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在葬礼的第二天早上,新的生命降临在牧场中。
    彼时维加正蹲在她自己的小屋里忙活了半夜,阿斯提亚来敲门时,发现许久没用过的培育盆中种满了不同高度的新植物。
    老师似乎已经忙活几天了,新植株都开出了紫色的花。
    “又有新的魔力植物了吗?”她忍不住问,“是从东部运来的战利品?”
    “是的,”维加揉了揉脖子,再次弯下腰,“这一部分是魔力植物长牙黑茄,力量药剂的主要材料之一。那边的是普通茄子。”
    “普通茄子?”女孩在老师身旁蹲了下来,“您为什么还要种普通茄子?”
    “做杂交实验。”女巫头也不抬,她用了一小块琼鲸的鱼皮膜,轻轻挂在普通茄子的花蕊下方。
    一些浅黄色的花粉很快粘到了上面,维加小心翼翼用魔法将这些花粉浮起,轻轻移动到长牙黑茄花蕊中最粗的那一头上。
    阿斯提亚看的一头雾水,可她聪明的没有出声打扰。
    “之前我一直在想,”女巫忽然出声,“为什么多多食用魔力植物,能让平民觉醒出魔力。”
    红脑袋转了过去。
    “巫师的魔力精华可以喂养魔力植物,让其成功生长。而魔力植物则能反哺人类,让任何人都能觉醒出魔力。”维加专注地说,“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特性,魔力的特性,是否真的是人类唯一?如果将魔力植物灌注到普通植物中呢?”
    阿斯提亚屏住了呼吸,“老师,您的意思是?让长牙黑茄和普通茄子配种怀孕,从而生出新的嗯……新的即不是魔力茄子,也不是普通茄子的茄子吗?”
    维加:“……虽然有点奇怪,但你说的没错。”
    魔力植物拒绝人类的触碰,那——将它和普通植物杂交一下试试呢?
    之前维加不是没想过,然而肥料的营养不够,本身养活魔力植物已经很勉强了,杂交实验恐怕很难进行下去。
    不过现在她拥有了凤凰骨粉,内里蕴含的磅礴魔力是无与伦比的上好肥料,再加上茄子本身具有很强的杂种优势,所以自从拿到战利品,她就想试一试了。
    “对了,”维加收回鱼皮膜,望向身侧的小姑娘,“这么早,你来找我干什么?”
    “喔,”阿斯提亚一本正经,“您放在魔法水井里的那些银白色的卵,刚刚孵化了。”
    维加起身动作顿住了,她瞪大眼睛,“什么?你说什么孵化了??”
    “就那些卵——等等,老师!您跑什么!”
    维加清醒了,她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咒,一手抓起女孩,另一只手一张开,一把魔力扫帚登时从虚空中飞了出来。
    女巫一步跨了上去,阿斯提亚自己爬到后面。
    这把扫帚的毛色是奇异的绿白相间,木杆上覆盖着鱼鳞般的流光。
    ——这正是嘟嘟鸡毛+鳞纹树制作的魔力扫帚,拥有隐形与极度平稳的飞行特性。
    平稳是因为嘟嘟鸡毛的特质和普通的稻草或动物毛完全不同,它顺滑无比,在飞行中不受风的影响。
    打个比方,骑普通扫帚像开拖拉机。
    而嘟嘟扫帚,则像骑小电驴。
    现如今嘟嘟扫帚已经登上黑蝴蝶的商品单上了,一把8金,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下个魔法月去。
    这导致有事没事,大家就会到鸡舍晃悠一圈,捡点鸡毛,或者薅点鸡毛。
    这种行为遭到了嘟嘟鸡们的强烈抗议。
    一开始是用嘴啄人,后来和时不时爆开的火头菇学习了新的远程技能,它们开始朝进去的人扔鸡屎……
    最后这场闹剧被女巫小姐终结,她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因为天气渐凉,嘟嘟鸡本来就冷,毛没了更冷。
    安上一盏系统赠送的恒温太阳灯后,问题就解决了。
    维加很快赶到了魔法水井旁边,他们生活的区域在最靠近沼泽的位置,牧场的边缘,和难民们有一定距离。
    因为沼泽的存在,难民们非但没觉得被歧视,相反还非常感激,根本不往这边走,自然也就不会看见“秘密”。
    水井边上,天气预报员兴奋地蹦来跳去,看见女巫小姐后,立刻热情地扑了上来,“比今日的暖阳更加耀眼的女巫小姐——”
    维加捏住了它的嘴巴,看着眼前的景象移不开眼。
    只见水井下方的小池塘里,九只亮晶晶的翅膀在里面游来游去。
    巴掌大小的纤细身形,银白色的、宛若钻石般美丽的卷发,完全和魔法大学教科书上讲的一模一样。
    这些是……仙子。
    感受到熟悉的魔力,仙子们纷纷从水中抬起小脑袋,比宝石更加明亮的眼睛盯住她,“咻咻”从水中飞了出来,扒在维加的头发上,衣领上,手指上。
    翅膀不停上下拍动着,撒下一片银河似的碎光。
    阿斯提亚眼睛也亮晶晶的。
    “这是仙子,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魔法生物。”维加同样惊喜,没想到系统居然做了回好人,赠送了9只仙子的卵!
    “仙子是传说中失落时代诞生的魔法生物,没有性别,没有语言,每到某一个年纪,仙子会自己孕育下一代,而魔力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维加小课堂开课了,阿斯提亚在一旁狂记笔记。
    “最一开始它们是龙的仆从,后来被巫师驱使,成为了巫师的‘园丁’。仙子对任何植物都抱有天然的亲近感,它们会本能照顾身边的植物,讨厌长有尖刺的动物和盐。仙子的寿命通常不会很长,陨落后身体会化为营养流进土壤,滋养植物。”
    “唯一能够留下的,是它们的翅膀。每只仙子拥有八对翅膀,它们的翅膀永不腐烂,很多人都喜欢收集。后来这些翅膀被巫师研究,加上月光花和其他材料,制作出了美容药剂。”
    阿斯提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维加非常喜欢这些小家伙,美丽,勤劳,还特别喜欢照顾植物。
    这样的话,她扩大魔力植物的想法就可以立即付诸行动了。
    将仙子们交给青蛙先生照顾后,聒噪的青蛙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张开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
    维加远远看着,都觉得头昏。
    然而偏偏仙子们不会说话,也没有语言,根本不知道青蛙在说什么,只顾玩自己的,在小池塘里上上下下。
    一种诡异的平衡。
    又莫名温馨。
    维加放心了,她回到了议事厅。
    新建成的女巫小屋比原先的大了一倍,然而他们已经不需要在那里议事了。牧场里建造了真正的议事大厅,宽敞明亮,有防窥咒与防窃听咒充斥各处。
    所有山林农场的老伙计们此刻都坐在椅子上,维加将东部的战争讲述了一遍,并说了自己将来的打算,下分任务。
    “地精会帮助我们打通抵达紫荆密林的地下通道,明天开始,所罗门负责带三个人开垦密林中我选中的位置,将现有的魔力植物全部种植下去,并建造大棚。鸡舍也一起移过去。”
    有关大棚的建设方式,维加已经提前写了下来。以后这些知识统统会加到《种植与栽培理论大全》中——没错,就是她自己编写的书。
    现如今巫师充足,还有了仙子帮忙,维加完全能借用他们的力量和地精提供的魔法材料,将幻觉防护充盈整个魔力农田。
    届时无论是谁飞过密林上空,只要不是带着恶意降下攻击,都不可能发现这座隐藏的女巫种植园。
    “贝亚特,”维加点出另一个名字,“明天开始,蝴蝶牧场的所有事物统统交由你管理,包括财务管理、人员任命制定发展计划以及安全防卫。有人有异议吗?”
    长桌上寂静无声,大家都向贝亚特投去恭喜的目光,女士起身,向所有人点头致意。
    “谢谢,”维加继续,“伦农,从明天开始,请你担任黑蝴蝶的守卫队长,负责挑选、训练、以及安排巡逻。请注意,明天会有新的训练教官抵达。”
    伦农站了起来,大声道:“是!”
    “所罗门,”女巫看向眼睛凸出的中年男人,“我需要你和韦伯立刻开始准备起来,过几天和我一起前往哈兰。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搞清楚哈兰的一切事物,和那里驻扎的地精进行沟通联络,融入哈兰的平民,列出能帮助我们提升声望、消除当地平民隔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罗门站了起来,“我明白,我会尽快摸清哈兰的大小琐事,为建立我们自己的根基行动。”
    他没有去问哈兰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吗这种话,他坚信只要女巫小姐想得到,那么拿下哈兰一定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日子来临之前,和曾做过政务官的韦伯好好学习。
    有人帮忙的感觉真好啊,维加忍不住笑了一下。
    唯一的遗憾,是这些老朋友里没有军事上的人才,也没有像尤安那样的单兵强者。
    不过没关系,合适的老师已经找到了。
    “明天会有地精将领抵达牧场,”维加这话一出,大家都有点懵,她无视了这些表情,自顾自地说道,“这些将领都是参与了东部战争并且活下来的,它们在军事上的敏锐嗅觉和经过战火洗礼的身手一定能够帮到你们——昆,”
    “是!”年轻的士兵站了起来。
    “明天你带着所有士兵去进行为期三个魔法周的学习。当然,不止你们,五天后,从还留下的难民里挑选出一批合适的家伙加入士兵的队伍,我会让地精从基础开始训练他们。”
    “说到这,”贝亚特举起手,“小姐,难民的数量比想象中要多,牧场的存量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我们的最快也要20天才能收获第一批作物,在那之前……”
    “这个不必担心,”维加不甚在意,“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听说东部的事。”
    在地精们的刻意安排下,索耶战败被俘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荒地。
    普通平民不会知道上层的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战争结束了,一个贵族倒下了,新的贵族恐怕马上就会上任,他们可以回家了。
    没有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当听闻战争结束后,估计不少难民会自发寻求离开的可能性。
    “如果有人提出要走,不要给他们钱,”女巫看向贝亚特,“和难民回流一起出现的,恐怕会是大批的强盗和小偷,钱财留在身上,只会让他们死的更快。给他们带上食物,易饱腹且廉价的黑麦饼,还有你们之前的旧冬衣,别用清洁咒,就脏着穿。”
    她停顿了下,抬眼看向贝亚特,“女士,抱歉,不过这几天还得麻烦你辛苦一些,从我们的人里选几位对种植熟悉的,和我一起为这些难民免费开设种植与养殖讲堂,以黑蝴蝶的名义教授他们这些知识。”
    “为什么?”亚力士不太理解,“他们有些人也就在这里呆几天而已啊小姐,为什么不等他们走了以后再给那些留下的人讲呢?”
    “因为我需要种子。”维加低声说,“我需要在他们心底埋下带有翅膀的种子,他们回去之后的某天,这些种子会慢慢发芽。”
    “我们将赢得东部的部分领地,”所罗门叹了口气,替女巫小姐向依然懵懂的同伴解释,“怎样才能更快让东部平民接受我们的管理?比起陌生的蝴蝶成员,他们身边人的态度更加重要。”
    “当这些人在牧场里接受了知识的洗礼,接受了蝴蝶的善良与馈赠后,他们会有怎样的心情?当他们恋恋不舍离开,回到故地时忽然发现家乡居然也有蝴蝶的存在,他们又会有怎样的心情?会如何向身边人描述?”
    “最重要的是,”一旁的韦伯接过话,“课堂是最快培养‘集体’的形式,集体会产生认同感,也会以最快的时间让人们适应新的秩序。那些魔法学校就是这样扭转平民巫师的想法的,摒弃曾经的生活,在课堂上重新认同新的理念。一旦我们提前给一些人埋下类似的上课习惯,等他们回去,我们在想重新纠集出‘课堂’,阻力会小很多。”
    亚力士和一些人恍然大悟。
    原来小姐说的“种子”是这个意思!
    “各位,即便你们可能不太习惯政治,但政治将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维加收起笑脸,“所以从明天开始,在工作之余,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开始学习。相关书籍我会亲自整理下发,每个魔法周都要集中开课。数学,历史,文学,政治,军事,包括魔法,咱们一步一步来。”
    “请注意,我们每学一点,就距离我们的梦想更进一步。”维加沉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有谁堕怠了,不好意思,那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各位,前方是深渊地狱,从做出选择的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曾经逝去的同伴,”她伸开双臂,“为了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同伴,为了我们理想中的未来。”
    “为了我们理想中的未来!”所有人站起身,声音高亢嘹亮——
    “为了未来!”
    *
    维加预想的没有错,周边无数双眼睛盯着东部战场。
    在索耶战败、地精进入哈兰的瞬间,立刻就有藏在暗处的家伙带着消息飞向吉利金国各个方向。
    南部,公爵府。
    管家急匆匆穿过寂静的长廊,午夜的月亮远比平时更加冰凉。
    他停在华美的红木门前,咬了咬牙,这才使劲敲响,“大人,大人,东部来消息了大人!”
    门内,赤身裸体的贵妇不满地皱紧眉头,片刻后逐渐清醒的眼睛骤然睁开。
    “大人!”贵妇压低声音,小拳头使劲锤着身侧的公爵,“大人!东部……东部来消息了!”
    “慌什么?”彭拜懒懒翻了个身,把坐起来的夫人又重新抱了回来,他埋进一片柔软,声音微哑低沉,“怎么?担心你的好丈夫?放心吧,索耶虽然人傲慢又贪婪,可到底还是有点小聪明在的,东部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是……”贵妇想推开他,可又抵不住那火热的舔舐,柔美的天鹅颈高高仰起,她面色潮红,“可是……您、哦……您的管家听起来很、很急迫……”
    “不要管他,”彭拜彻底醒了,他反身压了上去,透明的艳丽纱巾蛇似的缠绕上贵妇的后背,“就算你亲爱的索耶真的输了也没关系,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反正你不是有三成领地的么?我帮你好好搭理,财产都给你,我一分钱都不要,只要你——”
    “大人!”门外的管家深知自己家大人什么德行,被迫提高音量,用疯癫的速度狂锤着门,“东部出事了!我们的人已经在会议厅了大人!相信过不久宫廷里就会传来消息,麻烦您快点醒醒吧大人!”
    彭拜终于抬起了身,他听出了管家变音的声调。如果仅仅是索耶战败,管家不会慌张成这样。
    “我出去看看。”公爵跨过瘫软又紧张的贵妇下床,丝质长袍自动包裹住他依旧精壮的身体。
    管家终于见到了自家大人。
    “出事了,”他引着大人快步走向会议厅,低声说道,“索耶战败,地精们接管了哈兰郡!”
    “你说什么?”彭拜停住,锐利的视线盯着管家,“接管?什么意思?那些绿皮怪没有钻回地底?”
    “没有!”管家满脸大汗,“它们在第一时间进入哈兰城,同时出兵温马,只过了不到一个魔法时,就顺利拿下了哈兰。现在,那位地精国王就住在哈兰城的伯爵府里,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它们恐怕是要整个郡啊大人!”
    事大了。
    彭拜终于意识到严重性,他自诩了解地精种族,那就是个不喜欢地面生活的传统种族。
    手握矿石冶炼技术的它们不是没被人类军队袭击过,可历来它们也都只是以结束战争为目的去作战的。
    侵略、在地面建立领地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地精身上,所以彭拜一开始并不在意。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
    如果地精以国的形式驻留哈兰,那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它们恐怕……想要在地面上建国。
    彭拜脚下的速度加快,忽然他想到什么,再次骤然停住。
    “索耶呢?”
    管家的汗留的更多了,“还活着,被地精俘虏了。”
    “这个——蠢货,他怎么不直接魔力自爆!这个消息确认可靠么?”公爵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你明白我的意思。”
    “大人,”管家欲哭无泪,“这个消息已经被地精传遍了,现在所有人恐怕都知道了,我们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啊!只是有件事……”
    管家斟酌着用词,“我们的情报员冒险接近索耶府邸时,看见地精国王身边,有一个女人。”
    “女人?”公爵敏锐扭头,“什么女人?”
    “不清楚,没有看见她的脸,一闪而过。”管家谨慎地回答,“现在无法确定这个女人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不过地精才刚刚被人类攻击,恐怕不会相信人类,那或许是个蹩脚的投机者。”
    彭拜觉得管家说的很有道理,他刚想点头,忽地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红门后,美艳动人的夫人只披着纱巾,僵硬地站在那儿。
    彭拜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等我忙完回来找你。放心吧,东部绝对没事的。”
    等把人哄回去,彭拜立刻看向管家,“想办法把她弄走,留索耶的人在我身边,一定会影响我的运气。诶等等。”
    管家擦了擦汗。
    “先不要动她,”彭拜想了想,“如果地精们真的要做什么,恐怕她还能派上些用场。算了就先这么放着吧。”
    “是。”
    他走进会议厅,圆桌上漂浮着一张立体地图,三四个心腹恭敬行礼。
    “省略掉那些虚礼吧先生们,”彭拜站在主位,“现在让我们聊聊东部。我原本计划在战后吞并的那几块地,究竟还剩多少机会?”
    “叩叩。”就在此刻,门外响起敲门声。
    北部,古帕斯郡。
    瓦尔特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听情报官叙述着东部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匪夷所思,”最后,情报官总结,“难以想象为什么地鼠会主动来到地上,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为您探听出地精异常举动的根本原因。”
    “恐怕有别的势力插手其中了。”瓦尔特沉吟着,“瞧瞧最后一战,打着我的旗号扰乱军心,用一个魔法周的时间步步紧逼,最后一举击败索耶的军队。这简直……像是杰出军事天才才能想到的办法。先生们,先不说地精是如何知道我和索耶的纠纷,先告诉我,地精会有这样的脑子么?”
    情报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艰难摇头,“我们的倾向是……没有,因为在最后一战之前,地精们根本没有使用过类似的策略。每次战争,都是以血流成河结束的。可最后一战,地精的伤亡几乎无限接近于0。”
    “反常一定有原因,”瓦尔特身体前倾,“你们在哈兰就什么都没发现么?地精的军队没有一点点异常么?”
    “要说发现……”一位情报官站了出来,“在地精大清洗开始前,我曾冒险游荡于索耶府邸之外。在那里,地精国王身边好像出现过一个女人。”
    瓦尔特眉头拧了起来,“好像?”
    “是的,”情报官略微慌张,“我没办法靠太近,那些蠕虫非常敏锐。我只看见一个背影,身穿黑色长袍,头发也是漆黑的,那个女人似乎和地精王关系很好,它们相谈甚欢。但请您原谅,我并没有看见女人的脸。”
    瓦尔特的手指抵在嘴角,沉思片刻,“地精王不可能搞什么跨越种族的爱恋,可为什么,在和人类的战争中,会出现另一个人类?那是谁?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情报官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东部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罕见感到手无足措。
    最重要的是,索耶没有死。
    “索耶没死,我们就无法发兵。我谋划了那么久,眼看着就可以将东部的一部分拿下,就这么让该死的索耶毁了。”
    瓦尔特觉得最近简直事事都在和自己作对,先是突然冒出的不知道哪儿飞来的蝴蝶,借着佩恩之名拒绝自己。后是被毁掉的后山和死去的罪犯女巫。
    现在他还没向索耶发难,索耶就先一步让事态变成最难搞的模样。
    瓦尔特真想把那位伯爵的脑子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缺点什么。
    午夜寂寥,屋内气氛紧绷之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叩叩。”
    瓦尔特用眼神示意管家去开门。
    然而门外人的脸却让公爵讶然起身,“您怎么来了?骑士长大人。”
    骑士长全名皇家第一骑士大队长德莱塞文,主要负责英格索尔大帝的安全以及骑士选拔、训练与宫廷护卫,是英格索尔大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整片大陆唯一一个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对抗高级巫师的非巫师者。
    骑士长代表了普通人类的最高战力。
    现在,最高战力冷峻站在那里,冰凉的眼神直直看向大公爵。
    “瓦尔特大公,大帝命令您即刻前往皇宫,商议东部事件。”
    皇宫内部,灯火通明。
    帝王没有睡,谁也不敢躺回床上。
    所有仆从肃穆地垂首而立,某种令人紧张的气息蔓延开来,从宫内传到了宫外。
    骑士筛选营。
    浑身是伤的备选士兵们无力瘫在冷硬的地上。
    秋末的温度已经让伤口凝出了血霜,一些士兵已经没了呼吸,另一些还勉强活着的,苦痛让他们忍不住开始呻吟。
    一只又一只左手食指颤颤巍巍举了起来——他们甚至已经没有力气举起整只手,“我……我放弃……”
    很快,一旁的骑士走过来,一手一个抬起那些放弃的家伙丢了出去。
    慢慢的,场上只剩下一个人。
    那人死狗一般趴在最角落,有骑士以为这也是个死的,刚想将人拖起来时,一只血手抓住了他。
    大地色的眼睛透过被黏住的头发看了过来。
    不……不是看他,是……骑士顺着那个视线扭头,身后的宫殿散发着比太阳更灿烂明亮的光芒。
    负责筛选的骑士教官闻声望了过去。
    又是他。
    唯一一个撑过前三轮筛选的家伙,名单上的名字是——尤安,尤安·埃文斯。
    以一瓶治愈药剂为入场费,成了这批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家伙。
    教官大步走过去,“站起来,埃文斯。”
    男人动了动,极其缓慢地抬起胳膊撑住地,一点一点把快被冻在地上的皮肉撕下来,摇摇晃晃,佝偻的身体发出剧烈喘息。
    “告诉我,”骑士教官厉声问道,“你是否有所忠诚的人?”
    尤安扯动嘴角,声音被风吹乱。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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