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初次亲吻」

    房间里的暖气扑簌簌地在头顶吹着,棠悔大概有长达两百个世纪没有跟隋秋天讲话。
    隋秋天仍然是规规矩矩地坐着,把空出来的手、刚刚把棠悔推开的那只手,像很不知道放在哪里那样放在膝盖上。
    她惶惶不安,去看棠悔,“棠小姐。”
    棠悔不讲话。
    短暂的半秒钟不到,隋秋天又很迅速地挪开视线。
    刚刚。
    棠悔没有问为什么,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只是停在那里,眼睛冷幽幽地看着她。像一只,毛发是纯黑色的,眼睛却是冷绿色的猫儿。
    当然。
    这有可能是隋秋天的错觉。因为显然,棠悔的眼睛是黑色的。
    可能也是暖气太足。
    隋秋天发现自己紧张到出了不少汗。
    她想她大概真的惹棠悔生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努力向棠悔解释。
    棠悔不讲话,只微笑着看她,好像在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
    其实这种话是真的不太好讲。
    隋秋天一只手牵着棠悔,另一只手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像找到什么支柱点,才磕磕绊绊地往下说,“棠小姐,你觉得,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问出这句话,变得好紧张,不敢去看棠悔,也都不敢大声呼吸,害怕自己呼吸声太大,会错过棠悔的回答。
    “什么什么关系?”
    棠悔终于出声了。她的声音很轻,声线听上去并不紧绷,但听得出来有点困惑。
    “就是……”
    隋秋天有点踌躇,“刚刚我问江喜,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江喜和我说——一般来说,大家喊自己的女朋友,都会喊宝宝,宝贝,亲爱的,姐姐之类的……”
    她说起这件事,仍然很害羞。
    但可能她习惯性把每个字说得工整,现在整个人又很紧张。
    所以整段话。
    包括最后那几个被江喜说出来黏黏腻腻的称呼,都被她说得像是工作汇报。
    工作汇报完。
    隋秋天呼出一口气。
    重新看向棠悔漆黑的眼睛。
    然后,鼓起勇气问,“棠小姐,你说,我现在可以觉得自己是你的女朋友吗?”
    或许是她的说法有点拐弯抹角。棠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转过脸去,侧脸像刚刚一样,轻轻挨在她的肩膀上,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刚刚不让我亲你?”
    听到“亲”这个有点直接的字眼。隋秋天挠了挠下巴,很是木讷地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棠悔静了一会,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叹息,“那你觉得我们今天白天都在一起做什么?”
    隋秋天愣住。
    “我们牵手,拥抱,你说你爱我,我说我也爱你,你问我明不明白织围巾的意思,我问你明不明白你自己的意思,所有人可能都发现我们吃饭的时候偷偷牵手……”
    棠悔说着。
    把她们牵在一起很久的手拿起来。
    像是要在灯光下让她看清楚——这是十指相扣,不是尊老爱幼。
    她在隋秋天还在发怔的时候。
    用自己的拇指。
    轻轻刮过她的拇指,“可能你不知道,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还偷偷亲过你的手……”
    隋秋天眼睛微微瞪大。
    ——这是那个红印在的地方。
    棠悔将指腹盖上去,柔软地,包容地,裹住她的拇指,
    “隋秋天,你难道觉得——”
    她发出今天晚上的第二次叹息,继续往下说,“我们今天一整天,都是姐姐妹妹一家人相亲相爱吗?”
    隋秋天其实都没听见棠悔后面的话。
    她变成一个被口令裹挟,然后迅速障碍冒烟的机器。
    盯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盯自己拇指上棠悔的拇指,想起那处被自己擦掉的红印,红了红耳朵,“我……我不知道。”
    棠悔沉默。
    隋秋天悄悄瞥了眼棠悔红润润的嘴唇。自己闭紧嘴巴,又想要继续说话。
    棠悔却先于她一步,说,“是。”
    “当然是。”她强调。
    隋秋天嘴巴张大。
    她现在没有话要讲了。
    她木着脸,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很紧张地牵着棠悔的手,整个人也紧绷绷地坐着。
    “可能也是我的问题。”棠悔意识到她的僵硬,主动开了口,
    “早上的时候,我问你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就没有明说……”
    隋秋天僵硬地点点头。
    又马上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棠悔沉默,两三秒钟后,她把她变得很僵直的手臂按下去,自己在她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
    隋秋天被她按下去。
    整个人变得很别扭,却仍然认真强调,“现在是真的明白了。”
    一般来说,隋秋天在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橡皮人。就是那种,人家把她捏一下,摆成什么位置,她就会保持什么位置,不太自己敢动的人。
    所以现在,她就被棠悔,捏成了一个肩膀一高一低,手一长一短,头和脖子都抬得很高的白色橡皮人。因为她身上的毛衣就是白色的。
    棠悔大概也感觉到她的不自然,但可能是因为棠悔自己也因为刚刚被打断有点不高兴,便把她的手扯来扯去,一会放到膝盖上,一会抬起来去拿东西,一会又握在手里,像幽怨的猫儿那样,扯她的手指玩——
    橡皮人隋秋天任劳任怨,被棠悔扯得整个人很别扭,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像刚刚那样很严肃地提出反对。
    她知道像自己这样,在亲吻之前突然把对方推开,硬要问个清楚,这件事是尴尬的。反正棠悔都没再提起这件事,也没有再说话。
    隋秋天在心里面反思。她没有经验,不会处理这种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亲密关系,害怕自己这个时候说错话就导致两个人吵架。
    可是棠悔又不讲话了。
    隋秋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像找救命稻草一样,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到管家塞给她的那把煮好的甜板栗时,她稍微舒了口气,掏出来,讨好地捧在手心里,很诚恳地对棠悔说,“棠小姐,我给你剥板栗吃吧?”
    在隋秋天的认知里,惹人生气都需要赔礼道歉。就像她生棠悔的气,也会因为收到棠悔的围巾而消气。
    但她现在没办法马上去织一条围巾出来,她只有板栗,她觉得自己可以给棠悔剥板栗。
    “可以。”好在棠悔相当大方,没有跟她计较太多。
    隋秋天松了口气。
    又发现自己还和棠悔牵着手,只有一只手可以空出来——
    她抬眼。
    偷偷看了看棠悔。
    发现棠悔没有要松开她手的意思。
    也不敢主动在这个时候提出。
    便把那把板栗重新放回去,找出一颗来,单手去剥——
    煮板栗是提前开过壳的,她单手也能剥得开,只不过比较麻烦。
    容易剥碎掉,当作赔礼道歉的“礼”,也不大好看。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
    隋秋天满头大汗,才剥出一颗完整的。
    那个时候。
    她像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宝藏一样,高高兴兴地去献给棠悔,
    “棠小姐,你吃这个。”
    棠悔没有马上来接,而是歪头,“你真的要一直喊我棠小姐吗?”
    隋秋天愣住。
    “你不是说……”棠悔静静看着她,
    “别人喊女朋友,都要喊宝贝,宝宝什么的吗?”
    隋秋天不讲话。
    只觉得自己下巴和嘴巴都痒痒的。
    “算了。”
    棠悔大概是觉得她手都变僵的样子很有趣,没有再和她计较,微微眯起了眼,
    “喂给我吃。”
    “哦哦好。”隋秋天反应过来,把那一整颗板栗递过去——
    棠悔的眼睛看不见。
    所以她很贴心地,把板栗递到了离棠悔唇边很近的地方。
    棠悔很正常地,很斯文地,微微垂头,吃下了那一整颗板栗。
    但板栗比那天吃的橘子小。
    她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
    很微小,很奇妙的触感。
    那一秒钟,隋秋天微微睁大眼睛。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
    可能是灯光原因。
    指尖上似乎也粘上了一点红,和一点点隐隐约约的润光。
    意识到这点后。
    手指像是某种壳类生物那样蜷了蜷。
    隋秋天耳朵发烫得厉害。
    一下子都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到哪里比较好。
    整个人像是变成脑门上贴了符的僵尸,偷偷去看棠悔——
    棠悔把煮过的软板栗咬进去,很优雅地在她面前,挡着自己咀嚼的动作。
    她像是完全不介意刚刚的碰触。
    僵尸隋秋天也不敢多看。
    她迅速收回手。
    左看右看,继续,很努力地给棠悔剥着新的板栗——
    这次比较幸运。
    她一下就剥出来一颗完整的。
    也第一时间,去送给棠悔。
    结果发现棠悔还没有吃完刚才的。
    于是隋秋天又干巴巴地拿在手里。
    等棠悔吃完。
    她像献宝一样送过去,“给。”
    棠悔轻轻咬下第二颗。
    嘴唇碰到她的手。
    第二次,软软的,有点凉,触感越发直接了。隋秋天耳朵红得不行,低下脸来,盯地面两个人的影子。
    可能是因为棠悔忙着吃板栗不好说话。
    后面一段时间都很安静。
    隋秋天也不多话。
    她把剥出来一整个的板栗给棠悔。
    自己却很不好意思地,避开棠悔嘴唇碰到的手指那处皮肤,去吃那些剥碎了的边边角角。
    暖气不停地吹着,灯光不停地照着,煮过板栗的香气也不停地飘着,她们坐在床边,像两个崭新的大人一样牵着手,度过一段没有声音的时间,却不觉得无聊。
    到最后。
    板栗吃完。
    隋秋天一只手都变成甜板栗的香气,另一只手牵着棠悔。
    她抽纸张递过去。
    在等待棠悔擦嘴的期间,看着棠悔的眼睛,问,“好吃吗?”
    却不等棠悔有时间回答。
    过了几秒钟。
    她抿唇,垂眼,犹疑,不安,试探,挠挠下巴,鞋尖点一点地,很是突兀地加上一句,
    “宝贝。”
    棠悔停住动作。
    隋秋天觉得很不好意思,简直快要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膝盖里面,变成一只要背着房子走路的乌龟。
    她想自己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但刚刚棠悔问她是不是要一直喊她棠小姐,老实说她不知道答案,但又在心里想,要认真对待棠悔的每一个问题,不可以不回答,也不可以总是沉默,这种样子对这段关系不太好,也没有人会喜欢这种……这种“女朋友”,所以只好笨拙地采取江喜给她的建议。
    “是不是不太合适?”她转头,有些沮丧地问棠悔。
    “嗯?”
    棠悔好像在笑她。
    但声音听上去又好温柔,“可能有一点吧。”
    “好吧。”隋秋天摸了摸自己紧张到都在跳动的眼皮,“是我太突然了。”
    “不过没关系。”棠悔柔柔地说,声线里有隐藏不住的笑意,“可能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这样,会做一些平常的时候,没有机会去做的事。”
    谈恋爱。
    这个词语对隋秋天来讲好陌生。
    说实话她都不是很习惯——有一天,自己和棠悔的状态竟然会用这种词语来形容。
    不过她需要习惯这件事。不能连这件事都让棠悔来教。
    可能是她的沮丧显露出去。
    棠悔伸手过来,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又好像,比从前更亲昵。
    “不要想太多。”棠悔收回手,手指软软地刮过她的耳尖。
    “嗯。”隋秋天瓮声瓮气地点头答应,下一秒坐直了身。
    忍着通红的脸,一板一眼地绷着肩膀,说,“好的宝贝。”
    棠悔笑得不行。
    她的笑声软软绵绵的,像云朵压到隋秋天的耳朵里面。
    隋秋天敛了敛唇角。
    棠悔紧了紧她的手,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在她肩膀上软软地蹭了蹭。
    轻轻地说,“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当别人的宝贝呢。”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称呼太幼稚,棠悔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幼稚,“你要好好对我。”
    隋秋天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厉害的事。
    但是,在“好好对待棠悔”这件事上,她自认为自己有过很多努力。当然,她觉得自己以后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
    所以这天晚上。
    她真的像在打雷闪电下发誓那样,很板正地说,“我会好好对你。”
    “好。”棠悔拿起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又问,“那你刚刚不肯我亲你?”
    她好直接。
    隋秋天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通红。
    她想幸好棠悔看不见。
    “也……也没有。”
    隋秋天其实想说——
    刚刚是我没弄清楚这件事。
    现在是,我们才确定关系不到一个小时,马上就亲,是不是太快了?
    但她刚*刚就因为这个事情惹棠悔生气。她不敢再这样说。
    所以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蹦出一句,
    “现在可以亲了……”
    “吧?”
    她真的很紧张,所以最后一个字吐出来,还在发着颤。
    甚至都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真的像一个东倒西歪的橡皮人。
    棠悔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静了一会。
    突然不再和隋秋天十指相扣了。她试图把自己的手从隋秋天的手掌心里拿出来——
    可能是出于挽留。
    又可能是出于害怕她生气,隋秋天反手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棠悔动作顿住。
    便感觉到,隋秋天真的流了很多很多汗,变得湿湿滑滑的。
    “怎么那么紧张?”她轻轻地问。
    “我不知道。”隋秋天抿唇。既觉得慌乱,又觉得窘迫,想要把手拿回去躲在腰后面——
    但棠悔没有让。
    棠悔用轻轻拉她手指末端的方式,把她整只手拉回来。
    这种方式力道很小。
    女人的手指是柔软的,细瘦的,纹路是细滑的。
    隋秋天还是被她轻而易举地拉过去。
    不只是手。
    还有视线。
    她们的眼睛在温暖的空气中撞到彼此。
    像两尾颤颤巍巍的鱼。
    两个充气充得很满以至于飘飘悠悠的气球。
    两把兀自在游乐园撑开,被风吹到天上再相撞的伞……
    “我……”
    隋秋天低着脸。
    不敢看棠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想去关灯。”
    “关灯?”棠悔歪头,“为什么要关灯?”
    “你……”棠悔欲言又止。
    “不是,不是。”隋秋天大惊失色。
    棠悔唇角微微上翘,“哦,不是。”
    隋秋天还想要解释,“真的不是。”
    “知道你不是了。”
    棠悔耐心回应,“别那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掉你。”
    “没有,我没有觉得你要吃掉我。”隋秋天很认真地回答,这个时候,已经很想要站起来从棠悔身边逃开。但她没有。
    她坐在那里。
    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说,“我只是在想,你看不见,我看得见,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
    “公平?”
    隋秋天的想法其实很奇怪。
    但棠悔还是包容了她奇奇怪怪的想法。她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好吧,如果你想要关灯的话,那就去关灯吧。”
    隋秋天点头。
    “那我去关灯。”
    她说。
    然后站起来。
    小心翼翼地走到灯光开关那里,回头看坐在床边,目光温柔看向她的棠悔,像是在启动什么很重要的按钮,“我要关了。”
    “好。”棠悔迟了两秒点头。
    然后,她换了个方向,侧坐着,用能听得见的右耳来辨别隋秋天的方向。
    等棠悔同意。
    隋秋天才“啪嗒”一下关了灯。
    灯光熄灭,房间变得很黑。今天晚上月亮不在,它好像是特意为这件事请了假。
    视野变得漆黑。
    隋秋天不太习惯在黑暗之中走路,再加上紧张,步子迈得很困难。而且客房的距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没关系。”
    那个时候,棠悔的声音在黑暗里出现,温柔,可靠,仿佛一盏在雪地里为风尘仆仆旅人照亮的夜灯,“慢一点走,我在这里。”
    “好。”
    隋秋天在黑暗里摸索着。
    走了一步,她忽然想起,刚刚江喜说的以棠悔的视角去感受。这个夜晚她尝试了很多新的事,于是她试着闭紧眼皮,努力往棠悔的方向走。
    她没有做过这种黑暗训练。
    就算是那天晚上的树林,也是微微透着点光,足以让她辨认清楚方向。
    走了两步。
    隋秋天撞到书桌旁边的椅子。
    发出一声很小的碰撞声。
    “怎么了?”棠悔很警觉。
    隋秋天停了大概几秒钟,“没事。”
    “小心点。”棠悔不是那种会持续紧张的人。大部分时候,她都很稳定,在黑暗里是个尤其可靠的存在,“我在这边,你过来握我的手——”
    “好。”
    隋秋天出声答应。
    也摸索着。
    往棠悔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在这里。”
    黑暗中,棠悔的声音清晰,柔和,“来,往我这边走。”
    隋秋天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棠悔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走出去。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棠悔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种黑暗里生活。
    隋秋天伸出手。
    不知所措地,在黑暗里摸索——
    一只手过来接她。
    温暖,可靠,柔软。
    先是指尖触到她的指尖,接着,是手指绕住她的手掌。
    再。
    是把她的整只手都握住。
    紧接着。
    是第二只手。
    它攀上来。很有力,很柔韧地撑着她的手腕。
    她扶着她的两只手,牢牢地把她抓紧,“过来我这边。”
    隋秋天闭着眼走过去,很艰难地突破黑暗在床边落座。
    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棠悔在昏暗中模糊的脸庞。
    突然动弹不得。
    棠悔先是轻轻握她的手。
    接着。
    又摸索着,将手攀到她的肩膀,脖颈,下巴,脸庞——
    手指碰到她的颧骨。
    停下来。
    “你哭了?”棠悔很惊讶,也很茫然,“为什么要哭?”
    “我……”
    隋秋天努力张了张唇。
    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哑,也发现液体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突然从一个很空的人。
    变成一个很满很满,总是要溢出来的人。
    眼泪流到她嘴角,是咸的。
    她费力地睁着眼睛,对着黑暗里的棠悔,有些吃力地说,
    “我心疼你。”
    棠悔不讲话。
    她沉默地用手指,轻轻给隋秋天拭去那些流下来的眼泪。
    隋秋天看着她。
    自己也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也,也还是崇拜你。”
    很多很多东西,同时溢出来。
    隋秋天低着眼睫毛,她像一个坏掉的机器,因为之前忽略的、挤压的情感太多,所以现在东西全都跑出来,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我不知道,可能我好爱你。”
    她对棠悔说。
    棠悔笑,或者是没有笑。她很温柔地帮她擦眼泪,也在黑暗中护在她身前,像那一天。但那一天,很多事情都很着急,也很危险。她们没有机会,连对视都只有短暂的一秒钟——
    现在她们终于有机会。
    棠悔靠过来,额头贴近她的额头。
    眉心是彼此最脆弱的一个点。
    体温,脉搏,呼吸。
    一切鲜活的、蓬勃的生命特征都在这里交汇。
    隋秋天困难抬眼,在极为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棠悔细细垂下来的眼睫毛,修得很整齐的、有点毛绒绒的眉。
    “闭上眼睛。”棠悔柔柔对她说。
    隋秋天听话地闭上眼睛。
    眼泪落下来。
    她不敢呼吸。
    棠悔捧着她的脸,掌心很柔软,拇指抵住她的颧骨。她轻轻呼吸,在依靠呼吸,骨骼,和触感,在黑暗中找寻她嘴唇的位置,用自己的方式,小幅度地倾脸过来——
    隋秋天也屏住呼吸,主动凑过去。
    两把撑开的伞,伞柄靠到一起。两尾笨头笨脑的鱼,尾巴挤到一起。两只飘飘悠悠的,失去方向的气球,尾部的线被风吹着缠绕在一起——
    眼泪在中间落下来。
    湿,变凉,也变得越来越多多。
    她们在黑暗中,艰难找到彼此的嘴唇,不太熟练地印了上去。
    这就是她们的初次亲吻。
    后来,棠悔终于得以清楚看见隋秋天的脸,会和隋秋天在互相看见对方的情况下,亲吻过很多次,甚至有过更亲密的举动——
    她们会变成一对很普通的恋人,在起床的时候,出门的时候,甚至在对视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然后无比自然地,凑脸过去互相亲吻对方的嘴唇。
    还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对方的手,甚至在每一年都特意换上同一身衣服,冲镜头很开心地笑着,照一张很普通的全家福。
    可是在这一刻。
    棠悔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贫瘠,无法想象以后的事情会比现在好多少。
    她只是在尝到隋秋天湿涩的眼泪之后,很简单地流下一点眼泪,也很简单地在想——
    这是很特别的。
    也真的是很美的。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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