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9章

    传真机的热敏纸不如正常打印清晰,但史晴丽还是认出对方?。
    “这两个人挺难忘记的,他们?都长的很凶,不像好人,我第一眼看到时挺害怕的。”
    具县两名劫匪都是多次出入监狱的,抢劫、打架斗殴、偷盗都有,二人都是凶相。
    他们?目光中流露出的凶狠不是假的。
    穆昔说:“你似乎还想挣扎,可惜那二位的家属已经赶往余水,据说有一名家属失踪了,不知是不是在?邬江挖出来的这位,你想隐瞒,无非是人命案更加严重,让我想想,照片中第四个人是谁,一定是邬江人,和铁矿厂有关?……”
    “龙副校长,该不会是有人监守自盗吧?”
    铁矿厂的工资都是上面拨款,若有盈利,也不属于个人,全?厂上下包括厂长都是拿死工资的。
    付叶生说:“是朱牧?!”
    潜伏在?龙元亮内心深处的恐怖在?这一刻冲出牢笼。空气凝滞,面前的每一个人都面带微笑,好像在?指引他通往地狱的路。
    沈砚冷漠道:“果然是他,你的大哥也是他,想害死你的人,还是他。”
    穆昔说:“带他回余水,剩下的,继续查。”
    几人同时收拾东西。
    龙元亮的声音挤出喉咙,“等等,等等!”
    他摸了一把半白的头?发,“现在?说,来得及吗?”
    *
    “那件事,确实和我有关?。”
    当年的龙元亮,刚参加工作没几年。
    他是邬江村人,家里普普通通,没有背景。原本做个普通老师也挺好,那会儿他已经是正式工。
    但龙元亮喜欢四处游历,他说他喜欢徐霞客,八十年代走动方?便,他就?用微薄的工资买最便宜的绿皮火车车票。
    龙元亮去过很多地方?,走遍大半个国家。
    他见识到繁华后?,无法接受平庸的生活。
    尤其是那些兜里有钱又对他吆五喝六的人,龙元亮不能满足现在?平庸的生活。
    他开始尝试寻找其他赚钱的方?法。
    余水市的红灯区一直火爆,龙元亮也去过,每次十几分钟结束,对方?就?能收很多钱,做个几次就?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龙元亮很心动,也不想花钱。
    他看着学校里正是青春貌美的女学生,想到自己曾因她们?心动,于是选择了这条完全?利己的路。
    “最开始我怕被发现,做得比较隐秘,后?来认识朱牧。他在?外人面前装得挺好的,实际上就?是个老色鬼,他还把人弄进医院过,在?那边认识了院长,当时我只是普通老师,就?因为和学生接触比较方?便,他们?才?乐意和我来往……”
    往后?一发不可收拾。
    朱牧是最看重脸面的,除了龙元亮,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也参与这些事。
    就?连去医院给女学生看病时,也是以龙元亮的“名义”,朱牧做事很小心,凡是坏事,全?都推给别人,和其他人相见时,永远是慈祥老大哥的模样。
    “我和朱牧接触最多,他很信任我,他关?系挺广,慢慢我就?当上了主?任。”
    “做副校长也是他帮忙?”
    “不全?是,”龙元亮说,“我也有自己的手段,总之,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穆昔纠正:“你们?是近墨者黑。”
    龙元亮不敢反驳,“男人嘛,就?是那点儿事呗。”
    穆昔看向屋里其他男人们?。
    沈砚&安良军&徐泾:“……”
    安良军声明?:“我和黄赌毒不共戴天。”
    沈砚说:“利用别人最卑鄙,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学生,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徐泾:“……我不赞同你的说法。”
    画面好像似曾相识?
    只有付叶生最机灵,“穆昔~他们?臭男人真讨厌~”
    徐泾:“……”
    这句话也很耳熟。
    应时安问:“铁矿厂的案子,是你做的?”
    龙元亮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会判死刑吗?”
    穆昔说:“死刑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穆昔目光冰冷。
    面对龙元亮,她实在?无法摆出好脸色。
    如果不是身上这身警服……
    穆昔又开始羡慕叶辞,能光明?正大做个“坏人”,虽然他没有做坏人的潜力。
    龙元亮现在?有些怕穆昔,他只好说道:“是我先认识的他们?,在?具县认识的,他俩花钱大手大脚,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富商,后?来发现只是混混。”
    龙元亮的心里很不平衡,就?连混混都比他过的好。
    他带着鄙视与他们?结交,熟悉后?得知他们?的钱都不是从正地方搞来的。
    龙元亮没有唾弃他们?,反而打开了捞钱的新思路。
    “朱牧找到我,说最近很缺钱。我也不知道他缺不缺钱,他手脚一直都不干净,但是我也想搞点儿钱花。”
    朱牧和龙元亮一拍即合。
    铁矿厂每年都会压工资,年前会运来一大笔钱。
    数额巨大,每次都有警察来保护,直到现金完全?发放。
    发工资前的会计都是高?危职业,更别说这里有整个厂子三个月的工资。
    “都是朱牧说的,他问我有没有能用的人,最好和邬江没关?系,我就?想到了他们?俩。我是真没想到他们?还有枪,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偷偷上去,走小路。我们?还在?附近准备了手推车,打算先把钱都运到手推车上,然后?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了再去取,结果运气不好,被发现了。”
    “史大海?”
    “不只是他。”
    穆昔问:“还有童正勤?”
    龙元亮点头?,“没轮到他值班,不知道他为什么去厂子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其他人都没发现他,他先看到我们?,就?拿手电示警,我们?被守卫发现,他俩直接就?把家伙掏出来了,我真的是吓傻了,赶紧躲起来。”
    “朱牧在?哪?”
    “他只负责提供厂子的平面图,还有就?是要?把放现金的地点告诉我们?,他不愿意露面。”龙元亮冷笑,“老奸巨猾的狐狸,贪婪自私,还总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龙元亮不满朱牧,但朱牧还能给他带来利益,所以他一直顺着他。
    “后?来就?比较严重了,我见情况不对,趁乱逃走。没办法,我是邬江人,随便哪一位都能认出我,我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穆昔问:“史大海看到的三人中包括你?”
    龙元亮没有否认,“当时天气不好,他可能没看清楚,在?枪战以前,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童正勤怎么会死?”
    “他太?傻,”龙元亮说,“打完信号,守卫发现了,我们?也能看到,他是被揪出来的。后?来估计是被警察的枪击中了。”
    穆昔不语。
    龙元亮坦然地看着她。
    良久,穆昔问:“他们?究竟是被警察击中,还是被你击中?”
    龙元亮:“……”
    “持枪的人是谁?”
    龙元亮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道:“是他们?,我没碰过枪,枪上面没我的指纹,不信你们?可以去检查。”
    案发多年,龙元亮笃定他们?无法查清。
    时间?是良药,对他来说的确如此。
    若是现在?,他恐怕是逃不掉的。
    付叶生隐隐动怒。
    劫匪逃命,怎会特意带走童正勤?现场最在?意童正勤的人是龙元亮。
    童正勤认识龙元亮,他活着,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他必须死。
    当时的情况,更可能是第一名劫匪已死,另一名劫匪与龙元亮一起将童正勤带走,然后?……龙元亮灭口?。
    但多年前的事,他们?的确没有证据。
    沈砚与徐泾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都能看出龙元亮在?说谎,但都知道,找到证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作恶之人逃脱罪责,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
    穆昔冷静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警察没查到我,有史大海的证词,童正勤被当作抢劫犯。”
    “然后?你们?继续做那些勾当?”
    龙元亮说:“是寻找合适的方?法晋升。”
    “持续到现在??”
    “他们?年纪虽然大了,但永远喜欢年轻的女孩,不知廉耻。”
    付叶生:“你不也是不知廉耻?!”
    穆昔说:“不知廉耻的龙副校长,能否解释解释照片?”
    提到照片,龙元亮终于无法再保持轻松的姿态,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悔恨道:“这是意外。”
    “哦?”
    “我不知道是他来找我,他没有露过面,只是一直在?吓唬我。铁矿厂的事我们?谁都不愿意再提起,我挺害怕的,发现有人过来,就?一直在?想该如何解决,有一天晚上,我又听到怪动静,我想和他谈一谈,他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他,但是……太?暗了,我太?害怕,他突然冲过来,我俩打起来,刀是防身用的,我反应过来时,刀已经刺进去了。”
    “然后?你就?去埋尸?”
    “他跑了,躲起来了,我找到他后?,接着把尸体运走。刚开始是埋到山上,后?来觉得太?近,可能会被发现,又转移了。”
    付叶生说:“已经腐烂的尸体你还能再转移,心理素质不错。”
    “我也害怕,”龙元亮轻轻拧着眉,“我现在?想想都很后?怕,拎着袋子出来时,还在?滴尸水,但是没办法,我得保命。”
    他恳切地看着穆昔和应时安,“真的是意外,我是为了自保,这算正当防卫吗?”
    穆昔问:“算不算,你不清楚?”
    “我想报警的,”龙元亮急切道,“但是没办法,报警就?得说清楚我们?的关?系,我哪敢报警?”
    付叶生道:“谁让你干了这么多坏事,你心里有鬼!”
    穆昔看了龙元亮片刻,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都被抓进来了,当然奇怪了!”
    穆昔说:“你不报警,是知道他是具县那两人的亲人?”
    龙元亮怔住。
    付叶生反应过来,“对哦,你见过他们??你认识他?”
    当年和龙元亮联系的只有具县那两人。
    那二人的家属还没赶到,警方?都无法确定死者的姓名。
    “还是说,他们?给你看过亲人的照片?刚好就?被你认出来了?死者也就?二十多岁,发生抢劫案时,他才?多大,你还能认出来?”
    龙元亮怔了好一会儿,才?说:“最开始好像没认出来,就?是不敢报警。”
    穆昔总结:“坏事做得太?多,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确定。”
    龙元亮道:“但是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敢肯定对方?与具县二人有关??
    后?来……
    “茅亦找到一张照片,说是在?办公楼发现的,”龙元亮说,“一看就?是他留下来的,他想威胁我。”
    那张合照是龙元亮将具县二人引荐给朱牧时照的。
    最开始他们?各怀鬼胎,只说要?做个朋友,一起在?余水市吃过几次饭。
    有一次吃完饭,龙元亮提出一起拍张照片。
    他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有能拿捏朱牧的东西,他不想一直被朱牧牵着鼻子走。
    对于另外三人来说,这张照片就?是合作的象征,朱牧虽然不情愿,但不想得罪那二人。
    四人一起拍了照片,胶卷被朱牧拿走。
    事后?朱牧其实向龙元亮索要?过照片,都被龙元亮搪塞过去,后?来龙元亮家中失窃,照片也跟着不见了。
    “其实当时洗了不止一张,他们?也像留个底,照片可能是他们?邮寄到家里的,那会儿离动手还有一段时间?。”
    穆昔笑容玩味,“你刺中他,他逃走,你又去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尸体。”
    “你最开始不知道他的身份,看到这张照片后?,才?敢确认吓唬你的人是具县二人的后?代。”
    龙元亮问:“有什么不对?”
    “没有,”穆昔收起笑容,“还有其他事要?交代吗?”
    龙元亮咬咬牙,说:“有关?朱牧的事,我全?都说!”
    *
    龙元亮要?交代的案子太?多。
    有安良军审龙元亮,穆昔离开询问室。
    她一走,其他人都跟着走了出来。
    穆昔:“……,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不知道,”付叶生说,“总感觉你不怀好意,还要?去做其他有趣的事情。”
    穆昔:“?”
    不怀好意是这样用的?
    沈砚道:“看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就?连徐泾都跟着走出来,“你刚刚话里有话,照片有问题吗?”
    穆昔:“……”
    “我这就?去查,查完会通知各位。”
    三人同时摇头?,“我们?一起去!”
    穆昔:“……”
    犯罪的是龙元亮,被看管的却是她。
    穆昔又去了一趟学校,拿着胶片相机,对着教学楼和办公楼拍来拍去,主?要?拍龙元亮交代的反杀死者以及发现死者的地方?。
    三个人探着小脑袋看来看去,没看明?白。
    徐泾说:“冉兴平在?来的路上,这些工作交给他就?好。”
    穆昔看向三人,无语道:“法医还在?验尸,条件艰苦,你们?实在?闲得慌,去帮帮他好不好?”
    三人又齐刷刷摇头?。
    沈砚:“我喜欢看你。”
    付叶生:“我喜欢看你瞎捣鼓。”
    徐泾:“我喜欢……”
    穆昔看着徐泾。
    徐泾:“……,你继续。”
    穆昔在?心中痛骂三个跟屁虫。
    不过她来医院也有收获,发现好几处疑似是血迹的地方?,穆昔标注出来,等冉兴平来了,要?试着检测。
    随后?,穆昔开车去找法医,三个跟屁虫乖乖上车。
    邬江这种小地方?,没有专门解剖尸体的场所,于旭给他找了一个空房间?,搬来几张课桌拼凑到一起,就?是法医们?临时的解剖室。
    房间?没有暖气,也没生火,冷得很,旁边有一个火炉在?烤,但尸体还未完全?白骨化?,温度一上来,气味又难闻。
    穆昔走进小屋,气味涌上来,三个跟屁虫一齐后?退一步。
    付叶生是不常见尸体的,他主?要?负责派出所乱七八糟的小事。
    但沈砚和徐泾都是刑警,两人是下意识后?退。
    穆昔鄙夷地看着他们?。
    沈砚&徐泾:“……”
    丢人,又输给穆昔了。
    穆昔屏住呼吸走进去,“辛苦啦。”
    法医面无表情,“心不苦,命苦。”
    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发生命案,他们?经常往乡下或者山里跑。
    每次来到偏僻的地方?,验尸环境都不好,需要?克服的困难很多。
    法医已经习惯了,但看到穆昔后?,他又不太?习惯。
    总觉得这个死丫头?一直在?帮他找活儿干!
    好像全?世界的尸体都是她挖出来的!
    依他看,最该查的人就?是这死丫头?!看看她是不是动画频道播的死神?体质!
    穆昔讨好道:“法医哥哥,查的怎么样,确定死亡时间?了吗?”
    法医怪声怪气道:“我这年纪,你该叫叔。”
    “真的吗?”穆昔表情夸张,“看着就?和我哥差不多大诶!哥,怎么保养的,能不能教教我?”
    法医怒容褪去,眉开眼笑。
    徐泾震惊,“这也相信?”
    沈砚道:“男人,缺爱。”
    法医指着门口?,“把他俩给我赶出去!”
    穆昔来找法医有正事要?做。
    “死亡时间?没法太?精细,不过大概时间?能估计出来。”
    穆昔问:“差着几天能查出来吗?”
    法医不语。
    徐泾问:“什么叫差几天?”
    “时间?久了,太?确切的,咱法医的技术……”
    法医看向付叶生。
    付叶生说:“咱法医的技术,一定能查出来!”
    法医冷笑,“说你们?几个笨,就?是不如穆昔。”
    沈砚问:“哪方?面?”
    “方?方?面面!”法医看向穆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的确有。”
    穆昔问:“致命伤呢?还有凶器。”
    法医微笑,“和你想的一样。”
    付叶生:“?”
    他们?到底想什么了??
    *
    邬江村最近不太?平。
    从童左和史晴丽离开村子去打工后?,就?一直不太?平。
    朱牧坐在?家里,电视正播新闻节目。
    邬江的生活其实算不上好,安有线才?没多少年,朱牧家里的大肚子彩电才?派上用场。
    大肚子彩电很笨重,当时和电冰箱一起搬到家里,朱牧笑着对来看热闹的邻居说,以后?随时可以过来看电视。
    昨晚还有人挤过来看《西游记》。
    妻子正在?做饭。
    朱牧的妻子生了三个孩子,身材早已走样,就?算是年轻时,她的样貌在?邬江村也排不上名次。
    朱牧听到炒菜声走到厨房,见她又在?炒白菜,眼底涌出嫌弃之意。
    多少年了,还是一样穷酸拿不出手。
    朱牧摆出笑容走过去,“你休息会儿,我来。”
    妻子一听,立刻说:“不合胃口??你回来的太?晚,现在?这个点儿都快吃晚饭了,你先随便垫垫肚子,晚上我爸过来,再好好做饭。”
    岳父还在?世。
    朱牧在?心里痛骂一句,离开厨房。
    他对现在?的生活不满,又无法改变。
    朱牧回到电视机前,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刚被逮捕的犯人,突然心烦意乱。
    几分钟后?,妻子端着饭菜走过来,“吃饭了。”
    她给朱牧盛好米饭,见他冷着脸看电视,催道:“先来吃饭,别看了。这几天警察天天在?村子里跑,你就?老实一会儿行不行?”
    朱牧怒火中烧,“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没有我,你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妻子说:“我是担心你出事。”
    “龙元亮如果头?脑清楚,就?不会乱说话,把我扯下去,对他没好处。”
    虽然朱牧这样说,但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心中不免犹豫。
    龙元亮已经被带走,万一供出了他……
    朱牧放下筷子起身,“去收拾行李。”
    妻子惊道:“现在??”
    朱牧说:“提前准备好,以防不测。”
    这时,远中挂着的铃铛响了几声。
    铃铛连着大门,有人推门进来,铃铛就?会响。
    朱牧的心一紧,匆匆走到窗前,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孔,他们?就?已经走进屋子。
    穆昔笑眯眯地看着朱牧,“朱厂长,才?吃饭?”
    朱牧热情地笑道:“吃了没,来一起吃点儿?”
    “吃饭就?不用了,但确实有事需要?朱厂长帮忙,”穆昔侧身,“朱厂长和我们?走一趟?”
    朱牧妻子惊恐地看着他们?。
    朱牧保持镇定,道:“龙元亮的话,不能当真。”
    穆昔笑笑,“朱厂长,我们?没提龙元亮,你怎么知道他被抓起来了?”
    *
    龙元亮已经被安良军带走,回余水后?,要?接着审他。
    朱牧坐在?龙元亮曾经待过的位置,脸拉得很长。
    朱牧的妻子被一同带到派出所,她慌张地解释,“我家老朱人很好的,你们?是不是误会了?老朱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被安排在?另一个空房间?。
    穆昔和应时安来到询问室。
    穆昔问:“朱厂长应该知道为什么被我们?叫过来吧?”
    朱牧黑着脸说:“和学生有关??我和龙元亮早有矛盾,他是诬陷我。”
    “我记得上次见面,朱厂长说与龙元亮关?系很好,好到要?帮他逃跑。”
    “……”
    穆昔说:“那辆桑塔纳是你搞过来的,对吗?”
    “我不知道什么桑塔纳,我家只有一辆车。”
    穆昔问:“你说的学生又是怎么回事?”
    朱牧看了穆昔一眼,想从她眼中找出端倪,可穆昔的目光中只有讽笑。他能看出,穆昔瞧不上他。
    “他们?在?一起搞那些勾当,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这和我无关?。”
    “那我们?就?说点儿和你有关?的事,铁矿厂。”穆昔道,“铁矿厂的抢劫案,朱厂长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朱牧震惊地看着穆昔。
    龙元亮怎么敢……
    穆昔道:“如果朱厂长忘记,我帮你回忆。”
    “我确实失职,但是我已经受过惩罚!当年罚了三个月的工资!”
    穆昔微笑,“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朱牧瞳孔震动,他越来越琢磨不透穆昔。
    明?明?对方?只是个年轻人,可他好像完全?掉进她的陷阱里。
    穆昔说:“我们?先来谈谈发卡的事。”
    询问室外,付叶生看向沈砚,“什么发卡?”
    沈砚说:“史晴玟的发卡?”
    “和抢劫案也有关??”
    沈砚:“……不太?清楚。”
    付叶生摇头?道:“你的智商,也就?和我一个水平了。”
    沈砚:“……”
    穆昔拿起一个天蓝色的发卡。
    “这是史晴玟的遗物?,我从史家拿过来的,她爸妈其实不愿意给我,说她很喜欢这个发卡,自杀前不久,史大海就?是为了找发卡才?回到铁矿厂,意外看到龙元亮带着两个劫匪进厂。”
    朱牧脸上的细纹变化?微妙。
    穆昔问:“你应该很熟悉,记得吗?”
    朱牧:“……”
    门外传来清晰的讨论声,“朱牧熟悉史晴玟的发卡,真是禽兽。”
    “禽兽不如。”
    朱牧:“……”
    穆昔道:“你把史晴玟带到铁矿厂,在?铁矿厂你们?发生关?系,或许是和你,或许是和你的合作伙伴,史晴玟受到刺激,回家之后?发现发卡不在?,才?会坚持要?史大海拿给她。史大海因为一个发卡回到铁矿厂,没想到破坏了你的好事。”
    “你是准备拿钱的,结果因为一个发卡,钱没拿到,反倒摊上命案。朱牧,那三人是谁杀的?”
    朱牧脸色苍白:“我听不懂。”
    “龙元亮已经招供,”应时安说,“而且他为了拿捏你,没将照片销毁。”
    朱牧:“……什么照片。”
    “你们?四人的合照。”应时安淡淡道,“办大事,的确要?有仪式感。”
    穆昔微笑,“所以如果你能提供童正勤遇害的线索,可能还有减刑的机会。”
    朱牧:“……”
    他没料到龙元亮交代得这么彻底,心乱如麻。
    铁矿厂的事是最严重的,又过去这么多年,警方?根本没有证据,他以为龙元亮为了自己也会守口?如瓶。
    这个人,还是不中用。
    朱牧痛快道:“你们?怀疑童正勤是被龙元亮杀的,我也怀疑。”
    “你看到了?”
    “我在?山下接应龙元亮,他下山时戴着手套,身上能闻到火药味。但我没问过他,有些秘密,心照不宣是最好的。”
    “还有吗?”
    朱牧说:“剩下的就?要?你们?查了,我能肯定的是,我始终在?等待接应,与守卫发生冲突的人中没有我。”
    穆昔说:“你不说出点儿有用的线索,对你不利。”
    朱牧不语。
    “行,那我们?谈下一起案子。”
    朱牧蹙眉,“还有其他案子?”
    “是最近的案子,”穆昔说,“我们?在?山里挖出一具尸体。”
    门外三人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于旭和韦立国几人站在?不远处,邬江事多,他们?刚忙完回来。
    韦立国问:“市里来的警察都这习惯?”
    徐泾:“……,我这门是不是该换了?”
    两个年轻警察:“我也想调去市里!!”
    朱牧听到穆昔的话,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有人杀人?是谁?”
    穆昔说:“龙元亮承认,人是他杀的。”
    “他还敢杀人?”朱牧佯装愤怒,“他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一定要?把他逮起来判刑,死刑!”
    穆昔问:“朱厂长也认为龙元亮是凶手?”
    朱牧不自然道:“他不是已经承认了?”
    穆昔笑道:“可我看,凶手另有其人。”
    付叶生听得一头?雾水,他低声问:“龙元亮已经认罪了,他会替人顶罪?不可能啊。”
    沈砚推了他一把,“听着。”
    朱牧道:“龙元亮想顶罪?不太?可能,他是个自私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穆昔道:“朱厂长,我认为龙元亮是被凶手骗了。”
    “?”
    “你可能不太?了解尸检,尸检能查出很多信息,譬如死亡时间?、死亡方?式、还有凶器的大小。”
    朱牧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不是警察,不需要?懂。”
    “法医查到几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朱牧说:“这和我没关?系。”
    “您别急,听我慢慢说,”穆昔走到朱牧面前,先把发卡交给他,“法医查出,尸体有被冷冻过的迹象,这可以在?死亡时间?上作假。尸体上的致命伤在?腹部,也就?是龙元亮说的他刺伤对方?的位置,但死因是失血过多,也就?是没有及时救治,这和龙元亮说的很快找到他带去山中掩埋不符。”
    朱牧把双手放到桌下,“可能是龙元亮记错了,这件事你们?应该去问他。”
    “看来朱厂长是真的不想和我好好聊,”穆昔说,“吓唬龙元亮的不是死者,另有其人。这个人出于某种原因杀了人,为了摆脱嫌疑,才?想到嫁祸龙元亮。吓唬人的事是他做的,案发当天,他故意往龙元亮的刀子上撞,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血包,也可能是真的受伤。”
    穆昔看向朱牧的腰部,“恐怕要?请朱厂长去医院做个检查了。”
    *
    朱牧伤在?腹部。
    他准备不够充分,龙元亮的刀子刺穿血袋,刺入皮肉。他提前换好与死者相似的衣服,但在?搬运尸体时太?过匆忙,没能及时处理好伤口?,又不敢去医院,回家后?只是随意包扎,留下一道疤痕。
    在?朱牧家的冰柜中找到了和死者一致的人体组织,朱牧没有清洗干净。
    龙元亮丢弃的凶器也在?山中找到,与死者的伤口?不符,刀身上绝大多数是鸡血,但刀尖的血液属于朱牧。
    付叶生却高?兴不起来,坐在?邬江派出所里伤神?,“竟然还杀人案都躲过去了,龙元亮还能判几年?”
    当年的抢劫案还不清不楚,龙元亮极有可能是杀人凶手,但案子久远,没有足够的证据。
    现在?龙元亮又摆脱了杀害抢劫犯家人的嫌疑,恐怕进去蹲几年就?算了。
    穆昔道:“他做了这么多事,说不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
    付叶生翻出卷宗,“我要?把龙元亮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查!”
    应时安递给穆昔一份口?供,“这是其中一名已经毕业多年的女学生的口?供,你还没看过。”
    付叶生坐到穆昔旁边,“一起看。”
    这位女学生与其他人不同,她对龙元亮只有赞美。
    付叶生念道:“龙校长特别和蔼,特别亲切,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学生,关?心他们?的学习和生活,比爸爸妈妈还要?关?心他们?……什么情况?”
    沈砚跟着看了几眼,道:“她是对龙元亮有其他情感,还是被龙元亮骗了?”
    应时安道:“你再仔细看。”
    “她是龙元亮曾经救过的人?”穆昔说,“当年因为一场火灾,龙元亮救出被困的学生,但当时还有一名学生在?火灾中丧生……”
    火灾发生在?学校,一个平日放杂物?的教室起火。
    教室的面积只有正常教室一半大小,放学后?女学生不愿意回家,躲在?里面休息,结果发生火灾。
    她与父母的关?系不好,心理有些问题,当时是躲在?柜子里。
    穆昔说:“杂物?间?停用很久,起火原因是烟花爆竹,但是学校附近的人家离着有五十多米远……被烧死的女学生有做过尸检吗?”
    应时安道:“女学生的父母接受学校的赔偿,没有做尸检。”
    付叶生怔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查!”
    后?续还有许多工作需要?整理,安良军已经带龙元亮先离开,穆昔几人也要?送朱牧回余水市。
    几人商量后?,决定先回余水市向唐英武汇报。
    于旭依依不舍道:“现在?就?走?”
    韦立国笑道:“他可舍不得你们?,你们?走了,他就?要?挨训了。”
    于旭唉声叹气。
    应时安说:“于所长放心,我们?会据实禀报。”
    “那更完蛋,”韦立国说,“他更害怕了。”
    于旭:“……”
    以前韦立国可不会阴阳人的,这都是和谁学的?
    沈砚抱着整理好的卷宗想先放到车上,一开门,先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应时安,“你们?恐怕得出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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