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保护」

    拍摄结束之后。
    年轻的摄影师匆匆离开,说要赶回去和家人吃中秋饭。
    只是少了一个人,山间就变得比刚刚要幽静许多。
    风刮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隋秋天护着棠悔,急急忙忙地进入只剩下她们两个的别墅。
    刚关门不久。
    雨滴就像缩小的网球那般,一颗颗地被在练习准备参加网球竞赛的上帝砸落到落地窗上。
    隋秋天顾不上自己刚刚猛地拉门时手掌火辣辣的痛,十分谨慎地查看棠悔有没有被雨淋到,在确认女人外套上都没有淋到一滴雨后。
    她放下了心,
    “棠小姐,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准备今天的晚餐。”
    棠悔还是像刚刚一样挽着她的手弯,可能是因为棠悔仪态向来优雅,于是这样的动作,显得她像是一位被照片定格的公主。
    然后公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静心片刻,对她讲,
    “隋秋天,你去把医药箱拿过来吧。”
    “棠小姐。”隋秋天皱了皱鼻尖,“你是有哪里受伤了吗?”
    棠悔叹了口气。
    望向她的眼睛像某种尤其珍贵的黑宝石,“你说呢?”
    隋秋天反应过来——
    看来她还是发现她受了伤。
    只是刚刚可能是考虑到摄影师在场,便没有拆穿她。
    隋秋天对此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棠悔向来感知敏锐,心思通透,往往她一个缩手指的动作,对方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不过考虑到棠悔可能已经在生气,隋秋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去挣扎。
    而是很顺从地去房间拿了医药箱。
    也在棠悔发出下一条指令之前。
    就去将伤口上的泥沙冲洗干净。
    然后在棠悔面前蹲坐下来。
    甚至还主动将药膏和棉签都送到棠悔手里。
    再然后。
    隋秋天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对棠悔说,
    “棠小姐,我在这里。”
    棠悔大概没有想到她会那么配合,拿着棉签,顿了片刻,才慢慢给她涂着药。
    不过。
    也仍然像刚刚系丝帕一样,只轻轻碰了一下,就停住动作问,
    “痛吗?”
    “不痛。”隋秋天摇头。
    基于在武校那段时间的训练,她的忍痛能力极强,这点蹭破皮的伤,和那一点点药膏涂上去的刺激,对她来说,可以眉头都不需要皱一下。
    尽管她说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但棠悔还是在这之后将动作放得更轻,反而让隋秋天有些痒。
    于是隋秋天又缩了缩手指。
    而棠悔再一次立刻停止动作,又问,“是痛吗?”
    这不是她第一次给隋秋天上药。
    明明这次的伤比上次的伤口还要小,但她的表现却不像上次那样游刃有余,反而处处小心,好像是很害怕自己稍微一用力,隋秋天就会因为她那一点力气而死掉。
    “不痛的棠小姐。”
    隋秋天解释,“我只是有些痒。”
    棠悔顿了一会。
    棉签再次轻轻落到她的伤处。
    细细涂抹着。
    隋秋天悄悄观察着棠悔的表情,对方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刚刚对自己的隐瞒。
    但煎熬地过了几分钟。
    她还是选择坦白,“棠小姐,我刚刚骗你了。”
    “嗯,我知道。”棠悔声音很轻。
    “你不怪我?”隋秋天谨慎地问。
    棠悔放下棉签。
    从医药箱中摸索着找出伤口贴,然后翘了翘唇角,耐着性子问,“打架了?”
    “没有。”隋秋天否认。
    她不希望自己在棠悔心中是如此莽撞的形象,连忙解释,“我是真的爬树上想要去和他交涉,因为今天是中秋,我不想闹大事,所以想买下他手中的照片。结果他吓得马上爬下来,我就也下树去追他。”
    说着。
    她看到棠悔在找她伤口的位置,便主动将手凑到棠悔撕开的伤口贴面前,
    “但花园外面全都是树,我追了很久,他也跑了很久。最后我抓住他,把他的相机借了过来,把他躲在树上拍到的那些照片都删了。”
    棠悔“嗯”一声,“听起来很合理。”
    隋秋天也点点头。
    然后棠悔很准确地将伤口贴贴在了她手掌心的伤处,抓准了她用词上的错误,
    “借?”
    “好吧。”隋秋天说,“虽然也说不上是借。”
    试图解释,
    “我觉得我已经很礼貌了。”
    还强调,“是他要跑,我才去抢的。”
    “那是怎么受的伤?”棠悔帮她理好伤口贴上的褶皱。
    手指却隔着伤口贴外围的粗糙介质,轻轻刮过她的皮肤。
    “就是……”隋秋天感觉到伤口药膏的凉意,也感觉到女人手指覆上周围的痒意。
    没忍住紧了紧手指,
    “就是去抢相机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一点。”
    她这已经是实话。
    棠悔没有再追问。
    只徐缓地收回按在她皮肤上的手指。
    “棠小姐。”
    隋秋天紧张兮兮地看她垂下的睫毛,“你不怪我吗?”
    棠悔顿了顿,“我的确是不太喜欢有人对我撒谎。”
    隋秋天抿了抿唇。
    “但隋秋天。”
    她抬起眼来,看着她的眼睛。
    也看向她颇为紧张的表情,“你可能真的不一样。”
    事实上。
    棠悔对于谎言的厌恶,是某种永远都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矛盾心理。
    她不得不承认。
    或许正是因为棠家的每一个人对谎言的运用都信手拈来。
    所以她既有着这个形式与生俱来的缺陷,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继承对谎言的善用。可同样的,她对谎言极其厌恶。
    她害怕隋秋天拆穿她,也害怕隋秋天欺骗她。
    很多次她撒谎,都是为了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夸大其词,想要获得更多关注和偏爱。
    可能小时候的棠悔永远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有人选择撒谎,会是为了隐瞒自己受到的伤害,以此保护她。
    她和她有太多不一样了。
    “只是下次,不要再在这种事情上对我撒谎了。”
    良久,棠悔对隋秋天说,
    “因为我会担心你。”
    还会不安,猜测,怀疑,甚至还会想要把你藏起来,作为一个不自由、不快乐的,但安全的、永远不会离开、不会欺骗我也不会拆穿我的人,生生世世留在我身边。
    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恶性的思绪到这里打了止。
    灯光惨白,飞鸟聒噪。
    棠悔对显得有些无措的隋秋天笑笑,“放心,我不怪你。”
    停了片刻后。
    她很没有办法地叹了口气,松开自己掐得很紧的指腹,去拍了拍隋秋天的发顶,“只是有时候,我希望我也可以保护你。”
    轻轻地说,“就像你总是在保护我一样。”-
    或许是为了烘托山间湿冷的氛围,在棠悔给隋秋天上完药之后不久,屋外就出现了极为可怖的电闪雷鸣。
    而那个时候。
    隋秋天听完棠悔的话,也很认真地将自己今天隐瞒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包括早晨警察来过带走一批偷拍者,以及她让律师正在处理的诉讼。当然,她没有将那些录音证据放给棠悔听。
    在她看来,那些只是不必要的细节。
    而棠悔在听她说完这些之后。
    没有对她生气。
    也没有像在得知她受伤之后那样严肃,而是很温柔地夸奖她,
    “隋秋天,你做得很棒。”
    于是隋秋天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事实上,她的确不擅长隐瞒,很多次都快要露出马脚,等说出来之后,她发觉棠悔并没有因为这些小事就在这个中秋节变得更加落寞,便也彻底放下了心。
    这场雨彻底下大了,不像上帝在打网球,像乌云在过玩闹中嬉笑着泼水节,顺便映了部极端天气的恐怖片。
    “那我去准备晚餐吧。”隋秋天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棠小姐你要去房间休息还是去书房呢?”
    “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棠悔迟来地想起这件事,“要怎么准备晚餐?”
    隋秋天本来想说——
    这点小伤不碍事,就算进水也不会怎么痛。
    但又觉得棠悔会不高兴。
    于是便改成了,
    “之前小北应该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了,我只要开火炒一下就好了。”
    “小北又是谁?”棠悔微蹙眉心。她不明白,明明七年来隋秋天一直在她身边,几乎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又怎么可以随口就喊出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并且语气亲昵?
    “是厨房里的管事。”隋秋天解释。
    “她多大了?”棠悔轻声问。
    “五十一?”隋秋天想了会,
    “也有可能是五十二。”
    “我记得我近两年才托人给她送了五十岁生日宴的礼金。”
    “五十……”
    棠悔迟来地意识到擅自议论别人的年龄不太得体,没有将最后一个字说下去,沉默片刻,“你喊她小北?”
    “对,她说这样喊会显她年轻。”隋秋天察觉到棠悔的安静,转过头去,补充,“棠小姐你放心,我也以你的名义在小北的生日宴送了一份礼金。”
    “为什么?”
    “嗯?”
    隋秋天这时已经去到厨区,查看小北准备好的食材,一边慢慢吞吞地挽起自己的袖口,打开水龙头,避开伤口,清洗了伤口贴之外的药膏。
    一边认真回答,“因为我知道如果棠小姐你知道的话,一定会让我这么做,只是那个时候,你事情太多,可能会没办法顾及到这些。”
    棠悔没说话。
    隋秋天以为她没听见,便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而且那个时候,我好像在很多事情上都没办法帮到你,能为你解决这一件小事,我也是高兴的。”
    “当然。”说到这里,她纠正自己不太得体的说法,
    “说小事也不太好,毕竟这是小北的五十岁大寿。”
    棠悔拄着盲杖,慢慢朝厨区走过来,“那礼金呢?”
    “礼金?”隋秋天回头。
    看到棠悔走过来,便停下手中动作,盯紧棠悔脚下的步子。
    在女人很稳当地停步在厨区外侧之后,她稍微放下心来,系好围裙,回忆当时的情况,并为棠悔进行说明,
    “正好你那个月给我多发了奖金,所以我就直接补进去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算隐瞒。
    因为她当时写在了自己每月的工作汇报里,但棠悔那时刚刚进入到集团总部,也刚成为事务繁忙的新任董事长,想必也无法对她每个月的工作汇报都细细听过。
    “还有其他的吗?”棠悔说。
    “什么?”
    棠悔站在门框边,影子落到她脚底,声音很轻地说,
    “像这种没有告诉过我的事。”
    隋秋天系好围裙。
    颇为严谨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摇头,“没有了,棠小姐。”
    在这之后。
    棠悔许久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望她。
    而迫于棠悔在场。
    隋秋天也不好不拿自己的伤口当回事,尽量避开自己的伤口,戴好手套。
    用之前厨房里已经腌制好的牛肉,细细煎了道牛排。
    又在看到准备好的蛋炒饭食材之后,打算等会给自己炒份蛋炒饭。
    原本她的厨艺也很糟糕。
    一个从武校里被关了好几年的青少年,能有什么好的厨艺?
    只是她肯学。
    所以再没有天赋,现在也依然能为棠悔做出几道像样的中秋菜品。
    是在她快要完成最后一道牛肉汤的时候,她听见棠悔出声喊她,
    “隋秋天。”
    “我在的棠小姐。”
    隋秋天第一时间停下所有动作,去看棠悔。
    外面的雨仍然没有停,磅礴鼓动。
    棠悔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望她,“你是不是花了很多时间去和我身边的人相处?”
    女人声音被雨声笼罩着。
    听起来有些模糊,“就只是因为,想要让她们好好对我。”
    牛肉汤咕噜咕噜地开了。
    香气飘出来。
    隋秋天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回过头去关小了火,然后背对着棠悔,温吞吞地说,“书上是这么说的。”
    “什么书?”棠悔有些不解。
    隋秋天顿住。
    她不去看棠悔。
    而是盯着那一锅涌着水汽的牛肉汤,半晌,小声地说,
    “《上流社会的二十堂情商课》。”
    “什么?”狂风暴雨,再加上一锅快要煮开的牛肉汤,棠悔以为自己没听清。
    隋秋天刚开始闷着声不说话。
    过了会。
    她搅了搅锅里的牛肉。
    重复了一遍书名,也解释,“是个很有名的教授写的。”
    “什么时候的事?”棠悔问。
    “应该是棠小姐你刚回国的第一年吧。”隋秋天耸着鼻子回忆,
    “那个时候我陪你去一个大学的讲座,听到这个教授讲了好多例子,说什么陪上司出席宴会,陪女朋友陪男朋友去见父母都可以用到……”
    说到这里。
    她回头看了眼棠悔的表情。
    放小了声音,
    “所以我就在结束之后用很快的速度买了本。”
    棠悔安静下来。
    隋秋天盯着牛肉汤,也不讲话。
    然后棠悔拄着盲杖走过来。
    脚步落到她身边,缓慢抬起了手——
    却又在几秒过后。
    悬停在空中。
    隋秋天感觉到女人的影子停在自己脚边,主动过侧脸。
    便看见棠悔望着她的眼睛——
    似乎在雨夜的衬托下变得越发浓稠漆黑了,仍然有着她读不懂的很多东西。
    但。
    她看了眼棠悔抬起来的手,眨了眨眼,以为棠悔又找不准她的位置。
    便主动靠近了些。
    也微微弯腰,然后低下头,十分温顺地说,“棠小姐,我在这里。”
    只不过因为她个子高。
    手里还拿着锅勺,所以扭着身子低头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棠悔笑了。
    但还是将悬停的手落到她头顶,很轻很轻地拍了拍,
    “怎么好像是越来越傻了。”
    每次棠悔做这样的动作。
    隋秋天都觉得——
    她很像某个在家里守候着自己的大人,会给她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特意制作漂亮的衣服,会在她在外面受了委屈的时候,在家里准备一大桌子饭菜等她。
    也会经常像这样安抚性质地摸摸她的头。
    然后棠悔问她,“不辛苦吗?”
    纵然七年来,棠悔都可能很少有机会看见她,却也每次都在和她说话时,努力找准方向注视着她的眼睛,
    “待在我身边,要为我做那么多自己不太擅长的事。”
    或许十九岁时的隋秋天会觉得辛苦,因为她不懂的事情太多了,所以甚至经常躲在房间里闷声闷气地不高兴。
    但二十六岁的隋秋天已经懂得分辨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不辛苦。”
    “没有在武校里辛苦。”她对棠悔说,“因为棠小姐你很好。”
    因为这句话被她说过太多遍。
    所以这一次。
    她想要说得更具象一些,更让棠悔相信一些,“比教官好,也比姨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
    棠悔歪了歪头。
    好像真的因为她这句话,就驱散很多在这个节日留下的不开心,甚至和她开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捐了很多款或者是捐了器官给谁的大善人?”
    灯光下。
    棠悔在笑,眼梢下弯,看起来是真心在笑。
    其实很多时候。
    隋秋天都搞不懂棠悔,因为棠悔和她见过的许多人都不一样,情绪没有像她在其他人脸上看到的那么明显,虽然很喜欢笑,但很多时候都不是真心的。
    但她明白,棠悔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是非不分,也经常被那些糟糕的、揣测她不善良的、坏的话语影响,从而对自己判断错误。
    “棠小姐。”隋秋天喊她,然后相当谨慎地关了火,
    “你刚刚说你没有保护过我。”
    “嗯?”棠悔站在厨区的暖光灯下,整个人的轮廓看上去也暖灿灿的。
    “我是不认同的。”
    隋秋天把手擦干净,看着棠悔的眼睛,相当认真地说,
    “这七年时间,你保护过我很多次。”
    棠悔回望着她。
    没有出声,似乎在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其实很不懂礼貌,差点破坏了那场葬礼,还带着那么多人跑*过来,又自作主张地躲在你身后。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其实很难受,因为你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但你没有生我的气,真的站在我面前,帮我赶走那些要赶走我的人。”
    说到这里。
    隋秋天比了个“一”的手势,“这是你第一次保护我。”
    “还有,我二十岁那年近视了,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近视就是这个样子的,说实话在很多事情上我都很笨,因为没有经验,也没有大人真的教过我什么。”
    “但那个时候,你给我配了第一副眼镜,让我再次看清了很多东西,还从那天起,然后还让管家送了很多很多蓝莓和叶黄素到我房间。这也是你在保护我。”
    “我第一次跟你去出席宴会,不太会系领带,所以被,被你的表哥说我上不得台面。”
    “但你不仅帮我说了回去,还很小气地把他在国外做的坏事透露给媒体,让他不得不花大价钱买回去。我想,这应该也是你在保护我,对吧?”
    厨区牛肉汤冒着热气,闻上去是很温暖的,甚至可能是属于某个家庭的专属味道。
    隋秋天在牛肉汤的香气里,细细回忆那些棠悔对自己的“保护”。
    如果有需要,她觉得自己可以站在这里和棠悔说到天亮。
    不过,在这些事情里有最重要的一件,她没有办法不在这个时候提起,
    “还有,我二十二岁那年,我们不是在外地出了那场车祸吗?”
    说到那场车祸。
    隋秋天仍然有些心悸。
    因为那天正好轮值的司机请假,而其他司机又暂时没办法赶过来。于是她只好暂代司机,但没想到,就是那一次,出了那场车祸。
    保镖的职责就是要在这种时刻保护雇主。所以隋秋天那时没有犹豫,护在了棠悔身上。
    她们被扔在无人公路。
    而隋秋天也因此流满一地的血。
    但那不是结束。
    因为在那之后,已经有整整五年时间都丧失视力的棠悔,刚参加完晚宴还穿着礼裙的棠悔,竟然独自一人,将被车刺穿肋骨的隋秋天救了出来。
    又在这之后,相当冷静地用自己流了很多血的手拍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坐在无人公路里,用最后的力气喊她的名字,让她保持清醒。
    到最后,是棠悔佝偻着腰,强忍着背上被刮破的、后来缝了了十六针的伤口,用尽所有力气,拖着她去到某个路边的加油站。
    因为当时,她们的手机已经被摩托车碾烂。
    而在加油站的帮助下,棠悔坚持等到救护车来的最后一秒,才肯让自己丧失所有力气,在隋秋天心跳平缓的胸口彻底垂下脸,失去了意识。
    也是棠悔,用力抱着浑身发冷快要丧失体温的隋秋天,让她保持清醒到了那一刻。
    后来医生说——
    她们两个人都差一点就会死掉。
    “那个时候我还醒着,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看着你脸上的血,都觉得有人在嘶着嗓子喊,隋秋天,隋秋天,你不要死。”
    “我意识很模糊,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就只好一遍一遍地想,明明你也流了那么多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你那个时候到底做到了多厉害的事情,但我想毫无疑问,那次也是你保护了我。”
    这个中秋节。
    隋秋天刚刚学会笑,便也想要将自己不太熟练的笑容献给棠悔。
    甚至学着棠悔刚刚的动作——
    相当笨拙地抬手,去拍了拍棠悔的头顶,
    “所以棠小姐。”
    但她比她小六岁,仍然是不太擅长做这种事的年纪,更无法在年长者面前从容不迫。
    便在做完之后匆匆地收回了手。
    又躲了躲棠悔直愣愣的视线,生涩地弯了弯嘴角,显得尤其腼腆地对棠悔说,
    “这七年来,你也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年下学年上摸摸头[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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