不想要这么做,是因为人越多,事情也就越复杂。但现在,她似乎也改变主意。
    江喜看到隋秋天站到那个位置,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自顾自走下楼去了。
    隋秋天看见江喜对自己摇头,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
    又抬头。
    看了看站在门口安静等她的棠悔。
    “过来。”棠悔目光含笑,朝她伸出手。
    “哦,好。”隋秋天摸了摸鼻子,拘谨地抬起步子。灯光下,她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挨近她的影子。像一只蝴蝶,停栖到另一只蝴蝶的翅膀下。
    她牵起棠悔的手。
    影子与影子重叠,亲密无间。
    “我过来了,棠小姐。”她牵着棠悔的手心,悄悄看棠悔,小声地说。
    “好。”棠悔牵着她的手,在门口静*了一会,迟迟没有进去,而是目光略迟地看向她这边,
    “你今天晚上要不要早点回房间睡觉?不是说昨天睡得不是很好吗?”
    她这么说。
    却又很隐秘地挠了挠她的手心。
    “我……”
    隋秋天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间。
    又看了看含着笑意注视着她的棠悔,空出来的那只手,很是紧张地背在身后,
    “也好。”
    她说。
    “嗯,那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吧。”廊灯光影一跳一跳,棠悔轻轻地说。
    “你也是。”隋秋天看着她说。
    “好。”
    棠悔轻而易举地答应下来。
    也轻而易举地——
    松开牵紧隋秋天的手指。
    都没有像昨天那样,嘴上说让她走,手上却不松开。
    她像是已经和她牵腻了手了一样。
    隋秋天蜷了蜷空落落的手指。
    她的影子有些失落地靠在门边,像一只翅膀很伤心的蝴蝶。但她不知道蝴蝶为什么会伤心。因为蝴蝶代表开心才对。可能是蝴蝶变得越来越多之后,也就难以收回。
    “晚安,棠小姐。”于是她只好看着棠悔,将手背到身后,干巴巴地说。
    “嗯,晚安。”棠悔说。
    棠悔也确确实实是准备进去了。
    她的鞋踏进漆黑的阴影里,她的半边脸都被昏黑影子吞进去。
    隋秋天站在门边动了动唇。
    然后棠悔转身——
    光影跳跃,隋秋天下意识上前一步,“怎么了棠小姐?”
    灯下,棠悔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她看了隋秋天一会,轻声细语地说,“不过我今天晚上可能会睡不着……”
    “那怎么办?”隋秋天开始担忧起来。
    棠悔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
    现在身体又不是很好,要是睡眠不足,还不知道多久能恢复……
    她忧心忡忡。
    但下一秒。
    棠悔却说,“隋秋天,你洗完澡换完睡衣之后,能不能再上来给我讲个童话故事?”
    隋秋天愣住。
    棠悔别开脸,不看她,嘴角弧度却隐约上翘,“还是又要让我下去找你?”
    “不用。”隋秋天迅速回应。
    却又在瞥到棠悔挂着笑的眼梢之后,背在背后的手拧了拧衣角,说,
    “那,那我等会再上来找你。”
    “好。”这次棠悔是真的轻轻巧巧地答应了。
    既然等下会再上来,隋秋天也没在门口啰嗦太久。她等棠悔拄着盲杖进去,便给棠悔带上了门,自己又赶快下楼,去洗澡换睡衣——
    不知道其他有宝贝的人怎么想。
    但她觉得——
    可能每天在睡觉之前。
    都想和自己的宝贝多待一会,牵一牵手,讲一讲话,应该也是人之常情。
    也不知道自己的洗澡速度怎么样。隋秋天洗完澡出来,把头发吹干,把睡衣穿得整整齐齐,又在房间里面,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等待放学那样端端正正地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往楼上走。
    棠悔长时间患有眼疾,虽然卧房里改造了很多无障碍设施,但在很多生活琐事方面,她做事都比正常人要慢。
    从前。
    隋秋天都是站在门边,仔细辨认着里面的声音,确保棠悔可以在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呼叫自己,也确认棠悔安全无恙地结束这个夜晚之后,才会下楼。
    现在。
    隋秋天学会在房间里面等,她换好睡衣,吹干头发,然后,像一个和棠悔平起平坐的人一样,紧张地、想念地,敲响她的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棠悔可能没听见。
    “咚咚,咚咚,咚咚。”
    是隋秋天一个人的心跳。
    “咚咚,咚咚——”
    “进来——”
    棠悔的声音传出来。
    隔着一张门,听起来遥遥的。
    隋秋天很紧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袖口,和裤腿,仔细检查睡衣的每一颗纽扣,最后,她呼出一口从心肺之间绷紧的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里面不算黑,棠悔给她留了一盏昏昏黄黄的小灯。
    隋秋天踏进去。
    看见自己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一个偷偷潜入进来的小偷——
    “我在这里。”女主人棠悔向她发出友好的邀请。
    位置……
    大概是在床那边。
    小偷隋秋天紧张地迈着步子,一段路走得比来回上下五楼还慢。最终,她终于走到棠悔的床边,便低着视线,盯着棠悔被摆在床边的两只拖鞋,木讷地举起自己刚刚紧急打印下来的童话故事集,说,“我来给你讲童话故事,棠小姐。”
    “好。”
    棠悔出声。
    大概是光线柔和,以及刚洗浴过,房间空气中水分很足的关系,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柔柔的,湿湿的,懒懒的。
    “坐下来吧。”她对隋秋天说。
    “好。”
    隋秋天拘谨地回应。
    她还是没有去看在床边靠着的棠悔,而是低着头,在昏暗的卧室里转了几个圈,最后找到一条很笨重的沙发椅。
    她辛辛苦苦。
    把它像是搬王座那样搬过来——
    “你可以直接坐在床上。”棠悔打了个哈欠,床边有丝绸被的一角落下来。
    丝绸被看起来很柔软,材质很好,在隋秋天的手腕中央那样滑过去。她蜷了蜷手指,“我坐椅子就好。”
    这么说着,隋秋天很刻意地和床边隔着点空,把椅子放在那里,自己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将那本连夜打印的童话故事集翻开,放在腿上,低着视线,问,“棠小姐,你今天晚上想听什么童话故事?”
    深夜,别墅里的其他人都回到另外一栋房子,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们安静,整栋别墅就都很安静。
    棠悔好像在看她,目光像被融化的橘子汁那样,流到她的眼皮上。
    “都可以。”久久,棠悔说。
    “好。”隋秋天点头。
    然后便很认真地垂着头,想要为棠悔寻找到一个很好很温暖的童话故事——
    但下一秒。
    她听见棠悔说,“隋秋天,过来牵我的手。”
    语气,像雇主在命令。
    又像,宝贝在发表什么孩子气的发言。
    隋秋天抬头——
    这才看见棠悔。
    冬日,卧室暖气很足。棠悔靠坐在被子里,就没有穿太厚的睡衣,只穿着件真丝的黑色睡袍。黑发像是洗过,柔顺地披在肩上,质地和黑色睡袍很像。她的脸被浓稠的黑色包裹着,显得尤其白皙,也尤其美丽。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心朝上,皮肤白腻,纹路柔软,看起来正等待着她去牵。
    “嗯?”大概是她反应有些慢,棠悔换了个更舒服的,侧靠在床头枕上的姿势。
    光影昏黄,女人抬眼,看向她的方向,“你在哪里?”
    “这里。”隋秋天马上回答,也红着耳朵去牵起她的手。
    棠悔“嗯”了声,在牵起她的手之后轻轻掰了掰她的手指,语气自然,“这还差不多。”
    刚洗过澡的体温被暖气吹了很久,手心贴在一起,暖融融的。
    但隋秋天大概真的很笨——
    她牵手,就只是牵手。
    完全没有考虑过位置远近。
    因为她坐的位置有点远,又去用靠得更外面的右手,去牵棠悔的左手。
    现在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就直挺挺地、别扭地伸在空气里——
    像一座硬梆梆的桥。
    桥有两端。
    桥的这端,隋秋天动作很笨地去翻腿上的童话故事。
    桥的那一端,棠悔叹了口气,很没有办法地说,“隋秋天,你坐近一点吧。”
    “哦哦好。”
    隋秋天这才意识到。
    棠悔因为被她拉着手,整个人都在很别扭地躺着。
    “等我一下,我搬椅子。”
    她这样对棠悔说。
    但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
    却被她做得步骤很多——
    她先是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到地方,把手里的童话故事集放下。接着,她试图去单手搬椅子——
    但那条沙发椅很笨重。
    她一只左手很难搬。
    便只好转头,对棠悔说,“棠小姐,你先等我一会。”
    “好。”棠悔笑着说。
    得到棠悔的同意。
    隋秋天松开她的手,去将沙发椅搬近——
    一秒,两秒,三秒……
    大概是在棠悔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的时候。隋秋天回来了,她重新牵住棠悔的手,重新落座,重新转两圈,拿起被放在旁边的童话故事集,说,“棠小姐,我今天晚上来给你讲两只蜻蜓的故事吧。”
    她真的在按步骤做事。
    可是。
    她的每一个步骤,都以牵紧棠悔的手为第一要义。
    搬椅子的时候,要最后才松开棠悔的手。坐回来的时候,要第一时间牵起棠悔的手。
    相比而言她是个笨拙的恋人,但是她在努力学习。
    “好。”
    昏黄灯光下,棠悔目光柔柔地看她。
    隋秋天点头。
    把床头的灯调亮了点,单手将童话故事集固定在自己腿上,照着那上面的字,很标准地去念,
    “从前,有一只很会拍照的蜻蜓,遇到另一只,很会当模特的蜻蜓。”
    “当模特的蜻蜓说,它要来骗会拍照的蜻蜓来给它拍照。会拍照的蜻蜓醉醺醺地说,它要和它结婚。”[1]
    “虽然结婚是一件喝醉了酒之后发生的很荒唐的事。但是在结婚以后,拍照蜻蜓,给模特蜻蜓拍很多照片,还请朋友帮忙去教训欺负曾经欺负过模特蜻蜓的坏人。模特蜻蜓慢慢地有了很多机会,它们成为一对很相爱、也慢慢会变得般配的蜻蜓。”
    “可是有一天,拍照蜻蜓的一边翅膀断掉了。它躲起来,不再见模特蜻蜓,也不再拍照,因为它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不完整的蜻蜓。”
    “模特蜻蜓那个时候已经成为很厉害的模特,它花了很多力气,去到自己所能飞到的任何地方找拍照蜻蜓,它找呀找,精疲力尽,它找呀找,没有回音,它找呀找,拍照蜻蜓不肯见它。”
    “可是模特蜻蜓不放弃,它一遍又一遍地找到拍照蜻蜓,把这段时间自己努力变得稳固、坚韧而强大的一边翅膀,放在拍照蜻蜓的肩膀上,然后对拍照蜻蜓说——没关系。”
    “故事的最后——”
    “它们共同拥有了同一边翅膀,重新变成两只漂亮完整的蜻蜓,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念完这个故事,隋秋天将童话故事集合起来,抬眼看向棠悔——
    出乎意料的。
    她发现棠悔也正在看着自己。她好像并没有把这个故事看进去,只是在看着她而已。
    “棠小姐。”隋秋天小声地问,“你现在有没有想睡?”
    “有一点。”
    棠悔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也挠了挠她的手心,“再讲一个吧。”
    好吧。
    隋秋天向来不会拒绝棠悔的要求。
    她点头,又翻了翻。
    这次,她给棠悔讲了一只小鸟,和一棵梨树的故事。
    讲完之后。她再次去看棠悔。
    棠悔平时的精力应该没有多好。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隋秋天每次看过去,她都睁着眼睛,在很温柔地看着隋秋天笑。
    “再讲一个吧。”她又说。
    “好。”
    隋秋天继续翻找。
    这次,她连着给她讲了两颗芒果,还有一个爱神和一个疯子的故事。
    到最后。
    整本童话故事集都快要被讲完。
    隋秋天没办法。
    自己都偷偷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问,“棠小姐,你还不困吗?”
    “不知道。”
    棠悔大概是听见她在打哈欠,笑了起来,“你困了吗?”
    “有一点。”隋秋天不好意思承认她已经很困。因为,她今天晚上的任务很重要,是哄棠悔睡觉。
    “这样……”棠悔点点头。
    过了一会,她说,“那你要不要下去睡了呢?”
    隋秋天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她犹豫,虽然她自己没有什么事,但棠悔每天事情很多。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就耽误她。
    “我可能要下去了。”隋秋天很老实地说。
    “哦。”
    棠悔很懂事地点点头,“你下去吧。”
    隋秋天也点点头。
    她没有主动松手。
    棠悔也没有。
    她好像又在玩那种游戏了。
    让她走,却也不让她走。
    隋秋天看着在灯光下的棠悔,悄悄动了动手指,发现棠悔下意识把她抓得更紧之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于是棠悔也笑。
    “笑什么?”笑完之后,棠悔问她。
    “不知道。”
    隋秋天诚实摇摇头,她的确是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棠悔点点头。
    她很认真地看着她,也很认真地把她的手牵在自己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心中的纹路。
    隋秋天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忙,却又忙里偷闲,去看棠悔,只看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时间差不多了。
    她决定真的起身告辞,但才稍微有个站起来的趋势,也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扯了扯,下一秒,她听见棠悔很突然地冒出一句,
    “隋秋天,亲亲我吧。”
    隋秋天瞬间卡壳。
    放在腿上的童话故事集都差点放不稳了,也因此在室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棠悔继续看她。
    眉眼间有很多笑意流出来,“亲亲我再走吧……”
    停顿两秒,像是故意,挠了挠她的手心,“宝贝。”
    两个字。
    音调都上扬。
    像那种很故意在开她玩笑的语气。
    隋秋天面红耳赤。
    真是的。
    她很努力地板着脸,扶了扶眼镜,看了眼棠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棠悔笑弯了眼,“你怎么不说话啊,宝贝。”
    怎么有人说话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一个“宝贝”?
    虽然也才两句话就是了。
    隋秋天红着耳朵。
    都快要把腿上的童话故事集拧成麻花了。
    才很僵硬地绷着下巴说,“知道了。”
    “嗯?”棠悔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给出回应,笑出声来。
    隋秋天努力忽略棠悔的笑。
    还是刚刚那样的步骤。
    她把童话故事集拿起来,在原地转两圈,放下。犹犹豫豫地看了棠悔一眼,在得到棠悔像是默许的点头之后,她松开手,把沙发椅推远一些——
    然后。
    重新牵起棠悔的手。
    那个时候。
    她整个人绷得很紧,比最开始坐到这里来还要紧。
    偏偏。
    棠悔还要和她十指相扣那样牵手。
    于是。
    隋秋天觉得紧张地透不过气。
    整个人很生硬地、半佝偻着腰站在床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偏偏,棠悔还靠坐在床边,微微仰头,漆黑的眼睛含着笑,正在等待着她。
    隋秋天觉得自己身上哪里都痒。
    于是。
    她试探性质地。
    把她们牵起来的手拿起来一些,闭紧嘴巴,小小地,在棠悔腕心上亲了一下。
    她很害羞,以至于这个生涩的亲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亲完之后。
    她迅速抬头,去观察棠悔的反应。
    棠悔挑了下眉,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心,“就只是这样?”
    “也,也没有。”隋秋天紧了紧手指。
    她觉得自己没有真的很傻,知道“当宝贝”可能会需要晚安吻,也知道,昨天只亲一下额头,今天又只亲一下手腕,会显得自己很小儿科。
    “就是先试一下。”
    隋秋天对棠悔说。
    “哦。”棠悔仍然还是那样靠坐在床边。她完全不像隋秋天那么紧张,整个人很是放松,牵住她的手也是柔软的,目光也是柔软的,“那你继续好了,我不打断你。”
    一个晚安吻,被隋秋天进行得很像是工作任务。偏偏,棠悔还很慷慨,没有和她计较。
    “毕竟才第二天。”
    隋秋天知道自己会显得很紧张,所以一边努力弯腰去靠近,一边昂着下巴不看棠悔,很努力地僵硬着去看天花板,还向棠悔解释,“我这样是情有可原的。”
    “我又没说什么。”棠悔抬眼,很无辜地看她。
    隋秋天愣住,“好,好吧。”
    棠悔看她。
    等了一会,发现她没过来,便主动向她这边找了找,“嗯?”
    现在的位置很近很近了。
    隋秋天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棠悔的呼吸,也能感觉到棠悔的目光,隐隐约约在自己脸上流连。
    她一只手牵着棠悔,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努力维持自己的平衡,让她既可以弯腰的同时,也不会一下子不注意,整个人摔到棠悔的身上——
    房间灯光不知不觉被棠悔调低了些,隋秋天就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微微低头——
    脸快要凑到棠悔的鼻梁。
    也看得清棠悔微微颤动着的睫毛,漂亮的眼梢,白皙的人中,红润的、饱满的嘴唇。
    “你,你闭上眼睛。”
    距离太近了,隋秋天感觉自己的心要被跳动声击穿了。
    棠悔在这个位置看她,目光里似乎有水光在跳动,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然后。
    棠悔笑了一下。
    笑声很近,像一条小鱼钻过来,“我记得我们昨天不是都已经亲过了吗?”
    女人抬手,掌心捧住她的颈后,拇指缓缓刮过她的下颌,皮温是热的,触感是格外软的,“你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小鱼钻进隋秋天的呼吸里。以至于她也颤了一下,下一秒,她便看见棠悔在自己眼前缓慢阖下去的眼睫毛——开灯和关灯是完全不一样的。
    开灯的话,能在靠近之时,很清晰地看见对方在等待自己亲吻之前的每一个细小反应,甚至能隐约看见对方在呼吸时,脸颊上细细绒毛的漂浮——好像每一根绒毛都在挠她呼吸里的痒痒,让她觉得心脏好像已经快要跳出来。
    “我,我要亲了。”
    隋秋天紧张地说。
    棠悔笑出声来。但可能是为了给隋秋天保留面子,她没有笑太久,很快便敛起嘴角,用鼻音“嗯”了一下。
    没有说太多。
    只是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后颈,当作抚慰。
    隋秋天擦了擦另一只手上的汗。
    又靠近了些——
    两公分。
    一公分。
    零点五公分。
    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心脏中间有个人在很凶狠地打鼓。
    隋秋天盯着棠悔漂亮的、简直已经快要戳到她的鼻尖,呼出一口气。
    攥紧手指,她停在大约是零点五公分的位置,突然不敢动,也忽然想要逃跑,
    “其实我觉得下次也可以——”
    话没讲完。她绷紧下巴,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步。
    棠悔像是真的已经不耐烦,也像是早知道她可能要逃,一只手扯着她的手,顺势仰着下巴,另一只手摸索着过来摘走她的眼镜,扔到旁边,再往下摸到她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扯——
    嘴唇找上来,顺着下巴,如愿以偿地盖住了她的嘴唇。
    第二次亲吻。
    隋秋天的眼睛像只金鱼那样瞪大。
    【作者有话说】
    [1]大家都有小彩蛋啦,我们《旧雪难融》不能没有[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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